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宁远侯府门外,一个梳着太极髻,穿着道袍的少女,叩响了朱门。
“我是侯府大小姐孟月临,今日下山回家的!”
“化缘去后门!”
站在大门口,孟月临摸了摸鼻子。
她确定归期后,给自己卜了一卦,算到回家之路稍有坎坷,所以她提前给大哥写了信,明确说了今天到家。
可没想到做了准备,自报身份,她却成了门房口里的假货,门都进不去。
想到这里,孟月临从小包袱里掏出几张黄表纸,娴熟地撕成了小纸人的形状,拍在了门上。
“纸灵助我,芝麻开门!”
话音落,小纸人宛若活了过来,灵活地从门缝钻了进去。
此刻,门内。
门房才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
转头看去,只见七八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正上蹿下跳,灵活地拉开了门拴,眨眼工夫,它们就打开了沉重的朱门。
小道士孟月临,自信地跨入了门内。
垂花门后,侯府夫人孙氏领着一群人正走了过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中,孟月临回过头。
“芝麻关门!”
话音落,小纸人们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关门,还把门拴扣了回去。
然后纷纷扬扬凌空跃起,落在孟月临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后无火自燃,消散于空气之中。
“啊——”
门房宛若见了鬼一般,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扭头就跑。
见状,孟月临左手双指一指:“立正!”
此时,一群人呼啦啦从垂花门后走了出来。
为首一身贵气的孙氏怒视着她,道:“来人,此妖女擅闯侯府,立刻诛杀!”
孟月临下意识解释:“我不是妖女,我是侯府大小姐孟月临,这是我家,我是回家,不是擅闯!”
说完,孟月临露出师父教的真诚版微笑。
门房:......
姑奶奶能别笑了吗?你这么笑也太吓人了!跟个纸人似的!
孙氏冷哼一声:“狂妄妖女,谁人不知我侯府大小姐乃京城仙姝,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冒充她,简直找死!”
她转头看向身后:“来人!给我乱剑斩杀!”
十几名持剑侍卫,杀气直冲她而来,这女人是真想杀她。
孟月临时刻谨记师父的教诲,知道侯府是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她不能像在山上一般随性,不然旁人会说她被天机门教坏了。
她在侍卫们冲上来之时,一跃跳上了影壁,
站稳后,她立刻大声解释:“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也不知道京城仙姝是谁,但我真的是侯府大小姐,一岁上山修行的那个,我叫孟月临!”
孙氏满脸不屑:“侯府大小姐名叫孟玉翡,我可从没听过什么孟月临!”
孟月临皱眉:“不可能啊,我跟我大哥说了我今日到家的,我大哥就是府上的世子爷,我是回来成婚的!”
她从衣服里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玉璋。
“两岁那年我父亲在北戎城为救淮王一家战死,淮王亲自去天机山,给我和他家世子定了亲,这是当年的定亲信物烈虎璋,这总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话音刚落,孟月临就看到对面贵妇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淮王府烈虎璋被盗之事人尽皆知,多年来遍寻不获,没想到你这个小贼倒是自投罗网来了!”
孙氏后退几步,厉声下令:“立功的时候到了,弓箭手,给本夫人射杀贼人,夺回烈虎璋!”
“是!”
垂花门后又冲出十几名弓箭手,尽数瞄准影壁上的孟月临,张弓搭箭,杀意冲天!
三十几人将她团团围住,孟月临脸上的微笑,终于是彻底消失。
她看着贵妇,周身寒意涌动,一双瑞凤眼轻轻眯起:“我爹生前未曾纳妾,已故的宁远侯夫人是我亲娘,你是哪门子的野夫人?”
“本以为你是孟家旁支,我爱好和平,想跟你好好讲道理,免得被人说我一回家就欺负人。”
“既然你听不懂道理,那我也略懂些道法!”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雷来——”
“轰隆隆——”
第2章
一声晴空霹雳,铺天盖地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到宁远侯府上空,眨眼间便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四周狂风骤起,孙氏被吹得满头珠钗乱晃,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噼啪——”
“铛啷啷——”
青白的闪电撕开云层,众侍卫被电得原地甩手,所有武器落地,“嘶”声不绝于耳。
见状,孙氏终于害怕了。
她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高站在影壁上的孟月临,道:“妖女!你是妖女!来人啊,快杀了她,快诛杀妖女!”
孟月临闻言,声音冷冷道:“满身业障,可见你平日作恶多端,今天就算没有我,几日后你只怕也难逃血光之灾!”
说着,她左手并起两指:“记住了,我今天劈你,是救你一命,不必言谢!”
话音落,她挥手指向贵妇。
“落!”
言出法随,闪电如青龙出海,在人群之中准确无误地找到贵妇,迅猛落下。
霎时间,万籁俱静。
只眨眼工夫,孙氏满头珠翠化作齑粉,青丝如焦灰簌簌,姣好的面盘漆黑一片,张嘴吐出袅袅黑烟,整个人晃了晃,径自朝着地上倒下。
此时此刻,侯府大小姐孟玉翡从垂花门后急奔而出,及时将贵妇抱在怀里。
她跌坐在地上,看着孟月临,满脸怒火:“你到底是谁?为何来我宁远侯府害我母亲!”
她话音刚落,门房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磕头:“大小姐,这个妖女冒充您的身份硬要入府!”
“夫人发现她是偷盗烈虎璋的贼人后拆穿了她的把戏,她恼羞成怒,对夫人痛下杀手!”
听了这番话,孟月临皱起眉头。
“你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首先,我不是妖女,我是天机门坤道,其次,我没有冒充任何人的身份,另外,烈虎璋不是我偷的,最后,我没有对任何人下杀手!”
说着,她从影壁上一跃而下,走到母女面前蹲下身,露出了那个嘴笑眼不笑的笑容。
“你母亲污蔑我在先,要杀我在先,我看她看面相,有业障缠身,几天后还有血光之灾,我引雷劈她除了自保之外,也是借天雷为她清算业障,为她避难。”
“你放心,她没死,一会儿就会醒了。”
说完,孟月临伸出手拍了拍孟玉翡的肩膀。
却没想到她的手刚刚碰到孟玉翡,她立刻就吐出一口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杀......杀人了!杀人了!妖女又杀人了!!!”
门房吓得满地乱窜,周围的侍卫们也纷纷后退。
孟月临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用力啊!”
门房退到了远处,指着她大喊:“妖女!你先杀我们夫人,又杀我们大小姐,你难道是来灭我们宁远侯府的门吗!”
孟月临回头看他:“这是我家,我灭我自己满门,我有病还你有病?”
说着,她看向那吐血昏迷的少女,抓住她的手腕摸了她的脉象。
左边摸完摸右边,两边都摸完后深深皱起了眉,看向了孟玉翡。
“我知道你醒着,别装了。”
孟玉翡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我知道一个特别疼的穴位, 平时我师祖和阿鬼都不让我按,你要是不醒的话,我可就要按了哦!”
孟玉翡依旧不为所动。
见状,孟月临撸起袖子,抓住她的脚腕,对准她的三阴交穴用力按了下去。
“啊——”
剧痛让孟玉翡瞬间惨叫出声。
孟月临满意地点点头,得意地看向那边已经躲到侍卫身后的门房,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活了!怎么样,我神医吧!”
一边说着,还不忘记加重大拇指的力道。
“松手松手松手,痛痛痛痛痛......松手啊啊啊......”
地上的孟玉翡痛得整个人扭来扭去,再也装不下去,直接喊出了声,声音凄厉至极。
孟月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见了鬼一样的侍卫和门房,道:“都愣着干嘛?夸我啊!”
众人:......
天杀的,他们大小姐看上去都快痛变异了,这人活阎王吧?
“神......神医啊!”
有个侍卫率先反应了过来,赶忙冲着孟月临竖起了大拇指。
“对对对,神医,千古神医啊!”
“好厉害,好厉害的神医啊!”
听着这些夸赞声,孟月临又露出了那个嘴笑眼不笑的笑容,而后扭头看向滚了一身的泥,却没能挣脱她铁钳一般的手的少女,松了手里的力道。
“你是他们口中的侯府大小姐,孟玉翡吗?”
闻言,孟玉翡看着她,咬牙切齿:“是!你知道了还不快放开我!”
“哦,那我没抓错。”
孟月临点点头,而后抓着她的脚腕站起身:“我才是真正的侯府大小姐,我叫孟月临,你占了我的身份,就是偷我的气运!”
“我是修道之人,对此十分忌讳,希望你理解。”
孟玉翡扯不回自己的脚腕,只能仰在地上看着她,咬牙道:“我理解什么?”
孟月临笑容森然:“理解一下,我要把你偷走的气运都拿回来!”
说完,她抓着孟玉翡的脚腕,拖着她就往垂花门内走去。
“你要干什么!你快放开我!”孟玉翡吓得尖叫。
“来人,快来人救我,救命啊——”
有了孟月临刚刚引天雷劈人的事在前,此时此刻根本没人敢上前,生怕下一刻自己就成了靶子。
但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侯府少爷孟乘渊从另一边冲了出来,对着孟月临就是一声厉喝:“你在干什么!你快松开她!”
听到这个声音,被拖在地上的孟玉翡委屈极了:“四哥,四哥快救我啊......”
孟月临都快走进垂花门了,听了这动静,立刻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来人容貌端方,眉宇间自带贵气,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寻常。
再看他的面相,孟月临立刻露出了真诚版微笑。
“你是我的哥哥吧?你好,我是你的妹妹,我叫孟月临!”
见了她的表情,孟乘渊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满脸的愤怒僵硬在了脸上,眼眶立刻就红了。
“你是月临?你真的是小月临?”
说着,他匆匆跑到面前来,扶着孟月临的肩膀哽咽道:“我是......孟乘渊!”
“我是你四哥!”
“呜呜呜,小月临,你终于回来了,你一走就是十几年杳无音讯,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四哥好去接你啊!”
说着,孟乘渊哭着就要抱孟月临。
却见孟月临举手摁住了他的脸,把他推开后,皱起了眉头。
“什么四哥?我一共就三个哥哥,哪儿来的四哥?”
第3章
听了她的话,孟乘渊满脸的委屈。
“你有所不知,父亲战死后,是在北戎城伺候爹爹的两位姨娘扶灵回京的,她们各自育有一子,写入族谱后,我就从你三哥变成了你四哥。”
说到这里,孟乘渊忽然醒神一般“哎呀”了一声:“小月临,你抓着的是玉翡,玉翡是母亲回京后生的妹妹,都是一家人,她也是你妹妹,你快放开她!”
说着,孟乘渊就想去扶孟玉翡。
孟月临皱紧了眉头,按得更紧:“母亲不是生我的时候难产而亡了吗?难道母亲死而复生,诈尸了?”
“小月临你说什么呢,此母亲非彼母亲!”
孟乘渊挣不开孟月临的手,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说的母亲是孙夫人,当年扶灵回京的姨娘之一。”
“父亲战死同年大哥被封为世子,族中长辈觉得偌大侯府不能没有人照顾,就一同抬了孙夫人的位分让她执掌中馈。”
“这十几年,都是孙夫人照顾家中,喊她一声母亲也是理所应当的!”
听了这话,孟月临看着孟乘渊,再次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认别人当娘了?”
“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
孟乘渊耐心地跟孟月临道:“生恩养恩都是恩,孙夫人对你哥哥我们三个都有养育之恩,叫她一句母亲不过分!”
闻言,孟月临抿了抿唇没说话。
孟乘渊又道:“好了小月临,你刚回家不知道情况,母亲不会跟你计较的。”
“但是玉翡是你亲妹妹,她长这么大都没受过委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快松开她呀!”
听了这话,孟月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
“刚刚她们俩都想杀我,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她?”
话音刚落,被拖在地上的孟玉翡哭唧唧地开口了:“四哥,快去看看母亲,姐姐一回来就引天雷劈了母亲,如今母亲生死未卜,恐怕......呜呜呜......”
闻言,孟乘渊这才看到了那边昏迷在地上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他看着孟月临:“你疯了吗?一回来就对自家人喊打喊杀,你在天机门这些年都学的什么啊?”
“快放开我,我得马上去给母亲请大夫,免得你真的造下大孽,丢光宁远侯府的脸!”
说着,孟乘渊使劲想要把脸上孟月临的手拿开。
可她的手就像吸在他脸上一样,怎么都拿不下来。
见状,孟乘渊是真的急了。
他指着孟月临怒道:“孟月临!你别以为学了点本事就能回家来耀武扬威,你们修道之人最讲因果报应,你今天如此欺辱你的母亲和妹妹,你就不怕报应吗?”
“啪——”
话音落,一个清脆的巴掌就落到了孟乘渊的脸上。
孟乘渊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震惊地看着孟月临。
孟月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是聋的吗?就听见孟玉翡说我做了什么,没听见我跟你说我一进门,她们就要杀我吗?”
听了这话,他想都不想:“胡说八道,母亲温柔宽容,玉翡善良单纯,怎么可能要杀你!”
“我知道了,刚刚雷声大作,下人说有人强闯侯府,就是你吧!”
“所以明明是你自己冒犯在先,你怎能怪母亲和玉翡为了自保的无奈之举?你这和倒打一耙有什么区别?”
“啪——”
话音未落,孟乘渊又挨了一耳光。
他双手捂着自己的两边脸,震惊地看向孟月临:“你敢打我?”
“打都打了,问什么废话?”
孟月临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昏迷的孙氏,而后又看向孟乘渊。
“我没有强闯,一见面我就告诉了她们我是谁,还拿出了烈虎璋自证,是她们不仅不信,还说我是偷烈虎璋的贼,要杀我。”
“我只跟你解释一次,你爱信不信!”
说着,她指了指那边的侍卫、弓箭手和门房,道:“他们都能给我作证,不信你自己去问!”
见活阎王的手指向自己,侍卫、弓箭手和那个门房皆是浑身一激灵,立刻点头如捣蒜。
孟乘渊看着这一幕,而后又看向孟月临:“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
“我看到的就是你仗着自己学了本事,一回家就引雷劈母亲,现在还挟持了玉翡逼大家为你做所谓的证!”
“你在天机门学了这么多年的本事,难道就是回来欺负家里人的吗?”
孟月临:......
拳头硬了。
“还不松手吗?”孟乘渊大喊。
孟月临深吸一口气,不再解释,迎上了孟乘渊的视线:“我提前跟大哥说过今天回家,为什么没人知道?”
孟乘渊一听这话,冷笑一声:“在你心里只有大哥是吗?你回来的消息只告诉了他没告诉我们,没人知道也正常,要怪你就怪他吧!”
孟月临捏着拳头:“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侯府大小姐是孟玉翡?”
孟乘渊想都不想:“你又不在家,大小姐是玉翡不是很正常吗?你们是亲姐妹,计较这么多干嘛?”
听了这话,孟月临一把推开孟乘渊,拖着孟玉翡就往里走。
孟乘渊见状,赶忙冲上来拉她:“你干什么?快放开玉翡,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了你这么折磨!”
孟月临:“我是修道之人,孟玉翡被喊了十几年的大小姐,便是偷了我十几年的气运,她必须还回来!”
孟乘渊拉不住她,只能抱起地上的孟玉翡,追着孟月临道:“小月临,你也是当姐姐的人,干嘛跟自己妹妹这么计较?”
“玉翡也是你亲妹妹,你们都是孟家人,谁是大小姐有这么重要吗?”
“再说了,就算你计较,她也当了十几年的大小姐,你要她怎么还啊?”
孟月临不说话,脚步飞快,孟乘渊只能抱着孟玉翡的上半身追在她身后。
兄妹三人就以这个姿势飞速离开了前院。
直到听不见声音,侍卫、弓箭手和门房才松了口气。
“好可怕,好吓人!”
“那真的是真正的大小姐吗?”
“四少爷都认证了,一定没错了!”
“天呐,那我们刚刚都做了什么?”
门房恍然回神,尖叫出声:“坏了坏了,刚刚事态紧急,我让人去报官了!”
“什么?你疯了?家丑不可外扬,夫人醒来一定扒了你的皮!快去把报官的人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