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怎么知道我对芒果过敏?”
会所内光线昏暗,谢瑾乔过分锐利的眸光直直落在了宋安楠的身上。
宋安楠的心脏猛地一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要认出她了吧。
她可真是多管闲事,干嘛自作主张换掉这人面前的果盘,反正又吃不死人。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着这样放好看些。”
宋安楠压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不同,反正她戴着口罩,四年不见,这些人肯定认不出来。
包间里的其他人闻声看了过来,也是巧了,这些人都是昔日围在宋安楠身边巴结的人,只是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依旧在这里潇洒快活,她却做服务员伺候他们。
“那没事了,出去吧。”
谢瑾乔说着,那阴冷的视线却死死黏在宋安楠的身上。
在这样的眸光下,宋安楠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快步转身往门口走去,等会就找同事来换班,总之一定不会再进这间房了。
就在这时,坐在谢瑾乔身边的陶幼薇突然开口。
“服务员,过来给我倒酒。”
宋安楠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陶幼薇怎么都这么讨厌呢?
她的自由,就差一点啊!
虽然不停腹诽,再回头时宋安楠还是笑弯了眼睛:“好的。”
陶幼薇转头望着谢瑾乔:“谢总,你还记不记得宋安楠啊,她要是知道您现在过得这么好,还不知道会有多么后悔呢!”
“当年她死缠烂打缠着你,脸都不要了,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
“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她家破产,她爸进了监狱,她妈现在还在疗养院呢,这都是报应啊!”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纷纷开口。
“就是,当年我就看不惯她,仗着家里有钱任性妄为,她这样的人就该倒霉。”
“也不知道宋安楠现在在哪呢?这几年都没人见过她。”
“那谁知道呢?说不准是被哪个老男人给包了,毕竟大小姐虽然人品不行,长得还行。”
“说来我当年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她跑得太快,没给我这个机会。”
“是吗?”
谢瑾乔慢悠悠开口,昔日清纯干净的男生此时变成了威名在外的南城大佬,他这意味不明的一句是吗,其他人当即闭嘴。
陶幼薇打着圆场:“好了,大好的日子,聊那么扫兴的人干什么?”
“哎你怎么回事?”
陶幼薇大怒,宋安楠急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擦!”
不过是刚刚听这些人骂自己听得太认真,给陶幼薇倒酒的时候不小心倒多了洒出来了。
“你知道我这条裙子多贵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陶幼薇越说越生气,宋安楠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牌子的裙子以前她根本看不上,现在卖了她都赔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
陶幼薇怒道,宋安楠低着头暗骂流年不利,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这事还不如翘班呢。
包间内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其中一道视线令宋安楠如芒在背。
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就像是要用眼神将她扒光一样。
宋安楠欲哭无泪,明明他以前不这样的啊!
以前的谢瑾乔,稍微一逗 弄就会脸红,面对她的大尺度话语只会害羞地让她不要说了。
宋安楠很快从思绪中抽离。
这已经不是以前了,以前谢瑾乔是她买来的男人,是她的所有物。
现在的他,一句话可以决定她的生死,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陶总。”
谢瑾乔突然开口:“荣达的收购,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谢总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陶幼薇闻言激动了起来,再也没心思搭理宋安楠。
毕竟一条裙子和一个项目孰轻孰重她还是明白的。
眼看两人聊了起来,宋安楠尴尬地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这是躲过一劫了?
事实证明,宋安楠高兴得太早了。
项目聊完,陶幼薇似乎忘记了宋安楠,可谢瑾乔没有。
他对着宋安楠招了招手:“过来,给我倒酒。”
宋安楠乖乖走了过去,离得越近,她越是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压迫感。
他似乎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不过四年没见,这人是经历了什么?
好好的高岭之花,怎么变得这么病娇呢?
宋安楠这次很小心,酒倒得不多不少刚刚好。
谢瑾乔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宋安楠正要离开,却见他缓缓抽出了领带。
宋安楠头顶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要打她吧?
她没做错什么事情啊!
谢瑾乔似乎看懂了宋安楠的疑问,他轻笑一声,将领带塞到了宋安楠手中。
“给你的小费。”
包间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就没见过谁拿领带当小费的。
不过大佬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陶幼薇冷哼一声:“谢总看得起你,你还不赶紧拿着,你知不知道这条领带都够你一年生活费了?”
宋安楠当然知道,这个牌子的领带她以前没少给谢瑾乔买。
只是一想起那些领带最后的用处,宋安楠瞬间脸爆红。
她以人头担保,谢瑾乔这孙子绝对认出她了。
还给她领带,这就是明晃晃的调戏。
警察叔叔在哪里,她要报警。
这人也太无耻了。
宋安楠不停腹诽,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只能咬牙接过那条领带。
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领带被宋安楠握在手里,她只觉得分外烫手。
“谢谢谢总。”
宋安楠咬牙道谢,却见谢瑾乔似乎是笑了下。
但那笑容太浅,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行了出去吧。”
谢瑾乔挥挥手,宋安楠再没心思去想他这是什么意思,逃一般地离开。
在她身后,谢瑾乔微微勾唇。
抓到你了呢,姐姐。
第2章
宋安楠跑进员工休息室,随手将那烫手的领带丢在了桌子上。
谢瑾乔认出她了,这其实不难猜,毕竟他们曾经那么亲密。
可是给她领带是什么意思?
恐吓她?准备报复她吗?
这也在情理之中,宋安楠苦笑一声,谁让她以前不做人呢?
四年前,南城富人圈里,宋家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宋家独女宋安楠那年刚刚二十岁,叛逆无比,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处惹事,以及和自己老爹作对。
在一个宴会上,宋安楠遇见了谢瑾乔。
谢瑾乔那时正是那个圈子里谁都能欺负,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
不仅因为他是个私生子,还因为他有一副难得的好样貌。
二十出头的男生清冷出尘,哪怕穿着再廉价的衣服也是人群里最惹眼的存在。
当知道谢家每年只给他两万块生活费的时候,宋安楠乐了。
两万块,还没她的垃圾桶贵。
宋安楠承认自己见色起意,她原本也是想好好追求的,可谢瑾乔根本懒得看她一眼。
大小姐被激起了胜负欲,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巧的是谢瑾乔的好朋友赵婉那时出了车祸,需要一大笔钱。
宋安楠只觉得老天都在助她,她趾高气扬地来到了医院,看着狼狈的谢瑾乔高傲道。
“你做我男朋友,我就帮你救她,怎么样?”
后来的很多年宋安楠都记得谢瑾乔那时的样子,他红了眼,却又突然笑了下,他悲哀道:“好啊!”
一百万,谢瑾乔做了宋安楠的男朋友。
宋安楠色 欲熏心,在赵婉手术成功后将谢瑾乔带去了酒店。
高岭之花终于被她折下,铮铮傲骨被一寸寸碾碎,那人通红的眼成了之后几年宋安楠忘不掉的噩梦。
看着镜子中素面朝天的脸,宋安楠苦笑一声:“这就是报应吧。”
在一起之后,宋安楠对谢瑾乔的手段简单粗暴,拿钱砸。
叫一句姐姐给五万,脱一件衣服给十万,玩一次捆绑PLAY给五十万。
那三年,谢瑾乔每一条领带都曾在他的手腕上绑过,宋安楠爱极了他红着眼屈辱地瞪她的样子。
直到宋家破产,宋安楠一夜之间长大,她也在这时知道了一个真相。
谢瑾乔和赵婉当年是两情相悦的,是她做了第三者。
换位思考,如果有一个男人拆散了她和她的心上人,还用钱逼她就范。
她会怎么做?
宋安楠苦笑一声,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会弄死他。
谢瑾乔如今权势滔天,弄死她该多简单啊!
休息室门这时被打开,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是踩在宋安楠的心尖上,她缓缓转身,就见谢瑾乔出现在了那里。
这时再戴口罩已经来不及了,反正都被认出来了,戴不戴也没有意义。
宋安楠不禁脱口而出:“你是来弄死我的吗?”
谢瑾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宋安楠,有些憔悴,还瘦了。
谢瑾乔往前一步:“你说,我为什么要弄死你?”
宋安楠暗骂一声,狗男人,没见过那个死刑犯临死前还要说一遍自己犯了什么罪的。
她退后一步,突然又不想死了。
宋安楠很快换上一副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的市侩谄媚嘴脸。
“开个玩笑而已,谢总您怎么来这了?这地方哪里是您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别冒犯了您,您还是回去吧。”
“这个玩笑,很好笑。”
谢瑾乔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领带:“宋安楠。”
宋安楠的心脏不由得颤了颤,谢瑾乔干什么突然叫她的名字,吓死她了。
“谢总有何指教?”
“我只是想问问,你还记得这条领带吗?”
谢瑾乔说着,一步步走近宋安楠,宋安楠本能后退,可她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谢瑾乔似乎笑了一下,他将领带提起:“或者说,你还记得这领带应该怎么用吗?”
悬在头顶的镰刀终于落下了下来,宋安楠闭上眼,心如死灰。
“谢瑾乔,要杀要剐您随意,别吓我了。”
“呵,杀了你多便宜你。”
谢瑾乔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大小姐当年对我多有照顾,这么多年了,我始终不能忘记,难得故人重逢,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宋大小姐怎么年龄渐长,胆子却越来越小了呢。”
宋安楠当然知道她当年是怎么照顾谢瑾乔的,那条被他握在手里的领带就是最好的罪证。
她一时无言以对,却见谢瑾乔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黑卡。
“宋大小姐当年照顾了我三年,礼尚往来,我照顾你三年也很合理吧。”
“你要做什么?”
宋安楠的嗓子有些哑,谢瑾乔偏过了头不再看她:“你当年给我的钱救了赵婉,为了报答,你母亲会转到最好的疗养院好好休养,你父亲那边我也会让律师帮忙,减刑几年应该不是问题。”
“而作为交换,我要你跟我同居。”
“同居?”
宋安楠突然笑了,谢瑾乔不愧是文明人,把包养都说得这么好听。
哪像她当年拉着谢瑾乔的手回家,对着父母就是一句:“爸妈你们看,我买了个男人。”
一句话将二老气了个半死,谢瑾乔也三天没跟她说话。
“好啊!”
宋安楠笑着拿过了那张黑卡。
“谢总大方,我自然不会不识好歹,说起来我这几年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若是早知道谢总人这么好,我就早点来找你了。”
“呵。”
谢瑾乔冷笑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宋安楠知道,他生气了。
只是他生什么气呢?
宋安楠不明白,他要报复她,她答应了,也在好好配合,让他能顺利报复,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谢瑾乔转身,看着宋安楠有些无奈:“去你家,帮你搬家。”
“哦哦好的。”
宋安楠连连点头,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就是有效率,只是,搬家这样的小事用得着他亲自动手吗?
不过宋安楠识趣的没有问,万一大佬就是喜欢凡事亲力亲为呢?
第3章
地下停车场,宋安楠看着眼前的红色保时捷非常想吹个口哨。
这车她以前也有一辆,是她最喜欢的,可后来家里破产,只能便宜卖掉抵债,不知她的爱车现在过得怎么样?
“喜欢?”
谢瑾乔冲宋安楠扬了扬车钥匙:“那给你开。”
“那多不好意思?”
宋安楠说着,伸手就要接车钥匙,却见谢瑾乔转头自己上了驾驶座。
“做梦。”
可恶,这不是故意耍人玩吗?
宋安楠气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愤恨地上了副驾驶。
没办法,她现在是一个穷逼,而谢瑾乔是她的老板,她怎么能在老板面前猖狂呢?
但并不妨碍她在心里骂人。
“地址。”
谢瑾乔言简意赅,宋安楠却突然有些羞愧。
她住的是南城已经很少见的城中村。
一个院子,三层楼,每一层住着十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
“地址。”
谢瑾乔再次开口,宋安楠只好咬牙报了地址。
谢瑾乔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顿,宋安楠突然觉得让大佬去那样的地方实在委屈。
她扯出一个笑:“你不用去,我自己去搬就可以了,我也没多少东西。”
“安全带。”
谢瑾乔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不少。
宋安楠没再吭声,乖乖听大佬安排。
保时捷从市中心开出,几乎跨过大半个南城,这才到达宋安楠所谓的家。
巷口窄,车开不进去,将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往里面走着。
狭窄的巷子两边是一些充满年代感的商铺。
平日里走惯了的马路上今天似乎多了很多的油污和垃圾。
宋安楠无声叹气,大佬这双鞋今日在这里走一走,算是彻底废了,该不会要扣她钱吧,她可不想赔。
等到进了院子,走上逼仄黑暗的楼梯,谢瑾乔突然开口。
“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哈哈便宜呀!”
宋安楠笑着,她走在前面,谢瑾乔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复杂。
宋安楠似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里一个月只要四百块,一年也就是四千八,还不到五千块钱。”
“但是稍微好一点的房子,一个月就得两三千,如果要靠近市中心,那就得四五千,你算算是不是住在这里更加划算?”
宋安楠的房子在三楼的最角落,每天下午会有阳光照进来,便是这房子唯一的优势了。
只可惜每天下午可以晒太阳的时候,她都在外面上班,于是这点优势也没有了。
打开门,不到三十平的单间,除了床以外只有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小板凳。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宋安楠也已经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心情。
她快速地翻出行李箱,装了两件衣服。
“我这条件你也看见了,我就不给你倒水了啊,我这只有一个杯子,你稍等一下,五分钟我就收拾好,咱们走吧。”
谢瑾乔没有说话,宋安楠也没搭理他,快速地收拾着。
不过两身换洗衣服,再加上一些她去哪儿都要带着的重要东西,其他都无所谓。
可等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再回头时就见谢瑾乔居然拿着她的杯子在喝水。
不是,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怎么擅自动人家东西呢?
况且,那白开水有什么好喝的,你就这么渴吗?
谢瑾乔在宋安楠一脸莫名的视线之中平静地放下杯子,自顾自地从宋安楠的手中接过行李箱。
“走吧。”
宋安楠叹了口气,没再吭声。
可能人家大佬就是喜欢喝白开水呢,那也不能不让他喝是吧?
走出了院子,谢瑾乔突然停下,宋安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差点撞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
宋安楠被吓了一跳,不会吧?这人该不会是突然要反悔吧?
那可就太好了!
“你这个房子不退掉吗?”
“为什么要退?”宋安楠眨了眨眼。
谢瑾乔微微皱眉:“你不是要跟我同居吗?”
“这里的房子空着,每个月就要浪费四百块,一年就要浪费四千八,两年就是......”
“停。”
宋安楠打断了谢瑾乔表演口算能力,身价过亿的大佬计较这点钱,还真是接地气。
“这个已经说好了,要租一年的,退不了,快走吧。”
宋安楠快步往前走去,才不是,房租一月一交,只要不交房租,房子随时会被收回。
只是,她为什么要退掉?
这个四百块的,破旧的,几乎没有什么安全性可言的房子,却已经是她现在唯一的家了。
偌大的南城,只有这个地方是她的容身之处。
只要交了房租,就不用担心被赶出去。
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为什么要退掉?
谁知道谢瑾乔对她的报复要持续多久?要是哪一天被扫地出门,还能回这里。
要是连这个家都没有了,她又能去哪里?
不知不觉之中,宋安楠好像又得罪了谢瑾乔。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保时捷再次回到了市中心,这样的身价就该在这样的地方。
谢瑾乔住在谢氏集团大楼对面一高端小区的大平层里,站在落地窗前就能够看见对面的谢氏大楼。
宋安楠忍不住感慨,这就是资本家吗?
白天在自己的王国里享受着权力和金钱的快 感,晚上回家之后从另一个角度看自己打下的王国。
啧啧啧。
同人不同命呀。
谢瑾乔没有给她多少感慨的时间。
他的体贴在进门时全然消失,谢瑾乔指着一个房间道。
“那是你的房间,你住那里,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给我做早饭。”
“还有呢?”
宋安楠支起耳朵,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
开始了开始了,她的苦日子要来了。
“还有?”
谢瑾乔沉默了一下:“帮我搭配衣服,系领带。”
“还有呢?”
“你还想做什么?”
谢瑾乔有些恼,莫名红了耳朵。
宋安楠眨眨眼,难道没了吗?
难不成大佬所谓地和她同居就只是字面意思的共同居住在同一个房子里?
而要她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做早餐和搭配衣服,系领带,就这么点事,需要给她甩一张黑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