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老爷说了,就算你死了,也得上花轿,你生是镇北侯府的人,死是镇北侯府的鬼。”
昏昏沉沉中,楚倾袖便听到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唯一的知觉就是疼,头疼的厉害,她很艰难才睁开双目,只见迎面就扑来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
妇人紧紧的抱住她,悲痛的神色还未来得及被惊喜替换:“女儿啊,你要是死了,为娘也不活了。”
楚倾袖头疼极了。
这谁啊,咋穿得这么破烂,她不是在家睡觉吗?
忽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现。
原主名叫楚倾袖,是当今户部侍郎的嫡女千金。十四年前,父亲楚唐平为了攀附权势迎娶当朝公主,把还未出世的她与林氏赶到乡下。在公主的扶持下,从一个四品官员的庶子步步高升成为三品户部侍郎,另立门户,若不是三年前皇帝薨逝传位幼儿,估计现在也是个一品大臣了。
而发生眼前此景,是因为楚唐平要将原主接回替嫁其大女入镇北侯府的娄翰尉。
老侯爷去世后,娄翰尉承袭爵位,但并不得当今摄政王的重视,代逐渐没落,两年前娄翰尉兵败毁容,变得暴戾嗜血,是个十足十的暴力分子。
楚唐平不舍得大女嫁过去后受苦,又不敢开罪镇北侯府,便将原主接回替嫁。
原主是个列性子,无法反抗后就一头撞死了。
楚倾袖头疼不已,合着现在替嫁的是她咯。
“女儿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亲也跟你去了。”林氏抹着眼泪,悲痛欲绝,丫鬟小羽也哭着劝她。
即便楚倾袖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穿越重生的事,可望着眼前悲痛的林氏,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抱住林氏说:“娘亲,您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
林氏听闻,哭的越发厉害,但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一旁来接他们的车夫见楚倾袖死而复生,先是惊恐,而后很快反应过来,道:“没死就赶紧上马车,少在这耽误时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倾袖淡漠的看了眼车夫,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道了句‘知道了’。
楚府派了两辆马车来,她与林氏一人一辆。林氏泪痕未干,忧心忡忡的,拉着楚倾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她是否真的不会再次寻死,在车夫不耐烦的催促下才上了马车。
看着林氏恐惧又担忧的神色,楚倾袖百般复杂。
前世她二十五世纪的千面圣手美容师,一双手能令人死生蝉脱、轻健还童,是上流人士难求一医的美容大师,可鲜少人知,她出生福利院,从未享受过亲情。林氏的关切,令她好像找到了遗失许久的东西,也不晓得是不是原主感情的残留,她居然就这么接受了这份关心,心觉温暖。
出城后,赶在天夜前,他们找了间客栈落脚,一进客栈便嗅见一股浓浓的花香,是十里香。
因为他们是外来客,原本客栈老板不接待,但听说他们是官家,便给他们备了几间上等的客房,据说是因为近来城内出现朝廷重犯,才如此警戒。
楚倾袖不以为意,反正与她无关,林氏因为担心她想不开再次寻死,硬是跟她挤一间房,楚倾袖无奈极了。
半夜客栈忽然闹了起来,有官兵闯入搜查,说是有人瞧见犯人进了客栈,要将这客栈的人带回审问,但由于楚倾袖等人是高官家眷,衙门的人不敢多生事端。
楚倾袖心想,此地不可久留,明日一早,必须即刻启程。
几乎是天一亮,楚倾袖就让丫鬟小羽把车夫叫醒,车夫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各种甩脸色。
楚倾袖是被楚府‘流放’的小姐,自然不会有人把她在眼里,但楚倾袖并不在意。
往后,她有的是法子对付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第2章
跟林氏各自上了马车,车内飘荡着若有似无的十里香,以及因为早起蠢蠢欲动的困意,令她在暂时忽略掉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味道,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半刻钟以后的事情了。
楚倾袖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她不会闻错的,空气中多余的味道,正是血味。
在她的马车暗格......有人。
“这马怎么走得这么慢......”
外面传来车夫嘟囔声,楚倾袖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她想到昨晚衙门找的朝廷重犯。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捏紧了掌心,想叫停轿,可忽然她的脖颈处被一个冰凉锋利的东西抵住,楚倾袖顿时僵住。
身后的人一直没有说话,而楚倾袖也不敢轻举妄动,由于男人从暗格出来,车内的血腥味变得更浓了。可怕的是,在这么窄小的空间内,男人何时从暗格出来她都不知晓。
“你......”
“带我出城。”
男人冷冽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楚倾袖毫不怀疑,她若有丝毫不从,男人肯定会立即割破他的大动脉。
可这么浓的血腥味,这人怕是受伤不轻。
楚倾袖没有选择,只道了句‘知道了。’
男人一愣,似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听话,也这么冷静。
不过十多岁的女孩,怎会有这般的定力,若换了旁人,早吓得瑟瑟发抖,可她却不依不饶,临危不乱,淡漠的样子,犹如白霜,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没有受制于人。
马车忽然停下,楚倾袖掀来车帘一个小口,瞧见马车前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在城门口,有不少官兵把手检查。
楚倾袖皱眉。
衙门的人是在找他。
忽然间,锋利的匕首在她脖颈处划了个口子,立即有血珠深处,不多,但有。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充满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
楚倾袖呼吸一震,不动声色:“知道。”
男人的生生死死与她无关,但他绝对不能在她马车暴露。且不说古代有多看重女子名声,就说她窝藏朝廷重犯,仅这一项罪名,便能要她的命。
楚倾袖对外头的车夫道:“走官道。”
官道只能朝廷命官或其家眷才能行驶,与拥挤的民道相比,官道格外冷清。
“还要掉头转回去,太麻烦了。”车夫不耐烦说。
楚倾袖忽然掀开了帘子的一边,面色骤冷,咄咄逼人:“混账,我是主子你是奴才,我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少啰嗦。”
车夫一愣,没想到一路任他们搓圆捏扁的大小姐突然强势起来,虽不以为然这个被抛弃的小姐,但人家明面上到底是主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招呼后面的马车掉头。
楚倾袖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却被人捏住下颚,往后一拧。
男人深邃又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模样生的到是乖巧,但训人的口吻也真是够悍。”
他的声音很低,只够里两人听闻,痞里痞气的嗓音,不像是在逃命威胁,倒像是在撩拨,可他抵在她后背的匕首却稳如磐石。
楚倾袖面无表情,淡漠的拿开他掐在自己脸上的手:“现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你在我的车上被发现,不管是于我的名声还是性命,都有威胁,所以,那把匕首你可以不用握得这么紧。”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下,收起匕首,倒有几分欣赏。
那么稚嫩的一个少女,居然能这么泰然自若的面对这些事,明明才十几出头,看事如此通透,带着一股大将之风,有着超乎寻常的陈述跟冷静。
马车行驶着却忽然停下,前方传来脚步声,外头传来了男人浑厚的声音:“例行检查。”
在帘子掀起的一瞬,男人迅速躲进了车后的暗格内。
“城内出行朝廷重犯,不管是官家还是民家,一律严查。”士兵威武道。
楚倾袖瞥了眼车夫,示意他将楚府的令牌拿出。
马夫由于一瞬,扯下令牌递过去:“我们是京城楚府的人,当今户部侍郎楚大人是我家老爷,宁君长公主是我们的当家主母。”
京城就只有一个长公主,不用多说,士兵也知道。
看过令牌,士兵又看了看车内的安置,犹豫片刻便放行,当车子准确无误的越过城门关时,楚倾袖才松了口气。
“已经出城,在入城前我会着借口下车,你到时就找机会离开。”楚倾袖道,暗暗安排好了一切。
他冒险出城,那就证明城外有他接应的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得上车,那离开也肯定能悄无声息。
她说着,身后的男人却没做出回应。
楚倾袖刚想回头,下颚却落入了男人带着薄茧的掌心中。
少女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可能是常年在乡下的缘故,并不如官家小姐那般白皙柔嫩,但长相却是十分细致精巧,如同黑珍珠的眼眸水汪汪的、黑峻峻的像是会说话,还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狡黠,像只狐狸。
“没想到你那蠢出生天的老爹居然能生出你这般巧慧的女儿,果然还是乡下人杰地灵好养人。”男人道,浑厚的声音听不出这是夸赞还是贬义。
楚倾袖没说话,对于对方猜到自己的身份并不奇怪,方才出城时已经说明了身份,再者如楚唐平那般为了仕途抛弃妻女还能迎娶公主的陈世美,也的确不多见。
看着低眸沉默的女孩,男人挑了挑眉,眸光却带着几分玩味,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第3章
马车忽然停了,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小的去方便一下。”
楚倾袖动了动,看向男人,眼眸波动。
“公主府的那几个泼妇不好对付,保重。”男人道,迅速的下了车,即便受了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身手。
楚倾袖无语,把公主比喻成泼妇这样真的好吗,不过能夺人夫君,强势拆散人家庭的女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
从乡下回京总共用了半个来月,一路上,楚倾袖对车夫旁敲侧击,大致了解了楚府的情况。
如今楚府有一妻一妾,宁君长公主依旧当家主母,有三个女儿,儿姨娘是三年前进门的,有一个两岁的儿子,是如今楚唐平唯一的子嗣。
在车夫为数不多的描述中,楚倾袖捕捉到,楚唐平如今很宠爱小妾的儿子,长公主虽是公主,但估计也过得不如之前如意。
三年前才满一岁的小皇子登基,幼帝无法朝政,先皇死前立下圣旨,由年仅二十三的七王爷宫沧诀就任摄政王把持朝政。
先王目前只有两个女儿,其中最为年长的公主远嫁巴赫部,另个便下嫁楚唐平,因此先皇对留在身边的宁君公主极为宠溺,从能纵容公主抢夺别人夫君就能看出来。
但听闻摄政王并不纵容宁君长公主,据说还不知因为什么事没收了公主府,宁君长公主地位一落千丈,从楚唐平在先王薨逝后就立即纳妾这一行为便可看出。
楚唐平真是钉在铁板上的陈世美了。
很顺利的回到了楚府,没有欢迎,也没有什么迎接仪式,门口迎接的只有宁君长公主身边的乳娘苏嬷嬷以及两个丫头,美名其曰说长公主跟楚唐平赴宴还未回来。
楚倾袖站在雄伟堂皇的楚府前,心想:进了这个门,今后的生活是风谲云诡,步步为营。
苏嬷嬷以为楚倾袖是被公主府的气派给惊住了,内心鄙夷,睥睨道:“按照规矩,正门就只有正妻以及嫡出的小姐才能出入,林姨娘就带着您的女儿从侧门进吧。”
林氏辗转不安的脸庞瞬间就白了,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
苏嬷嬷这一席话,分明就是把她原配的位分钉死在妾室上,给她一个重磅的提醒,如今的嫡妻已经不是她,而是宁君长公主。
虽来前林氏意料到这个结果,可依旧是心痛,但对她而言,能重新回到丈夫身边,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林氏才张口应承,旁边却传来冰冷的声音。
“是父亲的意思?”楚倾袖道,淡漠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自然是。”苏嬷嬷答,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
楚倾袖微笑:“我记得父亲将我与娘亲接回,是要履行与镇北侯的婚约,但当初先皇圣旨定的是由两家的嫡长女,嫡长子婚配,倘若我走侧门,不就是意味着我是庶女,既然是庶女,那又如何履行婚约?”
林氏脸色一白,慌张的扯着她的袖子让她不要对苏嬷嬷不敬,而苏嬷嬷的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这就不劳小姐您费心,您只要按照长公主所吩咐的照做方可。”
“我作为父亲的女儿,更应该要听的是父亲的话。”楚倾袖笑靥如花,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衬得她极其甜美,人畜无害,可她的眼波分明是冰凉的,“若是父亲让我走侧门,我定当仁不让,但父亲将我接回履行当年跟婚约,我想意思应该很清楚了。”
苏嬷嬷眼角一抽,脸色难看,没想到她一个在乡下土生土长的丫头居然这么牙尖嘴利,一点也没有出入大家的彷徨。
楚倾袖收住嘴角的笑意,眸色冰凉,她微微扬颚,带着林氏从正门大大方方的走入,苏嬷嬷动了动,想阻拦,但想到把她接回的目的,咬了咬牙,忍住,狠狠的想。
小贱种,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长公主府很大,兜兜转转,满府都是红墙绿瓦,红墙砌得很高,瓦片都是尽数绿瓦,彰显着着主人家高贵不凡的身份。
苏嬷嬷把楚倾袖母女带到了府邸最偏僻的一个院子里,虽算不得破烂,但跟其他院子相比,简直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满院子的枯黄落叶,一进屋,迎面扑来一股很大的粉尘味,令人皱眉。
楚倾袖扫了眼四周,这里到处都是蜘蛛网,桌面甚至积了厚厚的灰尘,显然闲置已久,这桌子甚至缺了一角,下人住的下人房也不过如此了。
“这......这以后我们小姐要住在这儿吗?”丫鬟小羽不可置信道。
这里虽比乡下好许多,但看多了方才的豪华建筑,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房子能遮风挡雨,难不成你们是对长公主的安排有所不满吗?”苏嬷嬷板着脸厉声的训斥。
“没有。”林氏赶紧道,生怕又开罪了这位苏嬷嬷。
苏嬷嬷冷哼一声,斜眼看着楚倾袖:“那小姐的意思是。”
“既然是公主的安排,那自然都是好的。”楚倾袖淡笑道,娇憨清丽的面容看不出一点不满。
不管她有多人畜无害,已经见过楚倾袖伶牙俐齿一面的苏嬷嬷自然不会被她这幅纯良的面容欺骗,她冷哼,不屑的转身离开。
林氏松了口气,对楚倾袖道:“女儿啊,你以后千万不可对苏嬷嬷无礼,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就好,虽然委屈一点,但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楚倾袖笑道,很是乖巧,但她心里很清楚,不管她是如何顺从,宁君长公主都不可能容得下她以及林氏。
他们母女回府,无非是掀开当年宁君长公主以权夺夫的丑事,她与娄翰尉履行婚约,也等于间接承认了她嫡长女以及林氏原配正妻的身份,那不等于宣告宁君长公主并非楚府嫡妻。
作为续弦,对于一个公主而言依然是奇耻大辱,更别说是小妾了。
楚倾袖很好奇,楚唐平是用什么法子让宁君长公主答应让他们回来的,这个被宠坏的长公主也不应该这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