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鱼儿身穿一件花棉袄,两个麻花辫儿垂在一旁用红绳系着,站在镜子前仔细的端详,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脸颊微疼。
她清楚的记得她病死了,死的那一年才28岁。
她看了一下墙上的日历农历二月初五,就在今天她的三个哥哥合起伙来将四哥战友慕辰逸灌醉送到她房间,生米煮成熟饭后,她以死相逼,让慕辰逸娶了她。
慕辰逸,出身名门,根正苗红,哪受过这种委屈,娶了她之后再也没碰过她,她独守空房八年,最终思念成疾,年纪轻轻就走了。
她回过神来,跑到东屋看到炕上躺着的男人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慕辰逸身着军装,笔直的躺在火炕上,外边是不时的传来鞭炮声,炕上的男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睡得很香。
江鱼儿爬上炕,蹲在他身边仔细的端详着这张俊美的面庞,慕辰逸是她四哥江北的战友,江北曾经救过慕辰逸的命,俩人关系很好,她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上了他。
今年休假正赶上过年,慕辰逸拎着东西来拜年,她坏心思涌上心头,结果酿成大错。
她是家里的老幺儿,哥哥们向来疼她,得知她的小心思之后,大哥想了一个办法,就是现在这个糟糕的办法。
上一世的她,大字不识几个,典型的混不吝,好的不学,臭毛病一身和慕辰逸的青梅竹马谢婉莹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有登天的本领,一定会将这个男人拿捏,结果不但毁了慕辰逸和谢婉莹的姻缘,也毁了自己。
江鱼儿就那么看着他,天快亮了才睡着,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喊叫声吵醒。
“慕辰逸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这是我妹妹的房间,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大哥江东虽然在炕上没看到江鱼儿,但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的进行,扯着慕辰逸的衣领愤愤不平的吼着。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你出现在我妹妹的房间里,你叫她以后怎么嫁人,邻里乡亲怎么看她?”
二哥江南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同样是咄咄逼人。
三哥江西相比大哥和二哥显得格外的沉着冷静,他站在门口儿,不急不慢的说:“大哥,二哥,你们别吵了,有问题解决问题,他既然毁了妹妹的清誉那就让他娶了妹妹。”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肯定误会了,慕辰逸可能是喝多走错房间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江北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不停的为自己的好友辩解,
慕辰逸喝了太多的酒,早上起来头疼的要命,被他们这么一吵更疼了,他眯着眼睛,烦躁的推开江东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丝不耐烦,“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让你负责了!”
慕辰逸抬眸,轻蔑的笑了笑,“我昨天虽然喝多了,但我意识是清醒的,是你们两个把我送到这屋的。”
男人目光犀利,紧紧的盯着江东和江南。
“别说那么多废话,你要是不负责,今天就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江东威胁完随后大喊了一声,“爸,有人欺负妹妹。”
江山听到声音之后拎着菜刀就来了,一看都是熟人,皱着眉头说:“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在这儿闹什么?”
“爸,慕辰逸睡了妹妹不想负责!”
江东此话一出,江山手里的菜刀抬了起来,恨不得将面前的男人劈成两半儿,对上男人那种可怕的眼眸时慢慢的放下了菜刀,他眨了眨眼,磕磕巴巴的说:“男未婚女未嫁,今天就把婚结了吧!”
“爸......慕辰逸不是那种人,他不会侵犯妹妹的!”
江北极力的为好友辩解,江东走过来直接将他推到门外,随后将门从里面插上,任凭江北怎么拽都打不开。
“行,我娶!”
慕辰逸算是看出来了,他被这家人盯上了,这一切都是他们合起伙来做的一个局,他今天如果不答应,这家人肯定会闹到部队去,到时候被父亲或爷爷知道了,恐怕会将他赶出家门。
江山将菜刀扔在一旁,“算你识相!”。
“我结婚的需要上级审批,我这就回去打报告。”
“万一你跑了呢?我们去镇上公证一下就行。”
江山不想这到手的金龟婿飞了,恨不得找个见证人就把婚礼给办了。
“爸,我不同意,我不嫁!”
江鱼儿在一众185以上的男人身后强挤出一条路来,看都不敢看炕上的男人一眼,“爸哥,别闹了,赶紧放他走。”
“妹妹,你是不是发烧了?”
“一定是脑子烧傻了,江东别听你妹妹废话,走去公证”
“好嘞!”
家里的几个男人就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似的,江鱼儿死活不上马车,余桂萍气的坐在地上大哭,“你说你们两个都这样了,再不把婚结了,你叫我们的脸往哪儿搁?你还让不让你妈活了?今天你们两个要不把婚结了?妈就死给你看!”
看着坐在地上哭闹的母亲,江鱼儿不尽的感慨,基因是多么的强大,上一世她就是这个德行,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看来慕辰逸不回家算对了。
拍了照,做了公证,江鱼儿被父亲连同几个哥哥连夜送到了慕辰逸家。
看着曾经困住她的小洋楼,以往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慕辰逸余光瞥见了那滴泪珠,不屑的冷哼道:“高兴的都哭了?”
冰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回头看了看,父亲他们几个已经走了。
“慕辰逸......我们不算结婚吧!”
“你父亲的电话都打到我父亲那去了,我父亲现在都不让我回家了,这样的结果你还不满意?”
慕辰逸极力压制着怒火,但恨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可以不算的,你配合我一年,一年之后,我保证我的家人不再纠缠你!”
江鱼儿满眼真诚的看着他,慕辰逸恨透了江家所有人,哪能听得进去她,反正他明天就要回部队了,眼不见心不烦。
第2章
慕辰逸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俩人直接断联了,他虽然不喜欢她,但他是个好人,每个月都会打50块钱给她。
上辈子江鱼儿不愁吃不愁穿就缺爱,现在想想太蠢了,有钱有颜有闲,干点啥不好,守活寡,有病,有大病!!!
镇里都知道她嫁了个军官,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能回镇上,只能继续住在这个伤心地,寻找新的出路。
重来一回,活寡是不能守了,她打算自己做点儿小买卖,买了张去江城的火车票,批了两麻袋小饰品,口红,眼影儿,袜子,手套儿,在大学城门口摆摊儿。
“一毛,一毛,全场一毛!”
江鱼儿弄个喇叭在那儿循环播放,来来往往的小姑娘都会停下来挑上一两件儿,生意那叫一个火爆,她每天都能卖个二三十块钱。
自从享受到了赚钱的快乐,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贪黑起早摆摊儿,钱积攒的越来越多,竞争对手也多了。
短短两个月,周围出现了四五家跟她卖同样东西的人,她另辟蹊径,套圈儿,五毛钱20个圈儿,套中哪个送哪个。
过端午节这天江鱼儿将自己亲手赚来的五千块钱交到父亲手上,江山数了不下30遍。
“闺女,这是他们老慕家给你的彩礼钱吗?”
“我不是你白送给他们家的吗?他们怎么可能给钱?这是我自己赚的,大哥不是要娶媳妇儿了吗?给他盖房,不够我在想办法。”
江鱼儿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辣的她皱眉头。
“妹妹,你该不会偷你老公钱了吧?”
江东难以置信的看着江鱼儿,随后很坚决的说:“我宁可不盖房子,不娶媳妇儿,也不要你偷来的钱。”
“哥,你想啥呢?咱家祖上虽然有绿林好汉的基因,但我可是文明人,我的钱都是靠我这双勤劳的双手赚来的。”
江鱼儿怕他们不信把自己这三个月来所做的事儿叨咕了一遍,大家都沉默了。
“闺女......你大哥盖房子,爹有钱,这钱你拿回去!”
“我要钱干什么?之前就是给我大哥娶媳妇儿用的,大嫂他爹那么势力,不盖新房子,大嫂就要嫁给别人了!”
江东是在镇上卖猪肉的,养了四个儿子,一个姑娘,赚的那点儿钱仅够吃喝,哪有钱盖房子。
说是有办法,实则就是东拼西凑,上辈子就是因为他们家没盖上房子,江东最得意的姑娘嫁给了别人,后来大哥娶了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女人,酗酒成性,每天过的浑浑噩噩,没个人样儿。
江鱼儿想到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儿,饭都吃不下去了,抹了把脸很严肃的说:“爸,哥......我也是江家人,我也要为江家出一份力,江家好了,别人才不会瞧不起我。”
江山听了姑娘的话,感动的老泪纵横,一家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节日,第二天就张罗盖房子,江鱼儿在家待了三天,新房建成吃完席她才走。
回到家天都黑了,房间的灯却是亮着的,上一世的今天她一个人在家里吃的粽子,留着一盏灯,等慕辰逸等到天亮,也没见人影儿。
看来上一世端午节这天他回来了,只是因为在家,他没有进屋而已。
他可能是回来取东西的,说不定一会儿就走了,江鱼儿知道他不想见到她,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等了好久。
接慕辰逸回部队的车停在门口,屋里的人才出来,几个月不见,男人那张帅气的面庞轮廓更加的清晰,再加上那身军装加持,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俩人打了个照面儿,江鱼儿刚要跟她打招呼,男人快步与她擦肩而过,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
“慕辰逸......”
男人停住脚步回头不耐烦的看着她,“什么事?”
“你裤子划坏了!”
江鱼儿其实是不想提醒他的,可大腿根部划了那么长一个口子,一走到肉都露出来了,她实在看不下去。
慕辰逸扭过头扯了一下裤子,懊恼的皱眉。
“你要不着急,我帮你缝一下吧!”
慕辰逸本来不想搭理她的,可一会儿要回部队参加端午晚会露着肉也不好,于是扭头进了屋。
她将万年不用的针线找了出来,认认真真的缝。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儿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慕辰逸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她长得不算让人惊艳,有点儿婴儿肥,眼睛大而圆,鼻子小巧,嘴巴红红的,皮肤白皙,很耐看。
“这是我娘交给我的方法,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的!”
江鱼儿笑眯眯的向他展示,慕辰逸撇了她一眼,没搭理她,拎着裤子进屋去换,出来时,江鱼儿塞给他一包东西。
“这个季节山上蚊虫比较多,这里是一些驱虫的艾草和驱蚊液,你拿着!”
关心他已经成了本能反应,可慕辰逸却很不习惯,刚要把东西扔掉,又想起自己被叮的满身红包,又疼又痒,最终还是收下了。
江鱼儿并没有送他,而是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开,满目疮痍。
每次见到那个男人,她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疗愈自己,自从有了工作,她就没时间想其他的事儿了。
她几乎每个月都要跑一趟江城,将最新鲜的玩意儿带回来,也只卖一个月就会换样儿,眼看着就要入秋了,在外面摆摊儿实在是太冷,于是她盘了一家店铺,卖一些小杂货儿。
江山觉得江鱼儿一个小女孩儿在外边儿做生意不安全,让江西开城里帮她忙,有了三哥的帮助,江鱼儿直接将杂货铺干成商店。
国庆节慕辰逸休假回来,两人同在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江鱼儿为了避免尴尬,早出晚归。
慕辰逸很好奇江鱼儿到底在忙什么?这天他特意5点就起来了,在院子里边做俯卧撑,江鱼儿打着哈欠走出屋,看着晨练的男人不禁的吐槽,“使不完的牛劲儿,舍不得分给我一点儿,憋死你......”。
第3章
“早上好!”
江鱼儿一脸假笑跟他打了声招呼,慕辰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装作漫不经心的问,“这么早你去哪儿啊?”
“我开了家商店,得早点儿过去开门!”
“我听你四哥说,你连字儿都不认识几个......”
慕辰逸意识到自己这么说话不对时已经晚了。
“我不认字儿,关你什么事儿?”
江鱼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慕辰逸瞧不起她,她知道,可亲耳听见他说这种话,她的心会痛。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算账?”
慕辰逸闲来无事,追上去解释。
“我们江家人生下来就会算账,最近我三哥一直在跟我补习,我已经认识1000多个字儿了!”
江西是江家唯一的一个有文化的人,只是家里没钱供他上学,江鱼儿特别欣赏三哥,一直鼓励他不要放弃,来年再战,只要他考上了,学费她出。
“你们江家人天生就会算计!”
江鱼儿撇了他一眼,很想张口骂他,可以想他说的没错,他们江家人天生就会算计,要不然也不能把他算计进来。
商店和他们家就隔了一条街,没走几步就到了,江鱼儿撇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说:“我到了,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
“你别误会,我只是要去前面买东西,碰巧和你走一条道。”
江鱼儿以前会误会,现在不会,慕辰逸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老好人儿,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天还不太亮的时候,遇见了他,他都会护送一路。
“这条街其他的商店都是8点开门,你要买什么?”
慕辰逸老脸一红,还好天不亮,要不然就被这个女人看到了,他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随口胡诌,“我家里自行车车链子坏了,打算买条新的换上。”
“屋里有!”
江鱼儿拿出钥匙,打开门,随手开了灯,慕辰逸被眼前的货架惊住了,屋子大概一百来平儿,货架整齐的摆着,货架与货架之间的空隙只能过一个人,从食品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他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儿在他不在家的这八个月里都做了什么。
“两毛钱,你还需要别的吗?”
“我家里灯泡也该换了。”
“四个灯泡五毛!”
慕辰逸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东瞅瞅西看,自己逛了一个多小时,店里迎来第一个客人。
“老板,来袋盐!”
“给!”
接下来陆陆续续的人越来越多,江鱼儿实在忙不过来了,冲着楼上大喊,“三哥,快来帮忙。”
江西听到妹妹叫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儿,从楼上跑了下来,忙的甚至没看见慕辰逸站在他身后。
“妹妹,爸说你四哥回来了,让咱俩晚上回去吃饭,回吗?”
“嗯!”
江鱼儿将柜台擦干净,一抬头看见慕辰逸正在帮忙摆放物品,货架子被他一收拾,整齐划一。
“妹夫回来啦!”
“三哥,别瞎叫!”
江鱼儿瞪了一眼江西,小声嘀咕,“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后悔了,我不想嫁给他了。”
偌大的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慕辰逸本身视力和听力就格外的好,江鱼儿居然说后悔了?
当时他们江家人有多么的穷凶极恶,难道她忘了吗?怎么突然就后悔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个......慕辰逸......我和我哥得回家一趟,今天谢谢你帮忙!”
“好!”
慕辰逸识趣的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腿就走了。
“妹妹......你怎么突然有良心了?”
江西诧异的看着身旁的女孩儿,虽然他很宠这个妹妹,但也知道这个妹妹有几斤几两,她着实是配不上人家慕辰逸。
“三哥,你要再俩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江鱼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江西,随后给了他一拳,“锁门回家。”
自从逼婚那件事情发生后,江北就再也没跟家里联系了,这次之所以回来是江山谎称余桂萍病了,儿子到底担心母亲,回到家才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
江北平时不爱说话,生气的时候更是连个屁都不放,江山在旁边唠叨一个小时了,他愣是一句话都没回,躺在炕上装睡。
江鱼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江北房间给他道歉。
“四哥,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江北到底还是心疼妹妹的,听到妹妹的声音后坐了起来,倔强的说:“你小不懂事儿,你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是大哥,二哥,三哥!”
“行了,你可别闹了,我们仨给你道歉,对不起老四。”
江西,江东,江南虽说很不情愿,但是妹妹要求的,他们必须照做。
“行了,老四,我们都半年没见到肉星了,托你的福,妈今天炖肉了。”
江东上来拉江北的胳膊,江南拉另一条俩人硬生生的把人从炕上拽了下来。
血浓于水,哪怕有了隔阂,说开了就好了。
江北失去了一个朋友,惋惜,可没办法,他更爱他的家人们。
江鱼儿和江西吃完晚饭就回城里了,怕吵到人家睡觉,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房间,楼下的灯开了,楼上的灯才关。
慕辰逸走的时候给她扔了一些钱,粮票,油票,江鱼儿只留了十斤粮票儿,剩下的全都还给了他。
“我平时都吃猪油,用不上油票,这个粮票儿我也用不完,你还是给你家里人吧!”
“我家里用不上,你留着吧!”
慕辰逸把各种票扔在桌子上就走了,江鱼儿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打开抽屉都是他留的钱和各种票,她只用了一些粮票,其他的都没用。
之前用他给的钱做了启动资金,赚了钱之后就补回来了。
她想着等过完年提离婚的时候好算账,于是打开账本儿,认认真真的记录着他给的每一分钱以及她的花销。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她又一次来到江城进货,结果刚下火车钱就被偷了。
“妈的......真倒霉!”
江鱼儿眉头紧锁,摸了摸被割开的口袋,不禁把爆粗口。
“我刚才看见那个穿黄衣服的撞了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