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回到过去
纳斯达克的钟声敲响,一夕之间,陈华江的身家达到了十位数。
极尽奢靡的七星级酒店,热情似火的名媛女星围绕身边。
可是陈华江却走到阳台,倚在栏杆上极目远望,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陈华江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陈华江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悠悠转醒。
“呃......”
腰被什么东西隔的生疼,陈江华用手一摸,居然是个酒瓶。
碧绿色,不带标签的粗糙酒瓶,散发着劣质白酒的难闻味道。
头好疼。
“小李!”
“小李?”
一向服侍的细心周到的生活秘书,居然让我睡在了地上?
陈江华每次宿醉,醒来都是在温暖舒适的席梦思大床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
24小时随叫随到的小李,居然没回应。
陈华江疑惑的坐了起来,只觉浑身酸痛。
“陈华江,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我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你,你现在不但打我,还找别的女人?”
一个哀怨的女声突然响起。
陈华江一愣。
“嫁给我?”
“谁?”
他年少时家穷,娶不起老婆。功成名就后,自认看透了男女之间那些事,为了钱而扑向他的女太多了,她们的感情,只是金钱交易而已。
所以,他一直是单身,什么时候有了老婆?
“小李是谁?”
随着一阵趿拉声,幽幽香气飘了过来,居然是一个女人!
陈江华扭头看去。
塑料拖鞋里,是一对嫩生生的精致脚丫,可爱的脚趾仿佛透明。
两节光滑笔直的小腿,然后,是淡黄色的薄纱睡裙。
小蛮腰不盈一握。
修长的脖颈上,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写满哀怨。
这样的容貌和身材,至少是个一线女星,为什么自己没印象?
难道是一夜风流之后,她想赖上我,自封我的老婆?
陈江华想到这里,脸色冷了下来。
他久居高位,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时板起脸,气势逼人,女人吓得慌忙退后了两步。
“你,你干什么?你还想打我?”
这时,陈华江才看清,女人的眼眶上,有着一块明显的淤青。
小李是怎么安排的?
我在哪?
这他么到底怎么回事!!!
陈华江使劲揉了揉脑袋,站了起来。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副黑白结婚照。
一对年轻男女,笑的甜蜜又幸福,正是自己和身边的女人。
这一站起,陈华江居高临下,看到了女人完美的身材,那曼妙的曲线,让他心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咦?”
陈华江沉迷酒色,自问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而且年岁渐长,身体早已经不像年轻人那样容易冲动,而现在这种反应,真是奇怪。
他的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一股股庞杂的记忆,涌入脑海,从小到大,一幕幕情景,全都浮现在脑中。
陈华江,23岁,因为打架被红旗厂开除。喝醉后打了自己老婆林佳音,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陈欢欢,独自在门外玩。
“我穿越了?”
“现在是......”
陈华江看到了墙上一本老式纸质挂历。
“1985年!”
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没事吧?”
陈华江看到林佳音脸上的伤,想走过去,脚下哗啦一声。
地上满是水迹,还有暖壶内胆破裂的碎片,一片狼藉。
“你下手就不能清点?我脸上有了伤,明天怎么去上班?”
“同事们又该笑话我了,呜呜......”
林佳音委屈的蹲下去,抱着胳膊哭了起来。
陈华江有些尴尬。
他以前面对的,都是女人讨好的笑脸,和一眼能看穿的假哭。
像林佳音哭的这么伤心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还是因为自己。
“对不起。”
也许是已经完全带入了这具身体,陈华江已经把林佳音当做自己的老婆。
他这一声道歉,却让林佳音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站了起来,楚楚可怜的脸上,有些惊讶。
“我说,对不起。”
陈华江语气陈恳。
林佳音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家里真的没钱给你买酒了。”
她以为,陈华江态度的转变,是想要钱。
陈华江苦笑,这一时也解释不清。
“哎呦!疼!”
门外突然响起小女孩的凄惨哭声。
“欢欢!”
林佳音脸色一变,快步向门外冲去。
“小畜生,我打死你!”
一个三十多岁,吊梢眉、薄嘴唇的女人揪着欢欢的耳朵,狠狠打她的屁股。
“别打了!”
林佳音赶紧冲过去,抱住了女儿。
“马大姐,你,你为什么打欢欢?!”
林佳音是个温柔绵软的性子,气急了,也不会发火。
只是心疼女儿,委屈的掉眼泪。
“你家这个小畜生,居然敢咬我儿子,真是反了天了!”
马大姐叫马红凤,她一手掐腰,一手拉过了她家儿子,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
“是他先抢我玩具的,还骂妈妈是坏女人!”
欢欢吸着鼻子哭诉。
“你妈妈就是坏女人,你是坏女人的野种!”
小男孩将一个布娃娃仍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那娃娃上顿时沾满了黑色的脚印。
“你还我娃娃,呜呜......”
欢欢心疼的直掉眼泪。
孩子这么说,肯定是大人教的,林佳音愤怒地看向了马红凤。
“你瞪我干啥?你看看你,天天打扮的骚里骚气,恨不得所有男人都看你呢!”
马红凤指着林佳音鼻子骂道。
“你!”
林佳音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出门穿的衣服都是很保守的,只是她身材实在太好,那些男人都忍不住看她,马红凤就编排她是坏女人。
林佳音根本吵不过马红凤,只能抱着女儿,委屈的一起哭,显得是那么的无助。
这时,陈华江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马红凤抬头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她经常欺负林佳音,陈华江从来没管过。这个烂酒鬼,只要有酒喝就行了。
她看到林佳音不反驳,更得意起来,大声嚷嚷着。
“大家快来看啊,林佳音这个勾引男人的女人,多不要脸!”
听到她的喊声,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啪!”
响了的声音响起。
她的喊声戛然而止,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陈华江狠狠一个嘴巴,把马红凤直接抽懵了。
第二章 赔偿
“啊!!!”
马红凤愣了一下,才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把看热闹的都吓了一跳。
“啪!”
陈华江反手又是一巴掌,止住了她的喊声。
马红凤左右两边一片通红,脸明显肿了起来。
“你,你敢打我?”
马红梅指着陈华江,气的浑身直抖。
“你给我等着!”
马红梅运了几次气,却也没敢跟恶名在外的陈华江动手,她放了句狠话就跑回了家。
晚饭只有玉米馒头和咸菜,看来这个家真的没钱了。
陈华江的挺身而出,使林佳音的态度有了些许转变。
不过更多的还是戒备,一家人埋头吃饭,几乎没什么交流。
夜里,一家三口睡在一张硬板床上。
陈华江和林佳音分睡两边,欢欢在中间。
看着林佳音那雪白光滑的后背,陈江华心中难耐,却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我一定要挽回她的心!”
第二天,林佳音早早起来送欢欢去幼儿园,然后自己去上班。
陈华江醒来的时候,桌子上只有一个又干又硬的玉米窝头。
他捏了捏这能打死人的窝头,不禁苦笑。
他不是不能吃苦,毕竟小时候也是及一顿饱一顿。可是从每天米其林品质的大餐,变成这种硬窝头,还是有些难以下咽。
他把窝头仍在桌上,径直出了门。
红旗厂全名江州市红旗机械制造厂,地方国营性质,现在正是它最辉煌的时刻。
三千多名职工,一万多家属,全都围绕着厂区生活。
陈华江没走正门,而是轻车熟路的翻过围墙,七拐八拐之后,直接来到了后勤部主任的办公室。
后勤部可是实权部门,油水很大,主任有个单独的办公室。
陈江华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一个五十岁上下,带着棕色老式眼睛的男子,正喝着茶,看一张报纸。
“苟主任,早啊。”
陈华江走到他桌前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陈华江这无礼的举动,惹怒了苟志国。
他可是堂堂的科级干部,还在后勤部这种实权部门,平时谁见了,不恭恭敬敬?
他重重放下茶杯,冷哼了一声,明显十分不满。
要是普通的工人,这时恐怕吓得要尿裤子。
得罪了后勤部主任,还有好果子吃?
可是陈华江仍然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神色淡然。
他已经仔细分析过自己被开除的过程。
两个月前,苟志国的儿子苟伟东,在午休时跟陈华江打牌时起了争执,两人打了一架。
事后,陈华江被开除,苟卫东却什么事没有。
这明显是苟治国在以权压人。
陈华江能把事业做到那么大,靠的就是胆大、心细,够狠!
分析之后,陈华江决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苟主任,我现在已经不是红旗厂的工人了,把你的官架子收一收。”
陈华江好整以暇的拿起苟治国桌子上的大前门,自顾点了一根。
气场这东西,就是此消彼长。
陈华江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是让苟治国疑惑起来。
“开除你是厂里的决定,你要是想闹事,我就叫保卫科了!”
苟治国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作势要喊人。
“苟主任,你这话唬别人可以,却唬不了我。我最近可是学了不少法律。”
“我和你儿子属于互殴,凭啥只开除我自己?”
“要不,咱们去厂长那理论理论?”
陈华江突然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苟治国。
“你!”
苟治国心里一惊。
以前陈华江虽然野,却能用工作压住他,现在他被开除了,岂不是无所顾忌?
而且,他私自运作开除陈华江的事,厂长根本不知道。
“听说最近省里面要派督导组下来,要是到时候,我把这件事捅上去......”
其实,督察组的事是他随口乱说的,他哪里能知道这种高层消息?
不过,他算定了苟治国心里有鬼,肯定不敢跟自己硬刚。
果然,听到陈华江的话,苟治国脸色一阵变幻。
“反正我编制也没了,给我五百块钱。要不然,谁都别想好!”
陈华江狠狠黯灭了烟头。
想发财,靠在工厂打工肯定不行,即使有编制他也会辞职,正好借机捞一笔启动资金。
“我都是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办事。”
“不过出于同情,我可以私人给你拿......”
现在人们工资的差距并不大。
苟治国身为主任,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五十多块,五百块已经是他一年的工资。
当然,不算他私自贪墨的公款。
“那咱们就走吧。”
陈华江冷笑着站起了身。
厂区最好的家属区,苟治国回家取出了五百块钱,这钱大部分是他贪的,根本不敢存银行。
“苟主任,后会有期。”
陈华江也没数,直接放进了怀里离开。
反正,这只是一点利息!
陈华江进了一家供销社,随意看了起来。
他现在可是身怀巨款,准备寻找个发财的门路。
现在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在这座落后小城,还是计划经济占主导地位。
供销社里的物品种类还算齐全,但仅仅能保证生活所需。
至于电视机,冰箱这种紧俏商品,是根本买不到的,那需要有票。
陈华江就算想倒腾点什么,也没门路,他拿不到批条。
溜达了一圈,也没人搭理他,几个售货员磕着瓜子聊天,还有个大姐在织毛衣。
“劳驾,买点东西。”
现在可不是“顾客就是上帝”的时代。
国营商店、饭馆,员工打顾客的事情还时有发生。
那女人白了他一眼,这才没好气的过来卖货。
陈华江卖了两根麻花和一瓶罐头拎着回了家。
刚进楼道,发现了一个光头的年轻男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着烟。
“大光!”
“华江哥!”
两人看见对方,都挺高兴。
“华江哥,我怕你被开除了心情不好,所以找你喝酒呢。”
“你这是,发财了?”
大光掏出单肩绿色帆布背包里的一瓶白酒,示意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了陈华江拎着的麻花和罐头。
现在的人们虽然能吃饱饭了,副食品种却不多。
这两样东西,现在属于奢侈品。一般人家也就是过年过节,才舍得买。
“少扯淡,进屋。”
陈华江带他进了家门。
第三章 陈华江的计划
大光是陈华江的发小,一起长大的哥们。
他爸是厂里食堂的厨师,手艺不错,为人却又倔又死板。
眼看着同龄人一个个参加工作,自己却还在家待业,大光心里憋屈。
可是他爹却死活不肯去送礼,嫌丢人,非得等分配。
“你说,这么等下去,得等到猴年马月?我现在没工作,连个对象都说不上!”
“唉!”
大光打开酒瓶,喝了口闷酒。
他要给陈华江倒,陈华江却把他拦住了。
“我不喝酒了。”
陈华江语调不高,却透出一股坚定。
“你不喝酒?真是怪了。”
要是往常,这一瓶酒,都不够陈华江自己喝的。
陈华江递给他一根麻花,心里却是一动。
大光一心想去食堂,跟他爸学了一手好厨艺。
据说,他家祖上是御膳房里给皇上做饭的。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陈华江却知道,大光确实有压箱底的手艺。
他曾经尝过一道东坡肉,那味道简直绝了!
“这可是个人才。”
陈华江以茶带酒,敬了大光一杯,大光心里烦,一饮而尽。
以陈华江的老辣经验,大光在他在他面前就如三岁孩子一般,几句话之后,就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大光看中了一个女孩,两人也偷偷摸摸接触而。
可是他却没有工作,想去提亲,担心她家里不同意,把他愁的不行。
“你爸的脾气改不了,你想进厂是难了。没工作,你也就没脸去提亲,对不对?”
陈华江分析着。
大光则在那垂头丧气,不停点头。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陈华江话头一转。
“大光,想不想跟着我干?”
陈华江突然问道。
“跟着你干?”
大光疑惑地抬起头。
“没工作,有钱不就行了吗?有了钱,一样娶媳妇。”
陈华江提供了另一条思路。
“对啊,有钱也可以!我要当大款!当万元户!”
这时的万元户,还是个时髦的概念。
“华江哥,你自己都被开除了,那我跟着你干啥啊?”
大光已经不自觉的上了陈华江的贼船。
“你想想,你爸手艺那么好,为啥工人对食堂的评价还那么差?”
陈华江在厂里上班时,对伙食的评价只有一个——猪食。
“那还用说?饭好吃难吃,活干多干少,工资都是一样。我爸根本就出工不出力,食堂干活的不都这样吗?”
“再说,一到开饭人山人海,打到饭都凉了,哪还能好吃?”
大光的分析,可是说到点子上了。
“既然这样,咱在厂里开个小吃部,能不能赚钱?”
陈华江继续问道。
“能啊!”
大光一拍大腿,可是随即摇了摇头。
“个体户太不光彩,哪有工人好听?再说咱俩一没场地,二没本钱,拿啥开小吃部啊?”
大光唉声叹气。
“大光,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咱俩一人出三百块钱,股份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既然是发小,陈华江想拉他一把。
可是,大光听了之后,头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三百块?那都能买台永久自行车,再加一块上海牌的手表了。”
“万一赔了怎么办?”
“我......还是算了吧。”
大光的钱,可还留着娶媳妇呢。
“那这样,钱和其他事情全归我,你就出手艺当厨师,我一个月给你五十块,咋样?”
陈华江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天助自助者,他给了大光机会,大光抓不住,那也没办法。
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一个月五十块?”
大光听到这么高的工资,眼睛顿时亮了,厂里的科级干部,也就是这个工资吧。
一个月五十块,一年就是六百块。干上两年,就够结婚费用啦!
“不错,一个月五十,而且不耽误你找工作,干不干?”
陈华江一笑。
“华江哥,我就跟着你干了!”
大光兴奋的不得了。
“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再跟你爸多学几道拿手菜。”
“好咧!”
大光起身,还不忘把吃剩的半根麻花,叼在了嘴里,这才离开。
陈华江摇了摇头。大光的格局太小,这辈子也只能当个厨子了。
大光指望不上,必须另想办法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华江,大中午的在家闷着干啥,玩几把牌啊?”
门外,响起了一个大嗓门。
是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中的一员,梁龙。
陈华江现在可没心思跟他们瞎混。
他刚想拒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些人,平时利用自己贪酒的弱点,没少坑自己钱。
现在,是该让他们吐出来的时候了。
而且,这个梁龙可是保卫科长的儿子,他正好有大用!
陈华江换上一副笑脸,打开了门。
“华江,磨磨蹭蹭干啥呢,是不是屋里藏女人了?”
梁龙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假装往屋里看着。
其实以他爸的职位,他稍微像样点,早就出息了。
可惜,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整天鬼混不干正事。
“少他么扯淡,女人哪有打牌有意思?赶紧走!”
陈华江故意笑骂了一句,催促道。
“走着,老地方!”
二人骑上梁龙那台红色的“幸福”牌摩托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