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紫袖推开破落的院门,立刻带进来一阵卷着枯叶的冷风。
沈青霜有些发愁的拨弄着餐盒里已经不带一点热气的饭菜,试探着吃了一口,立刻寒意从脚底蹿了起来,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这段时间以来,府里给的份例是越来越差了,今天紫袖去厨房好说歹说,也只拿回来两道菜,更不用说月例银子了。
见她神色不对,紫袖自责的垂下脑袋:“对不起,小娘,是奴婢没用......”
“不关你的事。”
沈青霜安慰她,“不就是饭菜凉了嘛,咱么大不了可以在嘴里暖热了再咽下去。”
紫袖扑哧一声笑出来。
沈青霜慢吞吞的往嘴里拨饭,虽然是冷的,但总比没有得好,但拨着拨着,就忍不住想起了昨天晚上。
顾涵难得来了一次,她本来想借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向顾涵讨一讨恩赏,哪怕没什么恩宠,只需要顾涵多说两句话,她和紫袖的日子在这后院里,也会好过上不少。
但她刚一张口,就被顾涵冷冰冰的一句“别扫兴”给堵了回去。
直到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榻另一侧已经空无一人,听紫袖说,顾涵天不亮就走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下一次再见到顾涵,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嫁给顾涵以来,她见到顾涵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顾涵很少来她的院子,就算是来了,也不会待太长时间,更懒得听她说话。
再加上她是卖.身葬父时被顾涵赎回去的,在府里的地位自然是极低,甚至连管家和下人,都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平时在份例上的克扣,已经是家常便饭。
现在已经入冬,她们连炭火都领不到,这样下去,身子骨早晚得被冻出个好歹来。
沈青霜叹了口气,拿过自己的外衣站起身:“我去找相爷,看能不能拨点炭火。”
顾涵后院里的侍妾多,但毕竟昨晚才在自己这里宿过,总不至于已经把她给忘了吧?
紫袖急忙跟了过去:“小娘,我陪您一起去。”
顾涵住的地方在相府的另一侧,昨天又刚刚下过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霜,走起路来都打滑,所幸紫袖紧紧搀扶着她,一段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沈青霜才远远看到顾涵的院子。
但不等她走近,就被拦在了外面。
“不好意思,沈小娘,相爷现在还没回来呢,就算是回来,也没时间见你。”
嬷嬷有些讽刺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屑,“后院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侍妾,还是说,那小小年纪就知道爬床的心眼就是多,这般不要面皮来纠缠的事都做得出来?”
沈青霜不自觉的揪紧了衣袖,被这毫不留情的字句刺得耳根子都发烫。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自己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句句都要计较的话,只怕自己早就被气死了。
再说了,顾嬷嬷是顾涵的奶娘,从小看着顾涵长大,在府里说一不二,比起沈青霜这么个不受宠又没有地位的妾室要有头有面得多。
沈青霜自动过滤了那些羞辱的字眼,小声道:“不是的,嬷嬷,我找相爷是有别的事情,如果相爷不在,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顾嬷嬷也不屑跟她多说废话,撂下一句“那你等着吧”,转身就回了院子。
这一等就从早晨等到了正午时分。
沈青霜觉得自己双腿都要被冻僵了,她不断的原地走动着,对双手呵着气,一旁的紫袖看着心疼,凑过来就要把自己的外褂脱给她,被沈青霜慌忙拦住。
“好了,你的衣服也不厚,万一再得了风寒,这天可就不好熬过去了。”
紫袖也是被冻得小脸煞白,道:“可是,相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青霜迟疑片刻,还是咬牙道:“不行,咱们院子里的窗户不补不行了,现在还只是初冬,不算太难熬,等再冷一点,没有炭火,咱们非得冻死在院子里不可。”
而且就照顾涵来的那个频率,沈青霜都怀疑,自己就算是冻死了,也不一定会被人发现。
紫袖见状,也不再多说,只默默抓住了沈青霜的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总算是有了些许暖意。
又等了一两个时辰,天上又飘起了雪,沈青霜才远远看到顾涵的身影。
茫茫天地一片雪白中,顾涵一身深青锦袍,披着墨色的大氅,眉目比冰雪还要冷清,大步走了过来,仿佛没看到沈青霜一般,从她身边直接掠了过去。
“相爷!”
沈青霜心下一急,顾不得多想,想要上前拉住顾涵,冻僵的腿却使不上半点力道,拉是拉住了,自己却也被绊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顾涵面前。
她有些狼狈的直起身,刚好对上顾涵墨黑的一双眸子。
沈青霜被那明显透露出来的不悦刺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的低下头放开了手,小声的说明来意:“相爷,我是来......”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被顾涵冷声打断:“回你自己院子去,少来这边生事。”
沈青霜脸色一白。
她只是想告诉顾涵,自己院子里的月例银子已经很久没有发下来了,窗户也破了需要补,还有冬衣和炭火......
但她还什么都没说出来,顾涵不耐烦听她说话。
听到声响,顾嬷嬷快步从院子里迎出来,见到沈青霜和紫袖还在门口,脸色霎时板了起来:“你们怎么还在?”
顾涵已经抬步进了院子,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打发回去。”
顾嬷嬷应了声是,转头就要叫下人来把她们强行带离。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从顾涵院子里扔出来,她以后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沈青霜只得站起身,费力的拖动裙裾下的双腿:“不用劳烦顾嬷嬷,我们这就走。”
回去的路格外漫长,青石地板浸了雪水,变得非常湿滑,一不留神,沈青霜就脚下打滑,重重摔在了地上。
“沈小娘!”
紫袖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搀扶起来,低头一看,沈青霜的衣服已经被泥水沾染得脏污不堪,顿时急得要哭:“这可怎么办,这可是唯一一件厚衣了......”
沈青霜倒是不甚在意:“反正顾涵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来,就这么穿着吧。”
或者说,就算是顾涵来了,以他对自己的忽视,只怕也根本注意不到。
回到院子,沈青霜将压箱底的衣服一一取出来,同紫袖一起将破了洞的窗户糊上,虽然花花绿绿的一片,但总算是挡住了不断灌进来的冷风。
紫袖一脸心痛:“相爷他未免也太过分了,根本不知道咱们过得什么日子!”
沈青霜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是过年提前贴的窗花了。”
话音未落,她就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紫袖赶紧手脚麻利的将她扶到床上,“小娘,您先躺一会,奴婢去弄些热水来,给您暖暖身子。”
她转身刚想出去,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生生踹开了!
“沈小娘在哪?嬷嬷吩咐过了,立刻去前厅!”
第2章
沈青霜认出来人是顾涵身边的贴身侍女,她撑着床起身,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了?”
那侍女看她一眼,声音冷硬:“不该问的别问,到了自然就知道。”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沈青霜不敢耽搁,急忙起身将衣服穿上,同紫袖一起来了前院,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几个丫鬟的哭声。
“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知道......”
沈青霜听得暗自心惊,绕过院门,才看到前厅里已经乌泱泱的跪倒了一大片,院子里的侍妾都在,几个丫鬟被压着跪在前面,几个下人正拿着戒尺,一下下的狠狠打下来。
顾嬷嬷面如寒霜的站在前面,吩咐一旁的下人:“把嘴都给我堵上,哭哭啼啼的,再吵到了赵小姐,多少条命也不够你们丢的!”
下人立刻动手,顷刻间,连哭声都听不到了,但气氛却显得越发的沉重压抑。
这样的阵势,沈青霜还是第一次见。
顾涵素日里并不贪好女色,也懒得管后院里的事,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了。
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惹得顾涵这般雷霆震怒。
沈青霜拉着紫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跪下,就听到顾嬷嬷的声音:“心里有鬼的最好赶紧出来,否则等相爷查出来,只怕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沈青霜云里雾里的听了一会,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忠勇侯的独女赵若染今日来访,不料刚进门就惊了马,赵若染一时不防坠马受伤,后来才查出是有人暗中射伤了马。
这一伤可不得了,整个后院就炸开了锅。
当时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就被拖下去领了罚,所有的侍妾和丫鬟都被传唤到了院子跪着,这架势单单是看着,就足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沈青霜远远的朝前厅望去,就看到了顾涵。
顾涵身上的大氅已经被解了下来,披在了一旁坐着的纤细女子身上。
赵若染靠在榻上,连一个眼神都不曾丢过来,视这跪了一院子的人如无物,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条马鞭,几个御医前前后后的伺候着,顾涵低头同她说了些什么,她也是连头都不抬一下,这般没规没矩的态度,顾涵却似半点也不在意。
沈青霜心里泛上酸涩的苦意。
她早就听说过,顾涵对这位赵家的嫡女不一般,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被顾涵捧在心尖尖上,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好在她这辈子,只想吃饱穿暖,可顾不得这些。
沈青霜动了动被冻得发木的腿,心里又有些委屈,再怎么看重这位赵小姐,她惊马的事也和自己无关啊,毕竟,她和紫袖今天一直在顾涵的院子外等着,顾涵应该是知道的。
顾涵低沉冷硬的声音响起:“都到齐了?”
嬷嬷低声道:“相爷,点过人数,都齐了。”
顾涵缓步从前厅走下来,他没有开口,只从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的侍妾中间穿了过去。
身后婢女冷声斥道:“谁做的,自己站出来!”
院子内一片骇人的死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涵现在正在气头上,谁敢这个时候承认,只怕要被活活剥掉一层皮。
嬷嬷朝下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一拥上前,开始挨个查问。
问的内容也无非就是今天上午在哪,都去了哪之类的话,但凡有答不上来,或者是迟疑了的,不管求饶呼救,先拖出去惩治。
一时间,尖叫和哭声回荡在院子里,听的人头皮发麻。
但顾涵神色却没有半点动容。
很快就问到沈青霜,她老老实实的照实回答了,悄悄抬眼,就看到顾涵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院子里跪着的人,视线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片刻。
她倒没有胆大包天到把顾涵扯进来给自己做人证,但她在院子里等到正午时分,顾涵再清楚不过,但现在,依然让她跪在这里。
沈青霜低着头,膝盖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
除了查出是谁做的,也许只是为了让那位赵小姐消气。
一圈查问结束,依然没有人承认。
顾涵按了按眉心,眸底掠过不耐的冷意:“继续盯着,在查出来之前,一个都别放走。”
说完,他转身回了前厅,应当是去查看赵若染的情况了。
天寒地冻,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缓慢了。
先前那挨过罚的丫鬟就这么被丢在地上,似乎已经没有活气了,但也没人把她们拖下去,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
沈青霜不知道跪了多久,衣服早已经被雪水浸湿,又被冻上,变得又冷又沉,裹在双腿上,就变成了钻心的疼痛。
紫袖似乎已经撑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幸而沈青霜在后面撑了她几把,才不至于昏迷过去,而其他的侍妾,已经晕了好几个,但顾涵没有发话,也就没有人敢去扶,就这么晾在地上。
天色暗沉下去,前厅点上了灯,烧上了炭火,暖融融的热意蒸腾出来。
沈青霜眼巴巴的看着,别说现在她跪在这里,就算是回了自己院子,也没有炭火给她烤。
她突然又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拉着紫袖跪这么远的,跪近一点,起码还能蹭一点热气。
前厅内,赵若染正在侧头和顾涵不知道说这些什么,有人端茶倒水送过去,沈青霜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才认出竟是周小娘。
大概是因为和赵若染关系不错,她没有像其他侍妾一样跪在雪地里,而是跟在赵若染身边伺候。
但很快,沈青霜也没精力去注意这些了,寒意无孔不入的钻进骨髓,冷到极致的时候,连意识都变得沉重而模糊,她昏昏欲睡的低着头,冷不防听到一声尖利的哭叫。
“奴婢,奴婢指认,是冯小娘指使奴婢,用弹弓打了赵小姐的马!”
这一声传来,瞬间让沈青霜清醒了过来。
她记得冯小娘是从外地进贡的美人,被皇帝赏赐给顾涵的,素日里行事张扬,但碍于是皇帝所赐,也没人敢正面和她不和,都是在背地理嚼一嚼舌根。
冯小娘身体抖如筛糠,但犹自强作镇定:“不是我!贱丫头,你敢往我身上泼黑锅!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不等她动手,几个下人就已经扑了上来,三两下就把她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相爷,我是冤枉的!”冯小娘狼狈不堪的挣扎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东西被摔到了她面前,冯小娘低头一看,顿时面如死灰。
那是一个弹弓。
“这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顾嬷嬷冷哼,“你真以为相爷什么都不知道吗?”
第3章
冯小娘脸色惨白,绝望中竟生出一股力道,生生挣脱开了按着她的下人,跌跌撞撞的扑到了顾涵的脚边。
“相爷,相爷饶命啊!看在我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她的求饶尚未说完,就被顾涵身后的婢女一脚踹了过去,骨碌碌的滚下了台阶。
“放肆!做出这等腌臜事,还敢求饶?!”
冯小娘哭得十分凄惨,又被摔破了脸,血水泥水泪水在一起,显得惨不忍睹,哪还有半分往日里娇纵样子。
顾涵随意的一挥手:“发卖出府,连同她院子里的丫鬟。”
语气散漫而随意,却听得沈青霜暗自打了个哆嗦。
好歹是伺候过这么多年的女人,又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却半分宽容也没从顾涵那里讨到。
“等等。”
一道清淩女声响起,却是赵若染。
她走到顾涵身边,皱着眉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不住磕着头的冯小娘,转头对顾涵道:“她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也没什么大事,再怎么说也是你院中人,你做事怎么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了几分责备的意思。
整个院子里,只怕也没人敢这么同顾涵说话。
空气静默了会,众人都屏息等着顾涵的怒气,生怕被连累。
顾涵脸色冰冷,出口的语气却分明缓和了两分:“你向来是个心软的。”
沈青霜被冻得抖抖索索,心里只觉得这位赵小姐,着实有些虚伪。
既然要说话,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她们跪了一院子,冻了个半死,查出真凶后才说?
既然已经抓出了人,她们这些跪了一地的,自然也就可以回去了。
沈青霜被紫袖搀扶着站起身,想趁着这个好不容易见到顾涵的机会,再提一提月例的事,却看到赵若染站在顾涵身边,肆无忌惮的同他说着话。
顾涵......
果真是极为喜欢她的。
就连她刚刚当着院子众人的面驳了顾涵的意思,顾涵也没有动怒,反而果真依言放过了冯小娘,又拿来药箱,亲手给她包扎伤处。
沈青霜有些羡慕的看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再凑上前去,自己就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回到院子里,沈青霜掀开衣服一看,果不其然,双腿已经被冻得发紫了。
紫袖去拿来冻伤药给她细致的抹上,忍不住有些不平:“那冯小娘犯的事,凭什么让咱们一同罚跪,都这个点了,厨房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
沈青霜宽慰她:“别说这些了,咱们今天运气算好了,去得晚,也没挨罚。”
紫袖小心翼翼的给她上完药,又将所有的厚被子和衣物都抱过来给她裹上,眼看着沈青霜还是被冻得面色青白,急得团团转:“别的小娘现在都点上炭火了,咱们连个汤婆子都没有,再这样下去,这冻伤非得更加严重不可。”
说起这个,沈青霜也忍不住抱怨:“没办法,还不都是顾涵,养不起就不要娶这么多妾室回来啊,顾相爷的妾室被冻死在院子里,传出去也不嫌自己名声不好听......”
“你对我娶了多少房妾室,似乎很有意见?”
骤然响起的清冷男声打断了沈青霜的话,她一抬头,就看到顾涵面无表情的推开那扇破落的门,大步而入。
沈青霜没说完的话一下子被憋了回去,半晌才生硬的改了口:“相爷,我这都是胡说八道......”
顾涵似乎也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视线在昏暗的房间内一转,停在被衣服糊住的窗户上,皱了皱眉,再明显不过的嫌弃。
沈青霜慌忙给紫袖使眼色,紫袖小跑着去泡了茶,端给了顾涵。
“相爷,您喝茶。”
平日里顾涵都是深夜才来,一个月能来个一两次已经是非常难得,更从未会有在饭点的时候过来,沈青霜知道现在应该招呼顾涵留下一同用餐,但她自己和紫袖都还没得吃,难道要请顾相爷吃西北风吗?
就连这茶水,还是难得攒下来的。
顾涵垂眼瞟了瞟那杯茶,茶水里浮动着稀疏的几片茶叶,看上去不是一般的寒酸。
他没接,只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
小厮将手里的一只白玉瓷瓶放到桌子上,道:“这是治冻伤的药,是赵姑娘一番心意,小娘千万不要拒绝。”
沈青霜恍然,明了是顾涵借赵若染的名头送药,怕经过这么一遭,赵若染得罪后院。
为了赵若染费心到这种地步,只怕要不了多久,这位赵姑娘就要进门了吧。
顾涵没有多留的意思,药送到后,转身就要走。
沈青霜还惦记着自己的炭火和月例,眼看顾涵大步出了院子,心下一急,踉跄着扑过去扯住了他的衣角。
“相爷,您看,现在已经入冬了。”
顶着顾涵冷清视线,沈青霜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院子里,连炭火都没有,月例银子也迟迟没发,您看能不能......”
顾涵眉梢微挑,扫了一眼沈青霜攥着他衣摆的手。
沈青霜开始还执着的拉着,但架不住顾涵冰凉视线,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放开了手。
“不是说府上养不起侍妾了吗?”
顾涵淡声道,“既如此,自己节省些吧。”
丢下这么一句,顾涵抬步离开,连头也没回。
沈青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慢慢从震惊变得悲切。
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紫袖等顾涵走后,才凑上前来:“小娘,相爷怎么说?”
沈青霜学着顾涵面无表情的样子:“相爷说,让咱们自己节省点,府上现在穷着呢。”
紫袖目瞪口呆:“可,可——”
可她们已经这个样子,还要怎么节省啊?
沈青霜紧紧揪着衣摆,咬牙切齿:“明天去管家那里要份例,我跟你一起去!顾涵不管,咱们就自己去要!”
她看了看刚泡上的茶,颇为心疼:“去拿个碗来,总归是今年的新茶,倒掉就太浪费了。”
次日清晨,沈青霜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跟紫袖到了管家处。
“顾管家,我们院子里的月例......”
紫袖上前刚开了个头,话还没说完,就被管家不耐烦的一挡:“不是说了,现在府内开支多,一时半会拨不过去,回去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