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敢给我们王爷下毒,给我打死她!”
宁知意一睁眼,就听见这么一声凶神恶煞的怒吼,直接将她混沌的脑子吼清明了。
逆着光,她看见周围站着的一群人,身边两个小厮手握长长的厚实木板,正用尽全力朝着她拍了下来,一副要将她给拍成肉泥的态势。
条件反射一般,宁知意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朝后一躲。
“哐”的一声,木板狠狠拍在了地上。
那嬷嬷见状,撸起袖子,指着宁知意就破口大骂道:“你个小賎人,你竟然还敢躲?来人,抓住她!”
旁边几个小厮立刻冲了过来。
“什么情况?”宁知意满脸问号。
“我可怜滴小祖宗呀,你被扔下凡间历劫了。”萌萌的小奶音突然在宁知意脑海中响起。
“无字天书?你也跟我来了?”
“是滴呀,本宝也来和你历劫,不过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你赶紧用你的王霸之气征服他们,然后我们再说~”
“瞧好吧!”
宁知意不敢耽误,急忙转动手腕就要催动仙术,却怎么都无法感受到体内的仙根,一丝灵气也无。
“哎呀呀,历劫当然不会让你保留仙术的啦!”
“行吧!没仙术,本姑娘还有功夫呢!”
两名凶神恶煞的小厮已经冲到了跟前, 宁知意直接抬腿一踹,二人的身体腾空而起,随后又重重掉落一边,竟是立刻吐血而亡了。
其余众人皆是一惊,四下一片哗然。
宁知意捏了捏手腕,满脸不怀好意地朝着那嬷嬷走了过去。
那嬷嬷有些被骇到了,不禁后退两步,吞了吞口水:“你别过来!”
宁知意脚步不停。
“我可是王爷的奶娘!”那嬷嬷大声吼道,“你动我一下试试!”
“嘁。”宁知意掀了掀唇角,眼尾闪过一抹冷光,“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说着,宁知意身形一闪,瞬间位移到了那嬷嬷身后,直接抬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嬷嬷怎么都没想到这宁知意真的会动手,而且她速度太快,根本躲避不及。
脖颈处有压迫感传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刁奴。”宁知意鬼魅一般的声音响起,“想让我死?你可真是活腻歪了!”
她身上很疼,必然是这些人刚才已经打过了,而她下凡历劫占用的身体原主应该就是被这些人给活活打死的。
在场的人都是凶手!
旁边有人上来阻拦拉拽,却再次被宁知意抬脚踹到了一边。
嬷嬷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眼神涣散。片刻之后,只听“咔嚓”一声,那嬷嬷双手无力地垂下,已然气绝。
宁知意一松手,嬷嬷的身体像是一摊破布,倒在了一边。
四周寂静无声,谁都没有想到,太傅府的这个傻子,竟然真的杀了李嬷嬷!
“你......你敢杀李嬷嬷!”旁边一人哆嗦着手指着宁知意,“她可是王爷的奶娘!”
宁知意侧目扫了一眼说话的人,勾唇一笑,冷声问道:“所以呢?你是想下去陪她吗?”
说话的小厮一个寒噤,顿时缩着膀子后退两步,不敢吭声了。
一些平日里李嬷嬷的狗腿,只能悄悄对宁知意怒目而视,却不敢表达,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看什么?”宁知意脆生生地问,“没见过美女?”
众人看着她这张大花脸,对这话着实不敢恭维。
还有一些人脸上虽然害怕,但是心中却是暗爽的。这李嬷嬷仗着自己是王爷的奶娘,在王府中作威作福欺压旁人,早就有人看她不顺眼了。
只是没想到,处置了她的居然是这个今日才嫁入靖王府的傻子王妃。
太傅府的三小姐宁知意天生痴傻,不被待见,所以被指给了如今的七皇子谢靖承为妃。
谢靖承双腿残废,相貌丑陋,性子又孤僻乖戾,没人喜欢。
这傻子配残废,倒也般配。
只是如今看这傻子站在那里,一身鲜红的嫁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整个人身上镀了一层让人莫能直视的韶光,傲然,又尊贵。
虽然她一张脸被五彩的胭脂盖着看不清本来面容,但是这通身的气度,可不是太傅府那个傻子三小姐该有的啊!
“你。”宁知意懒得管旁人在想什么,随手揪了一个人,“带我去见你们王爷。”
她要去会一会那个要处置自己的王爷。
那小厮不敢拒绝,立刻带着宁知意去主院。
走在路上,宁知意抬头仰望了一眼碧蓝的天空,叹了口气。
她本是天界看守天书阁的瑶台灵兔,已修炼千年,历经了天火和魔窟,只要再历一次人劫,便可仙根铸满,成为正式的仙官。
没想到一下来,托生的这个身体就面临这样一幅局面。
主院破破烂烂的,象征性地挂了几根红绸,没有丝毫大婚的气氛,依然是那般的萧瑟凄凉。
“好破的院子,住在这里真是委屈我家小祖宗。”宁知意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嫌弃地噫了一声,“咱们天界的马棚都比这里强多了。”
宁知意皱着眉头,也有些无语凝噎:“所以我就嫁到了这么个破地方?”
无字天书有模有样的跟着宁知意叹了口气:“你夫君靖王的生母是皇上以前最喜欢的嫱妃,他被生下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头无两,皇上甚至想直接立他为太子呢。但是到他五岁的时候,皇帝却骤然处死了嫱妃,还将突然残废并且毁容的谢靖承赶出皇宫扔在了这里。此等惊变,现在人们都不知道原因。”
宁知意立刻道:“别人不知道原因,你肯定知道。”
无字天书嘿嘿一笑:“我当然知道啦!但是天机不可泄露,宝宝不能告诉你!”
“......那我要你何用。”
“呜......我滴小祖宗,你说话好伤人。”无字天书可怜兮兮地在宁知意脑海中哭唧唧,“人家都来陪你了你还不感动。而且以后你就知道了,本宝厉害着呢!”
宁知意有些悲哀,仙术尽失,只有本破书陪着,这劫不好历。
“人家才不是破书呢!”
“闭嘴!”
“嘤......”无字天书蹦蹦跶跶地缩进了一个角落,赌气不说话了。
宁知意刚刚进了主院,就有婢女过来阻拦,说靖王正在沐浴更衣。
宁知意恍若未闻,抬步上了台阶,作势就要推门。
那婢女还要说话,却被带宁知意过来的那小厮拦住了。
宁知意听见了那小厮的小声嘀咕“姐姐可别招惹她,她刚才杀了李嬷嬷”和那婢女的倒吸一口冷气。
“我自己会与你们王爷说。”丢下这句话,宁知意一把推开了房门。
里边云山雾罩,一股湿气扑面而来。
和湿气一并的,还有一股杀气。宁知意立刻侧身躲避,只见四束银光自颊边滑过,哐哐哐地钉在了后边的门框上。
四把飞刀,让本就破烂的门框雪上加霜。
宁知意大步走到内室,低头俯视着坐在浴桶中的男子,一手指着他,义正言辞地道:“我下毒药你扔飞刀,一人一次,扯平了啊!”
第2章
谢靖承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义正言辞的女人。
他方才听见了外边的声音,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有胆子敢杀人。
“你胆子不小。”谢靖承冷声开口,“先给本王下毒,又杀本王府中的嬷嬷,你是在找死?”
“刁奴欺主,我现在怎么着也算是你们靖王府的主子。她竟然让人欺辱我殴打我,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觉得你靖王纵容下人以下犯上?”宁知意一屁股坐在了后边的椅子上,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得意笑容。
呵,这女人杀了人竟然还能振振有词,那言语间分明还有点威胁的意思,如果他再惩治她杀人,她恐怕就要将这说法传扬的满京城都是了吧?
谢靖承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似乎完全陌生的女人。
太傅府共有四女,第三女宁知意先天不足从小痴傻,所以才被指婚给了他。但是现在她说话的时候,态度明确,条理清晰,刚才躲避飞刀的时候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和上午他见到的那个痴痴傻傻、连嘴都张不开的女人判如两人。
谢靖承脑海中转过几抹思量,想知道这这女人在短短的时间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莫非......
她以前是装的?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宁知意的话打断了谢靖承的思考,“给你下毒并非我本意,是我出嫁前我二姐宁秋霜去找我,让我这么做的。你知道的,我以前脑子不好,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
谢靖承回视着宁知意,这个女人的品位实在是有些差,一张脸画得花花绿绿叫人看不清本来面目。但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灵动无比,里边透露着诚挚与坦然。
“是么?”谢靖承冷嗤一声,似乎并未轻易相信,“本王怎知你现在不是在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我敢做敢当,既然敢做就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不是我做的我也不会认,我没有替别人背黑锅的兴趣。”
说着,宁知意又道:“你该想想,宁秋霜为什么会让我这么做。你不受宠爱默默无闻,为什么还是有人想要借我之手毒害你。”
众人皆知七皇子谢靖承是个一无是处的丑陋残废,平日里连靖王府大门都不出,避世多年,更不曾参与进诸皇子的争斗之中,不该遭此杀身之祸。
但是从刚才这人的身手来看,宁知意知道了,他是在掩饰锋芒,一个一无是处的残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
所以很可能是,他某些地方暴露了,惹来了杀身之祸。
谢靖承眸色更深,像是拢起了一团黑雾,愈发的叫人看不真切。配合着他脸上狰狞的疤痕,好似下一刻就要吃人。
都说太傅府的三小姐天生痴傻,但是谢靖承发现面前这个女人,一点儿都不傻。
难道他们是同类人?
这般想着,谢靖承看向宁知意的眼神中,带了更多的探究与打量。
“我说完了。”宁知意不理会谢靖承的打量,“走了。”
方才过来的路上,无字天书已经和她说过了,她想要成功飞升,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找到七颗灵石。这要是呆在这靖王府,肯定不行。
她要出去。
然后她才刚刚迈出两步,却听见谢靖承沉声叫她:“站住!”
宁知意停步,却未回头:“靖王殿下还有何指教?”
“来去自如,杀人下毒,你当我靖王府是什么地方了?”
“噗。”宁知意没忍住笑出了声,“就这么个破地方,你以为谁愿意来吗?杀人是她咎由自取,下毒是我受人蛊惑,我不已经解释清楚了吗?靖王殿下难道还想抓着不放? ”
谢靖承头一次见到,胆子这般大的。
他都这般说了,她还一丝畏惧也无,语气强硬地和他回怼。
生平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看不清一个人。
宁知意不再说话,抬步刚出房间,却感受到身后有东西朝她飞来,她立刻转头,是几根银线。
这几根银线像是长了眼,直直朝着她飞了过来。宁知意立刻侧身躲避,却不料躲开了几根,躲不过另外几根。银线缠在了她腰上,然后用力一拽。
宁知意的身体腾空而起,然后“噗通”一声——
她掉进了谢靖承的浴桶里。
随后,她感受到自己的腰肢被一只无情铁手扣住,将她拽出了水面。
她脸上的胭脂因为水的渲染,而愈发的惨不忍睹。
这张疤痕遍布的脸近在咫尺,宁知意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
此人给人的感觉阴郁又沉狞,就连呼吸仿佛都是冷的。
宁知意动了动,腰间那只手却紧紧扣着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
“你是谁?”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气恼,一个疑惑。
宁知意扯了扯自己的脸皮:“我是宁知意,圣旨赐婚给你的靖王妃!我听说靖王殿下的身子不爽利,也没听人说你脑子不好啊,我是谁你自己不知道吗?”
宁知意有个特点,心虚的时候,嗓门会很大。
但是转而一想,她有什么可心虚的?她现在就是宁知意啊,灵魂附于躯体之中,饶是这靖王有火眼睛就也看不出来。
思及此,宁知意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谢靖承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她很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兔子。
“原来你不傻。”
“拜您所赐,一顿板子把我给打醒了。”
谢靖承薄唇一勾,笑容中带了几分邪气狂肆:“很好,本王正好也不想要个傻子王妃。”
“?”不不不,宁知意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太对劲儿了?
“靖王殿下,我给您下毒,又打了您府中的嬷嬷,现在对您这般不敬,我这么可恶的女人,您赶紧把我驱逐出府才是王道啊对不对?”宁知意立刻转了个语气,“来,您立刻写一封休书,休了我!”
她不想留在这破地方当什么靖王妃,她要找灵石,她要飞升!
男人只会影响她飞升的速度。
谢靖承抬手,右手的食指弯曲,在宁知意脸上轻轻滑动勾勒,动作暧昧无比,但他说出的话,凉薄又阴冷。
“只有一种人见过本王出手——死人。”
第3章
宁知意读懂了他眼神话语中的警告和威胁。
这靖王对外的形象一直都个站不起来的残废,饶是谁都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武林高手。
所以这货是想杀他灭口?
想想也是,世人都认为七皇子谢靖承是个不受宠的残废,而且这么多年也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可见这人藏得是有多好。
宁知意一点儿也不怀疑他刚才那句话——凡是见到过他出手的,都死了。
思及此,宁知意心中立刻爆发出一种求生的本能,一股神奇的力量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挣扎动作更甚,一手抓着桶沿翻了出去,抬腿在木桶上一踹——
哐当一声,木桶裂开了。
水哗啦啦的洒了一地,谢靖承的身体没有了水的阻挡,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气氛仿佛凝固了。
宁知意拔腿就跑,然而刚到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倒地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谢靖承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儿?她还没出手,他怎么就倒下了。
“我亲爱的小祖宗,您真的出手了。”无字天书细声细气地提醒,“这一地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他呢?”宁知意问。
“人家不清楚,你得亲自去看看呀。”无字天书又开始旋转跳跃,“小祖宗,你是下来历劫的,你可不能害人。刚才那老奴是罪有应得,现在这男人可罪不至死,你可不要适得其反哦!”
宁知意欲哭无泪。
她想叫旁人来帮忙,然而放眼望去,这破败萧瑟的小院中,空无一人。
“别愣着啦,快进去呀!”脑海中的无字天书疯狂鼓动,“你可是最最美丽善良的仙女,不能见死不救!”
宁知意狠狠咬了咬牙,暗想她救活他,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他应当不会恩将仇报,再将她灭口才是。
万一不救......他死了倒还好说。要是没死,那以后的麻烦更大。
权衡利弊,还是得救。
宁知意再次进入房间,蹲在了谢靖承身边。
他双目紧锁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十分。
宁知意搭上了他的手腕,摸了片刻,脉相沉稳丝滑,并未感受出有什么不妥。
打量了一眼他的身体,才发现他小腹处有两处伤口,已经溃烂发脓,现在又有两块儿木屑深深地刺了进去,二次伤害,血流如注,可想而知是有多疼。
应该是因为剧痛而造成的晕厥。
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地上躺着,宁知意抬起他的胳膊环绕在脖颈处,想要将他架起来。
没料到她刚刚一动,谢靖承猛然睁开了眼。
他手指一曲,扣住了宁知意纤细的脖颈。
宁知意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疤痕遍布的脸。
她明亮的瞳眸中没有半分谢靖承见惯了的惊恐和害怕,更没有嫌弃和鄙夷,是那样的坦然与诚挚,使得她说话的语调虽然冰冰冷冷,却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我即将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打算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谢靖承黑眸中划过一抹茫然,似乎是在回想刚刚短暂的昏迷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好意思。”谢靖承冷冰冰地说着,同时放下了手。
“呦。”宁知意秀眉一扬,“你还会道歉啊!”
意识到自己不着寸缕地被女子扶着,谢靖承身体骤然一僵,一把就将宁知意推开。
但是他双腿无力,又加之伤口疼痛,根本站不稳,便直接朝着一边栽了去。
宁知意眼疾手快,再次一把将他拽住。
“害羞什么?”宁知意看着他,“该看到的刚才早就都看了,你现在矫情也晚了。”
谢靖承面目复杂地看着这个一点儿害羞的意思都没有的女人,觉得她是在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