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孤女,沈清禾。
爹娘早逝,寄人篱下,性格懦弱。
记忆的碎片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屈辱混乱的夜晚——
头晕目眩,浑身燥热,被堂嫂王桂枝灌下一碗加了料的酒,然后被推入一个漆黑的房间,和一个陌生男人......
沈清禾眉头紧蹙,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平坦之下,一个新的生命体正在形成。
怀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尖利的争吵声,刺破了屋内的死寂。
“宋大柱!你个窝囊废!为了那个赔钱货随军的事,老娘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结果呢?一分彩礼没捞着!她倒好,拍拍屁股要去西北享福了?”
是堂嫂王桂枝的声音。
一个男人憨厚的声音透着懦弱,“你小点声!清禾她......她爹娘就留下这么一个闺女......”
“应该个屁!”王桂枝的声音更尖了,“她爹娘那两间大瓦房,还有那二亩水田呢?还不是便宜了你那个当大队长的爹!她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晦气星!”
“现在倒好,肚子大了,赖上人家陆营长了!人家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能看上她?指不定是谁的种,让她给赖上了!”
野种?
沈清禾的眼神冷了下来。
情绪是无用的内耗,但这两个字,触及了生存的底线。
她缓缓坐起身,身体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孱弱,眼神却清明冷静。
首要目标:为腹中的孩子,争取一个合法的身份。
“吱呀——”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王桂枝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走了进来,重重地墩在炕边的破桌上。
她斜着眼,满是鄙夷,“醒了?醒了就赶紧把这棒子面糊糊喝了!别一天到晚装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宋家怎么虐待你了。你现在可是金贵人,肚子里揣着要去见营长爹的‘宝贝’呢!”
碗里的糊糊散发着一股明显的霉味。
换做原主,怕是早已吓得缩在墙角垂泪。
但现在的沈清禾,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射向王桂枝。
那眼神里没有畏缩,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看得王桂枝心里莫名一突。
“第一。”
沈清禾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异常清晰。
“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西北军区的陆承屹营长。这一点,有医院的检查证明,以及陆营长派人前来确认的事实为证。所以,他不是野种。”
王桂枝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任她打骂的受气包,敢这么跟她说话。
“第二。”沈清禾继续道,“我随军,是响应国家拥军优属的政策号召,也是陆营长承担责任的体现,并非‘赖着’谁。你为我跑腿,所耗费的粮票和时间,我会计算成等价现金,在拿到第一笔津贴后补偿给你。”
王桂枝的脸开始涨红,张嘴就要反驳:“你......”
“第三。”沈清禾打断了她,语速不疾不徐,“你刚才在门外说,我爹娘留下的两间瓦房和二亩水田,被我大伯,也就是你公公侵占了。”
王桂枝的呼吸一滞,眼神开始闪躲。
沈清禾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父亲是个爱记日记的人。他去世前,把他所有的日记都留给了我,锁在一个小木箱里。我前几天整理遗物的时候,找到了。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当年是如何将房产和田地‘暂为托付’给我大伯代管,以及双方约定的归还条件和具体账目。”
“王桂枝,”沈清禾的声音冷了下来,“侵占烈士遗孤财产,在法律上是什么性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王桂枝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日记?账目?
她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但沈清禾说得言之凿凿,那副冷静笃定的样子,让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勾了出来。
这事要是捅到公社去,捅到部队去,他们一家都得完蛋!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胡说!”
王桂枝色厉内荏地尖叫,但声音里满是虚弱和恐慌。她不敢再看沈清禾的眼睛,踉跄着倒退两步,转身几乎是跑了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谓的日记,不过是她根据原主记忆,利用信息差,进行的一次心理施压。
沈清禾端起那碗发霉的糊糊,面无表情地喝了下去。
当前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刚喝完,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堂哥宋大柱探进头来,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他快步走进来,将两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飞快地塞进沈清禾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清禾,对不住,你嫂子她就是那个脾气......这鸡蛋你煮了吃,路上带着。钱不多,你拿着防身。”
他塞完东西,像是怕被王桂枝发现,压低了声音,急匆匆地补充:
“对了,清禾......陆营长派来的人是说过他会负责,但是......但是那人私下跟我透了句实话。”
宋大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同情。
“他说,陆营长......他希望你不要过去。”
说完,他不敢多留,匆匆地走了。
沈清禾握着手心温热的鸡蛋,面色无波。
意料之中。
对方认定这是一场算计,存在强烈抵触。抵达之后,将是一场硬仗。
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没关系。
她需要的,不是他的接纳。
而是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她和这个小生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合法、安全地生存下去的身份。
一个挡箭牌而已。
第2章
绿皮火车发出沉重的喘息,哐当哐当,载着一车厢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味的人,向着祖国的大西北缓慢爬行。
车厢里拥挤不堪,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沈清禾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
她告别了宋大柱,独自一人登上了这趟远行的列车。没有送别,没有不舍,只有身后王桂枝怨毒的目光。
车窗外飞速掠过田野、村庄、烟囱。
车厢里人们的穿着、口音、谈论的话题——从公社的收成到邻里的八卦,再到对未来模糊的期盼。
这些都是构成这个时代的基础信息。
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孕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
她捂住嘴,强行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下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邻座一位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大婶关切地看了她一眼:"闺女,你这是......有了吧?看着月份还不小,咋一个人出门啊?男人呢?"
沈清禾没有回答,只是从随身携带的旧布包里,拿出了原主留下的一个小练习本和一支磨秃了的铅笔。
在邻座大婶诧异的目光中,她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上,用娟秀而严谨的字迹,开始记录:
她试图通过记录和分析,找出孕吐的规律,从而进行有效的规避和干预。这种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行为,对她而言,却是最本能的应对方式。
大婶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摇摇头,嘀咕了一句:"现在的文化人,真是搞不懂......"
两天两夜的颠簸后,火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站——戈壁深处的一座军区总后勤站。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呼啸而入,刮得人脸生疼。
放眼望去,黄沙漫天,天与地连成一片苍茫的土黄色,只有远处零星几排营房,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了一点人气。
一个穿着军装,脸蛋晒得黝黑,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战士,举着个写着"沈清禾"的牌子在站台上张望。
他就是周小勇,奉命来接她。
看到沈清禾,周小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和掩饰不住的好奇。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接过她手里那个破旧的行李包,言语间很客气:"是沈清禾同志吧?我是陆营长的警卫员周小勇,跟我来吧。"
吉普车在沙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尘土。
很快,车子驶入了一片规划整齐的区域——军属大院。
一排排红砖或土坯垒成的平房,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晾晒着各色衣物,几个女人正凑在一起,一边洗衣择菜,一边大声说笑。
吉普车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从车上下来的沈清禾身上。
那些目光,混杂着审视、好奇、鄙夷,毫不掩饰。
"啧啧,快看,就是她吧?"
"长得倒是挺标致的,就是这肚子......听说手段厉害着呢,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逼得陆营长不得不认账。"
说话的女人叫李娟,是炮兵连张连长的爱人,在大院里向来以消息灵通、嘴巴刻薄著称。
她身边的几个军嫂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陆营长什么人物?军区最年轻的营长,战功赫赫,多少城里有头有脸的姑娘想嫁给他,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谁能想到,竟然被这么个乡下丫头给算计了。"
"你们看她那清高的样子,好像谁欠她似的。这种靠肚子上位的,能安分几天?"
议论声不大不小,清晰地传进沈清禾的耳朵里。
她面无表情,那些刺耳的言语都只是无意义的背景噪音。她跟着周小勇,在一众"注目礼"中,穿过大院。
周小勇显然也听到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加快了脚步,将她带到大院最角落的一间土坯房前。
"嫂子,这就是......营长给您安排的住处。"
他推开门。
屋里空空荡荡。
一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床,一张掉漆的旧桌子,一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
这就是她的"新家"。
冷清得像一座牢房。
周小勇放下行李,窘迫地搓着手:"嫂子,营长他......他在部队忙,可能晚点回来。您先歇着,有什么事就去找我。"
说完,他像是逃一样,匆匆离去了。
沈清禾走进屋子,将行李放在桌上。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失落,只是冷静地打量着这个属于她的空间。
她从行李里拿出抹布,接了水,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桌椅和床板。
傍晚时分,戈壁的风愈发凛冽。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扛着营长军衔。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短发,一身征尘未洗,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与威严。
他就是陆承屹。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深刻如刀削斧凿。他的皮肤是常年在戈壁风沙中磨砺出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
他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站起身的沈清禾身上。
视线从她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因怀孕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一瞬间,他紧紧地蹙起了眉头,眼神里的厌恶与冰冷,淬了毒,毫不掩饰地射向她。
这个女人,就是用这个孩子,毁了他所有的人生规划。
他一言不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直接"啪"地一声,拍在了沈清禾刚刚擦干净的桌上。
那是一份用老式打印机打出来的文件,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沈清禾同志随军后的相处协议》。
沈清禾的目光垂下,看到了上面清晰冷酷的条款:
甲乙双方(甲方:陆承屹,乙方:沈清禾)在共同生活期间,维持名义夫妻关系,分床居住,互不干涉个人生活及工作。
乙方怀孕及生产期间,甲方提供基本生活保障。
孩子出生后,抚养权及监护权无条件归属甲方。
乙方在孩子满周岁后,必须同意与甲方办理离婚手续。甲方将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金,共计人民币三百元整。
三百元,买断她和孩子的母子关系。
何其讽刺。
空气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禾扶着有些酸痛的腰,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没有去看那份协议,而是抬起头,迎上他冰山般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陆营长。"
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情绪。
"你的协议,我看完了。"
陆承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等着她哭闹,或者讨价还价。
然而,沈清禾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但是,根据50年颁布的《婚姻法》第十五条规定:离婚后,哺乳期内的子女,以随哺乳的母亲抚养为原则。"
"所以,你协议中的第三条和第四条,关于抚养权强制剥夺和以金钱为前提的离婚约定,不具备法律效力。"
"你的协议,无效。"
她不哭,不闹,不争辩,不指责。
她只是在用一种讨论学术问题的语气,跟他谈"法"。
这种极致的冷静,这种把他精心准备的、足以击溃任何一个普通女人的协议,当成一份格式错误的废纸来处理的态度,让陆承屹准备好的一腔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他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冷血,理智,精于算计。
连法律条文都研究得一清二楚,果然是早有预谋!
陆承屹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揉成一团,狠狠地攥在手心。
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淬了冰的眼睛死死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砰!"
木门被他用力摔上,震得整个土坯房都颤了颤,灰尘簌簌而下。
第3章
陆承屹摔门而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沈清禾对此毫不在意。她开始适应军营的生活,每天去食堂打饭,散步,观察。很快,她敏锐的感官和强大的分析能力,就锁定了一个致命的隐患——水。
这里的水,是从深井里抽上来的地下水,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烧开后,水壶底会凝结一层厚厚的水垢。
水质呈强碱性,碳酸钙、碳酸镁含量严重超标。
长期饮用,将影响母体及胎儿的钙磷代谢平衡,可能导致胎儿骨骼发育不良,并增加母体患肾结石的风险。
必须解决饮水问题。
目标确立,行动开始。
她没有声张,而是利用每天散步的时间,在军营外一处被当做垃圾场的废弃物堆里"寻宝"。
她找来一个被人丢弃、但没有完全破裂的陶罐,几块烧剩下的木炭,又在戈壁滩上收集了大量的细沙和大小不一的石子。
材料齐备。
在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里,沈清禾开始动手。
她将陶罐底部小心地敲出一个小孔,然后依次铺入洗净的石子、粗沙、木炭碎块、细沙,最上面再铺一层干净的纱布。
一个利用物理吸附和多层过滤原理的简易净水器,雏形初现。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专注,动作精准,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科学实验。
第二天上午,军属大院里一位以热心肠出名的刘嫂子,怕她一个孕妇吃不好,特地烙了张葱油饼给她送来。
一进门,刘嫂子就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沈清禾正端着一瓢从水缸里舀出的、明显浑浊泛黄的井水,缓缓倒入那个垒着沙石的破陶罐里。
片刻之后,一缕清澈透亮的水流,从陶罐底部的小孔中缓缓滴落,汇入下方一个干净的饭盒里。
"清禾妹子,你......你这是在干啥?"刘嫂子好奇地问。
"净化水质。"沈清禾言简意赅。
她将过滤后的水烧开,倒了一杯给刘嫂子。
刘嫂子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了:"哎呀!这水......这水一点土腥味都没有了!还有点甜丝丝的!妹子,你这是啥戏法啊?"
"不是戏法,是物理过滤。"沈清禾平静地解释。
刘嫂子听不懂什么"物理",但她知道这水变好喝了。她端着那杯水,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整个军属大院都知道了——陆营长家那个城里来的文化人媳妇,会"变戏法",能把又苦又涩的井水变得甘甜可口!
一时间,有人佩服,有人好奇,但更多的,是酸溜溜的非议。
以李娟为首的那几个军嫂,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切,不就是捣鼓个破罐子吗?能有多大用?我看啊,就是想出风头,好让陆营长高看她一眼。"
"就是,正经的活儿不干,天天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
矛盾,在下午爆发了。
军属大院的公用水池边,聚集了十几个洗衣服的军嫂,搓衣板的声音和说笑声混成一片。
沈清禾端着一个小盆子,也走了过去。她需要一些水来清洗过滤材料。
她一出现,水池边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李娟正用力地捶打着一件军装,看到沈清禾,她故意停下手,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咱们陆营长家的大功臣嘛!怎么着,不躲在屋里捣鼓你那些金贵的玩意儿了?舍得出来见人了?"
她的话引来一阵压抑的窃笑。
沈清禾没有理会,径自走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前,准备接水。
李娟见她不搭理,更来劲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对着周围的人说:"哎,你们说,是不是有些人就是娇气?怀个孕而已,搞得跟要死要活一样。我们当年怀孩子的时候,哪个不是挺着大肚子照样下地干活,洗衣做饭?哪像现在的人,为了躲避劳动,就差没天天躺在床上了,还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给谁看呢!"
这话指桑骂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周围的军嫂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娟子说得对,我们那时候苦多了。"
"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
沈清禾接水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李娟和她身后那几个附和的军嫂。
她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开口:“李娟,是吗?”
她先是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我身体对怀孕的反应,是医学问题,不由你的嘴来判定,也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
李娟被噎了一下。
沈清禾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如果你对我的身体状况有疑问,我可以申请让军医来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我们可以看看,是他的医学诊断科学,还是你的‘经验’科学。”
这话直接把矛盾引向了“军医”这个权威,李娟根本不敢接。
沈清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且,如果因为你今天的这些话,导致大院里任何一位怀孕的军属,迫于压力而强撑着进行重体力劳动,万一出了意外......李娟,你作为连长家属,准备好写这份事故报告,并承担全部责任了吗?”
李娟的脸,瞬间由红转白。
这已经不是吵架了,这是在给她挖一个她跳不起的坑!
"最后,李娟同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凭借个人臆断,散播不实言论,公开质疑、讽刺同为军属的同志,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个人素质问题,往大了说,是在破坏军属内部的团结,影响军心稳定。你作为连长家属,更应该以身作则。"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还直接上升到了"破坏团结"的高度。
整个水池边,鸦雀无声。
李娟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军嫂们,看沈清禾的眼神也变了。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震惊,甚至有一丝畏惧。
她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不爱说话的女人,脑子里的东西,跟她们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院的入口处。
陆承屹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训练,满身疲惫地回来,远远地,就看到水池边围了一群人,气氛剑拔弩张。
他走近时,正好听到的,就是沈清禾说的最后那段话。
他看到的,不是沈清禾被众人围攻的孤立无援。
而是一个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掌控全场的女人,把李娟说得面如土色,把周围所有军嫂都镇得不敢出声的场面。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理智与锋芒的光。
陆承屹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看来,这又是一次她心机深沉的表演。
她果然很擅长用她那张嘴,搬弄是非,攻击别人,为自己树立威信。
他迈开长腿,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
经过沈清禾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冰冷刺骨的声音,丢下一句话:
"你的嘴皮子功夫,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希望你把这份聪明,用在正道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进了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里。
这是对整个人格的公然侮辱和否定。
沈清禾端着水盆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缓缓侧过头,看着陆承屹决然而去的背影,清澈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涟漪。
正道?
在她看来,用知识解决问题,用逻辑捍卫权利,就是最大的正道。
而他的偏见,才是最不可理喻的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