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祖母,我要入宫。”
顾卿听得这句话,便知道眼前这个堂妹换了瓤。
这不是她会说得出的话。
她对定阳侯府世子情根深种,上一世嫁给他后,哪怕他谋逆也不离不弃,为叫他逃出生天自绝在城门前。
她怎么可能选择入宫?
顾苧淡定听这个‘假’堂妹顾苧激昂陈词。
“我父亲为朝廷死在边疆,于公,皇上因此会特别优待我,于私,我外家实力雄厚,我入宫胜算更大。所以,入宫为妃的当是我。”
说道激动处,顾苧起身:“若祖母不答应我,我宁肯剃发为尼!”
顾老夫人震惊:“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前一日还对定阳侯府世子情根深种,转过来一日就要入宫为妃?
“早些时日问你,你要死要活的非嫁给定阳侯府世子爷,还为此闹绝食,家里这才要你二姐姐代你入宫,你怎的又换了主意?”
顾老夫人头疼:“入宫岂是儿戏,由着你换来换去?”
顾苧昂头,一脸倔强:“反正我就要入宫。”
“你啊!”
顾老夫人嗔怪噔她一眼,叫婆子扶她起来,而后看向顾卿正欲开口,就被顾卿打断了。
“祖母不必顾忌孙女儿,本来也不该孙女儿入宫。”
顾卿含笑,很好说话的样子。
顾老夫人满意她识时务:“好孩子,你最是叫祖母顺心,放心,祖母会给你挑个好夫婿的。”
压下心底嘲然,顾卿做出羞涩模样垂头,又说了几句话后借口告退了出来。
挑个好夫婿?
不把她远嫁都算老夫人发善心了。
至于那个皇宫。
更是吃人的地方,以为那是什么好去处?
“二小姐,四小姐也太过分了!”
丫鬟如燕替她委屈:“她把您当什么了?!”
“自然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蛋。”
顾卿笑道:“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同样是死了爹。
顾苧的爹死在战场,那是授了功勋的;而她爹却是死在了暗娼巷里,不光彩的很。
顾苧的外祖官拜宰相,是仕宦世家;而她的外祖,不过一个穷秀才。
她母亲能嫁入顾家,完全是她父亲拿命和混逼的。
所以顾老夫人厌恶她娘。
也厌恶她。
父亲没死时,老夫人还有所顾忌,对她娘都是暗地里的磋磨,一旦父亲去世,她娘就再没好日子过了,不过几个月就跟着父亲去了。
“小姐,您受委屈了。”
顾卿沉默。
她重生在两天前,顾家刚接了圣旨的时候。
家里本来定的顾苧入宫,可上一世顾苧死活不愿意,绝食逼着老夫人点头换顾卿替她入宫。
转头又顺着顾苧的心,和定阳侯府世子爷定了婚事。
“如燕,替我出去送个东西。”
回到自己得院子,顾卿迅速写下一封信递过去。
“葫芦巷第二胡同,第五户人家。”
如燕什么都不问,接了信就出去了。
顾卿缓缓坐下。
这一世她既不愿再入宫,顾苧也别想入宫,还是安安心心的嫁入定阳侯府去吧。
打了个哈欠,顾卿躺在贵妃椅上打了个盹儿。
她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死的那一日,被自己养大的孩子亲手灌下毒药,她痛如剜心。
第2章
但意识最后听到的话。
却让她痛彻心扉。
“顾贵妃,你可知当年你之所以没了孩子,是皇上所为,他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宠妃,需要你狠,所以亲手弄掉你的孩子。”
最后的胜利者皇后给她致命一击。
顾卿挣扎着从梦里惊醒。
她喃喃:李毓,这一世,不见了吧。”
她不爱他,但恨他。
他不爱她,也算计她。
这一世她只想嫁一个普通人家,过不用殚精竭虑的日子,轻轻松松一辈子。
如燕回来时已经是傍晚。
“二小姐,信送到了,不过回来的路上,奴婢似乎被跟踪了。”
顾卿笑道:“无碍,去传饭吧。”
她要的就是那人跟踪,确定如燕是顾府的人。
......
因为顾苧要入宫。
顾府热闹起来,全然不同顾卿上一世。
老夫人对她的事不上心,只给她准备面子上过得去的东西。
给顾苧准备可是用了心的。
挑选带进宫的丫鬟、预备下的家底、还有入宫后要用来打赏的金银锞子、再有就是时兴的衣裳首饰。
一切都是最好的。
“眼看着就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入宫了,往后再想出来就难了,后儿在家里设个宴吧,也热闹热闹。”
老夫人不舍得顾苧。
顾苧的母亲三夫人兴高采烈:“是呢,把京城能叫的闺秀都叫上。”
她自觉闺女是入宫为妃,这天大的好事得叫人都知道。
前阵子这好事落顾卿头上时,她简直要呕死了,可自己闺女任性她又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暗地里心口疼。
好在她闺女转过弯儿来了!
顾苧没意见,到下午帖子就都派出去了。
转过一天,顾府大清早张罗起来,到了待中午,京城能到的闺秀都到了,还有一些官家女眷,顾府热闹起来。
“这就是贵府四小姐吧,瞧瞧这模样俊的,哎哟哟,怎么养得这么水灵儿,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顾苧一出现,就被大家围着夸。
三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的好友在一旁捧道:“不是我说,苧儿这通身气派,可是你们府上最出挑的姑娘了!”
话音刚落。
顾卿施施然出来。
顿时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上穿着也并不怎么出彩,发髻、首饰乃至妆容,都不精致,可就是叫人忽视不了。
行动坐卧、举手投足,优雅又自然。
一瞥一笑更是风华尽显。
就这么把一屋子姑娘都压下去了。
她的出现就跟一耳光似的,直接甩在了顾苧和三夫人,以及三夫人好友的脸上,她们的脸当场拉下来。
“这位是贵府二小姐吧?以前倒不怎么注意她,没想到如今也这样好。”
说话的人纳罕。
前阵子见,也没觉得她怎样,今天怎么这么不一样?
她哪儿知道,眼前的顾卿已经换了瓤。
毕竟是宫里精心雕琢过的女人,又是一国贵妃,通身气度自然不是别人能比的。
偏顾卿不自知。
她一个人悠闲自得坐着吃葡萄。
顾苧气的鼻子都歪了。
走过来瞪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第3章
顾卿偏头:“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不能来吗?”
顾苧哼了一声,丢下一句“就知道卖弄”后走了。
她投身到女孩子圈里,显摆自己身上的首饰。
“你怎么又要入宫?”一个圆脸姑娘目光不善:“前阵子还听说你倾慕定阳侯府世子呢,怎么转眼又爱上皇上了?”
这人显然和顾苧过不去。
顾苧脸色一僵:“你别胡说八道,倾慕定阳侯府世子爷的可不是我!”
“那是谁?”
“是我二姐姐。”顾苧忙道:“去年我二姐姐去广安寺拜佛被世子救了,我可不止一次看到她偷看世子呢。”
说完颇有些自得的瞥一眼顾卿。
毫不避讳拉她做挡箭牌。
围着她的姑娘恍然,看顾卿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可是痴心妄想了,定阳侯府世子爷,那是何等样人物,不说娶公主郡主,也要娶个有家境底蕴的。”
有人嗤笑:“我记着你这个二姐姐,她外祖只是个偏远乡下的穷秀才吧?”
顿时引来几声咯咯娇笑。
有人又道:“她娘一个穷秀才的女儿都能进顾侍郎家,就不许人家有嫁侯府的心?”
话落又是一阵笑。
气的如燕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们几拳。
顾卿缓缓放下茶盏。
本来她是想低调一点儿的,并不想参与进去。
但顾苧说的这些话她要是默认了,以后在顾家、在京城,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起身扬声:“我外祖父与战乱前得功名,天隆四年在平安州被叛王困住三天三夜誓死不投诚,因此被断了一手葬送仕途,先帝曾评‘忠烈’二字。
你们可知道,忠烈二字何意?连先帝都赞扬忠烈的人,岂是你们这些毫无功绩、坐在祖宗名头上浑噩一生的人可以提及的?”
随着她一字一句,她们静了下来。
“还是说,你们觉得先帝的评价是错的,你们眼光比先帝深远了不知道多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些人不是傻子。
要是承认了顾卿的话,那就是大不敬!
顾卿:“那你们就是赞同先帝的话,觉得我外祖父是难得一见的忠贞之士?”
她们倒想说不是呢。
但一想到会被扣个大不敬的罪名。
她们就怎么也不敢说,只能含糊其辞:“我们又不知道那些,你与我们说也是白说。”
顾卿笑:“人贵自知,你们既不自知,还是学会寡言的好,免得给家族蒙羞。”
如燕先是目瞪口呆,后热血澎湃。
她家小姐变了!
以前别人嘲笑小姐身世时,小姐只会自卑的躲起来,从来不敢还嘴,每每提及她外祖父,她都恨不得躲到地下去。
哪怕别人嘲笑到她脸上,她也只是生闷气,不去与人争辩。
现在终于变得硬气起来,看上去实在是太解气了啊!
顾卿说完没走,反而坐下了,还叫了一声顾苧。
“四妹妹,你说起我去广安寺拜佛,被定阳侯府世子爷所救,怎么跟你亲眼瞧见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