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查出怀孕的那天,孟南汐在医院意外撞见了沈星祁和他的助理。
这个时间,沈星祁本应在墨尔本出差。
两人的神色慌张,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
“沈总,姜小姐突然病情加重,今天早上在家里割腕自杀了。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什么叫不容乐观,告诉他们,影儿要是出了事,整个医院的人都别想活!”
一向温润如玉的沈星祁此刻的脸上混杂着怒气与担忧。
孟南汐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口中的影儿是谁。
除了姜月影,没有谁能让沈星祁失了分寸。
手中的检查报告单陡然滑落,她的心也跟着坠入了谷底。
沈星祁是什么时候和姜月影死灰复燃的?他不是说这辈子也不会原谅她吗?
他难道忘了吗?就在前天晚上,他还将她揽在怀里,小心翼翼的亲吻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南汐,等开了春,咱们就把婚礼办了吧。”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的担忧与着急都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被强制带到了献血室。
屋外的声音很熟悉,仔细听是沈星祁和他的助理。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拼尽全力抢救影儿!”
“沈总,听说屋内的女人是个孕妇,可能没办法供应那么多血。”
“耳朵聋了吗?我说了,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孟南汐张了张嘴想要叫沈星祁的名字,结果被打了麻药,怎样也叫不出来。
她拼命挣扎,可是她却一点也动弹不了。
嘴里呜呜咽咽的求救着。
抽血的医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外面那位权势滔天,要怪就怪你命苦,非得今天来医院。偌大的医院就你一个RH阴性血,人家得救他老婆,忍忍吧。你就当为自己今后积点德。”
孟南汐听到这些话,忽然就放弃了反抗。
他知道,不论她怎么反抗都改变不了沈星祁救姜月影的决心。
就算他知道躺在里面的人是她,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她。
她从来都不是被他坚定选择的那一个人。
她只能看见身体里的血液一点一点的被抽走。
屋外的谈话声越来越远,沈星祁大概已经走远了。
一股绝望的气息将她包围的严严实实的。
她知道这个还未见面的孩子再也不会有机会和她见面了。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腿间也有液体流出来。
眼中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像卸了阀的水龙头。
他们的孩子没了,沈星祁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她无数次幻想过,沈星祁知道她怀了他们的孩子时的表情。
她想他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他那么喜欢孩子。
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沈星祁大概也不会喜欢她的孩子。
她和他的这五年,不过是两个受伤的人彼此拥抱取暖,是彼此需要,但无关情爱。
当心里最要紧的那个人出现时,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那个人的身边。
耳边是医生护士紧急的抢救声,他们都在努力挽救这个孩子。
孟南汐却想,如果留不住也就算了吧。
她和沈星祁总归是没有缘分的。
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梦醒了,也该说再见了。
回家后,孟南汐翻出了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名片。
犹豫再三,终于打了过去。
“您好,麻烦帮我预约近期的整容手术。”
“这个月可能没办法排档期了,因为李老师这个月一直在国外出差,最快的时间可以约到下个月7号,您看您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麻烦尽快帮我安排手术。”
想要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孟南汐这个人完完全全的淹没。
只有她彻底消失了,沈星祁才会放过她。
孟南汐轻轻闭上眼睛。
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离开沈星祁了。
2
孟南汐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那个孩子走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手机突然响起了更新朋友圈的提示音。
孟南汐打开一看,是姜月影发的。
她大概已经脱离危险了。
“沈先生送的抹茶蛋糕太丑了,要不还是丢垃圾桶?”
图片配着的是孟南汐最喜欢的那款抹茶蛋糕。
沈星祁回来时,开心的说给她带了她最爱吃的小蛋糕。
孟南汐打开一看,是那个被姜月影说太丑,要丢进垃圾桶的那一块。
她叹了一口气,想也没想的就将蛋糕丢进了垃圾桶。
别人不要的,她也不要,她又不是专门捡垃圾的。
沈星祁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这款蛋糕吗?我特意买给你的,还以为你会很喜欢。”
孟南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蛋糕脏了,迟早都要丢掉的。”
沈星祁不明白,明明这蛋糕是刚刚才买的。
“脏了吗?我没看到哪里有问题呀,还是我最近眼神不大好?”
孟南汐苦笑了一声,她其实想说,沈星祁,是你脏了,我不想要了。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这些年,不管多忙,沈星祁总是记着下班了给她买一块小蛋糕带回家,即使大多时间孟南汐只是浅尝一口。
可对于沈星祁而言,他觉得那是他毫不掩饰表达对她的记挂与爱的方式。
沈星祁习惯了每天去买各式各样的小蛋糕给她,而孟南汐也习惯了沈星祁对她毫不吝啬的宠爱。
习惯这个东西,一旦养成了,就真的很难改变。
她也突然记起,沈星祁的蛋糕是从什么时候断了供的。
好像就是姜月影发出第一条关于他的朋友圈的那一天。
图片中的男人围着围裙,仔仔细细的在往蛋糕上挤奶油。
原来所有的爱与不爱都是有迹可循的。
消失了半年的蛋糕,突然又送到了她的跟前。
可笑的是,那蛋糕是别人看不上要丢进垃圾桶里的。
孟南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拧巴,不就是一块破蛋糕吗?为什么非得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堪?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蹲在厕所里吐的歇斯底里的。
门外的沈星祁急得直敲门。
后来他接了一通电话,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就好像心中那根绷着的弦,突然被人一刀剪断了。
孟南汐再也坚持不住晕倒在了厕所。
这半年的患得患失,一向坚强的她终于被病魔打败了。
确诊抑郁症的那天,她在医院里看到了细心照顾姜月影的沈星祁。
他看她的眼神,是能甜到骨子里的酥。
那是孟南汐从未奢求过的温暖。
看到眼前这对相爱的人,孟南汐突然想起一些关于沈星祁的往事。
五年前。
沈家破产,沈父沈母不堪重击,双双寻了短见。
就连和他“情比金坚”的女友姜月影一夜之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刚满二十岁的沈星祁独自面对残局。
彼时的孟南汐也刚刚经历母亲病亡的重击。
天桥上,孟南汐看着少年孤独的背影,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替她出头的男孩子了。
孟南汐背对着沈星祁喃喃道,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以后,或许我可以照顾你。我是说你能活下去的话。”
两个破碎的人因为信念走到了一起。
因为少女的明媚,让二十岁的沈星祁重拾了活下去的希望。
3
突然,孟南汐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沈星祁打过来的。
“南汐,公司有紧急会议,大概会持续到很晚,你早些休息,不用等我了。”
看着沈星祁陌生的背影,孟南汐还是乖乖点了头。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整夜整夜的不回家的呢?
大概是半年前吧,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姜月影的朋友圈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有了更新。
她以为姜月影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遇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就像沈星祁对她一样。
可是如今看来,姜月影朋友圈的那个绝世好男人,应该就是沈星祁了。
她又拿起手机点开姜月影半年前的朋友圈。
每张图片的背影都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不放弃的又将图片放大了看。
男人的后脑勺有一颗显眼的红色,那是沈星祁独有的标志。
原来他们早在半年前就勾搭上了。
她不愿意相信,明明沈星祁那么爱她,明明他们说好了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会一直陪着彼此的。
孟南汐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满脸无奈的望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姜月影坐在了她身边。
孟南汐下意识的想要离开。
却被姜月影一把拉了回来。
“孟南汐,你的脸皮可真是厚呢,沈星祁为了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舍不得离开他呢?对了,为了救我,他连你肚子里的野种也不要了呢。”
孟南汐攥紧的拳头。所以,沈星祁知道被抽血的那个人就是她?
他明明知道她怀了孕,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让她给姜月影抽了血。
他为了姜月影竟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孟南汐只觉得这五年的付出真的无聊透了,真的挺没意思的。
那些凌晨熬的醒酒汤,每个清晨不重样的早餐,那些竭尽所能投其所好的真心付出,真的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感动了自己,却感动不了他。
何必呢?沈星祁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孟南汐看着姜月影这张狰狞的脸,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
她伸手打了姜月影一巴掌,接着憎恶的对她说道。
“姜月影,渣男就得配婊子。这一巴掌是你应得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背后,姜月影狰狞的笑着。
“孟南汐,你可真可怜,养了五年的男人都没有养熟,你就是活该,活该你流产,活该你这辈子都得不到沈星祁的爱。”
孟南汐忽然觉得,其实姜月影说的也没错。
养了五年的男人,就算养条狗,也该喂熟了吧?
她确实是活该,怪她自己遇人不淑,怪她自己识人不清。
她突然觉得这一个月真的很难熬。
她再也做不到风轻云淡的和沈星祁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怎样回的家,孟南汐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有那个刚刚流了产的孩子、有姜月影狰狞的笑声、有沈星祁虚假的爱意。
孟南汐觉得糟糕透了,捂着被子气喘吁吁的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