
第1章
“找到了吗?”
冷然的气息传在每个将士的耳朵,一个将士颤抖着跪下,“大殿下,还未找到二殿下!”
“二殿下?他现在只是逃犯!”段离宵背对众人,红袍一挥,眉间闪现妖娆之色,丹凤眼里尽是骇人的血红,“下令,段城南叛国,有辱南朝,不再是高贵的二殿下,再叫他二殿下,杀无赦!”
“殿下饶......命!”那死士已被人脱离原地。
众将士齐齐匍匐在地,“领命!”
皇弟,身中剧毒的你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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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县菜场,一个女子在努力叫卖。
“卖菜咯,刚从地里面挖出来的小白菜!”
“刘姑娘,给我来一斤!便宜点,这时候钱难赚哟!”
“韦大娘,您放心,给您算便宜点!”
刘香话一出口,便心里黯淡!韦大娘的儿子被征走了,一个伴儿都没有,虽然娘说过不能少一个子儿,可她......
刘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卖力喊着,只有这样,才能有几个人来买菜!最近几年,战争频繁,倒是这个小地方勉强安静些。
但是,这样的地方也避免不了征兵!回来的兵死的死,伤的伤,钱这个东西好用,但也难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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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香背着麻袋,随身内袋装着一个月内卖的白菜钱。穿过市集,过了两条街,到了“刘记包子铺”,她推开门就看见自家妹妹溜着小黄狗,包子铺那头没人招呼。
“姐,你回来了啊。娘,姐回来了!”刘月欣喜地叫道。
从里屋出来臃肿的妇人,细小的眼睛给人势利的感觉,垂下的嘴角看见刘香的时候更加往下垂了。
“钱呢??”
开口的话,让刘香带着快乐的心思慢慢消散,她从衣服内拿出油纸,还未出口,便被刘月抢走!“钱归我了,我要拿去买首饰。”
刘氏一脸温和,点点头,“我女儿当然得好好打扮,免得别家看低了去!”
刘氏又转过头,刘香赶紧从盯着油纸看向刘氏,却见刚才那柔和的笑意早就消失,变成了厌恶——
“赶紧去把你背上那一麻袋小白菜给卖了,不把老林子那边的菜照顾好就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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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田里,绵绵细雨润着这片田,从十岁起她便承担下了这片田地,妹妹娇生惯养挑不起粪担子。
爹娘从小就请先生教授妹妹写字认书,她年纪大点,打小在包子铺帮忙,做生意的本事学了两成。
为了生计,爹娘让她在老林子别总是回去,好好看着这生计活。
刘香刚开始怕过,老林子虫林鸟兽什么都有,晚上的声音乱七八糟,刘香就躲在门后面哭了好几晚上,实在受不得了,她就跑回包子铺告诉娘她可不可以继续在包子铺工作,能不能别让她去种菜。
她被娘打了几巴掌,娘说:“贱丫头,生你出来有什么用!”
爹在旁边拉住了娘没让娘继续打她,“别打了。”
刘香的眼睛亮堂了,爹下一句话就是让她感觉悲伤。
“打伤了还要请大夫,家里钱都给妹妹读书了。”
刘香嘴巴张了张,终究说不出什么来。她孤零零回到老林子,渐渐地在忙活当中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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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买包子的人对刘香指指点点,“这家店主昨天跟我提只有一个女儿,原来是因为大女儿长得难看不认咧!”
“可悲的女娃!”
刘香恍然面前紧闭的大门,忍住眼泪,转身往集市去。
到了傍晚,刘香收拾了摊铺,把剩下的小白菜装进袋子里准备回去。
一声尖锐的马蹄声响彻天际!似乎将天边的红云切成两半!接着,一大排军队四处散开,抓着路人就问着什么。
刘香见着这架势不妙,想背着麻袋就溜走!
突然———
发髻被谁拉了开来,头皮撕痛得令她叫苦不迭!稍稍转过头,只见一士兵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上是个天仙般的男人,刘香愣了一会,就听见那兵问道:“看见过这人吗?”
刘香缩了缩脖子,赶忙摇头,“军爷,小的没见过!”
话音刚落,那兵甩开手向另外一个人踱步而去。
刘香呼了一口气!将地上掉落的小白菜一一捡起来收回袋子,背起来往老林子方向跑。
一路生风,刘香跑的飞快,等到进了老林子,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刘香不敢耽搁,正要往里走,余光却发现灌木丛一点白光,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她便慢慢走过去。
“啊!”
刘香捂紧嘴巴,丢掉麻袋,蹲下身把人翻转过来,霎时脸色苍白——这人便是画中人!!
顾不得惊恐,刘香把人驮上背,左手拾起麻袋一步一步往住处走。刘香脸上全是汗,她顾不得擦拭,咬牙忍着这重量。
不远处,便是自己临时的住所,刘香放轻松了些,终于把人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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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香烧了壶热水,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脸上毫无生气,像是死了一般!她轻轻把手探过去,过了会又收回来。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刘香闭紧眼睛,摸索着解开床上人的衣服,用热水擦拭一遍过后,用被子盖紧了才跳下床。
把盆端到外边,这时候盆里的水已经浑浊,刘香趁热乎掬了一手水,把脸上的汗味给洗了。
等忙乎完了,已是深夜,但是刘香仍然不放心,又轻轻进屋里。
床上的人睡得安详,弧度美好的睫毛微微颤动,五官洁净,完美的轮廓在淡淡油灯下折射出朦胧的魄力!
刘香脸红得不敢直视,只得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真美......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通缉呢?”
第2章
南朝百姓知晓大殿下段离宵,北朝人知晓护国将军白凌肃,风有王朝人知晓八王爷风栏杆,三朝最人尽皆知的,便是逃跑不见踪迹的如仙如谪二殿下段城南。
嘉仪五年,南朝首都修万。
修万的一片富贵景象,庸碌第百姓、可爱的公主,高山绿水,云雾开朗。修万城内车马喧嚣,宾客络绎不绝,大小商铺错综复杂,不时小贩叫卖声和着嘈杂时断时续,交错不绝。
酒楼之上,只坐一人,便是段离宵!
不似在朝堂,此时,他墨色长发只用一条红带束缚,宽大红袍袒露刚健胸膛,段离宵手执酒杯,眉眼微眯,注视大街各类人的举动,“右下,听说你弟弟仍然与本殿下作对,不懈寻觅他的主子!”
随后,一饮而尽!烈焰红唇稍稍离开杯缘,微量清酒滴落于胸膛之上,化为残渍!
旁边站着的右下,听着主子似怒似叹之语气,不知如何开口,只见主子再握酒壶之手势,心下一急,“大殿下,请恕他无罪!”
“哦,他何罪??”
“左下不过是救主心切,无意与殿下军队对抗,等左下回归修万,他定会为大殿下效力!!”
许久,段离宵轻叹一声,重新将腰带束紧,等饮下最后一杯清酒,悠悠然说道:“右下,本殿下绝非菲薄之人!二殿下通敌叛国,全城皆知,本殿下只怕———你胞弟左下若寻得二殿下,同样是死罪啊。”
右下跪扣在地,低头道:“大殿下,右下定会竭力捉拿二殿下!”
段离宵大笑三声,甩袖而去!
-
段离宵红袍着地,神色冷漠地越过众官,往殿堂而去。
“参见父皇!儿臣不辱使命凯旋而归!”位上的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病态的模样让人心惊。
“皇儿回来了。那么,城儿又在何处?”明明声音颤抖不止,却仍然透露出一股权威之气。
段离宵眉一挑,缓缓跪下,词句间并无丝毫波动:“二弟通敌叛国,现已潜逃于民间,儿臣已经下令追拿!”话音刚落,皇帝口中之血喷薄而出!
“混帐......”段离宵瞳孔紧缩,唇角上翘,“父皇身体不适,儿臣告退!”没有叩首礼,拂袖离开。
“皇上保重龙体啊!传御医、御医!!”
听着身后杂乱的声音,段离宵扩大嘴角的弧度,稍稍抬起下巴,眼里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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圻城已经派重兵把手,找了多个地方他家主子在何处?
左下藏身于城门口外,将长剑用布里外包了六层,丢进背篓,再往里放满蕨菜。
......
左下将自个儿乔装成田农,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将士,瞧着天色发黑,不久定会一场暴雨来袭,城门口官兵这架势必定不会往行人包袱里搜索,左下正瞧见一辆豪华马车被一士兵勒令停下,几个官兵从马车底下到马车暗格都不放过!!
左下见马车放行,便装作土气模样在城门口排队。
果不其然,几个官兵摸了他身,都未怀疑背篓里的菜,左下从容不迫进城,等走远了,立即问起路过一位姑娘:“这位姑娘,你可曾见过一个天仙般的男子?”
见那位姑娘摇头,左下放弃了又追问他人,直到一阵惊雷突兀横跨圻城,紧接着暴雨如珠不断落下,左下暗叫不妙!
隐身于大街小巷,经过一个小院木门毅然推开进去,下一瞬间毫无踪迹,不曾有过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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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左护卫!”一干人等置于两旁,都是二殿下的将士乔装成道士、卖肉摊主、饭馆老板、行人等积极配合左下寻找二殿下。
左下坐定,“有二殿下消息了吗!?”
众人摇头叹息。
“附近有何医馆?”他继续问道。
饭馆老板模样的将士恭敬回话:“左护卫,东三巷林医馆最为出名,不过”
“不过如何?”
“不过,此馆大夫懒得很,从不早晨开馆!”
左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去那间林医馆打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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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了天黑无人,左下翻过泥墙,进入林医馆。
首先入眼便是救治病人的软床,只见已经蒙上层厚重灰尘,他往右一闪,便是林大夫寝屋。
这屋子除了桌面躺椅脏秽些,其他收拾得干净利索,并未染上杂尘。左下四处搜寻,毫无结果,一脚踏出屋门,听见一男声大喝:“贼子,吃我一掌!”
被发现了!左下没看清大夫模样,几下动作消失无影!
林子文拍干净裤子,他是要看看那贼子偷盗了医馆何物,要是不见了物品,一定得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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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不知谁人带了瘟疫进城,圻城此时已然陷入恐慌中!
大街上的乞丐死了大半,县太爷早就收拾了马车带着金银和家眷离城。
同时在隐蔽的地方,左下在院子不断踱步,眉头紧锁,众位将士在几里之外面面相觑,有人直说道:“左护卫,二殿下不会有事的,这瘟疫来的猛,要不我们先离开躲一躲......”
左下掷地有声:“只好如此,此时离开定会引起大殿下注意,小心露出马脚。”
左下在祈祷,二殿下,如今你究竟在何方?
第3章
和县。
今天的小白菜挺新鲜,一麻袋的白菜还没到傍晚就被刘香吆呵光了。看着城门口贴的通缉令,刘香脖子缩了缩,往猪肉摊要了半斤猪肉。
老林子一片寂静,她把门推开了些,床上的人还在!
这让她感到放松了点,把猪肉放进碗里,并不准备马上煮。将昨晚上给他换下来的衣裳拿在小河边,就着河水给清洗,手触摸到的质感让她微微惊讶,并不是普通人能穿的布料。
这位公子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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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晌午,刘香在田里播种了些白菜种子,留着私心,她在一小块地方种了棵桂花树,很早以前这就是她自己的梦想,待老了便和老伴在这桂花树下煮茶看管这老林子。
“咳”男子狭长的眼眸缓缓张开......
刘香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神,听见的这声音急忙跑进屋内。
“你醒了?”刘香差点咬对舌头,站在门口一步也挪不动了。
床上的人穿着里衣,半撑着身子,淡漠的灰褐色眸子直直看向来人,直长的黑发披洒在肩上、床上,给那床破被子赋予了神圣的光芒似的,迷恍了人眼!
谁也没有再开口,时间慢慢流淌着,漫长得让刘香窒息。她只在迷糊中看见画中人弧度美好的睫毛缓缓眨了一下,薄唇颤抖着开合:
“过来......”
这让刘香打了鸡血一般,不管自己怎么羞涩,便直直走到他身边,“公子,你怎么样了?你这两天昏迷不醒的,刚发现你快吓死俺了。”
“水!”男子没有表情,示意喝水。
刘香赶紧住嘴,刚拿起壶子,突然顿了顿,傻笑道:
“公子,俺忘记烧水了,你等等,俺马上就好。”
男子仍然脸上没有波动,再次环顾这间屋子。破烂不堪!
他轻轻抬手试图运气,却无半点气息存在!
如今他已被通缉,身受剧毒,眼下却是一莽妇将自己救下?
既然是命,不如顺了天命吧!
男子重新躺下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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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香在这头烧了水装在壶子里,急忙踏进屋里,看到床上睡下的人儿,她愣了会,便走到桌子把壶子放好,转身就出去。
如今,手上沾满了泥土,她却暗暗欣喜,因为,她在这里救下了世间最美的男子。
锅炉烧的旺了,刘香放好了水,等水沸腾,她便把从田里摘的青辣椒切好放进去,过了一会又把切好的猪肉放了,生病要吃好些才能快点好......
她动作加快了些,随后把两个鸡蛋煎了,锅里的饭已经熟透,等到刘香忙活完天已经黑下来了。
“公子,你醒了?来,喝水。”
男子淡漠地扫了她一样,接过那碗在鼻尖嗅了一嗅,便眉也不皱一口饮尽。
刘香看着他喝完水,便道:“公子饿了吧,我已经做好饭了。”
他顺着女子指的地方看过去,桌上冒着烟气,阵阵香味从盘里散发出来,刘香心里眼里已经是绝好的食物在男子眼里根本不值得看一眼。
但是,他用指腹按压胃部,微微皱眉,却是起身下床,可能许久未下床,修长的腿像是拖着走动。
刘香一急用手去扶他,男子利刃般的眼神将她威慑住了,慢慢擦过刘香,坐在板凳上。
“盛饭。”
夹杂着淡漠的声音传入耳膜,刘香伸出的手讪讪收回来,脸上露出抱歉的微笑,“公子,俺这就给你盛饭,这么多天肯定饿了的......”
这回刘香有了先见之明,她把饭碗放在他对面,又把筷子放他面前,然后坐在对面,“公子,你快吃吧。”
段城南并未动手拾筷,刘香正纳闷儿,对面传来幽幽地声音:“我要洗手!”
刘香一拍头,结实给痛了下。
她跑出门又回来,端着盆水,“公子,这水温着呢。”
段城南不置一词,缓缓洗了手,看着水里素白修长的指,刘香下意识缩了缩抓盆子的手。
段城南一瞥那又粗嵌着黄泥的手指,薄唇轻抿。刘香咽着口水,看着眼前的人把最后一片肉咀嚼入腹。
刘香才说:“公子,俺把碗收去了?”
“嗯。”轻轻应道。刘香小心翼翼地将还有满满汤的菜盘端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门。
蹲在炉灶旁边,她从瓷饭锅里把剩下的饭盛进碗里,把菜盘里的汤倒进碗里,拌着饭吃了一口,缓缓地自言自语:“真好吃,过年时候才喝上一次肉汤呢......”
刘香烧了热水,往屋里放了木桶,段城南微微蹙眉看着这女子完全不费力气忙活着,只形象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公子,你沐浴吧!”说完,她走的飞快。
听见门闭上的声音,段城南闭上眼,确定四周安全,才慢慢宽衣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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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刘香头有点痛,男子昏迷的时候她还能厚着脸皮在里屋歇息,可现在他醒了......她试着进门,看到男子依旧坐在凳子上没有反应。
她纳闷地唤了声:“公子......”
“我姓段!”
段城南暗暗为体内毒物许久不能排出而忧虑,再这样下去他不被通缉回去,也可能毒发!
“段公子,”刘香觉得男子貌若天仙,连姓氏不是一般人所取!稍稍红了脸,“段公子,今晚上你好好歇歇,生病了不能太折腾。”
声音的担忧之意,使得他睁开灰褐色的眼睛,慢慢点头:“你出去吧!”
在刘香听来,那声音独独对她,这让她有了满足感,“那、那俺出去了。”
不敢再看男子,她顾不得进屋的目的,低下头就走了。
原来这个女子并不知道,天下之大,唯有一人敢姓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