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霍总,找到了!”
许冬暖迷迷糊糊醒来,睁眼看到卧室里几个陌生人在翻箱倒柜......等等,霍先生怎么也在?
哥哥在霍家当司机,放暑假后她跟着一起来霍宅当佣人。
下一秒,许冬暖的睡衣领口被狠狠揪住,男人放大的五官近在咫尺。
“为什么要偷换乔依的输血袋?她现在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这本来是最后一个疗程了,她马上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为什么害她的命!为什么!?”霍时遇掐住许冬暖的脖子,嗓音森冷。
许冬暖脑子一懵:“我、我不知道......”
霍时遇盯着下属手里从许冬暖床底下翻出的那袋医用血,命令道:“拿去化验指纹。”
许冬暖不懂,她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个?
霍乔依是霍时遇的妹妹,患病之后靠输血治疗,她来霍家这一个多月和乔依的关系很好,前两天对方还说,等开学后要送她一双芭蕾舞鞋。
“乔依姐她......”
“闭嘴!你没资格叫我妹妹的名字。”霍时遇恶狠狠打断她:“她排异反应那么难受还跑出去给你买礼物,现在出车祸了,你满意了?”
想到妹妹躺在血泊中,旁边还有一双芭蕾舞鞋,他就想掐死许冬暖!
“我、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做的......”许冬暖摇头,含着泪:“霍先生,乔依姐对我那么好,我不可能害她。”
就在这时,站在角落的许岳军一个箭步向前,冲上去重重地扇了许冬暖一巴掌,呵斥道:“你个死丫头片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哥从小怎么教你的!?”
许冬暖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旁边的霍时遇盯着那抹鲜红,蹙了蹙眉。
她呆呆地望着哥哥嫂嫂,突然想起不久前听嫂子周茹说,霍家那个病秧子输的血是罕见血型,一袋可贵呢,要能拿去卖的话够给肚子里的娃买仨月奶粉的。
“哥,我的房间为什么会有一个血袋?我从来都没有拿过,怎么会,怎么会,是不是你......”
“白眼狼啊,真是白眼狼!”周茹挺着快临产的大肚子,咬牙切齿道,“你小时候想学舞蹈是谁去工地扛钢筋水泥给你赚的学费?来宁城吃谁的住谁的?自己做了腌臜事还把脏水泼给亲哥,怪不得霍小姐对你那么好都捂不热你的心!有没有拿过警察验一下指纹不就知道了!”
“许小姐,你涉嫌盗窃和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冬暖恍惚间被戴上了冰凉的手铐,被强制带出房间的那一刻,听到许岳军在求情。
“霍先生,我妹妹刚考上大学,她还小不能留刑事底案,求求你网开一面吧......”
许冬暖只觉得背脊发凉,如坠冰窟。
......
半个月后。
许冬暖被押送到宁城女子监狱那天,发现今天也是宁城舞蹈学院新生报道的日子。
逼仄昏暗的牢房,她抱着双腿缩在角落里发呆,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
许冬暖缓缓抬头,和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对上视。
霍时遇:“过来。”
“......”许冬暖迟疑走过去。
霍时遇从上到下扫视一圈,突然想起初次见到她时的画面。
女孩扎着两个土里土气的麻花辫,穿着一件过时了好多年的连衣裙。
她在霍家的花园里浇花,下一秒放下喷壶,踮起脚尖,身姿轻盈地跳跃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旋转动作,在撞上他的视线时吓得摔了个屁蹲儿,娇憨地笑了笑。
原来这就是他那个司机口中的天鹅小妹,之前在老家的乡镇读高中,今年考上了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
果真是只小天鹅,舞姿曼妙,只是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
霍时遇将手中的一张纸丢到许冬暖的身上。
许冬暖神色一凛,那是她画的,纸上的素描是个男人的侧身轮廓。
霍时遇伸出冰凉的指尖捏住那尖尖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黏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许冬暖耳根发烫。
是的,她确实仰慕霍时遇,可毕竟两人身份地位相差甚远,她从未奢望过会和他有雇主与佣人之外的关系。
她平时跟霍时遇也没什么接触,最多把饭菜端上桌时,跟不苟言笑的男人点头致意一下,便赶紧离开。
可竟被他说的如此不堪......
许冬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神坚韧,语气淡然:“霍先生,你会错意了,纸上画的并不是你,是我们班上的一个男生。”
“......”霍时遇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脚下狠狠踩了踩地上那张画,转身离去。
许冬暖盯着那张已经不成形的画纸,眼泪慢慢湿了眼眶,又被她硬生生强忍了下去。
不多时,阵阵脚步声传来,狱警带着几个女罪犯进来。
“喏,新来的,你们别玩过火了。”狱警说完就走了。
一个脸上带疤,约莫三十多岁的女犯人走到许冬暖的跟前,扯着她的头发,问:“你就是那个偷了别人救命血的?”
许冬暖不安地挪着屁股往后退,“我没有......”
“哈哈哈!没偷你是怎么进来的?”女人笑得时候眼角的褶子更深了,向身后的几名女囚犯看去,“把好东西拿来给小妹妹尝尝。”
好东西?
许冬暖心一颤,大叫道:“有人藏毒品!”
“哎哟,懂得还挺多。你的原告要大家伙好好照顾你,听说你以后还要定期献血,姐几个这不是准备了点好东西给你补补嘛!”
许冬暖愣住。
霍时遇的确说过,她的血型和乔依姐一致,如果她同意提供一年的血源,就将五年减刑为两年。
另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将黑色塑料袋递上去,“翠姐。”
叫翠姐的女犯人从里面拿出一块还滴着血水的生肉,一步步靠近许冬暖。
“别过来,别过来......”许冬暖手掌蹭着地,一直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放开,放开我!来人啊——”
许冬暖的四肢被几个女人牢牢摁住。
“吃呀,你不吃我们怎么向霍先生交差?你不吃哪来的营养给他妹妹输血?”翠姐钳住许冬暖的下巴,恶狠狠道:“吞下去!”
第2章
“呕!”
这块肉不知道放了多久,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膻味。
许冬暖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股呕吐的感觉从喉咙处往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被束缚住的力量消失,她吐得昏天暗地,双腮又酸又麻。
中午开饭前,许冬暖领了内务用品跑去刷牙,在准备刷第八遍时被狱警催促去吃饭,她盯着餐盘中零星的肉渣,心坎那股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连忙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去。
最后她的那盘菜被其他女囚犯瓜分完,看到她们疯狂夹那点肉沫时,许冬暖的胃痉挛般的抽痛。
入夜。
“翠姐,你这招太灵了!我估计她以后都不会想吃肉了!她的那份就归我们了”
翠姐抽了口烟,“一次还不够,得多来几次。”
“这事儿不会被那个霍先生知道吧?”
“霍先生是她的原告,原告恨不恨被告你还不清楚?我们把她玩死那男的才高兴呢!”
“说得也对!”
*
在高墙之下过去半年多,许冬暖逐渐掌握了生存法则,不吃肉,再多帮翠姐揽活,就可以过得容易些。
一天的劳务工作做完,许冬暖刚准备回去,就被狱警叫住。
她被带到杂货房,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手里拿着抽血时用到的输血管。
“不是才抽过血吗?”许冬暖不解地问。
从她入狱到现在,已经抽过了两回血,每次200ml,按理说下一次抽血应该是在两个月后。
“我后面有事不能来,霍先生说提前把血抽了。”
说到‘霍先生’二字,许冬暖微微一抖。
给她抽血的医生这次没有穿白大褂,血袋的规格似乎也比之前大了很多,不像是装200ml的血袋,更像是400ml的。
许冬暖狐疑地向后退了两步,“你给霍时遇打电话,我要听他亲口说。”
话还没说完,医生脸上满是讥讽,吩咐站在两侧的助手,“把她摁住。”
“你......你们要做什么!”
许冬暖的眸中满是惊慌,刚要转身向外跑,瘦弱的身子就被牢牢桎梏住,如一只任宰的羔羊,毫无反抗能力。
“放开放开,唔......”
嘴巴被捂住,身子一动不能动,许冬暖看着针头扎进她的静脉,血液顺着细管一点点流入血袋中。
她的判断是对的,这一次抽的血是之前的两倍!
前两天刚抽了一次血,这次又抽这么多......她的身体怎么可能扛得住!
“唔,唔!!”
许冬暖奋力挣脱,脸色憋得涨红。
“妈的!”那医生见针头掉了,死死揪着女孩的头发,“你最好识相点,否则下回我往针头上涂点毒把你弄死都不会有人知道,懂了吗?”
许冬暖瞪大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颤,针头再一次刺入血管,凉得彻骨。
她颤着声说道:“我要死了霍时遇不会放过你的,霍乔依还需要我身上的血......”
“呵。”
医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见血袋渐渐被红色的血液灌满,眼底的贪婪尽显,拍了拍许冬暖的脸蛋,“你真信了?霍先生那么有钱有势,会找不到合适的血源给他妹妹吗?”
许冬暖呆愣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本身就只用坐两年牢,抽血减刑只是个不让你提起上诉的幌子,至于每次抽的血......都被霍先生洒到下水道了。”
“不过你的血型的确和霍乔依的一致,可霍先生怎么可能允许罪魁祸首的血流进他妹妹的身体里?”
“rh阴性血在黑市能卖个挺不错的价钱,反正你的血在霍先生那也没有利用价值,倒不如拿去救死扶伤,给下辈子积点德。”
轰地一声,许冬暖只感觉大脑像是炸裂了一般。
她僵硬地躺在地上,也不挣扎了,任由医生又拿出一袋400ml的血袋重新将针头扎入手臂。
被骗了......
她被骗了。
霍时遇说给她减刑,她居然真的信了。
照这样下去就算两年后出狱,身体也垮掉了,他分明是想让她死!
许冬暖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绝望的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流出。
温热的血液一点点输进干瘪的血袋中。
*
两年后。
许冬暖将衣被登记卡交给狱警,拎起脚边的编织袋走出了监狱大门。
坐上公交,前往狱友林秀萍纸条上写的秦记面馆。
林秀萍比她早半年出狱,走那天跟她说:冬暖,咱们以后工作不好找,你明年出来了没处去的话可以来我大姐的面馆帮忙,我也在这。
许冬暖本想回老家的,可身上连车费都凑不齐,至少也得先赚个三两千,以后在乡下跟奶奶种点庄稼,养些牲畜。
她的厨艺不错,再好一点话说不定还能开个农家乐。
这么想着,许冬暖唇角露出满足的微笑。
到了林秀萍所说的面馆,她刚抬脚走进去,一辆黑色豪车疾驰而来,险些撞上!
许冬暖腿都软了,等看清驾驶座上的男人五官时,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车门打开,锃亮的皮鞋落地,修长的双腿露了出来。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倨傲,迈着大步向她走来。
许冬暖赶忙将脑袋死死埋在胸前,蜷缩着身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你没事吧?”
低沉的话语在头顶响起。
许冬暖浑身一僵,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可怕的声音。
第3章
声音的主人亲手断送了她的未来。
他让闪耀瞩目的舞台变成阴暗潮湿的牢房,美丽的芭蕾服变成布料粗糙的囚服,鲜花与掌声变成其他囚犯的拳打脚踢......
经历了长达一年的输血经历之后,她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喘口气。
出狱前她做过一次全身体检,医生说她目前患有严重的缺铁性贫血,如果不加以干涉和治疗,会造成心脏供血不足,从而心衰致死。
许冬暖根本没想过治病。
她治不起的,还不如赚点路费和种子化肥的钱回去陪奶奶,能活到给老人家养老送终的那天,就知足了。
她刻意压低嗓音:“没事......”
透过缝隙,那双黑色皮鞋依旧没有挪动的意思。
许冬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认出她了吗?不可能吧?她穿的是林姐走那天给她留的旧衣服,整个人比刚进去时瘦了很多......
“哥,快点过来!这家店的凤梨糕安安特别喜欢,一会儿人多就买不到了。”
这是......霍乔依的声音!
许冬暖睫毛微颤,乔依姐病好了?
她很想抬头看一眼霍乔依,可碍于霍时遇在,只能缩着脑袋不吭声。
果然,在霍乔依的催促下,霍时遇很快就抬脚离开了。
许冬暖暗暗松了口气,发现他们居然去的是秦记面馆。
正当她发愁时,就听到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冬暖,是、是你吗?”
许冬暖缓缓仰起头,看到林秀萍围着围裙,手上还沾了些许面粉,不太确定地盯着自己。
“林姐!”
许冬暖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站起身一把抱住了林秀萍。
林秀萍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你这孩子,出来了怎么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啊。肚子饿不饿?后厨刚蒸好一屉包子。”
说完,就要拉着许冬暖走进去。
“林姐,不行。”许冬暖看了看秦记面馆正门的方向,说道:“我刚才看到......”
她是后来才跟林秀萍相识的。
林秀萍曾不忍长期遭受丈夫家暴,在对方熟睡时用刀将其砍伤,被法院认定为杀人未遂。
而许冬暖也跟林秀萍说过自己入狱的原因,哪想她听完之后却问:你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是被栽赃陷害,还是给人顶罪?
她哥许岳军在她进去没多久因车祸去世,嫂子周茹带着孩子改嫁离开了宁城,真相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
林秀萍瞬间就明白了,揉了揉许冬暖的脑袋,“来,我带你从后门进。”
两人饶了一大圈才进了后厨。
一位大姐给许冬暖盛了碗热腾腾的汤面,她正吃着,旁边有个跟她岁数差不多大的女孩扎着俩麻花辫,好奇地问她是不是秀萍姐之前说的会跳舞的姑娘。
“好久不跳了,跳得不好......”许冬暖吃着面条,被热气熏的有点想落泪。
“我叫谭丽丽,太好啦!终于来了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你吃辣子不?我去给你拿!”
说着,甩着俩辫子就走了。
许冬暖很快就融入了后厨这个小家庭中,她本身厨艺就不错,马上就上手了。
半个月不到还给秦记的面点增加了好几个新品,火爆到只能预订才能吃上。
“冬暖冬暖,一会儿给我来个流沙特别多的奶黄包!哎哟!谁呀!”
平时谭丽丽揉着后脑勺,气呼呼地转过头,就看到老板娘大驾光临,笑嘻嘻道:“秀莲姐,您也来后厨开小灶呀!”
林秀莲是林秀萍的大姐,为人亲和,平时也没什么架子。
她伸手将谭丽丽脸上的面粉抹掉,说道:“小妮子,趁现在多吃两口吧,你以后可能吃不到冬暖的奶黄包喽。”
谭丽丽垮起了脸:“为什么呀!冬暖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她们都知道许冬暖在这里呆不长,老家还有个年迈的奶奶要照顾。
许冬暖也愣了,她之前是说过最多干两个月,可现在一个月都不到呢。
“瞧给你吓得,不是我赶你走,是有大老板要挖你去他家里头给孩子做面点!”林秀莲安抚地揉了揉许冬暖的手,“我看对方那身行头就知道不简单,果然,一上来就给开两万!”
两万......比她现在要多个零。
许冬暖瞪大了眼。
谭丽丽也被这数字给惊到了,“两万啊!就算只干一个月也行啊!冬暖,你发财了可别忘了我啊!”
“......”许冬暖讪讪地笑了笑,跟着林秀莲去店内见了那位来谈事的人。
对方还带了份劳务协议,协议上说月薪两万只是底薪,各种乱七八糟的补助算下来有三万多了!
奶奶对她有养育之恩,活到八十多岁一天福也没享过,如果就赚几千块回去的话什么都做不了。
翌日,许冬暖收拾好东西,不舍地跟大伙儿道了别,拎着装了三两件衣服的编织袋,上了黑色豪车。
车子驶进一栋奢华阔气的私人别墅。
“许小姐,请随我来。”
管家走在前面,许冬暖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两人一同站在玄关处。
“哎呀哥,你放心出差吧,不就俩月吗,我把秦记面馆做饭的厨师给招来了,饿不死。”
闻言,许冬暖循声望去,只见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打电话。
乔依......是乔依姐!
原来她的雇主是霍乔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