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米姜姜被男友和闺蜜联手背刺了。
被迫搬到了一间狭小逼仄的铁皮房里。
收拾杂物时,一面灰不溜秋造型古朴的铜镜被翻了出来,同时米姜姜的鼻子一热,几滴鲜红的鼻血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在铜镜上。
米姜姜慌忙放下铜镜,去找卫生纸,却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那面
铜镜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同时一个尖锐颤抖的女声突然出现在她的铁皮房里。
“殿下,好多狼把我们围住了,那些押解我们的兵丁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嗷呜!嗷呜!”
米姜姜刚刚把鼻子塞好,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和狼叫几乎把她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殿下莫慌,就算拼了属下这条命,也要护得殿下周全!”
一个粗犷的中年男人声音再次传来,米姜姜兔子一样窜到角落,咽了一口唾沫,确定了声音是从那面发着光的铜镜里传来的。
片刻后,一个略带沙哑却清润至极的年轻男子长叹一声,“我早就料到,皇兄不会放过我,这流放之路是必死无疑的。”
“我双腿已废,小翠是弱质女流,承昭你又赤手空拳,如何能应对这几只饿狼呢。”
“成王败寇,我顾明祈无怨无悔,只是却连累了你们......”
这声音里似乎有万般不甘,又悲凉至极,英雄末路不过如此。
“殿下......”那女声带了哭腔,便是那粗犷男声也带了几分哽咽。
“嗷呜呜呜呜!”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的狼嚎声响起,似乎好像下一秒,那噬人恶狼就会从铜镜里跃出,把米姜姜碎成碎片。
“啊!”
米姜姜胡乱摸索,在地上捡起一把去西藏旅游时随便买的半条手臂长的藏刀,挥舞几下以后尖叫着扔向铜镜。
铜镜另一段的世界里:
月黑风高夜,三四只眼睛冒出幽幽绿光的饿狼正虎视眈眈的和被它们包围的两男一女对峙。
顾明祈端端正正的盘坐在地上,狭长的凤眼微闭,五官刀刻一般棱角分明,哪怕破衣烂衫席地而坐,却依旧脊背挺直,尽显高贵气度。
仿佛这人天生就该高坐庙堂。
可是此刻,他俊美异常的面容上却满是苍白和绝望。
一旁梳着双丫髻的侍女小翠紧紧护在他身边,泪流满面:“小翠的命是殿下救的,能和殿下死在一起,小翠死而无憾。”
一名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亦是虎目圆睁,哪怕手无寸铁,也毅然挡在顾明祈和小翠身前。
“殿下,您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可是先皇离世后却被那狼子野心的顾明德迫害至此。我燕承昭心里只认您一个主子,下辈子,属下还要跟随您建功立业!”
顾明祈的双手在衣袖下紧握成拳。
他是大齐朝皇后所出的中宫嫡子,自小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储君。
一个月前,父皇新得雪美人,用药助兴,胡闹几天以后,竟暴毙在了那雪美人的床上。
帝王薨逝,举国服丧。他的皇兄,舞姬所出的大皇子顾明德却狼子野心,手持伪造的“遗诏”带兵入宫夺位。
顾明祈自小学的便是帝王心术,早在先皇薨逝之时便为顺利继位做足了准备。
兄弟二人各自陈兵对峙在神武门外,朝中重臣亦是各自站队。
顾明祈本来稳操胜券,却在喝了一碗母亲罗皇后亲手递来的茶,便一头栽倒,人事不知。
再度醒来的时候,大局已定,顾明德黄袍加身,拥着那雪美人,用力踩在他的脸上,冷冷俯视于他。
“顾明祈,天之骄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顾明祈盯着雪美人那张美艳面孔,双眼血红,“你这畜生,竟然弑父!”
顾明德放声大笑,“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那老匹夫不给我,我只能自己夺。”
“你放心,朕答应了太后,不会杀你。”
顾明祈目眦欲裂,“我母后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顾明德脚下更加用力,“她是助朕登基的有功之人,已经被朕尊为太后了。”
“但是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逆贼顾明祈打断双腿,流放边塞。”
顾明祈惨然一笑,他又怎么会放过自己呢?不过是想明面上要个宽宏大度的好名声而已。
这一路上越发寒冷,缺衣少食,在他们饿了好几天的情况下,又故意把他们扔到这恶狼岭,就是想要他的性命。
顾明祈不怕死,只是他心里清楚,顾明德性情残暴骄奢,绝非明君。
而他的母后,明明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他登基以后自会尊她为太后,他又为何要放弃他?
思绪纷杂,转眼之间为首的头狼发出进攻的信号。
吾命休矣!
手无寸铁的燕承昭一声怒吼,便英勇无畏的扑向狼群,誓死守护他的太子殿下。
他的嘴里弥漫着血腥气,若是自己手上能有一把兵器,这几条饿狼又何足为惧。
只恨天道不公。
顾明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身旁的小翠哎呦一声,“什么东西砸我!”
第2章
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就那么从天而降,先是砸在小翠头上,又落在顾明祈身前。
竟是一把刀!
顾明祈反应极快,只是惊讶了一瞬,便立马把刀扔向了赤手和狼搏斗的燕承昭。
“承昭,接着!”
燕承昭来不及多想这刀从何而来,只觉得这刀锋利异常,他也算是武将世家出身,阅尽天下兵刃,却从未见过如此宝刀。
似铁非铁,锋芒过人。
若是当初东宫将士们手中有此神兵,他定能为殿下守住阵营,夺回江山。
燕承昭本就武功高强,再加上有宝刀在手,不过片刻,便刺伤了两头饿狼,剩下的狼亦仓皇而逃。
燕承昭驱退群狼以后,立马快步跑到顾明祈身前颇为自责。
“只恨属下体力不济,没能斩杀一只狼来给殿下充饥。”
“殿下,咱们流放之前身上的东西就已经被那帮狗杂碎搜刮干净了,你如何得来这般神兵?”
顾明祈如实回答,“天上掉下来的。”
小翠和燕承昭立马扑通一声跪下,“这是天佑殿下,是我们命不该绝啊!”
顾明祈皱紧了眉头,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更不觉得自己这个废人能得神明偏爱,但是此事却实在太过怪异。
“殿下,你怀里......”
小翠捂着嘴,颤抖着手指指向顾明祈怀中。
顾明祈赫然发现,自己怀里藏着的铜镜,竟正在发出幽幽光亮。
这镜子是母亲的陪嫁之物,顾明祈小时候喜欢得紧,便讨了来随身带着。
后来被流放之前,身上的一应值钱或可防身的物件都被搜刮干净,唯有这面镜子,无甚大用,他又紧紧抱在怀里,哪怕被拳打脚踢也不放手。
狱卒看他可怜,打了他一顿便算了。
顾明祈掏出铜镜,只见镜面依旧是朦朦胧胧的一片,隐隐映出此刻狼狈不堪的自己。
突然一只瓶子又掉到了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材质很奇怪的透明瓶子,有些软,但是却很有韧性。里面装了一半深褐色的液体,还悬浮了些许泡沫。
小翠拿起看了看,眼睛亮了起来,“这应该是喝的!”
此话一出,许久没有喝水,一直靠嚼草根补充水分的主仆三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押解的兵丁并不给他们提供食水,一路向北,越发干旱荒芜,他们这几日都是靠着草根树皮为生。
燕承昭接过摆弄几下,用力拔了拔瓶盖,却还是没能打开。
顾明祈试探着左右拧了拧,瓶子竟打开了。
燕承昭性子急,“属下先来试试,便是毒死,也不能渴死。”
说罢小心的倒了一瓶盖,浅浅的舔了舔,又一饮而尽。
“殿下,是甜的,味道有些怪,有点像汤药,但是很好喝。稍等些时候,若是属下无恙,您再饮。”
小翠眨巴着大眼睛,渴望的看着瓶子问燕承昭,“燕大人,好喝吗?”
燕承昭重重的点头,“琼浆玉液,不过如此!”
米姜姜坐在地上,几乎目瞪口呆。
她刚刚听了半天,从震惊到好奇,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
听着他们好像是落难的残疾皇子和丫鬟侍卫。
但是怎么一把几十块钱的藏刀,半瓶没了汽的剩可乐就能高兴成这样?
她刚刚惊慌之下扔过去的藏刀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她又试探性的随手扔了半瓶可乐。
在她努力睁大的眼睛下,可乐触碰到铜镜的瞬间,竟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铜镜是她几年前随手在一个小摊子上花五块钱买的。拿回家以后就随手扔在一旁,这次被她的前男友何臣宇当成垃圾,从她的家里打包扔了出来。
怎么突然就有特异功能了?
米姜姜鼓起勇气,慢慢走到铜镜跟前,伸头看了一眼。
只见铜镜里竟出现一个头发凌乱,脸上带伤却依然不输现代流量小鲜肉的古装俊美男子,正蹙眉端详着镜子。
长得这么好看,可能就是那个皇子吧?
此时喝了可乐的燕承昭依旧活蹦乱跳,他兴奋的把可乐双手递给顾明祈。
顾明祈小心的喝了几口,一股久违的甜味蔓延在他口腔里,比皇宫里最顶级的甜浆果酒滋味还要美妙。
小心喝了一口,赶忙又递给眼巴巴的小翠和燕承昭。
三人喜滋滋的喝着,互相谦让,看呆了米姜姜。
这个镜子的另一端,似乎是古代。
而触碰到镜子的物品,就会传递到另一端。
米姜姜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的开口:
“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镜子那端正喝可乐的落魄太子手里的铜镜竟传出了女子的声音,顾明祈生平第一次,呛到了。
荒郊野岭,月色朦胧,突然传出女子声音,小翠不由得尖叫一声,扑进燕承昭怀里。
“有鬼啊!”
顾明祈定了定神,看向那面依旧一片模糊,但是却发出荧光的铜镜,尽量镇定的开口:
“你是何人?”
“难道是寄居在这铜镜中的冤魂女鬼?”
米姜姜发现顾明祈好像并不能看见自己,但还是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第3章
米姜姜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面缺了半块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眼睛因为睡得太久而浮肿,脸色苍白,比鬼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月前,她远赴深山,参加一场帮助失学儿童的公益活动。
刚一下飞机,就看到青梅竹马的男友何臣宇,怀里揽着闺蜜林淼,出现在她面前。
闺蜜林淼柔若无骨的靠在何臣宇怀里,笑得得意又招摇。
“米姜姜,你终于回来了。”
何臣宇不耐烦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米姜姜,咱们分手吧。”
米姜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臣宇是他父母资助的贫困生,家境贫寒,但是人却上进好学,长得帅,对她好,深得米家父母的欢心。
因为自己对打理家族企业没有兴趣,米家父母就安排何臣宇进了米氏企业工作,打算未来让他女婿的身份管理公司。
去年米姜姜父母因为意外双双去世,她那经闺蜜林淼知道她热衷于公益活动,于是就打着让米姜姜散心的名义,经常给她推荐各种边远地区的活动。
没想到他们竟然暗中勾搭到了一起!
米姜姜强压住怒火,冷冷看向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分手可以,你这种男人我嫌脏!”
“马上收拾东西,滚出米氏。”
何臣宇嗤笑一声,“米姜姜,该滚的是你。”
“你的股份和财产都已经转移到了我的名下,现在我对米氏有绝对控股权。”
林淼得意的打量米姜姜,“米姜姜,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财产,男人,耀眼的人生,我再也不用嫉妒你了。”
米姜姜看着那何臣宇手里那张股权转让文件,还有上面自己因为极度悲伤而签得歪歪扭扭的名字,脑海中一阵晕眩。
当初父母双双去世,何臣宇竟然在她父母火化时需要签署的各种文件里,夹杂了股权和财产转让的同意书!然后再让林淼想办法把自己支走,以完成吞并自己财产的目的。
现在的她只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被何臣宇温良殷勤的表相迷惑。竟让爸妈打拼了半辈子的心血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米姜姜的行李被打包丢在了别墅外的垃圾桶前,正当她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却意外接到律师的电话。
原来米家父母生前曾留了一间小超市给米姜姜。
那是他们白手起家的地方,后来发家以后也一直保留了下来,当做纪念。
当年是挂在米姜姜外婆名下,所以得以保留下来。
米姜姜就这样,带着几大箱被何臣宇和林淼搜刮过的不值钱的行李,住进了小超市旁边,在她爸妈曾经住过的简易铁皮房里,昏睡了好几天。
今天才刚刚开始收拾归置物品。
米姜姜摸出一罐啤酒灌了一口,随便回答,“你就当我是鬼吧,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活得像个鬼。”
镜子那端的顾明祈听着这个无限悲凉的落寞女声,心中骤然一紧。
他又何尝不是呢?被最信任的母亲背叛,从云端跌落,双腿残废,生不如死。
米姜姜有了一种和不认识的网友聊天的轻松感,酒劲上头,竟是忘记了这是一种多么诡异的情景,就这么对着镜子絮絮叨叨的说起自己的遭遇来。
良好的教养让顾明祈没有打断米姜姜的话,继而三人竟听得入了神。
哪怕米姜姜因为醉酒说话颠三倒四,还有很多他们听不懂的词,但是也拼凑出来大概。
这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家中是富商,父母双亡以后,赘婿和好友勾搭成奸,联手窃空了她的家产,把她扫地出门了。
小翠的心肠最软,在镜子那端没了声息以后低低开口:
“这个鬼......啊不,这个姑娘也挺可怜的,应该不是坏人吧?”
顾明祈从沉思中回神,眉目低垂,神色不辨。
可怜就会是好人吗?
他顾明祈今生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缓缓摩挲手中已经空了的可乐瓶,目光又落在燕承昭拿着的短刀上。
只是这女子竟会有这般巧夺天工的神奇之物,且还能送到我身边,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第二天临近中午,米姜姜才从宿醉中醒来。
她酒量一向极浅,一罐啤酒就能倒。
米姜姜看了看手边的铜镜,试着朝铜镜打了个招呼,铜镜的镜面依旧一片模糊,没有半点回应。
让米姜姜疑心,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只是那梦境却太过真实。
镜子的另一段,押解的兵丁似乎没想过顾明祈三人能活着走出本地人都不敢踏足的恶狼岭,早就没了踪影。
燕承昭背着顾明祈走了一上午,中午实在没了力气,便靠在一棵没了树皮的大树下歇息。
顾明祈从怀里掏出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一直再没动静的铜镜,伸手在镜面上摩挲。
手指上被砂石磨破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渗出鲜血,留在镜子上。
一阵熟悉的荧光,复又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