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长宁伯姜远长女姜姝瑶,秀毓名门,秉姿淑慎,着封为正七品御女,于四月十二日入内。”
宣平三年,新皇登基以来的首次采选随着内侍宣读出口的诏书而告落。
长宁伯府姜远一家跪在院子里,恭敬地听完后齐齐叩头。
“谢皇上隆恩。”
“诸位快请起,”内侍收起诏书,这才露出笑意,“给诸位道喜了。”
说话间内侍的目光不由移向一旁施然起身的妙龄女子,淡绿色的襦裙难掩窈窕身姿,肌肤胜雪,一双秋水似的眼眸恍若能使与之对视的人跟着沉静下来。
内侍在心里暗叹,难怪此女能在采选中脱颖而出,单这份姿容,就是放在如今宫里的几位主子当中也不会逊色多少。
自皇上登基,朝中奏请皇上举行采选充盈后宫的折子就没断过。
也无怪乎大臣们操心,在这之前,皇上后宫中只有在潜邸时的六位主子,子嗣也不丰,仅有一位皇子和两位公主。虽说皇上龙体康健,又不到而立之年,可凭膝下仅有一位皇子这一点,就足够让御史们寝不安席,日日忧心天启国的未来。
去年,在朝中大臣以及皇太后和皇后的多方请奏和劝说下,皇上总算松口。
大臣们紧锣密鼓操办,赶在今年开春进行了规模盛大的采选,想着大批丽人入内,也让皇上的后宫跟着花团锦簇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采选结果却没有他们预想中那般美好。
皇上在看到从各地赶来参加采选的众多女子时,当即就皱起了眉头,随后仅用半日就结束了采选,中选的女子更是只有寥寥七人。
各级官员为此事忙了数月,最后皇上只点了七位女子入宫。可对于这个结果他们只有含泪接受的份,无人敢去进言,因为皇上早就有言在先,采选之事一切从简。
“有劳内官跑一趟,这些钱给内官留着喝茶。”
内侍收回思绪,转过头来便见姜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垂眼看到递过来的钱袋,忙眉开眼笑地双手接下。
“多谢伯爷。”
这是趟美差,内侍掂着手里分量不轻的钱袋,嘴里的吉祥话添了几分真诚。
“伯爷好福气,待姜主子入宫后得获圣宠,到时还望您多关照。”
京城显贵比比皆是,长宁伯府也曾显赫过,只是如今却大不如前,说得直白点,就剩个空壳了。若不是此次采选出了个御女,恐怕很多人都不记得京中还有长宁伯这号人物。
如果姜御女真能得皇上恩宠,那长宁伯府在京城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不过想要获得圣宠也不容易,在京城谁人不知,皇上最宠爱的是荣淑妃。甚至百姓私下都议论,皇上登基后不着急采选,就是因为荣淑妃的缘故。
长宁伯府虽没落了,姜远却在朝中任职,便是个六品闲职,他对宫里的情形也是了解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姜远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挤出笑容,“借内官吉言。”
姜远送内侍离开,身后的夫人何氏满是担忧地拉起身旁长女的手。
第2章
姜远送完人回来,见三个儿女都在。
他走过去坐下,不用再强颜欢笑,一家人面上愁云惨淡。
唯有一人安之若素。
姜姝瑶起身跪拜在父母面前,“阿耶,阿娘,女儿不能再在你们跟前尽孝了,你们要多保重身体......”
未等她说完,姜远和何氏连忙站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何氏哽咽着将姜姝瑶从地上拉起来,“你现在是皇上封的御女,不可再对我们行如此大礼。日后再相见,该是我们向你行礼。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你......”
何氏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唉——”姜远重重叹了口气,似懊恼又像是无可奈何,看着长女纤薄的肩,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护不住你们,让你以后都要被困在深宫里。”
姜姝瑶轻轻摇头,“阿耶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您也知道我不喜热闹,平日里也甚少出门,去了宫中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窝着,真的没什么的。”
长女自幼懂事,可她越是这么说,何氏越觉得亏欠她。若不是郭家欺人太甚,阿瑶也不会生出参加采选的想法。
去年她及笄的时候,她的亲事就能定下,她会安安稳稳过日子,而不是走上如今这一条艰难的路。
想到长女不日后将要独自面对的一切,何氏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后宫之中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伴君如伴虎,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更何况还有一位宠冠六宫的荣淑妃。”何氏紧紧握住姜姝瑶的手,“阿瑶听话,不要跟她硬碰硬。”
“阿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什么恩宠富贵,我们都不要。”
这时姜姝瑶的弟弟姜卫榕和妹妹姜姝玥也围上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十岁的姜姝玥长得跟姜姝瑶有七分相像,性子却更跳脱。
此刻她瘪瘪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扯着姜姝瑶的衣袖晃着说:“阿姐不要走......”
姜姝瑶腾出手来摸着她稚嫩的脸庞,“阿玥乖,好好听阿耶阿娘的话,等你再长大一些,就来宫里看阿姐好不好?”
“好——”姜姝玥从小就喜欢黏着姐姐,很听她话,当即认真点头,眼里的泪珠随着动作滚落。
十四岁的姜卫榕长得比姜姝瑶高出一头,然而看起来仍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紧握双拳,目光坚定地郑重道:“阿姐是因为我才入宫的,我以后一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给阿姐长脸,成为阿姐在宫中的助力!”
姜姝瑶转过头来,露出欣慰的笑,“那阿姐就等着那一天,等阿榕来做阿姐的靠山。”
姜卫榕握着左臂,暗暗下定决心。
何氏看到他的动作,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胳膊又疼了?”
“没有阿娘,”姜卫榕连忙放下右手,“我的胳膊早就好了,不会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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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架空背景,但后宫位份借鉴唐朝,具体如下:
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正二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正三品:婕妤
正四品:美人
正五品:才人
(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日二十七世妇)
正六品:宝林
正七品:御女
正八品:采女
(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曰八十一御妻)
嫔及以上位份可以住一宫主殿,可自称“本宫”,旁人称其“娘娘”。嫔以下自称“妾”,下人称其“主子”。从太后到后妃,自称“我”也很平常。
除了后宫位份,一些官职和称呼上也借鉴了唐朝。
看文图一乐,请勿深入考究,谢谢大家~~
第3章
姜卫榕的胳膊受过伤,事情发生距今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姜家人深刻意识到,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躲着避着就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万事大吉的。
姜家向来与人为善,尤其到了姜远这一辈,族中没有太出息的子弟,只姜远在朝中任了个六品闲职。
天子脚下最不缺的便是高门显贵,祖上立下赫赫勋功的,经过几十上百年的毓子孕孙以及联姻,已然成为根深蒂固轻易不可撼动的大族。这中间又不断有新贵崛起,像长宁伯府这样空有爵位而无实权,背后又没有强有力支持的家族,逐渐被边缘化。
没落就要受欺凌,姜家长辈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姜姝瑶三兄妹从小就被耳提面命,出门在外时要多忍让,不可跟人起冲突。
为了不惹麻烦,他们选择惹不起就躲。
除了必要的走动,姜姝瑶基本不出门,在自己的小院中看看书、练练字、做做女红,偶尔无聊了还能自己跟自己下棋,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她想着要是能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然而平静的生活在她及笄那年被打破了。
那时家人刚为她办完及笄礼,母亲开始着手她的亲事,本该在书院读书的弟弟却被小厮抬着回来了。
家里人吓了一跳,提心吊胆地把姜卫榕挪到床上,又匆匆请来大夫。
大夫来施过针后姜卫榕从昏迷中醒来,大夫说他头受到重击,左胳膊也断了,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何氏听到这话险些晕倒,姜远也心疼儿子,再三询问大夫,确定不会有性命之忧才回过头来问小厮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厮哆哆嗦嗦地回道:“郎君是被郭家四郎打的......”
“哪个郭家?”姜远很快想到了,京中姓郭的,如今风头最盛的就是荣淑妃的娘家,“你说的郭家四郎可是那左骁卫将军郭震之子?”
小厮点头,“正是,郭四郎性子霸道,郎君平常在书院见了他都是绕着走,今日......”
“姜兄是为我受的伤!”站在边上的少年走上前。
他是跟着姜卫榕一起回来的,姜家人都慌了神,加上他从进门便在角落里不出声,一时间竟把他忘了。
姜远打量着他,只见他也是一身狼狈,半旧的衣袍上沾了土,甚至还有几个鞋印,脸颊也青了一块。他跟姜卫榕差不多的年岁,身体瘦弱,背部却挺直。
“你是?”姜远确定没见过这个人。
“晚生李政元,与姜兄是同窗。”李政元朝姜远行了一礼,小小年纪竟有几分文人风骨。
“今天在书院,晚生无意中冲撞了郭临安,他二话不说就让身边的小厮把我摁在地上打。姜兄看不过去,挡在我身前替我说了几句话,谁知那郭临安半点理不讲,还让人连着姜兄一起打了。”
小厮紧接着用手比划,“他们拿这么粗的木棍打郎君,小人们原本在书院外等郎君,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郎君已经被打晕了。”
姜远听完气得发抖,“岂有此理,他们郭家欺人太甚,我这就去跟他们家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