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乡路难走,更别说昨日刚下过雨,地上泥泞无比。
卫平侯小心翼翼地搀扶母亲,低头对上满是泥点的袍子,忍不住抱怨道:“阿娘,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把人接回来。”
孩子一出生就被调换,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事情。
可既然已经发生,那还不如将错就错,一如既往过下去算了。
更何况,祥哥儿日后还能继承侯府爵位。
女儿找回来有什么用?日后不还是照样要嫁人。
卫平侯心里觉得母亲多管闲事,但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自己生的,阮筝哪里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冷冷道:“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说我为什么非要将人接回来?”
卫平侯嘀咕道:“这、这俗话说得好,生恩不及养恩重,有没有血缘关系就那么重要吗?再说了,我与那孩子虽是父女,可从未相处过一日,又如何及得上祥哥儿懂事孝......”
说没说完就踩到一坨鸡屎。
黏糊糊的臭气熏天。
卫平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扭头就回去!
阮筝将他这副嫌弃模样收入眼底,冷笑一声道:
“你不过刚来这里,就一刻也忍受不得。可你的亲女儿,在这生活了整整十年,你怎么不想想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阮筝知道大儿子憨厚老实,可也没想到能蠢成这个样子!
那个冒牌货要真的懂事,他也不至于在几年后因为儿子当街失手杀人,而被苦主报复刺瞎一双眼睛!
想到上辈子自己死后卫平侯府发生的一切,阮筝就忍不住想要用手中的拐杖打死这群不争气的东西!
阮筝出身大族,年轻时候曾和夫君一起征战沙场,平定蛮夷,到如今也是深受皇帝敬重。
她本以为儿子孝顺懂事,孙子茁壮成长,卫平侯府一片祥和。
直到大儿媳送来一碗下了毒的汤药,叫她魂归西天,方才知道一切!
这些年来,大儿子被大儿媳洗脑重男轻女,对唯一的儿子宠爱有加,将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在外惹是生非。
不仅当街打杀百姓,强抢民女,还因为卫平侯劝导而心生厌烦,和母亲一起亲自往他药里下毒!
卫平侯临死都不知道爱护有加的好儿子并非自己亲生,而是妻子袁氏不知道从哪来抱回来的野种!
而他的亲生女儿,现在还在乡下受苦呢。
此时仍被蒙在鼓中的卫平侯踩了鸡屎,整个人面色都是铁青的:“娘这话说的,乡下也未必就是过的苦日子,各人有各人的命,那孩子在乡下也有父母,怕是被当做宝贝宠着还不乐意还给咱们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一道尖锐的咒骂。
“小贱人,让你干点活就半死不活!一上午才砍这么点柴,我看你就是故意在山上磨蹭偷懒!给我过来!”
膀大腰圆的村妇满脸凶相,随手捡了一根柴,拽过瘦小的丫头片子就是往她身上抽!
“打死你个赔钱货!自己亲爹娘都不要扔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还一点用处都没有!今年地里庄稼收成不好,肯定是你这赔钱货克的!”
看到这一幕,阮筝连忙推了推大儿子,急道:“你还不快去,是想眼睁睁看着你的亲生女儿被活活打死不成?!”
卫平侯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道:“这、这真的是我的女儿?怎么如此之巧......别是您故意找的人吧。”
人都要被打死了,他竟然还在这里怀疑真假!
阮筝简直怒从心起,狠狠敲了敲拐杖,一把将他推开,怒喝道:
“住手!”
这一声不仅震住了刁婆娘,也让原先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站着挨打的瘦小女孩浑身一抖。
卫平侯生怕母亲出事,虽然心里不大相信,但还是跟了上去。
别看阮筝年近四十,可好歹也是曾经征战沙场的人,身子骨利索着呢,手中的拐杖不过是件装饰品。
她急忙忙赶到,看着面前的孩子,一向历经风雨也波澜不惊的女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她前后两辈子第一次见亲孙女。
知道孙女过得不好,可知道的再多也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有冲击力!
正是倒春寒的季节,前几日又下了雨,就连卫平侯府的马夫都穿得厚实无比。
可这样的天气,面前的人却只穿了一件打了补丁的麻布短衣!
寒风不停往短了一截的裤腿里钻,套了草鞋的双足被冻得通红,那双肖似长子的眼眸充斥着茫然怯意。
她一动不动,即便挨打,满是裂口的粗糙双手也仍紧紧抓着捆着后背干柴的麻绳。
阮筝生平难得像今日这般手足无措,她忍着心酸,努力放柔了声音道:“好孩子,先把柴放下来,一直背着累不累?”
阮筝想要替孩子解下身上捆绑干柴的麻绳,才伸出手,就被立马躲开。
“不、不用......”
她下意识地后退,满眼惊惧,瘦小的肩膀甚至哆嗦了一下。
这过路人或许是好心,可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只会让她再多挨两顿打。
她只希望阿娘快打她,打完了她还要烧饭,不然耽误了时辰,晚上连柴房都没得睡,只能缩在门口墙角。
那样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这时,刁婆娘终于反应过来,窄而小的眼睛上下挑剔着阮筝,嘴里发出刻薄的笑。
“哟,哪来的活菩萨,看不过眼别人管孩子啊?看不过眼就拿钱来,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你给我说话客气些。”
卫平侯沉下脸,他一向孝顺,自然见不得别人轻视母亲。
至于这孩子......
卫平侯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若真是,那今年也该和祥哥儿一样年纪,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说只有七八岁恐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就在这时,被偷看的孩子忽然抬头看过来。
卫平侯对上那双极为熟悉的眼眸,心口蓦地一疼。
他下意识闪躲,目光游移,恰好落在她紧攥着麻绳的手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
粗糙干裂,虎口处甚至被麻绳磨出了血迹。
别说和卫平侯府的女郎比,就是阮筝这个生养了三个儿子的妇人,手都比她光滑!
卫平侯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仿佛裂开了一个角,大片大片的风往里灌,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天灵盖。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孩子,满脸茫然。
这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吗?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过这样的日子?
第2章
刁婆娘见阮筝生的美丽富贵又颇有气势,而卫平侯相貌平平,一看就是老实人的模样,立马将矛头对准卫平侯。
她只是坏,又不傻!
刁婆娘直接上手极为粗鲁地推了他一把,“你什么人啊轮得着你来多管闲事?怎么,是看上我家这个赔钱货了?”
刁婆娘上下挑剔地看着卫平侯,像是在估算着他能拿出多少钱来,“我家这个赔钱货,可是被醉春坊出一贯钱定下的,一会儿就要交货了。你想要的话,得这个数!”
她满脸刻薄,竖起两根手指在卫平侯面前晃了晃。
醉春坊?
卫平侯再次愣住。是他所想的那个醉春坊吗?
见他闷声不响,刁婆娘翻了个白眼,脸上轻蔑丝毫不加以掩饰,声音尖锐又刻薄:“穿得人模狗样,真可怜她倒是拿钱出来,兜里没几个钱还在这装活菩萨!没钱就滚,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呸!”
骂完尤不解气,她将孩子一把拽过去,一边掐一边骂:
“你是死人啊站在这一动不动!真以为人家可怜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赔钱货!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养你这玩意儿!一会儿醉春坊的过来,你最好给老娘机灵点,听见没有?!”
才说完,却不料卫平侯说动手就动手,一脚踹在刁婆娘心口,直接将人踹出去老远!
“阿娘!”原本一脸麻木的孩子终于有了变化,她要跑去扶刁婆娘,却被卫平侯拉住手臂。
疼痛是骗不了人的。
那下意识的颤抖,令卫平侯的目光落在她手臂。
宽厚的大掌握住那双粗糙干裂的小手,他有些焦急、更多的还是紧张,抖着手将孩子的袖子往上揭——
宛若木柴的干瘦手臂,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青紫伤痕。
卫平侯的面色顿时煞白一片。
眼前种种,无一不在诉说他的亲生孩子这些年来的苦楚。
让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杀人了、咳,杀人了!这还有没有王法......当家的你快回来啊!小贱人,到底长没长眼睛,还不过来扶我咳咳咳!”
刁婆娘被踹得险些没了半条命,面色痛苦地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叫着,都还不忘使唤人。
直到视线中出现那根品相不凡的拐杖。
阮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老实交代,这孩子你们是从哪里偷来的?依照魏律,偷窃孩童少说也得判刑十年以上。”
刁婆娘一听,顾不得自己胸口疼痛,连滚带爬站起来,气急道:“你胡说什么!这死丫头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可也不是偷来的!”
生怕自己被官府抓去坐牢,刁婆娘转而换了副嘴脸,陪笑着道:“二位贵人不知道,我家这丫头刚出生就不招人待见,亲爹娘嫌弃是个赔钱货,这才送到我家来!”
“我们这虽穷苦了些,可好歹将她养这么大了。若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是绝不会送到醉春坊去的......”
“一派胡言!”卫平侯气得浑身发抖。
孩子明明是出生的时候就被乳母调包,他连见都不曾见到,又何来嫌弃一说?!
就算生的是个女儿,他们卫平侯府也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说法。
更何况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是卫平侯府的嫡长女!
本该如珠似宝长大,而不是在这乡下烧火砍柴,任人欺凌!
卫平侯气得又要给这刁婆娘一脚,被身后的孩子拽住了衣袖。
她满脸惊惶,和卫平侯如出一辙的乌黑眼眸中蓄满泪水,哀求道:“求您,别打我阿娘......”
卫平侯怒道:“她不是你阿娘!”
刁婆娘连忙道:“怎么不是?就是她亲娘让个奶妈子送到乡下来的,叮嘱我好好养大,若没有我,她早死了!我就是她的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拉扯......”
“你胡说什么?”
卫平侯阴沉着一张脸打断。
在他心里,妻子袁氏一向善良,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遗弃亲生骨肉的事情?
一定是当初那个乳母,调换了孩子,还将一切都推到侯夫人头上!
阮筝冷笑一声,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这婆子嘴里没一句真话,还是送官吧!”
她一声令下,不知道哪里冒出两个人,一左一右轻松钳制住刁婆娘。
“阿娘!”这孩子终于舍得放下背上的干柴,要冲过去解救自己的母亲。
卫平侯拉住她,看着她满脸的抗拒,只觉心痛无比。
“她不是你阿娘!你阿娘是卫平侯夫人!”
卫平侯夫人?
这是多大的官?
刁婆娘听完被吓的直打哆嗦,虚张声势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没人要的孩子......”
卫平侯不曾注意到身后,瘦小可怜的孩子眨了下眼睛,又仓皇地抹去泪水,低着头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
她能长到这么大已经很好了。
就算没有人要她,她也可以靠自己活下去......对,还有醉春坊愿意要她!
他们答应她,可以一天吃三顿,可以睡在屋里,再也不用忍饥挨饿,砍柴洗衣做饭。
宛如溺水挣扎的人终于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孩子的眼中浮现了一抹微弱的光。
在她幻想中,醉春坊已然成了什么人间仙境。
孩子抖着唇,呼吸滚烫,满脑子都是醉春坊怎么还不过来带她走的念头,忽然眼前一黑,昏迷前跌入一个温厚而有安全感的怀抱。
“阿娘,那乳母实在可恨!调换孩子,将我们卫平侯府的骨肉扔在此处不说,还敢栽赃陷害旁人!”
卫平侯气的不行,熟料一回头,就看见孩子已经昏倒过去。
阮筝抱着怀里堪称骨瘦如柴的孩子,冷冷道:“现在知道说这些了?也不看看你女儿还生着病呢!非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是不是?!”
第3章
这场风寒来势汹汹,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好在阮筝早有准备,进了车舆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把孙女身上的破旧衣服给换了。
再吩咐卫平侯打了水来,帕子沾湿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孩子额头、脖颈等露在外头的肌肤。
卫平侯低头看着怀中紧闭双眼、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这一回不用阮筝提醒,他也看见了她手臂乃至小腿各处的青紫伤痕。
他无法想象,在他所不知道的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回像今日这样的事情。
但凡他来得再晚一些,他的女儿,就要被卖到那种肮脏地方!
想到这,卫平侯心中一痛,继而升起无尽后怕。
阮筝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不免叹了口气。
她这个大儿子,才华不足,温厚有余,又随了他爹是个一根筋的性子,自打见了妻子袁氏一面,便非她不娶,成亲之后更是待她爱护有加,无所不依。
阮筝自认也不是那种见不得儿媳妇好的恶婆婆,虽然与袁氏性情不投,可这些年来对待几个儿媳都是一视同仁。
袁氏自打嫁进卫平侯府,便是当家主母,既有丈夫爱护、婆母宽厚,又无什么小妾通房碍眼,说句顺风顺水也不为过。
可她是怎么做的?
生怕自己生下女儿地位不保,就在生产前一日让身边乳母去找了个刚出生的男婴。若是生下儿子便万事大吉,若是个女儿,那就来个偷梁换柱!
袁氏将祥哥儿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却丝毫不管自己女儿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以至于阮筝的亲孙女在乡下忍饥挨饿、受尽欺凌十年,又被刁婆娘卖进醉春坊那种下九流的地方!
最后让寻欢作乐发泄不痛快的祥哥儿活活打死在床榻上!
“阿娘......”
一声惊惶的呢喃,打断了阮筝的回忆。
孩子身上的温度降了许多,稍微清醒些,她便绷直了身体,睁开眼后便是惊惶的一句话:“阿娘别打我,我去干活!”
这是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有时候可以帮助她少挨几顿打。
饶是阮筝历经大风大浪,看到这一幕也不由鼻头一酸,心中对袁氏和卫祥的憎恶又深了几分。
卫平侯亦是心如刀割,想到之前所说的那些话,愧疚难以复加,抱着女儿哽咽道:“都是阿耶不好,阿耶的错!”
“阿耶......?”孩子满脸的迷茫无措。
卫平侯眼眶通红地说了来龙去脉,愧疚地看着女儿:“都是阿耶不好,让你一出生就被别人调包,这些年受尽了苦头......阿耶带你回家,你阿娘阿兄都在家中等你。”
提到袁氏母子,阮筝顿时面色阴沉。
真是执迷不悟,不见棺材不落泪!
孩子愣愣的,有许多的话想说,可最后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阿耶,和阿兄会打我吗?”
刁婆娘从未瞒过她,是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并非刁家人亲生。
年幼的时候,她也曾对亲生父母抱有期待,希望他们在自己忍饥挨饿的时候如仙人一般降临,带她走吧,她什么活都能干。
然而希望一次又一次破灭,她的眼中再也不会出现期盼的光。
孩子慢慢低下头,如果亲生父母和刁家人一样,她宁愿去醉春坊。
这副模样看得阮筝心头一酸,卫平侯更是直接掉了眼泪。
“不打、不打。”
他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瘦弱肩膀,安慰道:“你是阿耶的孩子,阿耶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听到这句话,阮筝才算是有些欣慰。
她看着父女俩,沉吟道:“既然孩子也找回来了,就重新取一个名字吧。”
名即是命,名即是命。
崭新的名字,崭新的开始。
阮筝温柔地看着孙女,道:“就叫卫瑾,如何?”
“卫......瑾?”
“如草之兰,如玉之瑾。瑾者,美玉也。”阮筝轻轻握住孙女瘦小的肩膀,声音轻缓却给人十足力量,“我们阿瑾哪怕历经磨难,也仍旧是浑然天成的美玉。是我们卫平侯府的掌上明珠、无价之宝。”
卫平侯听了连连点头道:“你大母(1)取的名字好。”
卫瑾听不懂前半句的意思,可她知道玉是什么,那是极其贵重的宝贝。
大母说,她是无价之宝......
等到夜里,卫平侯去了另一架马车休息。
阮筝搂着孙女,许是因为她第一个冲出来保护自己,卫瑾对她有着明显的信赖。
“大、大母。”卫瑾感受着长辈温暖而安全感十足的怀抱,至今仍旧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小声问道:“阿耶阿娘,还有阿兄,真的不会打我吗?”
阮筝笑了笑,柔声道:“你阿耶脑子不好使,容易被人哄骗。他说的什么阿娘阿兄,你就当是放屁,一句话都不要相信。”
卫瑾紧紧地拉着祖母的袖子,点了点头。
还真是卫家一脉相承的一根筋,认定了谁就深信不疑。
阮筝哭笑不得,也没想瞒着孩子。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卫瑾回到卫平侯府,心怀期待地去迎接一个并不爱自己的母亲,倒不如现在就让她知道真相。
“当年,你阿娘有孕在身,却一心只想要儿子......”
阮筝用温和的语调揭开了血淋淋的往事,让卫瑾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沦落到那个地步的。
尽管素未谋面,可卫瑾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圈。
她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阮筝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冰冷。
“你没有错,这一切的发生都是你因为阿耶脑子糊涂,娶了这样一个蛇蝎毒妇。”
一个想要儿子的疯妇,和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也配做她卫平侯府嫡长女的母亲和兄长?
她嗤笑一声,动作温柔地抚着卫瑾的后背:“阿瑾,你放心。属于你的东西,大母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也不能拱手想让,任人欺凌,明白吗?”
卫瑾抬起小脸,泪眼朦胧地看着祖母,而后目光坚定,重重点头!
赶了几日路程,终于抵达平京。
牛车停在卫平侯府正门口,门房连忙欢天喜地去里头通传——
“老太君和侯爷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卫平侯夫人袁氏连忙将睡到日上三竿还未起的儿子推醒,给他匆匆收拾了一番,便出来迎接。
袁氏心里犯嘀咕,她这婆母自打一觉睡醒说老侯爷给她托梦侯府有人混淆血脉,便疑心到了祥哥儿身上,害得袁氏不得不把乳母推出来当替死鬼。
原以为到这也就结束了,熟料阮筝跟抽了风似的,非要带着大儿子出去把真正的侯府血脉找回来。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这要是哪儿不舒服了,不存心给人找事吗?
袁氏带着儿子出来时,阮筝三人已经走到前院。
袁氏看见婆母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便有些发怵,心想定然是无功而返,毕竟她当初可是让人送得远远的......
袁氏悬着的心定了下来,忙不迭露出笑容道:“大家(2)舟车劳顿辛苦了,儿媳已经让厨房炖上了鸡汤——”
大家是当下对婆母的称谓。
袁氏惯会做面子功夫,但就在阮筝转过身来的那一刻,话音戛然而止,眼眸死死盯着她牵着手的小女郎,面色在顷刻之间变得煞白一片。
她不是让乳母把人送得远远的,那种荒山野岭,阮筝究竟是怎么把人找到的?!
阮筝笑道:“都说母女连心,看来果真不假。老大,你看你媳妇这不就认出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卫平侯不禁露出笑容道:“阿娘说的是。”
袁氏强颜欢笑,事到临头还要挣扎一二:“孩子十年前就被调包,既无信物,又无什么特征,大家又如何能确定她的身份呢?事关重大,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阮筝定定地看着她,看得袁氏心中发慌,良久方才一笑,不紧不慢道:
“谁说没有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