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虚与委蛇
“快进去,别让客人等急了!”
领班女人不以为然的抽着烟调、教,将温颂带到一间包厢门口。
春寒料峭的一月,温颂穿着超短裙和露背装,生涩僵硬的被推进商K的包厢。
门打开的瞬间,镭射灯切割出来的光线如滚烫的火焰落到身上,不自在的感觉萦绕全身。
温颂转身欲走,可想到小西那张憔悴的稚嫩脸庞,她只有扬起笑容对着那群风花雪月的男人虚与委蛇。
她太需要钱。
她强颜欢笑着面向前方谈笑风生的一群人,可仅仅只是这一眼,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无比突兀的怔忡进她的视线。
温颂睁大美眸,呼吸一窒,心跳霎时不知下落。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此刻失真,耳畔处嗡嗡作响,唯有温颂的心跳声在无声中震耳欲聋以及当年那个男孩在耳畔处呢喃的誓言,“温颂,我爱你,直到永远。”
可后来,男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说,“温颂,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他失望的眼神和憎恶的话语交织成利剑穿过血肉,一遍一遍凌迟心脏。
温颂失神的望着仅隔两米远的傅景晏,他穿着黑色西装,慵懒随意的坐在沙发上,迷幻的光影朦胧了他脸上的神色。
但举手投足间,他姿态翩翩,雅人深致。
温颂这才注意到他身边坐着的年轻女人,正是她曾经的好闺蜜姜莹。
然而自从五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她爱的人,以及身边的朋友,全都一一离她而去。
她几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憎恶。
剧烈的疼痛宛若凛冬风暴在此刻卷席而来,淹没她的思绪。
那年风雪夜后,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这个男人,即便曾幻想过再遇的场景,也不该是在如此不堪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傅景晏似乎感觉到什么。
他深不见底的眸光笼罩过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网住温颂早已失控的心跳。
温颂慌忙避开,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般,跑出了包厢。
她靠在墙边,大口的喘气,紧张得手心里都沁出了冷汗。
她不想在这般狼狈不堪的情况下和傅景晏重逢,更不想他知道她为了给儿子治病沦落到要出卖色相赚快钱。
“温颂,真的是你?”
女人的疑惑声从一旁传来。
温颂抬头看去,见姜莹悠悠笑着朝她走来。
“好久不见。”
温颂并不想和这些旧人旧事有任何的牵扯。
却见姜莹勾了勾红唇,推开隔壁包厢的门,“进来说吧。”
温颂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进去。
包厢里没有人,门一关,隔绝了外边的靡靡之音。
姜莹轻佻的眼神从温颂那张精致的巴掌小脸上掠过,又打量了一遍她的穿着。
温颂感觉自己像是被审视的货物,浑身上下如蚂蚁在爬。
昔日亲密无间的好闺蜜,如今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沪大的第一清纯校花,居然出来卖,难怪当年你能做出那样的事。”
从曾经好朋友的口中听到这样讥讽的话,哪怕早已麻木的心依然被刺痛。
温颂攥紧了手指:“无论你信不信,当年那件事我是被诬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哥会说那样的话。”
温颂的话刚说完,姜莹忽然笑了声。
她动作娴熟的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口,高傲的瞥向温颂,语调悠悠,“相信,我当然相信你。我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知道你有多冤枉的人,因为......当年的事就是我一手策划的!”
第二章 五年前的真相
话一出口,温颂的眼中有什么霎时间粉粹,不可置信的抬头。
“你说什么?”
“还不明白吗?”姜莹讥笑,“温颂,你还真是天真!我姜莹是谁?堂堂沪城的豪门千金,而你呢?你只是我家保姆生的便宜货!”
“就凭你这种出身也配和我做朋友?要不是为了在景晏面前维持纯真友善的人设,你根本没资格站在我身边!”
闻及此言,温颂心脏像是被冰冷的小蛇咬了一口似的,既冷又疼。
曾经无话不说的亲密,不过是虚情假意的人设。
原来,全都是假的。
温颂红了眼眶,心中也有了猜测,“所以,当年你陷害我,就是为了景晏?”
姜莹不以为然的猛吸一口烟,嚣张的往温颂的脸上一吐,“没错,我就是为了景晏所以才策划这件事,不然你以为我哥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冤枉你?因为全是我的主意!谁让我是她最宠爱的妹妹,他当然听我的!”
姜莹越说越得意,再无遮掩的暴露着她阴险的嘴脸,也彻底粉碎了这段虚假的姐妹情。
“温颂,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自知之明!谁让你一个保姆生的便宜货居然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跟我抢男人?那我就只有让你永远的消失在景晏的世界里!”
“啪!”
没等话音落下,温颂就往姜莹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个巴掌。
姜莹笑容皲裂,满目凶恶扭曲,“贱人,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你就是个卑鄙无耻,表里不一的贱人!”
“你......”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这一巴掌就当是我的谢礼。”
温颂说完快步往门口走去,她要去告诉傅景晏五年前的真相。
可她刚拉开包厢门,忽然一只脚大力的踹在她的肩膀上。
温颂猝不及防的被踢倒在地,剧烈的闷痛感随之传来。
她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包厢。
此时姜莹气急败坏的追上来,用高跟鞋细长的脚跟一脚踩在温颂的手背上。
“嘶。”
温颂吃痛拧眉。
姜莹拽起温颂的衣领,伸手就往温颂的脸上甩了两个巴掌。
“啪!啪!”
“出来卖的便宜货,你居然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姜莹气得不行。
温颂扬起翦水秋瞳,那墨黑的眸底宛若燃着一抹坚韧不灭的光,“我当然不是东西,你姜莹是东西,还是连心都烂透了的脏东西!”
“......”
温颂骂完,忍痛一把推开姜莹,可她刚站起来,就被男人抓住肩膀抵在门板上。
“放开我!”温颂挣扎,而恰好此时,她透过包厢门上的玻璃窗上看到傅景晏从包厢门前走过。
“景晏!”
姜莹也看到傅景晏路过的身影,她扯住温颂的长发,眼神像是荼毒那般狠辣,她命令保镖。
“你赶紧去叫几个人来,把她的衣服给我扒光了,给我轮流玩死她!”
那保镖一听脸上就露出邪恶的神色,立马跑出去叫人。
姜莹死拽着温颂的头发,迫使她无法挣扎。
可她还是低估了温颂此刻内心想见到傅景晏的那份执念和冲动。
温颂抓起姜莹的另一只手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姜莹痛得尖叫,反射性的松开手。
“靠!贱人!”
温颂没和姜莹浪费口舌,她抓住机会就跑出包厢去追傅景晏。
眼见傅景晏进了电梯要走,温颂喊道,“景晏,傅景晏!”
差点要关上的电梯门又打开,温颂疾步跑进电梯,由于太急,她被绊了一跤。
本以为要摔倒,下一秒却落入一个稳稳的怀抱里。
散落的冷香馥郁而霸道的绕过温颂的鼻尖,激起曾经美好甜蜜的回忆。
“景晏!”
温颂鼻子一酸,眼角温热,对上傅景晏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我终于知道五年前那件事的真相了,是姜......”
“这位女士,我们认识吗?”
第三章 玩嗨了是这样
话音落下之际,温颂怔然,脸上的笑意骤然凝结。
这陌生的问候像是冰冷的利刃毫无防备的划破温颂的心脏,城市里交织的风雪仿佛在此刻灌入她的心房,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凉透了。
“景晏?”
温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错愕的望着傅景晏那双漂亮的眸子。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疏离淡然,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当年他看她,眸中缱绻的爱意,如藤蔓纠缠。
犹记得他曾满目深情的告白,“颂颂,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孩。”
“颂颂,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子吗?”
“温颂,我傅景晏发誓一定会永远爱你!”
可最后他却说,“温颂,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男人甜蜜的情话和恼恨的话语在这一刻糅杂成扎人的碎玻璃,无情的划破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无形的鲜血在心房里流淌。
来不及缓解心痛的冲击,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后,傅景晏疑惑的看了眼怔愣在原地的温颂。
“这位女士,请问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需要帮助吗?我是一名律师。”傅景晏递过来一张名片。
温颂恍惚回神,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接过名片。
傅景晏,颂德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
她眼底瞬间一热,名片上刚毅有力的傅景晏三个字在她的视线中失去焦距。
五年未见,他做到了,成为了他少年时想成为的人物。
可是,他似乎......忘了她。
温颂想不明白,巨大的疑问和委屈冲击着她就快超负荷的心跳。
见傅景晏要走,温颂立刻跟上去,她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
“三少,车子就在门口。”
出口的话被突然出现的路宇打断。
路宇和傅景晏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也曾是她温颂的好朋友,但五年前的变故,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傅景晏淡淡颔首,回眸的视线落在了温颂单薄的身躯上,“路宇,这位小姐似乎遇到了什么事,你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路宇在看到温颂的时候,眼里一闪而过惊讶之色,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对于温颂,他只当是个陌生人。
不,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因为路宇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他目光鄙夷的扫了眼温颂此刻暴露的穿着,“三少,在这里玩嗨的人是这样疯疯癫癫乱认人的,我们还是别耽误这位小姐赚钱了。我们得快回去,那边的人还等着你。”
“嗯。”
傅景晏看着身上带伤,穿着单薄的温颂,走上前,将西装脱下来披到温颂的身上,最后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需要打名片上的电话给我。”
说完,便大步离开。
温颂想追上去,却被路宇拦住。
路宇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的将傅景晏的外套一把夺走。
“景晏的西装你也配?”
“路宇?”温颂只想知道傅景晏为什么不认识她了,“景晏他......”
“想不到你为了钱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真够下贱。”路宇冷嘲。
温颂深呼吸,“路宇,我来这儿是有原因的,还有五年前的事,我已经知道是谁设计陷害我,刚才姜......”
“别再提五年前的事,也不准你再接近阿宴!对于你这个卑鄙下流的女人,阿宴已经完全忘记,也不想再记起,听清楚了吗?你要是还有点良知,不想阿宴再受到任何伤害,就最好装作不认识阿宴!”
路宇警告完,冷笑一声走了。
温颂恍惚半晌,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她才回神。
只是这阵风吹得她思绪更乱。
原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吗?
温颂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更衣室卸了妆,换了衣服。
迎着寒夜里交织的风雪,她徒步朝着市第一医院走去。
回忆就像一场无法阻挡的海啸,在此时冲击她的大脑。
五年前,大学毕业庆祝的那晚,傅景晏托好朋友一起精心布置了场景,准备向她求婚。
她也以为他们七年的感情终于要迎来新的节点。
可当傅景晏捧着她最爱的郁金香和求婚戒指来找她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将他们感情撕得支离破碎的事......
自那一刻起,曾经她和傅景晏一起描绘的美好未来蓝图粉粹得如同漫天灰尘。
风一吹,全散了。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黑夜,他们结束了曾热烈交付的七年。
七年,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再睁眼,是医院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温颂恍惚间听见儿子担忧的唤她,“妈妈,你又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