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晨风卷着薄雾,寒意刺骨。
清晨五点,万籁俱寂,只有几声孤寂的鸟鸣撕破寂静。
青石村深处,一座爬满枯藤的破败小院里,却已有了动静。
一个身形清瘦、脊梁挺直的年轻身影,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布褂,在院中虬劲的老槐树下,对着斑驳的木人桩拳出如风,脚落似雷!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沉闷的力道,动作简洁、狠辣、精准,毫无花哨。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额角汗珠滚落,但他的气息却如同深潭古井,沉稳得可怕。
他叫秦枫,二十六岁。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习练八极拳,闻鸡起舞,寒暑不辍。这身筋骨与意志,是在无数次摔打磨砺中铸就的。
最后一式“顶心肘”如炮弹般轰在木人桩上,桩身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
秦枫缓缓收势,气息绵长,眼神锐利如鹰。
“枫哥!枫哥!不好了!”院墙外,发小柱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脸都白了,“秦老六......秦老六带着一帮人,还有那个开豪车的赵少爷,往你家祖坟去了!说要挖坟!拦都拦不住啊!”
“什么?!”秦枫脸色骤变,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祖坟!
那里是埋着爷爷、父母还有哥哥的地方。
他从小就被送到这里,和爷爷相依为命,加之父母、哥哥早逝,对他们并没有多大的感情,甚至还有些怨恨。
但——
爷爷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亵渎爷爷的安息之地,胜过挖他的心肝。
山腰处。
村长秦老六正对着一个穿着花哨皮衣、叼着雪茄的年轻人点头哈腰,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谄媚的花,“赵少您放一百二十个心!这坟地是村头老秦家的,现在就剩秦枫那个没爹没娘的穷小子一个,屁本事没有,就空有一身蛮力气!给他仨瓜俩枣,保管乖乖听话把坟迁走!这风水宝地,就是赵老太爷的!”
赵天浩喷出一口浓烟,得意地拍了拍秦老六油腻的脸:“老六,事儿办漂亮了,好处少不了你的。我爷爷能埋这儿,是你们青石村祖坟冒青烟!”
“是是是!赵少说得是!我办事,您放心!”秦老六腰弯得更低了,笑容愈发卑贱。
“谁敢动我家祖坟!”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秦枫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轰然挡在众人面前!
晨风卷起他破旧布褂的衣角,那双眼睛寒光四射,扫视之处,打手们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心底发毛。
秦老六脸上的谄笑瞬间冻住,像一张劣质面具裂开了缝,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狗仗人势的嚣张取代。
他挺起肚子,官腔十足:“秦枫!你嚎什么丧!这位是宏远集团的赵天浩少爷!赵少看上这块地,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那些补偿款,够你这穷鬼吃香喝辣半辈子了!”
秦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天浩的脸:“祖坟无价,万金不换!带着你的人,滚!”
“呵!给脸不要脸?”赵天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雪茄随手一弹,对旁边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歪了歪头,“阿彪,听见没,这小子敢凶本少爷。”
阿彪狞笑一声,捏得指关节噼啪作响,像一堵移动的肉墙逼近秦枫:“小子,赶紧给赵少跪下道歉!要不然......”
说话间,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抓向秦枫的肩膀,想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秦枫眼神一凝,就在那大手即将沾身的刹那,他脚下如老树盘根,腰胯一拧,身形诡异地滑开半步。
右手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戳在阿彪肋下软肋!
“呃啊——!”
阿彪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痛苦,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惨嚎一声,轰然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挣扎了几下,竟爬不起来!
“废物!”秦枫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赵天浩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想到秦枫身手如此狠辣!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咆哮:“妈的!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老子往死里打!出了人命老子兜着!”
打手们嚎叫着,挥舞着棍棒一拥而上!
风声呼啸,棍影翻飞!
秦枫身形如游龙穿梭,在人群中闪转腾挪。
他的八极拳毫无花巧,拳、肘、膝、腿皆是武器!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筋骨齐鸣的脆响!
砰!
咔嚓!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棍棒砸空,打手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纷纷倒飞出去,筋断骨折!
在秦枫这身千锤百炼的硬功面前,他们脆弱得不堪一击!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打手们,已全部躺倒在地,哀号翻滚。
秦枫如同一尊染血的战神,屹立在哀鸿遍野之中,气息微喘,眼神却锐利如初。
赵天浩和秦老六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废物!一群饭桶!”赵天浩气急败坏地咒骂,眼看手下全倒,一股极致的阴毒涌上心头。
他猛地从后腰掏出一个高压电击器,趁着秦枫刚刚放倒最后一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如同毒蛇般从背后狠狠捅了上去!
“滋啦啦——”
恐怖的蓝色电弧瞬间贯穿秦枫全身!
他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眼前瞬间漆黑一片,五脏六腑都像被撕开,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山石上!
剧烈的麻痹感让他动弹不得!
“给老子跪下!”赵天浩狰狞地咆哮,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秦枫另一条腿的膝弯!
“砰!”一声闷响,秦枫双膝狠狠砸地!
坚硬的石块刺破皮肉,钻心的疼痛混合着滔天的屈辱,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空有一身能放倒十几个打手的功夫,却败在如此卑鄙的偷袭之下!
那些打手见状,一个个挣扎着爬起,将秦枫摁在地上,拳打脚踢,发泄着刚才被击败的怨气。
秦枫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溢出,却一声不吭!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赵天浩,眼中燃烧着怒火。
迎上秦枫那杀人般的眼神,赵天浩竟感到一丝胆寒,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很快,他狞笑着举起电击器,再次狠狠捅向秦枫的肋骨,“能打是吧?”
电弧再次撕碎秦枫的神经!
一连几下的电击让秦枫的身躯剧烈颤抖,肌肉在电流下痉挛颤抖,汗水与血水交织着从他额头滑落,眼神却愈发坚毅!
见秦枫如此硬气,赵天浩愈发癫狂,“你他妈倒是挺能扛,那就让你尝尝真正的绝望!”
第2章
赵天浩抬脚狠狠地踹向秦枫爷爷的墓碑。
一下!
两下!
三下!
墓碑在他疯狂的踢踹下碎裂崩飞!
爷爷的名字被硬生生抹去!
“不——”
秦枫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脖颈青筋暴起,拼命挣扎想要站起,却被几个打手死死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赵天浩似乎觉得还不够,他脸上露出一种极度变态的快意,竟然当着秦枫的面,解开裤链,对着爷爷被砸碎的墓碑底座,哗啦啦地撒起尿来!
“老棺材瓤子!本少爷给你冲冲晦气!”腥臊的液体肆意溅射在破碎的石块和周围的土地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赵天浩!我弄你祖宗十八代!”
秦枫双目赤红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全身因极致的愤怒和无法洗刷的屈辱而剧烈颤抖!
他恨!
恨这卑鄙的手段!
恨这些王八蛋不讲武德!
更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赵天浩提上裤子,走到秦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下、如同陷入绝境猛兽一样的青年,轻蔑地啐了一口浓痰,正落在秦枫面前的地上。
“废物!就凭一家死鬼也敢跟本少爷作对?听清楚了,明天早上!不管你同不同意,这坟,老子挖定了!”
他嚣张地一挥手,“我们走!”
一群人如同打了胜仗的鬣狗,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留下满地狼藉,破碎的墓碑,污秽的土地,和双膝跪在冰冷山石上、浑身浴血、因滔天屈辱而剧烈颤抖的秦枫。
秦枫依旧双膝跪地,冰冷的石头硌进皮肉,混着血水。
麻痹感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屈辱和刻骨的恨意在四肢百骸燃烧。
他死死盯着赵天浩等人消失的方向,看着爷爷那被亵渎的墓碑,喉头腥甜翻涌,又被他狠狠咽下,如同咽下一块烧红的烙铁。
“枫哥!枫哥你怎么样?”
柱子从藏身的树丛后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秦枫咬着牙,牙龈渗血,借着柱子颤抖的搀扶,一寸寸、极其艰难地站起来。
双腿麻木刺痛,膝盖血肉模糊,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足以焚毁一切。
“死不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枫哥!不能就这么算了!太欺负人了!砸碑!还......还撒尿!真是畜生!王八蛋!”
柱子气得浑身筛糠,“报警!对!报警抓他们!让警察枪毙这些狗东西!”
秦枫看着破碎的墓碑,感受着膝盖和身上的剧痛,还有那刺入骨髓的、几乎将他吞噬的屈辱。
报警!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属于普通人的、规则内的反抗途径。
“好!报警!”
秦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必须讨一个公道,要保住祖坟!
否则,他不计后果地将赵天浩撕碎!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更冰冷的绝望。
他去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他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详细诉说赵天浩的暴行:强占祖坟、毁坏墓碑、用电击器偷袭、当众撒尿侮辱、将他打伤......
可得到的回应,却如同一盆盆冰水。
“性质恶劣,但需要证据链......”
“程序合法,补偿到位,迁坟合理......”
“这属于土地纠纷,建议去......”
“私人纠纷,协调解决......”
每一个窗口,每一句看似有理却冰冷推诿的话语,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他仅存的希望。
他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他甚至听到一个声音,带着无奈和恐惧低声劝他:“小伙子,听句劝,别较真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拿钱走吧,重新找个地方安葬亲人......为了活命,忍了吧!”
“忍了?”秦枫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空有一身能打倒十几个人的功夫,在权势的碾压下,竟如此无力!连为爷爷守住一方净土、讨个说法,都成了奢望!
最后,他只能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麻木地朝着青石村的方向挪去。
背影佝偻,仿佛背负着万钧大山。
“枫哥,到家了。”柱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秦枫茫然抬头,当看到自家院门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院门被砸,门板歪斜断裂!
院子里如同被飓风扫过——陪伴他练功的木人桩被砸得四分五裂!
储水的大缸碎裂,污水横流!
晾晒的衣物被肆意践踏在泥泞里,沾满污秽!
最刺眼的是屋子的窗户,所有玻璃被砸得粉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恶魔的眼睛,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家!
曾经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地方,彻底被毁了!
这必然是赵天浩的“警告”!
是对他最后尊严的践踏!
一股冰冷的麻木感瞬间吞噬了愤怒,秦枫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踏入这片废墟。
柱子跟在他身后,气得浑身发抖,用最恶毒的方言咒骂着赵天浩的祖宗十八代。
看着秦枫万念俱灰的背影,柱子心里升起强烈的担忧,“枫哥,你要撑住......”
秦枫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柱子,我没事,你回去吧!”
“可是,你......”柱子不敢多说,心里却担忧到了极限。
秦枫愤怒地叫道:“让你走没听见是吧?现在连你也欺负我吗?”
“不不不!”柱子赶忙摆着手说道:“枫哥,你别生气,我走!我马上就走!”
听到柱子的脚步越来越远,秦枫再也坚持不住。
他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想着爷爷的音容笑貌,想着自己的无能,一股必死的决心油然而生。
既然没人管,那就豁出去了。
和赵天浩拼个同归于尽,也要保住爷爷的安息之地。
“这样也好!”秦枫安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爷爷了!”
“爷爷!孙儿不孝!”秦枫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此时,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清晰在他脑海响起:“枫儿,爷爷也要走了,从此这世上,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要坚强,守住武者的尊严和信念,若有一天你发现,武术也无法为你伸张正义,那就打开神龛后面的门,那里是最后的希望......”
那是爷爷临终前,枯槁的手紧紧抓着他,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遗言。
当时秦枫悲痛欲绝,只当是老人弥留之际对孙儿未来的忧虑和模糊的指引,并未深思。
此刻,这遗言却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透出的一线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秦枫,他无视满地的狼藉,冲进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堂屋,直奔神龛。
神龛也被推倒了,好在后面的墙壁似乎还算完整。
他颤抖着手,用力抠开神龛后墙壁上一块明显松动的青砖。
一个狭小的暗格显露出来。
暗格里,挂着一个用褪色红布包裹的牌匾。
下方,静静躺着一个老旧,暗绿色的军用铁盒!
第3章
秦枫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铁盒捧出,走到堂屋唯一还算完好的小木桌前,用袖子狠狠擦去桌上的灰尘和碎玻璃。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某种莫名的预感而剧烈颤抖,用力扣住铁盒那冰冷的锁扣。
咔嗒!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他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了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旧式军装!
那熟悉的橄榄绿色,瞬间击中了秦枫的心脏!
爷爷!
在一些特殊的日子,爷爷总会珍而重之地穿上它,神情肃穆而遥远。
秦枫的视线瞬间模糊,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将军装捧起,仿佛捧着爷爷最后的温度。
衣服下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最刺眼的,是几枚勋章!
它们静静地躺在盒底,没有华丽的衬托,却散发着一种历经血火、沉重无比的荣光!
其中三枚,通体金色,厚重无比,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
勋章中央,是清晰、庄严的五角星和八一军徽,周围环绕着象征工农的麦穗与齿轮!
那古朴而威严的造型,透着一股尸山血海、百战余生的铁血杀伐之气!
三枚?
一等功勋章!
秦枫的呼吸瞬间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死死盯住那三枚沉甸甸的金色勋章!
虽然他对军功体系了解不深,但坊间那句“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的俗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家里,竟然珍藏着三枚共和国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誉象征!
爷爷,从未提过只言片语!
他的手抖得几乎捧不住盒子,目光艰难地移开,落在勋章旁边的几张褪色照片和一封边缘磨损、泛黄的信封上。
照片上,一个穿着老式蓝色空军军装、面容英挺、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年轻军人——那是他毫无印象的父亲!
另一张照片上,一个穿着绿色迷彩、笑容阳光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士兵——那是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哥哥!
照片上的哥哥,看起来比自己现在还要小!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虚弱,秦枫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的字迹!
小时候,母亲不在身边,却会定期寄来这样的信,信总是很短,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怀和无法掩饰的疏离。
后来,信越来越少,只剩下偶尔电话里疲惫的声音。
然而,信封右下角,那刺目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
“枫儿亲启,母绝笔!”
母亲?
绝笔!
秦枫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窒息!他颤抖着,屏住几乎要爆炸的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如同拆解炸弹般,打开了那封承载着生命最后讯息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虚弱,多处被水渍晕染模糊,显然是在极度的痛苦和仓促中写下:
枫儿,我的宝贝儿子:
这是妈妈第一次这样叫你,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场灾难,来得太猛,太突然了,妈妈作为军人,作为医生必须冲在最前面,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宿命。
但现在,妈妈也被感染了,妈妈不后悔,只是最放不下的是你啊,我的枫儿你还那么小。
这些年,妈妈亏欠你太多,把你留在爷爷身边,不是妈妈狠心,是妈妈舍不得,舍不得让你也经历这随时可能失去至亲的痛苦,更舍不得让你走上我们这条路。
你爸爸,是守卫祖国蓝天的雄鹰,牺牲在云端之上,那时你才刚满一岁。
你哥哥是守护祖国大门的边防卫士,牺牲在雪域高原的国境线上,那时你才五岁。
他们都是英雄,是妈妈心中永远的骄傲,现在妈妈也要离你而去了,或许也能算个英雄吧?
但枫儿,妈妈多么希望,我们都不是英雄,只是最最普通人,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调皮捣蛋,看着你读书上学,看着你娶妻生子。
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恨,怨我们丢下你,恨我们缺席了你的成长。
妈妈都懂,可是枫儿,我们这一家,自从穿上这身军装,就注定要把一切都献给这片土地,包括生命......
枫儿,你是妈妈最爱的人,只是这种爱,太自私也太沉重,妈妈不想让你成为下一个我们,妈妈只求你平安平凡地长大。
我的好枫儿,妈妈真希望能看着你长大,哪怕一天也好,可是妈妈等不到了。
答应妈妈,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地活下去!因为你身上流淌着英雄的血脉!你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永别了,我的枫儿。
妈妈,永远永远爱你!
信纸最后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扭曲,被大片的泪渍浸透,仿佛母亲最后无声的痛哭和无穷无尽的眷恋。
啪嗒!
啪嗒!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泛黄的信纸上,瞬间晕开一片。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一片。
秦枫死死攥着信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发出不堪重负的嘤咛。
他低着头,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一样的呜咽。
原来是这样!
父母和哥哥不是抛弃了他!
他们是化作了星辰,是他曾经只能在书本和电影里仰望的英雄!
而他,竟然怨恨了他们这么多年!
诅咒了他们这么多年!
母亲也不是不爱他!
那疏离的关怀背后,是撕心裂肺的思念和以生命为代价的保护!
她宁愿背负儿子的怨恨,也要将他隔绝在危险之外,只求他平安!
巨大的悔恨与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辜负了他们的牺牲!他玷污了他们的荣耀!
秦枫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不知道哭晕了多少次。
不知道自己是苏醒还是昏睡。
直到他听见柱子带着哭腔,无比惊慌的声音,“枫哥!不好了!那些混蛋......开着挖掘机!又去你们家祖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