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更深露重。
普昭寺后院禅房内。
姜栀拆了发髻,素手拿着香铲拨动香片,让炉内的熏香愈发浓烈,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也该差不多了。
果然没一会儿,寂静的禅院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她的心底没来由一紧。
“吱呀”,窗户被推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翻进来。
看到还没睡的姜栀,对方身形明显顿了顿,在她开口之前欺身上前钳住她的肩膀,大掌捂住了她的唇瓣。
“别出声,我借贵地躲躲,不会伤害你。”他压低了嗓音道。
姜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果然和上辈子一样,武邑侯世子谢祁被当成刺客追杀,潜入了普昭寺后院。
今日她做了十足的准备上山,屋内熏香浓烈,正好可以掩盖他受伤后的血腥味。
但凡谢祁有些脑子,便一定会来她所在的禅房。
姜栀重生在一天前。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祖母并未带小辈上普昭寺,谢祁是在祖母的掩护下才躲过追查。
直到很久后,谢祁为了报祖母相助之恩,上门求娶姜家小姐,欲结姻亲之好。
原本身为嫡长女,婚事的人选祖母属意于她。可此事被继母得知,便暗中设计坏了她的名声,将她一顶小轿抬入了忠勤伯爵府后院。
而继妹姜芸浅则风风光光嫁给了谢祁,引得京都无数人艳羡。
之后姜栀的日子宛如噩梦。
她在伯爵府受尽折辱,挣扎度日。
在伯爵府卷入谋逆案中,男丁尽数流放北地后,她被送入青楼,成了那个男人掌心的玩物。
屈辱,煎熬,如履薄冰。
又意外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一剂堕胎药下去,却不曾想大出血,死在了青楼冰冷的床榻上。
想起上辈子所受的苦楚,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三年的青楼时光,她学得最透的,便是如何利用自身条件,勾住男子的心。
继妹不是一直以嫁给谢祁为荣么?那这辈子她便要毁了她的婚事,坏了她的姻缘,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继母,继妹,伯爵府,包括那个男人。
他们欠她的,她都要一点点讨回来。
想到这里,姜栀适时露出惊慌的神情,表示配合地点了点头。
很快外面传来骚乱声,外间院门被大力踹开,有人举着火把,声音威严冷厉,“给我进去搜,一只苍蝇都别放走!”
祖母喜静,姜栀借口要替父亲祈福才与祖母上山,并未宿在同一院子中。
倒是没料到外面的人来得这般快。
早已得了吩咐的丫鬟青杏拦在房门前喝问,“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里面的可是礼部尚书姜家嫡出的小姐,你们想做什么?”
“锦衣卫指挥使陆渊,奉命捉拿刺客,”为首之人一袭飞鱼服,英挺的面容带了十足锐气,语气强势冷硬,“若是放跑了人,姜小姐怕是担不起这个罪责。”
说完也不等里面的人发话,拉开青杏抬步就推开门进来。
“放肆!”
随着惊叫声起,陆渊眼前一花,一个水勺竟然冲着他面门飞来。
他冷哼一声侧身避过,同时上前抽出腰侧绣春刀,几个瞬息便抵住了偷袭之人的咽喉,“找死。”
但很快他的动作顿住。
面前的哪里是什么刺客,而是一个衣衫褪尽的少女。
她整个人沉在洒满花瓣的浴桶中,只露出欺霜赛雪的小半个肩膀,满脸的慌乱羞愤,被水打湿的乌发贴在脸颊边,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她一双受惊的眼睛瞪着他,双手环着自己肩膀,整个人都在颤抖。
“都在门外候着,没有我的指令不准进来!”陆渊低喝一声,高大挺拔的身形挡住了浴桶内的春.光。
身后的手下没看清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领命退下,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你要杀便杀,被人看了身子,我也不想活了。”姜栀梗着脖子,泪水挂在眼眶要落不落。
刀刃离肌肤只有咫尺之遥,只要一用力便能割破她的咽喉,让她血溅当场。
虽然演的成分居多,但看到是陆渊的时候,姜栀的确被惊到了。
上辈子伯爵府陷入谋逆案的时候,正是陆渊带人上门抄的家。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再次见到陆渊,姜栀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但箭已离弦,此刻再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她现在是尚书府的小姐,不是上辈子后院里见不得光的卑微侍妾。
陆渊再怎么冷酷,也该有几分忌惮。
果然陆渊收回刀,眸子微垂不去看她,“姜小姐,陆某任务在身,若搜过房间无误,我会亲自去府上致歉。”
说完也不管姜栀泫然欲泣的表情,仔细搜查起这处不大的禅房来。
房间内装饰简单,一张床榻,一个衣柜,一套桌椅,其余的便是些零星摆件,一眼就望得到头。
细细看过一圈,连床底和房梁也没放过,还是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那刺客受了伤,但此处熏香馥郁,一丝血腥味也闻不出。
陆渊幽暗的视线落在姜栀身上,“其余地方都搜过了,除了姜小姐的浴桶......”
方才看刺客逃逸的方向,只有这处禅房,他不信还能藏身到哪去。
姜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咬着唇和他商议,“那能否请陆大人先出去,等我穿好衣物再搜不迟?”
陆渊冷眸微眯,“自然不行,姜小姐只需好好配合,很快便结束。”
他说完就要上前查看。
姜栀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谢祁此刻正在浴桶内,也幸亏他武功不弱,能在水中闭气这么久而不被发现。
可只要陆渊上前查看,一切就会暴露。
姜栀咬了咬牙,取下束发的玉簪,在陆渊反应过来之前抵在了自己颈部。
“陆大人要查,小女无话可说,可小女如今不但被人看了身子,还要遭受此等羞辱,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她通红双眸死死盯着陆渊,唇瓣跟着不断颤动,声音却带了某种决绝,“你要查可以,带着我的尸首去复命吧!”
说完便豁出去般狠狠扎向自己的颈部!
第2章
玉簪堪堪刺破肌肤,一只带茧有力的手便轻而易举捏住了她的手腕。
陆渊狭长双眸幽深如寒潭,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我要姜小姐的命做什么?是陆某失礼,还请姜小姐先行更衣,陆某在屋外等候便是。”
说完手腕一抖,姜栀的玉簪顿时断成两截,落入了浴桶内。
出门后陆渊下令让人将禅房团团围住,房顶都没有放过,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剩下姜栀在屋内发愁。
这么大个人,她该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发现?
“进来吧。”
就在陆渊等得不耐烦,想要直接破门时,屋内终于传来声音。
陆渊按住腰侧绣春刀,再次推门而入。
却见姜栀已经穿戴好了衣衫,端坐在一旁,月色绣花锦衣在脚下堆叠逶迤。
美人出浴,烛火昏暗,若没有外面那帮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倒称得上一句月照花林,岁月静好。
陆渊目不斜视在浴桶内搜查了一番,又复在屋内方才已经查看过的各处重新搜寻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可他的手下不会看错,是有哪里遗漏了?
“陆大人看清楚了,我这里可有你要的刺客?”
陆渊薄唇习惯性抿起,眉宇紧锁,却也只能暂时作罢,“陆某深夜叨扰,还望姜小姐海涵。”
他的视线落在端坐着的姜栀身上,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抓住。
“陆大人也是公务在身,小女不敢有怨言,”却见姜栀侧过脖颈,将方才的伤暴露在烛火之下,“不知可否请陆大人帮忙看看,小女这伤会留下疤痕否?”
这些官家小姐,养在后宅身娇肉贵,对自己的皮相最是在意。
陆渊不疑有他,弯腰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放心,伤口并不深,不会......”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
“啪”一声脆响。
他的脸上竟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陆渊毫不设防之下被她得手,右手下意识按上刀柄,又被自己克制住。
姜栀却依旧是一副娇娇柔柔的模样,唇角含笑:“陆大人今夜如此失礼,小女只不过是怒极收点利息,您大人有大量,定不会与一个弱女子计较。”
世人皆畏锦衣卫如虎狼,这是陆渊第一次被人掌掴,动手的还是个后宅女子。
陆渊森冷视线盯着她,“如果我非要计较呢?”
“那我们就去圣上面前好好分说清楚,到底是谁有错在先。”
搜不出刺客,理亏的总归不会是她。
陆渊发现自己的确奈何不了她。
她的力道不重,脸上也不觉得多疼。
且比巴掌先到的,是她沐浴后湿润的清幽兰香。
倒比寻常闺秀凶悍记仇。
“陆大人若是没其他事,我就要安寝了。”姜栀下了逐客令。
他冷哼一声,“告辞。”
说完便拂袖离去。
门外守着的锦衣卫惊诧出声,“老大,你的脸是被谁给......”
陆渊斜睨他一眼,那人顿时低头不敢多话,一群人也如潮水般退去。
姜栀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上辈子伯爵府被抄家时,陆渊也是这副不近人情,油盐不进的生冷模样,大刀阔斧守在府门口,如一尊玉面阎罗,冷眼瞧着手下四处翻看搜查。
府中下人四散而逃,姜栀被人推搡着摔出去,有手下见她貌美动了歪心思,刚想将她拖进柴房不轨,陆渊的绣春刀便飞驰而来,直接砍了那手下的手指。
“秦楼楚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若谁胆敢在办案时坏了规矩,就别怪我刀下无眼。”
他看也不看地上狼狈的姜栀,狠狠踹了那哀嚎的手下一脚,命人将其拖下去。
姜栀知道他是在杀鸡儆猴,整顿卫纪,不会在意被欺辱的是一个伯爵府的侍妾还是丫鬟。
可姜栀知道,让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不会是个锱铢必较,言行低劣的小人。
方才掌掴他,也只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让他不至于察觉自己身下的异常。
宽大的裙摆下传来细微动静。
谢祁人高马大,又受了伤,此刻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一动不动,想来已经到了极限。
但姜栀却隔着衣裙按住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且再等等。”
陆渊向来多疑,眼下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果然不过须臾,陆渊去而复返,不顾丫鬟的阻拦再次闯入。
“陆某不察,竟将刀鞘落在了姜小姐房中,实在失礼。”他如鹰的视线在禅房内梭巡一圈,这才取过被他刻意放在角落的刀鞘。
“陆大人可要查看清楚,切莫再遗漏什么才好。”姜栀声音冷静。
陆渊神色微凝,第一次对自己办案多年的经验产生了怀疑。
今日多番试探,那人却如泥牛入海毫无踪影。
看来的确是他错怪了这位姜小姐。
他没在意姜栀语气的讥讽,再次告辞离开。
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姜栀才敢让谢祁从裙底出来。
“今日多谢姜小姐出手相助。”谢祁的声音带了哑。
他的胸口中了一箭,箭尾已经被折断,只留了箭簇在体内。
若不是自小混迹军营习惯了流血受伤,怕是撑不下这么久。
姜栀看到他从浴桶内出来的夜行衣还未干透,紧紧贴附在紧实的胸膛上,勾勒出分明的腹肌轮廓,愈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高腿长。
却偏偏生了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带出几分风流韵味来。
即使受着伤,也丝毫掩盖不了他的龙章凤姿,萧疏轩举。
不愧是能引得满楼红袖招摇,令整个京都女子趋之若鹜的谢小将军。
上辈子继妹吃得可真好。
姜栀取出早就备好的药箱,让谢祁自己把外衫脱了上药,她则转过身去避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等姜栀回头,谢祁已经干净利落地将箭簇挖出上好药,并包扎好了伤口。
“姜小姐仗义相助,谢某没齿难忘,但凡有所驱使,在所不辞。”他起身对着她拱手作揖,神态认真。
姜栀点点头,“我帮你,的确是有事要你替我做。”
第3章
谢祁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从陆渊进来开始他就在疑惑,这姜家小姐为何要冒着被发现名声尽毁的危险,也要帮他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原来是有事相求,那便说得通了。
“姜小姐不妨直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从你一进来我便知晓你武功不弱,”姜栀没有点破他的身份,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我要你帮我寻机杀了忠勤伯爵府次子,严文康。”
谢祁差点被刚入喉的茶水呛到,“你说什么?”
“很难是么?”姜栀淡淡笑了笑,“忠勤伯爵府为王公贵胄,身份非同一般,你觉得为难也正常。”
谢祁忍不住疑惑,“姜小姐与这严文康有何仇怨,竟要到取人性命的地步?”
“严文康想求娶我,但京都所有人都知晓,严文康不学无术又好色滥赌,房中姬妾成群。我不想嫁他,但家中主母不肯,只能出此下策。”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严文康已经向姜家要过自己。
继母虽然想拿她讨好忠勤伯爵府,但又畏惧老太太,怕担上苛待长女的名声,一直拖着没敢应。
直到有了谢祁一事,继母为了能让亲事落在自己亲生女儿头上,于是设计在一场宴会中给她下药,亲自带人撞破了严文康和她拉扯,彻底坏了她的名声。
“这......”
听她这么说,谢祁没有立马应下。
要杀严文康简单。
他虽然久未归京,但严文康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且他知道的,比这位姜小姐的还要多。
听说严文康在与姬妾玩闹时伤了身子,怕是已经不能孕育后嗣。伯爵夫人溺爱这个小儿子,硬是一点风声都没透漏出来。
只是若严文康真死在自己手中,那忠勤伯爵府必不会善罢甘休,与武邑侯府结仇,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姜栀看着谢祁犹豫,心底笑了一声,也没指望过谢祁会应下,“算了,此事是我为难你了,就当我没提过。”
谢祁眉宇紧锁。
他向来恩怨分明,今日姜小姐为了帮他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还受了伤。
且她帮的,不只是他谢祁一条命。
他奉命领兵戍边,京都来信说母亲病重垂危,他才千里迢迢赶回。
听闻普昭寺住持有治疗病症的良方,便夤夜上山求取。
不料在普昭寺撞见了陆渊,被误当成刺客捉拿。
陆渊乃圣上耳目,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未经允准无诏返京,怕是整个武邑侯府都要受到牵连。
因此他是一定要还了姜栀这份恩情的。
不就是不想嫁给严文康么?他有的是法子。
“还请姜小姐稍等些时日,谢某如今还有要事,等结束后必定亲自替姜小姐了结此事。”
谢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郑重地交到姜栀手中,“以此玉佩为诺,谢某必不负所托。”
姜栀伸手接过,是一枚白玉螭龙环佩,触手温润,质地细腻莹透,一看就非凡品。
上辈子谢祁就是以这枚玉佩为信上门求娶,最后落在了继妹姜芸浅手中。
想到这里,姜栀便觉这玉佩十分碍眼,又不好当着谢祁的面嫌弃,便随手收入了妆奁中。
却不小心牵动了颈部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帮姜小姐的伤口上些药吧,”谢祁取过金疮药上前,“若耽误了恐怕真会留疤。”
姜栀便也没拒绝,坐在软凳上侧开脸抬起头,露出一小截雪腻酥香的玉颈。
陆渊阻止得及时,她的伤口并不深,玉簪斜斜地在颈部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放心,谢某在军中待过多时,处理这种小伤得心应手。”谢祁也不知是在宽慰姜栀还是自己。
他虽然出身侯府,却习惯在军中生活,身边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什么时候替闺阁女子上过药?
眼前的一截延颈秀项让他有种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的错觉。
他只能小心地将药在自己指腹化开,收着力道慢慢涂上去。
思绪却不由飘向了方才潜在浴桶内的时候。
事急从权,那时他并未多想,可现在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为求逼真,下水时她脱了身上衣物,只裹了一块巾帕。
为了不至于唐突,谢祁连眼都没睁开过。
可即使如此,独属于少女的清幽浅香,湿漉漉的水声,以及狭小浴桶内不慎碰到的温香软体,都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她为他牺牲的实在太多了。
谢祁压下脑海中旖念,面上不显,耳根却不知不觉已然红透。
落在姜栀的视线中,只觉有趣。
这谢祁不是意气风发,矜贵耀眼的少年将军么?竟也这般容易害羞?
待上完药,谢祁终于松了口气。
这简直比领兵打仗还要难上许多。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眼见天色将明,他该动身回去了。
*
第二日一早姜老夫人醒来,听闻昨夜之事,唤了姜栀前来问话。
“祖母,陆大人只是带人例行搜查,并未为难孙女,”姜栀拣了不要紧的回禀,“只听闻是在追捕刺客,至于具体是何人,孙女便无从得知了。”
姜老夫人年过五十,一头白发在脑后盘成规整的圆髻,身形清瘦却挺得笔直。
上辈子她虽然救下谢祁,但也因此受到冲撞,心悸难宁。回府后便生了场病,缠绵病榻没过两年便去世了。
旁边伺候祖母的季嬷嬷拍了拍胸口庆幸,“幸亏昨日大小姐服侍老夫人点了安神香早早睡下了,否则若是被锦衣卫冲撞,老夫人的心悸之症怕是又要复发。”
姜老夫人深以为然,“陆渊此人心思深沉,又深得圣上信任,不可得罪。但若他行事出格,你尽管与祖母说,我们姜府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她性子严厉刻板,不苟言笑。
上辈子姜栀惧怕她,除了日常请安,轻易不敢踏足祖母的院落。
如今姜栀已经死过一次,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起码比起继母的两面三刀,祖母性情刚直,不会做暗中害人之事。
“孙女知晓。”她低声应下,想了想又道:“孙女有一事求祖母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