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黑色的灵堂庄严肃穆。
沈念安静静站在家属行列的最末端,一身素黑连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唇色显露出几分憔悴的美感。
“那就是周董的‘特别护理’?怎么哭得那么伤心?”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周董最后两年全靠她照顾,死前还将市区那套别墅留给她了”
“呵,一个护工能得一栋上亿的别墅?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沈念安垂着眼帘,对这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
灵堂外突然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念安听见动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走来,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简洐舟?!
沈念安大惊,脑袋都空白了几秒。
六年了!
两人竟在这里相遇。
周围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周董的儿子回来了。”
“怎么姓简?”
“随母姓,当年周董是入赘,不过后面简洐舟母亲死后,简家就开始没落,但周家却崛起了。周董想改回儿子的姓,但简洐舟不同意。”
沈念安听见了那些议论声,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当年她虽然知道了那个身世凄惨的少年,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但却万万没想到,他是家世显赫的周家独子。
难怪,难怪那时候他会看不上自己。
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六年了,他比记忆中更加成熟冷峻,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伤心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只有冷漠。
男人似有察觉,朝她看去。
沈念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如鼓。
他应该认不出自己了。
手抚摸上光滑白静的脸庞,那条曾经横贯左脸的疤痕经过多次手术已经几乎看不见,瘦骨嶙峋的身体如今也丰润了许多。
被无数人叫过丑丫头的女孩,现在变成了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丽女人。
而且她连名字也改了,张招娣变成了沈念安。
简洐舟在沈念安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漠然移开。
他径直走到灵堂前,跪下,磕头,动作一气呵成。
果然,他没有认出她。
沈念安心中一松,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酸涩。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尖锐的女声突然打破灵堂肃穆。
女人是周董的妹妹,她冲上前一把揪住沈念安的头发,“你竟敢站在家属区?谁给你的脸?”
头皮传来剧痛,沈念安被迫仰起脸,却依然保持着平静:“周女士,我只是按照周董生前的安排......”
“啪!”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她白静的脸上。
周丽华声音拔高,引来更多目光,“我告诉你,别以为爬上我哥的床,哄得老糊涂给你留了点东西就能飞上枝头!”
沈念安没有还手,只是静静擦去嘴角的血丝。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看了过去,简洐舟正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沈念安瞳仁微颤,忍着痛扯回自己头发,“我对周董只有感激和尊敬,从没有爬过他的床,如果您不满意我的站位,我可以离开。”
周丽华还要发作,简洐舟终于开口了,沉声呵斥:“闹够没!”
看着自家侄子那双凌厉又冰冷的眸子,周丽华噤了声。
这几年,简洐舟在国外,没靠周家的扶持,边读书边创业,竟也开了两家AI智能科技公司,而且势头正猛,价值不可估量!
此刻,他上位者的强劲气势,连她这个长辈,都有些畏惧。
他这个侄子,可能因为姓简的缘故,从小就和周家的人不亲。十几岁时,因为他妈病逝,他爸一个月不到带回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回家,他就拿刀要捅了他爸和那个女人。
那女人吓得从楼梯摔了下去,直接流产。他也被他爸狠狠教训了一顿,没想到他当晚就离家出走了。
他爸也没管他,想着停了他所有的卡,不久后就会乖乖回来,没想到他骨气那么硬,在外面竟待了一年,最后还是他爸妥协了,主动找回了他。
但是刚找回来不久,他就直接申请了国外的大学,直到今天他爸过世才回来。
足以可以看出他的薄情和冷血。
沈念安这边,已经离开灵堂,往卫生间走去,她不能顶着这张脸,去见熙熙。
心神不宁地来到卫生间,翻出粉饼,快速将脸上的巴掌印遮住。
走出卫生间,来到走廊,手包突然脱手,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她蹲下身慌乱收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捡起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熙熙的合影。
照片上,沈念安抱着一个帅气的小男孩,站在海边。
女人笑容灿烂,小男孩表情酷酷的看着镜头。
“你有孩子?”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沈念安猛地抬头,正对上简洐舟探究的目光,如此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冷冽气息。
“不关你的事!”
她慌忙一把抢过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触电般缩回。
简洐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冰冷,语气更是恶劣:“这孩子不是我爸的私生子吧!”
沈念安手指捏着照片一角,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
她声音带了怒气,将照片收进包里后,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简洐舟盯着她瓷白的脸,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尾,那双杏眼水润润的,眼尾微微下垂,像只受惊的小鹿,偏偏眸子里盛着倔强的光。
“别墅的事,别做梦了,我不会让它落在一个外人身上。”他冷声道,手上力道却不自觉放轻了。
这女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沈念安抬眸看他,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柔柔的,却字字清晰:“周董留给我的东西,合法合规,我不偷不抢,该我的,就是我的。”
她仰着脸,走廊灯光落进她眼里,像碎了的星辰。
这双眼睛......简洐舟心头莫名一颤,很熟悉!
“妈妈!”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破僵局。
简洐舟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朝这边跑来。孩子眉眼精致,小脸板着,一副小大人模样。
“熙熙怎么来了?”沈念安的声音瞬间软了几分,蹲下身时黑发垂落,露出雪白的后颈。
小男孩扑进她怀里,警惕地看了简洐舟一眼。
旁边的保姆抱歉地说道:“沈小姐,我家里突然有急事,需要请假三天。”
沈念安同意了,现在不用几乎二十四小时照顾周董,她也有时间可以多陪陪熙熙了。
保姆道了声谢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就是你儿子?”
简洐舟看着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
沈念安把儿子往身后带了带:“嗯。”
又迫不及待开口,“熙熙,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熙熙乖乖道别,又好奇地多看了简洐舟两眼。
简洐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你叫熙熙?”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几岁了?”
“五岁。”熙熙酷酷地说道。
他死死盯着孩子的脸,越看越心惊,这孩子很像他小时候。
“孩子父亲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冷地问女人。
沈念安把熙熙抱起来,小家伙自然地搂住她脖子,把脸埋在她肩头。
“与简先生无关。”她声音还是软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简洐舟拦住去路:“我再问你一遍,他是不是我父亲的孩子。”
沈念安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她气得声音发抖,“我说了不是,不是!熙熙的爸爸在国外!”
怀里的熙熙不安地动了动:“妈妈?”
“没事。”她安抚地轻拍儿子后背,再抬头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希望简先生不要再侮辱你父亲,也不要再侮辱我。”
简洐舟站在原地,熙熙趴在她肩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突然做了个鬼脸。
“等等!”他下意识追了两步。
沈念安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转眼消失在一片雨幕中。
第2章
坐进车里后,沈念安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想,不能再让简洐舟看到熙熙了,不然熙熙的身世,瞒不了太久。
车子驶入市区的一栋豪华别墅,里面绿树成荫,前面还有花园。
这就是周董送给她的那栋别墅,在他病危时,已经将转让协议办好了。
就算简洐舟和周家其他人想拿走这栋别墅,都不可能。
进到屋内,沈念安没有休息,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不久后别墅的厨房里飘着饭菜香。
“熙熙,洗手吃饭。”
她朝客厅里正玩耍的儿子喊了声。
“好的,妈妈。”
小男孩屁颠屁颠跑进卫生间,站在小凳子上扭开水龙头搓着小手。
洗完手后,他来到餐厅,然后乖乖坐到属于自己的椅子上。
一大一小,吃着饭,画面很温馨。
“妈妈,今天那个叔叔好凶。”熙熙扒着饭,突然抬头。
沈念安筷子一顿:“哪个叔叔?”
“就是那个高高帅帅的,眼睛黑黑的。”熙熙模仿着简洐舟皱眉的样子,“他看我的时候,这里都皱起来了。”小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沈念安喉咙发紧:“以后见到那个叔叔,要离远一点,知道吗?”
“为什么?他是不是坏人?”
“不是......”她夹了块鱼肉放进儿子碗里,“只是妈妈和他不熟。”
熙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碗里的鱼肉吸引。
沈念安望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心里再次生出几分担忧。
晚饭后,她陪熙熙拼了会儿积木,又给他洗了个热水澡。
小男孩在浴缸里扑腾,溅得她满身是水。
“妈妈变成落汤鸡啦!”熙熙咯咯笑着。
沈念安佯装生气地捏捏他的小鼻子:“小坏蛋。”
等把熙熙哄睡,已是晚上九点。
沈念安坐在儿子床边,借着夜灯的光凝视他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连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像极了那个人。
她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心里沉甸甸的。
“妈妈......”熙熙在梦中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
沈念安眼眶发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要是简洐舟知道了熙熙身世,然后抢走他......
只是想一下,她就已经受不了,所以,她有了带熙熙离开京市的想法。
回到自己房间,她疲惫地倒在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极了六年前那个雨夜。
她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梦境。
梦里有潮湿的雨气和血腥味。
十九岁的沈念安,那时还叫张招娣,下班回家时在巷口发现一个昏迷的少年。
他额角流血,白衬衫沾满泥水,却掩不住一身矜贵气质。
“醒醒......”她轻轻推他。
少年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别报警......”声音虚弱却坚定。
鬼使神差地,她把他带回了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叫阿简。”少年靠在她的铁架床上,接过她递来的热水,“父母车祸走了,亲戚把我卖到黑工厂......”
张招娣眼里露出同情之色,没想到这少年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可以暂时住这里吗?我现在没地方去,身上也没钱,你放心,等我伤好了,我就走。”他一双好看眸子,期待地看着她。
张招娣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但简洐舟这一住,就是一年。
梦境再次变换,张招娣站在敞开几分的KTV包厢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简洐舟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身边紧贴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名牌衣服,手腕上戴着广告牌上出现过的精致腕表。
“简哥,你现在已经和家里缓和关系了,也该回去了,怎么还和那个穷酸女在一起?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爱?”
他嗤笑一声,手指绕着身边女人的长发,说出的话,冷酷又无情,“我怎么会爱上一个脸上还有丑陋疤痕的女人,不过看她对我有几分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摇尾乞怜让我爱她,就施舍几分给她而已,等过些天,找个理由,就甩了她。”
周围人哄笑道:“对,这种穷酸女,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穷小子,肯定会缠上你,然后拼命捞钱,还是尽快甩掉的好。”
那些带着轻蔑和嘲弄的哄笑声,清晰的在耳边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最脆弱的心尖上!
原来他说喜欢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是在骗她,甚至那悲惨的身世也是他编造的,就是为了博取她同情。
撕心裂肺的痛从胸口涌出,梦境再难维持,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
她抹了把脸,指尖冰凉。
这么多年了,那个场景还是能让她心如刀绞。
......…
周家庄园。
简洐舟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
他手里捏着张照片,边缘已经起毛。
照片里,瘦弱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半边脸被头发遮挡,有些害羞,漆黑如墨的一双眸子怯怯地看着镜头,少年时的他搂着她的肩,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朗。
“张招娣......”他拇指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眼神阴郁,“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就弄死你!”
六年前,他开心地捧着蛋糕回到出租屋,却发现人去楼空,那个总是温柔看着他的女孩,消失了,连同她那少的可怜的行李也不见了。
他找了很久,附近每个街道,还有她工作的厂子去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被抛弃了,还是被一个丑女给抛弃,这口气,就算六年过去,他都咽不下!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烈酒,喉结滚动间,眼前又浮现那张瘦弱苍白的脸。
手指烦躁地扯松领带,倒在沙发上。
酒精让思绪变得混沌,简洐舟闭上眼睛,恍惚间又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梦中,张招娣背对着他擦头发,单薄的睡衣被水汽浸湿,贴在纤细的腰线上。
他伸手一拉,她就跌进他怀里,发间带着廉价的茉莉花香。
“阿简......”梦里的她柔声唤道,眼神晶亮。
他低头吻住她唇瓣,手指探入睡衣下摆。
铁架床吱呀作响,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招娣......”他在梦中呢喃,手臂收紧。
突然,怀里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
简洐舟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合照。
第3章
三天后,周董出殡。
沈念安虽然知道周家人不喜欢她,她还是想送周董最后一程。
出发的时候,下了雨,沈念安打着雨伞,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倒是没引起周家人的注意。
葬礼肃穆而压抑的流程终于走完,人群开始无声地散去,一辆辆轿车离开墓地。
沈念安将手里的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后,才离开。
等她从墓园出来时,出殡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路边的她,但没有停下来让她搭车的意思。
雨势越来越大,路边那棵孤零零的树冠根本挡不住这倾盆的大雨,很快淋湿了沈念安的肩头,濡湿的黑发黏在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她身上的黑纱连衣裙早已湿透,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沈念安目光一直在手机上,偶尔会抬起头看向马路两边,看有没有路过的出租车。
“怎么没有人接单呢?”
她盯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一直显示没有车辆接单。
就在这时。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她面前疾驰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车窗紧闭着,但沈念安认得,那是周丽华的车。
就在车子擦身而过的瞬间,司机猛地一脚油门,轮胎狠狠碾过一个积满雨水的浅坑。
哗啦!
大片污浊冰冷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朝路边的沈念安泼溅过来。
她下意识地闭眼,却根本来不及躲闪。
泥浆混着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脸颊和身上的衣服。
她僵在原地,嘴唇抿得死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屈辱,又或者都有。
紧随其后的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缓缓驶近,后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如同一个冰冷沉默的观察哨。
车内,简洐舟面无表情地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路边那个瞬间变得污浊狼狈的女人。她像一只被暴雨打懵、又被狠狠踩进泥泞里的流浪猫,脆弱又无助。
就在他漠然收回视线的刹那,沈念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起了头。
那双被雨水浸湿的眼睛,隔着模糊的雨幕,隔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简洐舟的眼底。
清澈的,带着水汽,像蒙着雾的秋水深潭,湿漉漉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并未看向车内,深色的贴膜让她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她的目光只是空洞地投向远方灰暗的雨幕。
简洐舟的心口毫无征兆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眼神......一种极其遥远又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他。
“停车。”
低沉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司机立刻将车平稳地停在了沈念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让外面那女人上车。”简洐舟再次开口。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对路边的沈念安喊道:“沈小姐,雨太大了,上车吧!”
沈念安眸子一亮,对着司机连声感谢:“谢谢!谢谢您!”
她收了雨伞,小跑到车后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后,沈念安抬手抹掉眼前模糊的雨水,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
下一秒,她的动作和呼吸,齐齐僵住。
宽大的后座另一端,一个男人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下颌线绷得极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久居上位的冷冽气场,让人心生畏惧。
简洐舟!
沈念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又疯狂地、失序地擂动起来。
是他让她上车的?他怎么这么好心,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
走!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慌乱地摸上了车门把手,只想立刻离开。
“走。”
男人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车子平稳地向前滑出,驶入茫茫雨幕。
走不掉了!
沈念安死死咬住下唇,安静地垂着眼睫,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沾满泥污的裙摆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车厢很安静了,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身边男人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存在。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冷意,如同实质般扫过她湿透狼狈的衣衫,扫过她沾着泥点的侧脸。
那视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剖开她强装的镇定,让她无所遁形。
“地址。”
简洐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沈念安眸光微动,报出了一个市区的商场。
原本想说出别墅的地址,但又怕刺激到男人,又说些难听的话。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沈念安绷紧全身的神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它泄露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却不断钻入她的鼻腔,勾起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而上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六年了,她早已不是那个胆小、懦弱自卑的张招娣。
现在的她是沈念安,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是熙熙最坚强的依靠。
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包括简洐舟,打乱她的生活。
突然。
车身猛地一沉,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轮胎陷入一个深坑,紧接着又打滑失控般甩了一下!
“啊!”
沈念安低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起,完全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
鼻尖撞到男人的胸口,感受到了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六年了,他的胸膛,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宽阔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