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梦一场
临阳皇宫。
司嬿一身皇后正装立于摘星楼,眉目如画,却面覆寒霜。
“臣妾听不懂。”她冷冷看着前方负手而立的明黄身影。
“朕需要一位太子,可你无法生育。”谢文临转身看着她,俊朗面容一片薄情,“婉儿已为朕育有一子一女,文儿德才兼备,锦儿贞静柔雅,甚得朕心。”
“你想立那就立好了。”司嬿忍着心脏阵阵抽痛漠然道。
谢文临摇摇头,“皇后,婉儿识大体,向来敬重你,但朕为着江山百姓着想,这皇后之位,当是太子之母,方可从民.意。”
“朕感念你这些年相伴之情,你会是朕的皇贵妃,往后在这宫里自当无忧。”
他说的冠冕堂皇,司嬿却是笑出了声,语气嘲讽:“那臣妾岂不是还要感谢陛下?”
她嫁给他整整七年,从潜邸时便尽心竭力辅佐他,便是因着自己受伤不能生育,却也从未曾心生怨恨,反而遵从他的意愿,将自己妹妹接入府中,可是好不容易两人终于携手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却是用子嗣逼她让位于司婉。
她为什么不能为他诞育子嗣?
还不是当年为他日复一日的试毒!
司嬿冷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从未惧过他,便是外人再如何说他阴狠薄情,可对她终归是温和儒雅的,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阿彘?”
柔美清甜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司嬿回首看去,就见一着海棠色宫装女子正拎着裙摆拾阶而上,脸蛋儿泛粉,峨眉轻扫,肤白若雪,眉心一点樱花金钿更衬的人眉目如画,娇艳动人。
“你怎的寻到这来了?”谢文临神色微动,赶忙上前伸手搀扶,眼中含着些许的责备宠溺。
司嬿目光落在司婉腹间,那里已经又微微隆起,还有她刚刚的称呼,阿彘,这是文贵妃给谢文临起的小名,她也是偶然得知,却没想到,谢文临已经宠她到如此地步,贵为一国九五之尊,竟是允许一个女人唤他的小名。
便是她自己,同谢文临最柔情蜜意的时候,也不过是唤一声五郎。
真是讽刺。
司嬿看着两人若神仙眷侣般的姿态,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怨恨。
她挺直脊背,拢在袖中的手攥的发白,“陛下方才同臣妾所说之事,臣妾不愿,陛下想要太子,臣妾从其他嫔妃处过继一个便是。”
说着,她看向神色茫然的司婉,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皇贵妃既然已经怀了第三个孩子,臣妾看不如就将秉文过继给臣妾吧。”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皇后之位是她耗尽一切心血才换来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她肩负的不仅是母仪天下,还有振兴司家,匡扶社稷,她既然无法获得谢文临的爱意,那么皇后之位,她决不能放手!
“不行!”
“放肆!”
第一声是司婉喊出来的,她一脸惊恐的拽住谢文临的袖子,满脸焦急,“阿彘,姐姐什么意思?什么过继?”
谢文临面覆寒冰暗含警告的看了眼司嬿,转头柔和了神情温声安抚道:“你莫要听她胡说,没有的事,朕和皇后正在商议要事,你现在双身子不易在此处吹风,先下去等朕,一会朕来寻你。”
第2章 真容
司婉不安的紧紧拽着他,谢文临面上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温柔至极的安抚许久,才将人劝动,司婉红着眼眶一步一回头的下了摘星楼,在身影即将消失之际,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司嬿身后的位置,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等到看不见人了,谢文临这才转回头看向司嬿,神色不复温柔,而是一种淡漠疏离。
“这种话不要再提,文儿和锦儿都是婉儿的孩子,当是由她自己亲自抚养。”
“陛下只是舍不得吧?”司嬿嗤笑,目光毫无所惧的直视他,“陛下,臣妾绝不同意退位!”
谢文临眸光闪动,神情渐渐冰冷,“皇后,朕希望你识大体一些。”
“臣妾,绝不同意。”司嬿一字一句重复。
谢文临上前一步,身上挟裹着冰冷的气势压迫而来,“朕没有在同你商量,告诉你只是想给你留点体面,皇后,你别不知好歹。”
司嬿眼尾泛红,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死死扣在一起,指甲嵌入掌心,她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一句话,“陛下,臣妾绝无可能同意,陛下才登基两年便废后,难道不怕动摇国之根本吗?!”
谢文临再逼近一步,寒声道:“皇后是在威胁朕吗?”
司嬿被迫退后一步,此刻她距离栏杆仅一步之遥。
“臣妾岂敢威胁陛下,只是皇后之位事关重大,陛下初初登基根基未稳,如今戎狄屡屡犯我边境,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堂之上诚王及敏王更是虎视眈眈,各地藩王蠢蠢欲动,陛下当真就为了皇贵妃不顾一切了吗?!”司嬿说到最后嗓音已嘶哑至极。
然而她没料到,在说完这些之后,谢文临却暴怒的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语气森寒,“皇后,朕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司嬿被这一掌打的跌坐在地上,捂着通红的面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臣妾跟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便是代笔朱批陛下也未曾怪罪过,如今臣妾不过是劝诫几句话,在陛下眼里便是干政了?”
谢文临缓缓俯身,右手掐住司嬿的脖子,神情阴冷,“司嬿,你给朕记住,如今朕才是大岐的皇帝,你若是还想留在朕的身边,就做好你一个女人的本分。”
这一刻,司嬿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谢文临眼中对她的厌恶,心痛如绞,喉间更是涌上一股腥甜。
“谢文临,让我给司婉让位,你休想!”司嬿红着眼死死瞪着他艰难挤出一句话。
谢文临掐着她脖颈的手愈发用力,双眸逐渐赤红,神情扭曲,“那你就去死吧!”
话落,谢文临骤然起身,一脚踹在司嬿心口,巨大力道下她背部狠狠撞上栏杆,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栏杆断裂,她整个人腾飞出去,强大的求生欲下司嬿一只手扒住边缘,坠在了楼边。
“陛下!”司嬿惊恐无比,她不能死!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没做!
谢文临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在弯腰的瞬间神色迅速变换,最终他直起身缓缓上前一步,一只脚踩住了司嬿扒着边缘的手,渐渐用力。
“陛下?你要做什么?!”
第3章 夜来幽梦忽还乡
谢文临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诡异无比,像是兴奋,又像是遗憾,面孔微微扭曲着。
“皇后,朕会好好安葬你的。”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司嬿惨叫一声终是再也撑不住,松开了手。
火红的华丽凤袍在空中飞舞,司嬿满眼绝望,身子迅速下坠,她看到楼下的司婉正一手抚着腹部唇角愉悦的勾起看着她,那张明媚无比的面容写满了怜悯与嘲讽。
那张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清晰。
砰!
猩红鲜血自脑后溢出,在青石地面缓缓蔓延开,视线里出现一袭玄色袍角在她身前站定,逆着光的面容看不真切,沉冷声音却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蠢货。”
......
轰隆!
“啊!”
司嬿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苍白如雪,额头冷汗津津。
屋外暴雨倾盆,狰狞闪电划破天空将黑夜撕裂,映照的屋内影影绰绰形如鬼魅。
珠帘被掀开,丫鬟巧心走进来,见着怔愣在床榻上的司嬿心中一惊,赶忙燃了烛火关切询问道:“大姑娘怎的了?”
司嬿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浑身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她茫然的抬头看向巧心,这张脸已经消失在记忆里许久,而今再见,恍如隔日。
“巧心?”
巧心见着她神色恍惚,心中更是不安,赶忙跪坐在脚踏上忧心忡忡道:“是奴婢,姑娘怎的出了这一身冷汗?”
司嬿怔怔看她许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是温热的。
“你......还活着?”
巧心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奴婢当然还活着,大姑娘您没事吧?可是魇着了?奴婢去请大夫来给您瞧瞧?”
司嬿仿若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巧心的胳膊死死盯着她,“现在是何年何月?”
巧心有些害怕,呐呐道:“崇历二十七年七月初一。”
司嬿顿时宛若失了魂般松开她。
崇历二十七年,竟不是咸宁二年么......
被谢文临推下楼摔死后,她竟是重回了七年前,着实可笑。
临死前的一幕幕回荡在脑海当中,最终留存下来的,仅有那一句淡漠沉冷的评语——
“蠢。”
那人说的没错,她的确是蠢,蠢得无可救药,眼盲心瞎,身边卧着豺狼虎豹毫不自知,如今细想起来,倒真是蠢得令人发笑。
谢文临薄情寡恩,司婉狼子野心,若非她在背后推波助澜,谢文临便是再心喜她,也断然不会如此无所顾忌的要另立新后。
司婉脸上的那抹笑如同惊雷,将她浑噩的脑子彻彻底底劈醒。
额角阵阵抽痛,司嬿低吟一声抬手捂额,陡然,她抬头看向巧心,“你方才说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儿是七月初一......”巧心不明所以。
七月初一......崇历七月初一是文姨娘小产的日子!更是她娘被陷害小产的日子!
“快!更衣!我要去看文姨娘!”司嬿白着一张脸手忙脚乱下榻。
曾经这个时候,文姨娘于当夜小产,一番追查之下查到了母亲的头上,虽然母亲说自己并没有做下那等龌龊事,然而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母亲被爹罚跪祠堂,彼时母亲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因着未曾有丝毫反应便没有发觉,结果天明时分母亲没有抗住惩罚直接小产,险些丢了命,自此落下病根再难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