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公园天桥下,在一众手机贴膜的摊位中,突兀的横陈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被一幅八卦图笼罩着,上面摆着铜钱几枚和一盘香灰,旁边树立着一个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算卦看命”。
摊位上摆放着一张小马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的女孩坐在摊位上吆喝着:“算卦看命,不准不要钱啊!”,引得路过的众人都不禁侧头看过来。
一则是因为她的吆喝声在一众安静的摊位中特别突出,二是因为吆喝的女孩实在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应雨薇一身淡绿色长裙耷拉在小腿处,如丝缎般的黑发随风飘扬,眼眸深邃,朱唇殷红,许是因为卖力吆喝的缘故,粉腮微晕,活脱脱一幅勾人心魄的狐狸精长相。
可她的吆喝声中又无半分卖弄自己风情的意味,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对每一个驻足的人都掏出她的那副铜钱。
“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
路过的大多数人都会因为她的吆喝声和姣好的相貌停留,可瞥见旁边的算卦看命后,又会惋惜的摇摇头离开。
路过的人心里都在暗自嘀咕,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么是个脑子不好的,信这些怪力乱神,要么是出来招摇撞骗的。
反正应雨薇在天桥上吆喝了一下午,也没能赚到一分钱。
她愤愤的把玩着手上的铜钱,嘴里自顾自地嘟囔着: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开学的学费啊,学校能打欠条吗?”
周围的摊贩看她这样,忍不住凑过来和她聊天。
“小妹妹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都崇尚科学喽,你干这个不会有人相信噻。”一个大娘操着略有些口音的普通话走到应雨薇跟前。
周大娘是新搬来天桥底下摆摊的,因为她儿子在这附近的工地上班,所以她也跟过来摆摊买盒饭。
这时应雨薇旁边的摊主一把拉过刚刚说话的大娘,低声制止道:“大娘,你刚来不知道这小姑娘的情况。”
周大娘神色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
看周大娘这样,那摊主将她拉到一边,语气里满是感慨:
“这小姑娘自幼就被父母丢弃,是被一个老道士捡了回去,她从小是跟着那个老道士生活长大,现今那老道士也不想管她了。”
“她还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呢,这上大学的费用可不便宜,这么小的姑娘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混口饭吃。”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讨生活,不容易呢,是个好孩子。”
说到最后那个摊主还叹了一口气。
周大娘此刻的神色中也有些懊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啊。
虽然应雨薇确实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但从小她的师傅并没有亏待过她,应雨薇是天师府第九十九代弟子,也是这一代唯一的一位天师传人。
天师又俗称风水先生,可并不是所有的风水先生,都能被称做天师,正所谓上等天师寻风问水断吉凶,中等天师刚柔相摩列八卦,下等天师则是遍地走。
随着时代的更迭和科学的兴起,许多天师的本领和相关书籍都已经失传了,所以现在尘世中行走的多是下等天师,只是学习到一点皮毛,便出来招摇撞骗,所以世人大多不信看卦算命这一学说。
而应雨薇是这一代正统天师的唯一一个传人。
周大娘颇有些愧疚的看向坐在摊位上摆弄着铜钱的应雨薇,应雨薇此时低着头,思考着晚上要去吃什么。
而她微垂着头,因为思考柳眉微蹙,这副样子落在周大娘眼里就是一副可怜巴巴的落魄模样。
不得不说一副好皮囊的妙处,不仅是对男人有吸引力,连周大娘都不可避免的被应雨薇吸引,看她微蹙的眉头,想为她抚平。
周大娘一顾心疼涌上心头,走到应雨薇的摊位前:
“小囡,你给婶子算一算喽。”
周大娘本身是不相信这种什么算命的,可她觉得应雨薇实在是太可怜了,一个小女孩无依无靠,又没有什么傍身的本领,就想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原本还萎靡不振的应雨薇听到有人要找她算命,立马来了精神。
“婶子你坐你坐,别嫌弃哈。”应雨薇从屁股下抽出小马扎递到周大娘脚下,她自己则站着。
实在不是应雨薇不想再买一个马扎,只因为应雨薇手中的这个马扎是新手第一单福利,只要一元,她再想买一个时,发现已经没有福利了,原价居然要15元。
应雨薇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只要她的顾客有位置坐就行了。
这落在周大娘眼里又是好一阵心疼,这孩子连对买一张马扎都舍不得,可见生活艰难。
周大娘笑意盈盈的望着应雨薇:“没事小囡,你给婶子算算我家孩子的运势呗。”
铜钱在应雨薇的手中翻动,落到桌面面,三枚铜钱都落在桌面后,应雨薇刚想解卦,突然一个小朋友滑着滑板冲过来,撞到了桌角,桌子被撞的一震,铜钱叮叮掉下桌面。
昨天下了雨,天桥地势低洼,雨水淤积形成了一些小水坑。
铜钱滚到了水里。
应雨薇眉头一蹙,神色大变。
字为阳,背为阴,原本的卦象是两阳夹一阴,上上卦。
可刚才的小孩一撞,这卦掉水里了。
上卦为离,下卦为坎。
水火不合,乃是未济卦,主大凶。
“婶子,你儿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啊?”
应雨薇询问的看向周大娘。
周大娘思索了一会刚想回答应雨薇的问题,一个30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男子走到摊位前,看起来像是某个工地刚下工的员工。
“妈!你在这干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周大娘转过头来满面笑容:“这个就是我儿子,周大伟。”她向应雨薇介绍道。
在看到周大伟后,应雨薇心中一惊,因为这个人身上有种极重的煞气,连眉宇之间都隐隐透露出一股黑气。
一般来说只有死人才会有如此重的煞气,可应雨薇看眼前人生气尚存,那么这么重的煞气只有一个解释。
他即将横死。
第2章
周大伟看到旁边牌子上“算卦看命”四个大字,有些发笑拉起周大娘就要离开:“妈,这种江湖骗子你也相信啊!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能有什么真本事。”
“大哥,我看你印堂发黑,你活不过今晚了。”应雨薇看着要走的周大伟没有阻拦,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淡。
周大伟你听这话有些生气,扭过头来:“你个黄毛丫头,咒老子呢!”
周大娘也有些不高兴:“小囡,你在说什么啊,这话可不兴乱说!”
应雨薇从摊位后面走出来:“婶子,我没有胡说。”
“周大哥,你最近是不是感觉到浑身困乏没有动力,并且每天起来口臭无比,无论怎么刷牙都没有用。”
周大伟身上的煞气如此重,虽然生气尚存,但他的内里肯定已经开始衰败了,脏器腐败从口而出,就会有恶臭。
周大伟停住了步伐、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又怎么样?谁早起来没有点口气。”
“那你晨起是不是还会吐出恶心的黑水,那是因为你体内的生气所剩无几了。”
说着应雨薇走向周大伟,在周大娘和周大伟都没反应过来时,她手腕一转掏出一把美工刀割向周大伟的肩膀。
“啊!你干什么?小囡?”周大娘惊呼出声。
“你个疯子啊!我要报警!”周大伟捂着被割的肩膀连连后退。
“纸巾!纸巾!妈!”周大伟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焦急。
可很快周大娘和周大伟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周大伟并没有感觉到肩膀处传来温热的液体感,他望向肩膀处,那里有一条深度约一厘米的口子,皮肉外翻,但是却一滴血没有,甚至连痛觉都微乎其微。
周大娘也看到了这一诡异的景象,嗫嚅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没流血对吧!”应雨薇翻转收起手中的美工刀。
生气孱弱的人血瘀气滞,血液通常滞郁不畅,而对于周大伟这种煞气远大于生气的人来说,他的身体里几乎没有多少生血了,所以哪怕是受伤也留不出多少血。
“我说了,他要死了。”
应雨薇语气平淡,但带着一股莫名的让人信服的感觉。
周大伟还愣在原地,望着肩膀上的伤口。
周大娘已经冲过来一把拉住应雨薇的手:“小囡,不!大师!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周大娘也并非完全不信算命学,她这种老一辈的人知道这行当里是有真高人的,但那些高人多是须眉白发,很少有像应雨薇这样年轻的小姑娘。
但看应雨薇刚刚的言行,周大娘认定她绝对有真本事。
周大伟此时也有点慌张,再不复刚才的不屑与嘲弄,忐忑的跟在她母亲身后,注视着应雨薇。
他不知道应雨薇会不会因为自己刚才不信她而介怀,此刻只敢躲在周大娘身后,等待应雨薇开口。
应雨薇眉头紧锁,她观周大伟面相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身上不应当有这么浓重的煞气。
一般来说如果说是意外死亡,煞气是在死亡的一瞬间聚集,然后在死后消散,像这种活人身上慢慢聚集煞气,只有一种可能,周大伟经常处于死煞之地。
所谓的死煞之地是指一个地方,其中的煞气散不去,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片煞阴,而且极有可能养成煞灵。
人长期处于死煞之地,就会被煞灵吸食生气,煞气侵体而暴毙。
但是死煞之地形成的条件十分苛刻,应雨薇只有小时候跟着师傅在云南一带见过一个死煞之地。那是在云南一片未开发的森林里,高大的树木几乎遮挡了所有阳光,瘴气常年笼罩。人一旦踏入那片区域很难走出去,只能困死在其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片死煞之地。
但是在城市这种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形成死煞之地啊!
“你平常待的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应雨薇望向周大娘身后周大伟询问道。
周大伟被她这个问题问懵了,不知道这和自己的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应雨薇的问题。
“嗯····待的最多的地方?平常我就在工地上干活,下班了就回到家里休息,除了这两个地方好像没有别的地方了。”
“是啊,大伟平常都不会出去乱玩的,除了去工地干活,就是和我呆在家里。”周大娘附和周大伟说道。
周大伟家不可能是死煞之地,因为周大娘身上并没有丝毫煞气的痕迹。如果不是周大伟家里,那就只能是工地了。
工地?糟了!应雨薇心中暗道不好。
”你们工地有多少人?“应雨薇神色焦急的问周大伟。
周大伟业看出了应雨薇焦躁的情绪,于是飞快的将他能想到的关于天海集团的信息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我们工地是天海集团新开发的楼盘,天海集团的老总是A市首富安家的小舅子,整个楼盘规模很大,整个工地少说也有一千人吧。”
天海集团应雨薇也有所耳闻,它是当地最大的房地产企业,承包开发的地区占到整个a市的一半。
“我们现在就去你工地!要快!不然你们全都会死!”
周大伟原本觉得应雨薇是在开玩笑,可她已经走向自己的摊位开始收拾起了东西,她从摊位后面拿出一个杏色的斜挎包,将桌上的香灰、铜钱、以及半瓶矿泉水等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包里。
“周大娘,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摊位。”应雨薇将剩下的东西交给了周大娘,催促着周大伟带路。
应雨薇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傍晚5点25分,因为下雨的缘故,此时天已经有些昏暗了。
通过观察周大伟身上的煞气,应雨薇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他们工地真的是一片死煞之地的话,那么在那里工作的所有人都得死。
只有想办法破坏那片死煞之地。
可现在应雨薇还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形成一片死煞之地,以及如何破解那片死煞之地。
所以要快!
如果不能赶在明天天明之前,破坏掉那片死煞之地的话,这将是A市近年来最大的案件。
第3章
就在应雨薇摆好八百米冲刺的动作,准备跑着去工地时,周大伟开着一辆小电摩停在了应雨薇面前。
“大师,我们要跑着去吗?”
”咳···那也不必。”应雨薇尴尬的咳了一声,没想到周大伟有小电摩。
她可买不起小电摩,刚刚她在打车软件上看了,从这里打车到周大伟的工地要16.18元,够她再买一张小马扎,吃一包辣白菜,还余0.18元。
“这不是想着锻炼一下身体吗?”应雨薇给自己找补道。
周大伟直接不解其意的说道:“可大师您刚刚不是说要赶时间吗?”
啊啊啊!这人怎么这么啰嗦!
应雨薇抬起手敲了敲了敲周大伟的脑袋,跨上后座,严肃道:“是啊,赶时间,你再不快点,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一番话吓得周大伟将油门拧到了底,心里还在不断咆哮着:“死手你快拧啊!再不拧以后就没机会拧了。”
应雨薇坐在周大伟电瓶车的后座,在周大伟没有注意间,将一道明黄色的东西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中。
周大伟将车停在工地门口时,发出来一声疑惑:“咦?”
应雨薇从后座下来,听到周大伟的声音询问道:“怎么了?”
“今天工地好安静,平常这个时候大家早已经开始干活了。”周大伟冲着工地方向呼喊了几声,但没有任何回音。
应雨薇开始观察起这个新开发的楼盘,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楼栋都已经竣工封顶了,但是位于东北方的楼栋才修了半高的样子。
这里已经是位于城郊的位置,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鲜有人来。
风水讲求藏风聚气,气乘风则散,界水而止。
按风水来说,这块楼盘的选址可谓是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怎么也不可能变成一块死煞之地。
可楼盘上空盘旋的黑气连飞鸟的绕路而行,又无不在告诉应雨薇,这块地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块死煞之地。
周大伟还冲着没人回应的工地呼喊着,应雨薇打断了他:“别喊了,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应雨薇率先拔腿往东北方那栋还未竣工的楼盘走去。
还没踏进里面,应雨薇就闻到一股巨大的恶臭。
周大伟小跑着跟上应雨薇后,刚闻到那股气味就扶着墙干呕了起来:“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尸臭。“应雨薇望向干呕的周大伟回答道。
“你们都被煞气侵占了身体,表面上你们还活着,但只不过是因为有一丝生气尚存,那些被煞气侵占的地方已经腐坏,你口臭从另一种方面来所,也是一种尸臭。”
“如果今晚不能解决的话,恐怕明早你们就会变成一具高度腐化的尸体。”
周大伟听到应雨薇这么说,浑身冷汗直冒:“那大师我们还等什么啊,赶快做饭啊!”
还不等应雨薇表达自己的无语,一道刺眼的车灯直愣愣的照射着两人,随后一辆加长版的林肯停在两人面前,主驾驶室的门被打开,那人下来后屁癫屁癫的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总,您今天怎么突然想着要来工地巡查啊。”
“你个乐色啊,我接到电话说员工集体食物中毒啦!”林大力从车上下来,一挥手将面前殷切的人推到一边。
他下车后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应雨薇和周大伟两人,不解的说:“你们是谁?在我的工地干什么?”
应雨薇率先向前跨出一步:“林老板好!我叫应雨薇。我是来和你做笔买卖的,你工地上所有的员工都会死,只有我能救他们。”
林大力在a市房地产纵横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漂亮女孩他也见过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想要爬上他的床,像这种跟他说他员工会死的漂亮姑娘,应雨薇倒是头一个,林大力不禁对她好奇起来。
旋即林大力的脑中闪过一丝片段,他嗤笑的开口:“是你给我打电话说员工食物中毒?你投的毒?想要钱?”林大力招呼着司机从包里取出一沓人民币。
应雨薇听出了他话中揶揄的意味,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慢条斯理的开口:
“是我打的电话,但你的员工们,不是中毒,而是中邪。”
“中邪?”林大力发出不加掩饰的嘲弄声。“小妹妹,你今天把解药给我,我可以不计较你今天一系列的行为,不然···”
林大力在A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是一个纸老虎,他也不相信这些牛鬼蛇神,他觉的应雨薇所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她想要骗钱的手段罢了。
可还不等他继续质疑应雨薇,一股恶臭被风裹挟着传入他的鼻腔,林大力立时干呕起来:“这是什么怪味?”旁边的司机老李也闻到了,捂着鼻子,声音沉闷道:“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掉了。”
应雨薇没有回答,指向还未竣工的楼道中。林大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说着他就往味道的源头,面前的楼栋里走去,接下来他看到了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的恶心惊悚画面,林大力甚至觉得自己接下来一个月都吃不下饭了。
密密麻麻的人像是叠罗汉般的全部躺倒在角落里头,他们身上还穿着工地统一派发的工服,很明显都是这里的工人,地上满是粘稠的黑色的不明液体,最惊悚的是他们身上都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有的面颊凹陷,有的皮肤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这里面也有一两张林大力熟悉的面孔,甚至老张昨天才和他汇报过工作,而现在老张躺在粘稠的黑色液体中,半边面颊的皮肤都溃烂掉了,像是早已经去世多时。
这根本不是中毒的症状,林大力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