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中了!中了!小姐!陆公子高中了!”
粉面桃腮的小丫鬟,欢呼着从院外跑了进来。
阳光毒辣,空气燥热。
贵妃榻上,苏姒薇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额角布满密汗。
午间小憩,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也是如今日这般毒辣的太阳。
采枝欢呼着跑进雀铜院,告诉她,陆辞高中了状元。
陆辞是她的未婚夫,两人自幼定下婚约。
从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未来,是要嫁给陆辞的。
这些年,陆辞对她谦逊有礼,她亦对他温柔小意。
梦里,她如愿嫁给了陆辞。
可大婚当日,却有一名身怀六甲的女子上门,哭着跪在状元府外,说她怀的是陆辞的孩子,求自己允她进门做侍妾。
她不知所措,看向陆辞。
陆辞却一脸紧张的护住女子,冷眼看着她,说:“夫人,莉娘是我的命,别伤害她。”
她呆愣在原地,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将外室抱进门。
大婚当晚,她独守空房,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翌日一早,莉娘便借着请安的名义,故意摔倒在她面前,失去了孩子。
陆辞震怒,当场掌掴她,斥责她善妒,把她关进柴房,不准人探视。
当天晚上,就将她迷晕,送去了权臣的床榻,以换取他前程!
那权臣不曾露面,脸上带着银质面具。
不顾她的求饶,狠狠要了她。
她初尝人事,几度晕了过去。
醒来后,回到陆府,却被陆辞言语羞辱,骂她是下贱的娼子,肮脏不堪!
她悲愤欲绝,几度欲寻死。
却每次都被陆辞救了回来。
婆母泼辣,天天打骂她,逼她干最脏最累的活。
酷暑时,她要在烈日下修剪花枝。
寒冬腊月,小日子来了,婆母逼她去冰湖里捞鱼。
她痛得在地上打滚,婆母却唾了她一口,骂她矫情,咒她不得好死。
陆家家贫,所有开支,都是从她嫁妆里出的。
后来她不愿再动嫁妆,婆母便揪着她的头发往柱子上撞。
撞到她头破血流,哭着说愿意出钱为止。
陆辞就搂着宠妾站在一旁看。
冷笑着说:“苏姒薇,早拿银子出来不就行了?何必吃这些苦?”
她哭过,闹过,也挣扎过。
却被陆辞威胁,若是去找父亲告状,他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委身于权臣的,让苏家和她的名誉扫地!
再后来,她有了身孕。
陆辞恼羞成怒,竟强灌了她一碗红花。
她捂着小腹,在床榻上痛嚎了整整一夜。
最后血崩而亡!
陆辞怕事情败露,竟将她尸体用破草席裹住,扔进了乱葬岗!
对外,只说她身患重病,不能见人,连她父亲上门,都被拦了回去!
她死后,变成冤魂,飘荡在陆家。
眼看着自己尸骨未寒,陆辞就将宠妾抬为继室。
他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仕途坦荡,身居高位。
而她死不瞑目,尸骨无存!
梦里濒死前的那种痛,仿佛仍残留在体内。
苏姒薇脸色苍白,虚弱抬手:“采枝,扶我起来。”
采枝兴奋的扶住她的手,“小姐,未来姑爷高中状元,您也算是熬出头了!这下再也不会有人嘲笑,说小姐的未婚夫,是寒门子弟了。”
苏姒薇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言不发。
陆家曾经也是风光过的。
他父亲和苏父是同知,曾经一起在翰林院做修撰,感情很好。
她和陆辞的婚约,是她父亲酒后,和陆父定下的。
后来陆父因病去世,陆家就开始落败,捉襟见肘,一度要靠人接济过日子。
这些年,因着和陆辞的婚约,苏姒薇没少被京城那些贵女们笑话。
但她从未在意过。
她想着,陆辞虽然家贫,但性格温和,对她发乎礼,止乎情。
是个正人君子。
她不看重家世,也不看中外表,看着的是人品。
可梦里的一切,太真实,太痛了。
她无法想象,在她面前温润有礼的少年郎,梦里,竟会变得面目全非,犹如恶魔!
苏姒薇苦笑,暗道自己想多了。
不过一个梦罢了。
“小姐,奴婢听说,老爷想要双喜临门,所以递了拜帖,请陆状元上门,想在今日,把婚期定下来呢!”采枝笑道。
第2章
苏姒薇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看向她:“你说什么?!”
采枝眉头微皱:“小姐,你怎么了?平日里提到陆公子,你不是很高兴吗?”
苏姒薇脸色惨白,指尖微颤,用力揪紧裙摆。
梦里,也是在今日,父亲递了拜帖,请陆辞上门,商定婚期。
三个月后,她十里红妆嫁给了陆辞。
却在大婚当日,沦为全城人的笑话。
梦中看到的一切,究竟是虚幻,还是预示未来?
不行,她得去一探究竟!
苏姒薇稳住心神,沉声道:“采枝,替我梳妆!”
梳完妆,更好衣,苏姒薇便匆匆去了前厅。
进门的时候,陆辞已经坐在大厅里,手里端着茶,正在细品。
想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里温润谦和的男子。
如今眼底,竟多了一抹傲气。
苏姒薇垂眸,掩去眼底情绪,朝苏尚书见礼。
“父亲。”
“姒薇来了。”苏尚书心情大好,捋着胡须大笑:“来的正好,为父正在和陆状元商议你们的婚期,十月初八是个吉日,又是你及笄的日子,姒薇以为如何?”
陆辞放下茶杯,一脸期待看着苏姒薇。
苏姒薇看着他的眼眸,不禁想到梦中那一幕。
梦里,父亲也如这般问过她。
那时她红着脸,垂着头,轻声细语答:“但凭父亲做主。”
陆辞就站在一旁,言笑晏晏看着她,递给她一枝六月盛开的合歡花。
她握着那支花,红着脸回到雀铜院。
那晚,整个梦里,都是合歡花的味道。
苏姒薇往陆辞袖口一瞥,果然瞧见一抹艳红。
是合歡花!
梦中发生的事,又应验了一件!
苏姒薇深吸一口气,睫毛轻颤,垂下眼帘,语气克制:“回父亲,女儿以为,不妥。”
话音一落,苏尚书和陆辞两人,同时一惊。
“薇儿!”陆辞激动的站了起来,朝她走进一步:“你我自幼定下婚约,从前我不提婚事,是因为你我家境悬殊,陆某心中有愧,可如今,我已高中状元......”
“陆公子。”苏姒薇往后退了一步,眉眼清丽,语气疏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姒薇不敢不从,只是姒薇年幼,还想在父亲身边多待几年。”
陆辞怔愣看着她,眼里有片刻慌乱。
若他和苏姒薇的婚事推辞,莉娘那边该如何是好?
她有了身孕,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薇儿,我......”
“陆公子,我意已决。”苏姒薇冷了眉眼,语气淡漠,“还有,陆公子与姒薇毕竟还未成婚,日后,还是唤我苏小姐吧。”
陆辞脸色微僵。
他不明白,苏姒薇为何会突然变心。
以前,她在自己面前,虽然没有小女儿家的娇羞,但总归是有几分柔情的。
可如今,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如寒冬腊月的风,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陆辞眼神闪烁,心虚的垂下眼帘。
苏尚书深知自己女儿的性子,轻叹一声。
姒薇虽然看起来温婉大方,实则是个倔脾气。
认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如当初,她认定陆辞是她的未婚夫,无论外人如何嘲笑,也不曾动过退婚的心思。
却不知如今,她为何突然不愿成亲。
“如此,婚期一事,便日后再议吧!”苏尚书慈爱的看着苏姒薇:“为父也舍不得薇儿,想多留她两年。”
陆辞急的变了脸色:“苏大人......”
“陆公子,请回吧。”苏尚书摆了摆手,直接下逐客令。
陆辞低着头,眸光闪烁,心里又恼又怒。
最后,只得勉强笑笑,从袖子里掏出那支合歡花。
“姒......苏姑娘,六月末的合歡花开的正好,这是我特意为你采的,送给你。”
苏姒薇眉头微蹙,冷冷扫了一眼:“多谢陆公子,但姒薇平生,最厌恶合歡花。”
说完,用手帕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这花的味道,令人作呕!”
陆辞脸色一僵,讪讪的将花往后藏:“是陆某错了。”
说完,怅然若失的告辞离开。
陆辞满面风光而来,失魂落魄离去。
围在尚书府外看戏的群众,纷纷议论不止。
“陆状元这脸色,很不对劲啊?”
“听说苏大人是请他来商议两家婚事的,难道没谈妥?”
“要我说,尚书府嫡女配陆状元,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陆状元才识虽好,这长相嘛,实在平平无奇。”
“苏小姐花容月貌,倾城之姿,如此佳人,嫁给陆状元,实在是委屈了。”
“苏小姐这才貌,当今世上,也就摄政王能与之相配了。”
第3章
说到摄政王的名号,众人顿时没了声音。
当今世上,要说权臣,非摄政王莫属。
他乃是当今圣上的皇叔,太上皇最小的儿子。
行六,封号瑾,年二十五。
论长相,摄政王是当之无愧的萧国第一美男。
论权势,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手遮天,权倾朝野。
先皇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太子。
太子年幼,无法摄政。
先皇临死前,留下两道圣旨。
一为予权。
二为夺命。
他谋划一生,临死前,为了保住小太子的皇位,封瑾王为摄政王,协理朝政。
又设下一道暗旨,由皇后保管。
若摄政王生了谋逆的心思,可凭着圣旨,诛他三族。
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闻,并无证据。
尚书府外议论纷纷时,府内的气氛,也格外凝重。
苏尚书屏退左右,严肃的看着苏姒薇:“薇儿,你老实告诉为父,为何不想成亲?”
苏姒薇低着头,回想起梦中发生的一切,眼眶渐渐红了。
“父亲,女儿只是觉得,陆辞他,并非良人。”
“你如何得知,他非良人?”苏尚书眉头紧皱。
“我......”苏姒薇很想说,她在梦里,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一切。
但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说出来,父亲只怕会觉得,她在发癔症。
“你和他定亲多年,为了这门婚事,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他高中状元,日后前程有了,名声也有了,你却不愿嫁了,这事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待苏家?”
苏尚书字字句句,都在为家族名誉考虑。
“薇儿,为父不知你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陆辞是为父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为父很放心,你且放下心中疑虑,乖乖在家绣嫁衣,待你及笄后,为父再与他商议婚期。”
“父亲!”
“为父心意已决!”苏尚书起身,理了理衣襟,“陆辞不日就要举办开府宴,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到时随为父一起去。”
苏姒薇眼睁睁看着父亲离开,揪着手中绣帕,眼眶微红。
-
晚间雨疏风骤,雀铜院中的菡萏,被骤雨打乱,恹恹的垂在水面上。
初夏的燥热已经袭来。
小轩窗后,苏姒薇趴在窗台上,仰头望着天空的朦胧月。
清丽瓷白的小脸,写满忧愁。
采枝捧着烛火进门,点燃檠灯,吹灭手中蜡烛。
“小姐,天儿这么热,要不要奴婢给您端碗莲子羹来?”
“不用了,没胃口。”
苏姒薇撑着下巴,整个人都恹恹的。
“今日下了雨,明儿肯定天晴。小姐,不如明日,咱们去郊外放风筝吧!听说郊外的合歡花开的正好,远远看去,跟落霞似的,可好看了!”采枝叽叽喳喳,像极了窗外枝头的喜鹊。
苏姒薇眉头微动,撑着身子看她:“采枝,陆家附近,有合歡花吗?”
采枝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有。”
“尚书府外呢?”
“也没有。”采枝摇头,“这花除了城郊,就属城西的尤家村开的最好,城中是没有的。”
“尤家村?”苏姒薇心中一动:“陆夫人娘家就是那里的吧?”
“对!”提起陆家,采枝顿时来了兴趣:“陆公子的娘就是尤家村的,陆老爷当年本是入赘,陆公子那时也姓尤,后来路老爷高中,陆夫人家觉得光宗耀祖,就把陆公子的姓氏改随父姓了。”
因着两家的婚约,采枝这丫头,对陆家的了解,比苏姒薇还深。
苏姒薇敛着眸,回想起午间那个梦。
梦里,陆辞的那个外室,被称作莉娘。
全名尤莉,是尤家村人。
算算时间,这时候的莉娘,只怕早就珠胎暗结了。
梦里,她如陆辞的愿,在三个月后嫁进陆家。
莉娘也算准时机,大闹婚宴,如愿被抬进陆家。
可现在,她非但没有答应成亲,还准备退婚。
不知陆辞和那莉娘,会如何应对?
堂堂状元郎,明知有婚约,还偷偷养外室,甚至珠胎暗结。
这事传出去,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想到梦里发生的一切,苏姒薇心中便恨意翻涌。
她堂堂尚书府嫡女,却被陆辞一家算计,最后落得个抛尸荒野的下场!
幸得上天垂帘,让她提前得知这一切。
那她定要扭转乾坤,改变结局!
苏家和陆家的婚事,父亲不准退,陆辞定然也不想退。
而她,不仅要让陆辞身败名裂,还要让他跪下求她退婚!
“采枝,明日,陪我去尤家村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