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渝城,教堂。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宋小姐,我求求您,看在我肚子里还有孩子的份上,成全我们。”
红色的金边长毯上跪着一个女孩儿,二十岁上下,皮肤白皙,仰着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恳切地道:“我不会痴心妄想,去抢您的位置。只要能待在彦霖身边,已经足够......求求您......”
女人掩盖在白色头纱后的脸色似乎沉了沉,她缓缓掀开头纱,露出一张清艳却冰冷的脸。
宾客们认得她,这次婚礼的新娘,宋家的二小姐宋西月,谢家板上钉钉的少夫人。
今天是宋西月和谢彦霖的婚礼,本应该是一桩人人称赞的喜事,可没想到婚礼举行到一半,一个名叫鹿茉莉的女孩儿闯进了教堂,称自己是谢彦霖的女友。
最令人没想到的是,谢家的独苗儿、谢大少爷居然抛下自己的新婚妻子,戒指都没来得及戴上,就站在了鹿茉莉一边,和她两人一块对抗似的站在宋西月对面,像是划了一道楚河汉界一样。
而宋西月,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众宾客都斜眼观看着这场闹剧,想看看宋西月是不是打算打落牙齿和血吞,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
“抢我的位置?”宋西月终于出了声,她轻轻地笑了笑,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瞥了鹿茉莉一眼,像不屑与她交谈一样:“鹿小姐,就算你有那颗心,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吧?”
她往后一退,鲜红的菱唇一弯,眼神如冰:“我宋西月,平生从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你就是想像旧社会里的妾一样轻贱自己,好,我也可以答应。”
说到这儿,鹿茉莉眼中一亮,她这次的目的,只是要和谢彦霖在一起。
绑紧了谢彦霖,一个妻子的身份又算什么?
“你从广茂大厦顶楼往下跳,我就让谢彦霖供着你的牌位当妾,逢个清明,我也给你上三炷香。”宋西月笑意未减,看着鹿茉莉苍白的脸色:“怎么样?”
宋西月说完话就闭了嘴,只静静地看着鹿茉莉,没有注意到,一道视线,正有趣地打量着她。
她脸上是笑着的,心却是沉的,因为她知道,这回十有八九,谢彦霖是要选择鹿茉莉的。
果然,下一秒,穿着黑西装,容貌俊俏的谢彦霖面上燃起怒色,一把拉起鹿茉莉,护在自己身后,看着她道:“宋西月,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恶毒?!就凭这点,你就不配当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你就是谢家的下堂妻了!”
笑意顿时消失,宋西月手指都在发抖,她轻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就有一个低醇的男声响起:“恶毒?”
这个男声,对在场众人而言,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宋西月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宽肩窄腰、身材笔挺的男人向自己这边走来,他深眼高鼻,棱角分明,薄唇一掀,却是一句刻薄的话:“正经清白的被打成下堂妻,随便哪儿来的脏东西却捧上心尖儿。彦霖,你同你父亲的口味,倒是一致。”
众人都一惊,有人轻声问道:“那不是傅晋吗?他不是谢彦霖的表哥,怎么回事?”
傅晋是谁?
渝城屹立百年不倒的名门豪族傅家的掌权人,亦是傅氏商业帝国说一不二的总裁。
他母亲是谢父的妹妹,因此他也是谢彦霖表哥,所以才会出席这场婚礼。
这是渝城上流社会人尽皆知的事。
可他们没想到,傅晋会在这时下谢彦霖的面子。
“表哥,你......”谢彦霖显然也没想到,听见傅晋的话,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却又不敢反驳。
只因为他母亲当年的处境,和现在的鹿茉莉一模一样,在他母亲之前,还有一位谢夫人。
谢彦霖看了看不远处的谢父,他本想上来,见到傅晋又停了脚步,而他身旁的谢母也是脸色难看。
“我先走了。”傅晋没等他开口,一手拉过宋西月,道:“彦霖,你要追求真爱,我先把你这位下堂妻先带走了。”
他的嗓音低醇,却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没有阻止他,眼睁睁看着他拉着宋西月的手阔步离开。
宋西月出教堂没多久,就停下脚步,叫了一声:“傅先生,等等。”
她这时还穿着雪白婚纱,被拉着的手早已收了回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仰面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傅晋。
众所周知,傅晋是多金贵的身份,值得他插手的事不多。
宋西月有自知之明,她与傅晋在婚礼前素昧谋面,并没有那个价值。
“你有什么事吗?”心里斟酌了会儿,宋西月才缓缓开口,引来了傅晋的一声笑。
傅晋薄唇一抿,眼眸黑如深墨,他看着宋西月清亮的眼神,淡淡道:“顺手。”
......
第2章
宋西月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她早已换下婚纱,穿一身藏蓝丝绒长裙,披一件羊绒大衣,漆黑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的响,一脸的疲倦。
却没想到,有个人,早已经在宋家门口等着她。
“谢彦霖。”宋西月站在他半米之外,眉眼冷清,分外疏离。
谢彦霖看见她来,一脸轻蔑:“我爸妈让我来的。你要是还想当谢家的少夫人,明天就搬进谢家,你要是不想,谢家就撤资了。”
宋傅两家之间的婚约,只是一场商业联姻。
谢彦霖向来花心,拈花惹草多年,名声早已经臭了。如果不是宋家公司急需一笔钱,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何况这几年的宋西月,已经是个落魄名媛,费尽心力才撑着宋家的一张皮。
也不过是一张皮罢了。
想到这,谢彦霖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冷哼一声,宋西月攀上这桩婚事,是她的幸运!
即使鹿茉莉今天不对,她也得忍着!
“所以呢?”宋西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谢彦霖,眼神里的嫌恶一点也不掩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你这个垃圾?”
垃圾?
谢彦霖从小到大都没被这样称呼过,一股气上来:“宋西月,你现在是高攀我谢家!别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你不过就是个死了爸又疯了妈......”
“啪!”的一声,宋西月收回右手,冷冷地瞥了一眼谢彦霖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皮笑肉不笑道:“谢大少爷,我劝你慎言。”
“今日之后,你以为全渝城,还有哪位小姐会嫁给你?”
宋西月微昂着头,线条美好的下巴带着点高傲之意,一双桃花眼眸光清冷,一字一句地说:“你既没有能力明娶鹿茉莉,又到我这儿甩什么威风?滚!”
说罢,她侧了个身,为谢彦霖让出路来。
面子全折在宋西月这,谢彦霖实在不甘心,他眼睛瞪得通红,冷笑两声:“滚?好!宋西月,你别以为今儿傅晋带你走,就是帮你了。我倒要看看明天傅晋还记不记得你的名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脚前!”
他说完话,也不再理会宋西月,脸涨得通红,大步离开。
等到谢彦霖背影彻底消失,宋西月才走到家门前,拿出钥匙开了门。
只是没想到,刚打开门,宋母就出现在了眼前。
她穿着一身青色棉麻衣物,头发挽起,整个人都温柔极了。
“妈。”宋西月冷着的脸一瞬间消失,换上笑容,回手关门,然后扶着宋母走到沙发旁,让她坐下:“怎么了?还没睡吗?”
宋母眼神空空,坐到沙发上,朝女儿道:“珍妮、珍妮呢?”
宋珍妮是宋西月的长姐,宋母的大女儿,自从宋母精神出问题后,意识不清醒时,最为依赖的人就是她了。
想到宋珍妮,宋西月沉了沉眼,但还是微微地笑:“姐去读书了呀,今天才周一。您忘了吗?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快睡,过几天姐就回来了。”
听了宋西月的话,宋母点点头,站起身,慢慢向楼上走去。
宋母走后,宋西月绷着的精神劲一下子松懈下来,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开始打宋珍妮电话。
连打了十通,宋珍妮都没有接。
手机丢在一旁,宋西月往后靠去,闭着眼休息了会儿,而后再度拿起手机。
而这时,一通陌生电话正好响起,震得她手腕微麻。
“你好,我是宋西月。”她接通电话,声音轻轻,整个人几乎都要躺在沙发上,却在下一刻立即坐起:“什么?!”
......
渝城的城西,即使到了深夜时分,也热闹如白昼。
这儿灯光霓虹,车水马龙。
宋西月提着包,走进一间酒吧,刚进去,就看见一个高个男人站在面前。
已经是深秋了,他还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肌肉虬结,此刻正看着她,问道:“宋小姐。”
宋西月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带我去见人。”
男人经历多了这样的场景,也不多话,领着宋西月就往前走。
两个人穿过酒吧里热舞的人群,打开一扇双拉门,进去后眼前一片漆黑,再直走了一分钟左右,打开一扇门,宋西月终于见到了想见到的人。
宋珍妮被一条粗绳绑在一把靠背椅上,嘴里堵着一块布,头发散乱,妆容都花了。
而在她身后是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此时此刻正靠在办公椅上,一对凤目似笑非笑。
“宋小姐,初次见面,我是钟子谦。”
第3章
“你的姐姐,宋珍妮女士,在我这欠了八百万。拒不还款,所以我暂时扣下她。”钟子谦将一张欠条递给高个男人,声音懒洋洋的:“孙鹏,欠条给宋小姐看看。”
孙鹏拿了欠条,递给了宋西月。
宋西月眉头轻皱着,看着手上的欠条,借款人的名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她沉着一口气在心头,硬生生扬出一抹笑,看向钟子谦:“八百万?当我的钱是刮来的么?”
说这句话时,她又冷冷地扫了宋珍妮一眼,看着她哭花的妆,只想打她一顿。
她这个姐姐,自父亲去世后就染上了赌瘾,有时赢有时输,几年断断续续算下来,也替她还了上千万的债务了。
可没想到,她这回居然欠了整整八百万!
八百万,宋西月不是没有,只是那笔钱存在银行里,还是一条翡翠项链,就算兑钱也得至少半个月。
姐妹俩一块儿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使宋珍妮不争气,她也无法真正下狠心。
“宋小姐不还也行。按这行规矩,一根手指一百万,一笔勾销。若是还,今晚还清。”钟子谦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慵懒的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宋小姐怎么说?”
一根手指一百万,八根手指,这笔债就没了。
宋西月微微扬着嘴角,把欠条递回去,轻声道:“还钱可以,但是......”
她的目光移向办公桌,上面有一把水果刀,在灯光下闪着锋芒。
她语气轻飘飘的,漫不经心。
钟子谦金边眼镜下的眸光微闪,显然有些惊讶,他笑了笑:“宋小姐,说笑?”
宋西月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拿住那把刀又丢下,哐啷的一声响,她和他对视:“我深夜来走一趟,就是为了告诉你,这八百万,我一分都不会还。”
她想要钟子谦口中的一个限期,足够她卖掉那条项链的限期。可背上又忍不住冒汗,连刚才握着刀的手心都滑腻腻的。
“够绝情,宋小姐。”钟子谦盯着她的眼良久,才大笑出声,紧接着就拿过那把刀,丢到孙鹏脚下:“动手!”
宋西月惊愕地看向钟子谦,她以为,宋珍妮到底是一条人命,他应该有所顾忌。
未料钟子谦只朝她摊了摊手,一脸无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宋小姐放心,两根手指的残疾人,也是能生活的。”
宋西月一手撑住办公桌,回头看向宋珍妮。
孙鹏此时也弯腰拿住了刀,向宋珍妮逼近,把她挪了挪,然后捉住她绑在椅后的左手,刀锋渐渐逼近。
宋珍妮眼中充满恐惧,被堵住的嘴发出唔唔的声音,疯狂地摇着头。
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等等。”宋珍妮终于开口,她脸色白得逼人,缓缓道:“我还钱,等一等。”
钟子谦挑一挑眉:“孙鹏,放下刀,给宋小姐一点时间。”
......
半个小时后,门被敲响。
孙鹏去开了门,却在见到门外人的一霎,惊讶出声:“是您?”
门外人,是傅晋。
傅晋一身黑,惟独肤色微白,一双长眉压眼,面无表情,一副生人不可近的架势;他宽肩窄腰撑起乌黑长西装外套,脚下皮鞋踩得嗒嗒作响,灯光一闪,袖口的蓝宝石袖扣也折射出光芒。
他走进屋内,眼光停在宋珍妮身上片刻,又与宋西月对视,之后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孙鹏:“八百万,一分不少。”
支票上是傅晋的大名,字写得端正。
宋西月微怔,有点儿惊诧地看向他。她刚才打电话,就是打给这位认识半天的傅先生,他们二人交集很浅,打给他也是无奈之举。
在电话里,他也没给出确切的话。
而半小时后,他来到了这儿,来到了她的眼前。
钟子谦依旧懒洋洋的靠在办公椅中,见傅晋来,也没有一丝惊愕,笑道:“这八百万,傅先生以什么名义出?”
宋谢两家的事早已闹得整个渝城上流圈皆是风雨,钟子谦下午已有耳闻。
傅晋身上似乎还带着寒气,他薄唇微张,说:“你未免管得太多。”
他看向宋西月,微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说着,他就出了门,一室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西月立刻跟了出去,她两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瓷一样白的皮肤泛着点粉红。
找一个不熟识的人借钱,确实让她感到不好意思。
可这几年宋家每况愈下,能借给她钱的人不多了。
外头已经开了灯,宋西月这才看到,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摆设的房间。
正低着头跟人向前走,却又走得太急,撞上了人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