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宋家小院的柴房里,继奶奶雷氏一把按住宋六,威胁儿媳妇汤氏赶紧将她女儿绑起来,嘴里恶毒的说道:“六丫头,不管你愿不愿意,今个儿必须嫁入任家,不然打断你的腿。”
宋九挑着一担水从村头赶回去,就见村道上来了一辆牛车,前头赶车的两人,穿着九成新的短衣,为首年长的妇人一脸严肃,不怒自威,可是那身后的一车粮食,实在招人眼。
宋九看了一眼便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走,到了门口,便听到了继奶奶恶毒的话,她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柴房,就见姐姐被五花大绑的按在地上。
“娘,我是你女儿啊,我不嫁任家克妻的傻子,娘要为我作主。”
宋六哽咽的声音朝母亲喊着。
汤氏却在一旁抹泪,她成了寡妇,带着两个女儿嫁到宋家,总算生了个大胖小子,也连带的把两个女儿养大。
没有宋家,母女三人早已经死在了某个旮旯里。
继奶奶雷氏冷笑一声,老脸上的皱褶抖动着:“但凡养两头猪,还能杀了吃肉,你不嫁,哪来的粮食过冬。”
宋六很绝望,她不敢看阿奶,只敢看着懦弱的母亲,她知道,姐妹二人当中,母亲向来偏心她的,为何这一次不是把九丫头嫁到任家去,而是选了她,她不甘心。
宋九想起刚才在村道上遇上的牛车,知道任家的人就要来了,连忙为姐姐求情:“阿奶,可不可以不嫁姐姐,我们会更加勤快做事的,会比养头猪值钱。”
寄人篱下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宋九永远是那个做事多吃饭少的人,即使是这样,看到宋六的下场,她心头仍旧不好受。
雷氏回头瞪了宋九一眼,“不嫁你姐姐,嫁了你怎么样?”
没想到宋六立即答应,嫁妹妹好,反正她不嫁。
一旁的汤氏连忙制止,“不行,必须是六丫头。”
她们不知道,嫁一个女儿换任家一车粮食,大女儿至少到了任家还能吃口饱饭,而这一车粮食还不够让宋家人平安过冬的,所以接下来就要卖了九丫头,她婆母已经见了牙婆,马上就要把九丫头送青楼去了。
汤氏心头所想的无法跟大女儿说,只好按住六丫头,捂了她的嘴。
宋九靠着门站着,突然接了雷氏的话,“好,我代姐姐嫁去任家。”
雷氏将九丫头上下打量一眼,才十六岁的宋九不及十八岁的宋六发育得好,干瘦的身姿,看着就营养不良。
不过若是将九丫头交给了任家,那六丫头这身段卖入青楼,价钱更高。
雷氏立即开口:“行,这可是你自愿的。”
汤氏就要阻止婆母,被雷氏一把推开。
宋六松了绑,放开了,立即抱住妹妹,欢喜的向妹妹道谢。
汤氏在一旁气个半死。
待雷氏出去了,宋九冷漠的看向母亲,“母亲为什么要用我们来讨好阿奶,我们和弟弟一样,都是你生下来的孩子。”
这会儿宋六也看向了母亲,刚才竟然绑了她。
汤氏正生气九丫头抢了六丫头的婚事,见九丫头质问的眼神看着她,很不舒服,抬起一巴掌就要打她,谁知九丫头敢躲开她的手,不再像以前懦弱隐忍。
“阿奶已经答应我代替姐姐嫁入任家,母亲现在打不了我。”
还打不了她了,自己的女儿想打就打。
汤氏拿起墙角的掏火棍就朝九丫头抡过来,宋六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了,宋九却是站着没动。
眼看着掏火棍就要打在身上,没想宋九抓住了掏火棍,瘦弱的身姿如铜墙铁壁般的站在眼前,“母亲要是打死了我,就换不到任家的一车粮食了,阿奶不会放过你的。”
“你为了能待在宋家,不惜牺牲两个女儿的一生,你不配为母亲。”
宋九越是这么说,越是点中了汤氏的痛处,她竟然抢不过女儿手中的掏火棍,只得松了手,恶狠狠地说道:“当初若不是我改嫁,哪会有你们的今日,早饿死在路边了。”
“你不去看看外头是什么世道,三年旱灾,石头村里连树皮都啃了,你们能在宋家吃一口饭没有饿死,就是你们的福气,现在养大了你们,也是该你们报恩的时候了。”
宋家人尚且没说什么,母亲便如此的迫不及待。
母亲偏心大姐,她知道,但最终她爱的还是弟弟,只有男丁才是依靠。
“九丫头,我是你娘,即使将你卖了,你也不能反抗。”
汤氏这就要将大女儿拉出去,把九丫头关柴房里,不准她破坏了她大姐的婚事,没想到门外就来了任家的牛车。
任婆子来了,她是宋家人的希望,一个女儿换一车的粮食,在这个世道,简直太划算了。
汤氏还来不及关了柴房的门,宋九便脚快的从柴房里跑了出来,反而宋六根本不愿意嫁给任家克妻的傻子,听人说傻子还咬人,被咬上一口就要病几日,这么可怕的,她可不干。
汤氏看着大女儿躲柴房不出来的样子,就有些怒其不争,可惜在两个女儿面前强势的汤氏,站在婆母雷氏面前,却是个懦弱的小媳妇,不敢出声。
跟任家说好的是宋家的大姑娘,没想到站眼前的却是宋家的二姑娘,任婆子看着眼前身姿清瘦的宋九,虽然宋家的丫头长相在十里八乡的出名,可是任婆子的看法却是不同的,她不看脸,只看宋九的胸和屁股。
任家看中的是宋家大姑娘屁股大好生养,现在换个小的是怎么回事?
任婆子摇了摇头,那身九成新没有补丁的短衣与宋家有着明显的距离感,任婆子也是中年妇人,却比汤氏瞧着年轻了好几岁,眉目间更是有着年轻时的清丽,想必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儿。
汤氏当年也是个美人儿,十里八乡的出了名,就跟她现在的两个女儿一样水灵,只可惜被生活搓磨得不成样子,这会儿站在任婆子面前如同矮了一截,连头都不太敢抬起来。
雷氏的目光停留在任婆子身后的一牛车粮食,一整车的杂粮粗面,到这个时节能吃到这些的庄户已经不多了,宋家小院里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硬食了。
雷氏咽了咽口水,又想着将老大留下卖入青楼能得个好价钱,于是伸手把宋九往前一推,说道:“任家有粮,这孩子温养几日就长得像她姐姐一样,都是一个娘生的,不会差的。”
这话似乎打动了任婆子。
第2章
正好这会儿汤氏悄悄地退下,将六丫头强行拉出来,宋六朝着任婆子就喊,“我不嫁,打死也不嫁克妻的傻子,傻子咬一口就病几日,我死也不嫁。”
当众提人家的短处,任婆子显然怒了。
雷氏见状,气得回头瞪了汤氏一眼,汤氏只得赶紧捂了大女儿的嘴。
也是因为宋六的这番话,彻底让任婆子改变了心意,这就看向了宋九,说道:“你喊我一声试试。”
宋九毫不犹豫的喊道:“娘。”
这一声娘把任婆子的心喊动了,心想着这孩子识时务,瞧着比她那个姐姐聪明多了。
“成吧,就这个了。”
任婆子回头看向大儿子,于是任家老大这就将粮食卸下。
宋家人到这会儿才发现赶车的任家老大,这任婆子养得好,风韵犹存,这任家老大看着壮实又有力气,人还长得不赖,年纪二十来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与普通庄户人家中的孩子很不相同。
难怪人家是水乡村的富户家养出来的,要这么说的话,至少任家傻子不会长得差,不过傻子终归是傻子,但凡能像任家老大这般模样的,恐怕宋六争着也要嫁了。
倒是雷氏不要脸的舔着脸笑问道:“任家老大是个好男儿,纳妾么?”
任婆子真是被雷氏这话给气笑了,当真是为老不尊,于是撩开眼皮子看向雷氏,“任家儿朗不准纳妾,这是家规。”
这是什么规矩,有钱人家不纳妾,不然把老大也换成一车粮食送给任家老大做妾,有了两车粮食,宋家能安心过冬了。
任家老大被雷氏盯着很有些不自在,手脚麻利的将粮食放下了,这就坐上牛车,瞧着样子只想赶紧离开。
就在宋九准备坐上牛车离开时,一个小炮弹突然冲出来,一把将宋九抱住,“二姐不能走,我不准。”
宋家五岁的小儿子,在这个家里能让宋九还有半丝留恋的就是这个弟弟了,至少她饿得快晕死的时候,是弟弟将自己的口粮偷偷喂她嘴中来的。
宋九也没有想到,她的离开还有弟弟的挽留,也算是心头一丝安慰。
她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刚要劝两句,就被雷氏一把拉了过去,宋家的大孙子,精贵着,跟这个带来的孙女有什么好亲近的。
雷氏还顺带的交代宋九,“嫁去任家就好好听婆母的话,孝顺公婆,要是敢不听话,遭任家嫌弃,我就打断你的腿。”
宋九就这样离开了寄居六年的宋家小院,除了流泪的弟弟,其他人她一眼也没有看过。
凹凸不平的村道露出风雨洗刷后冒出石头坚硬的地面,在这个秋风萧瑟的季节,一眼望去,整个石头村犹如西风残照,毫无生机。
坐在牛车上望着眼前倒退的茅草屋舍,听着牛车轮子吱嘎吱嘎滚动的声音,宋九面色很平静。
石头村的村民看到牛车上坐着的九丫头,无不低头议论。
谁不知富户任家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娶上了媳妇,唯独有个痴傻的小儿子,三年定亲三次,对方没入门就没了,这一次倒好,亲也不定了,直接运来一车粮食换走了宋家的九丫头,就这么的成亲了。
然而在这个饥肠辘辘的时期,即使克妻痴傻也会有人心动的,奈何自家女儿长得不漂亮,任婆子根本看不上呢。
宋九不知道嫁入任家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坐在牛车上,任家大哥对她挺和善,婆母似乎看着也没有先前的严肃,一路上还问她会干什么农活。
宋九在跟着母亲来到宋家时,她得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捡回了性命,在那之后,跟她站得近的人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刚才在柴房里,母亲想将大姐留下,将她卖入青楼的决定,她当时的心里是拨凉拨凉的,所以她才顺着阿奶的话答应代姐姐出嫁的。
现在婆母问她会做什么,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干过的农活都说了,砍柴割草扫猪圈,洗衣做饭放牛,她样样都行,唯独没有下地干活,那是因为宋家没有什么田地。
宋九担忧的看向婆母,补充道:“娘,我不笨的,下地干活我也能学会的。”
果然任婆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容,甚至还松了口气,孩子是不大,也没有长周全,只要养一养,大概是不差了,重点是这个孩子不犯懒,比家里两个儿媳妇好太多。
任婆子就喜欢不爱比较默默做事的儿媳妇。
牛车来到水乡村的任家院,就见任家院门宽敞,容得下两辆牛车进出,围墙也比周围庄户的高,最重要的是任家是砖瓦屋子,比起石头村家家户户泥糊的墙搭的茅草顶,任家院子要结实坚固得多。
宋九站在院门口就止步不前了,任婆子看了她一眼,面色慈祥的说道:“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你进来吧。”
大哥任广田一边卸牛车,一边看向宋九说道:“弟媳,进来吧,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宋九听到这话,她才敢进小院,她的到来引起大房二房两媳妇的注意,纷纷从屋里出来,两位嫂子身上穿的补丁衣裳,补丁却是少的,在宋九眼中,这样的衣裳都没有穿过。
从小到大,她只穿宋六穿剩的衣裳,可是贫穷的宋家又怎么舍得给继女做新衣,衣裳落到她身上,已经是补丁连着补丁,有时候做事不小心还会被割破,回去就得挨长辈的责骂。
宋九的确羡慕任家的好生活,若说先前是不得不答应嫁入任家,那么现在,她想留在任家,过这样的好日子。
任婆子叫两个儿媳妇各自回屋,捡几件新点的衣裳给弟媳送去。
两个儿媳妇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屋。
任婆子进厨房,宋九很带眼光,立即跟着入厨房,帮着添柴打下手。
任婆子看着很满意。
其实任家的日子也不是外头人传的那么好,挤出来的这一车粮食不得不给老三娶房媳妇,因为老三前不久跟着村里人去打猎,伤了腿,得有人照顾他。
今个儿任家当家的把院里养的三十只母鸡挑去城里售卖,但凡这个冬能顺利过去,也不会在这个时节卖了下蛋的母鸡。
很快厨房里传来疙瘩汤的香味,到底是老三媳妇新入门,任婆子将粗粮里藏着的两个鸡蛋加到了疙瘩汤里,看着灶台前坐着的宋九不自觉的咽口水,眼神却并没有朝锅里张望,任婆子对这个儿媳妇就更加满意了。
大清早出门卖鸡的公公任平,这会儿匆匆赶了回来,却见挑去的担子里,三十只母鸡原封不动的又挑了回来。
入了院,任老头将担子一放,立即来了厨房,看到任婆子就叫她去屋里一趟。
第3章
任婆子发现丈夫有些不太对劲,鸡没有卖,脸怎么红通通的,是出了什么事,急成了这样?
任婆子一回屋,任老头从袖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袋子,对媳妇说道:“你说今个儿怪不怪,我在城西卖鸡,有辆马车经过,里头一位富人朝我丢了个银袋子,还说不要了,都给我。”
“我追过去要还给人家,人家理都不理我,我不想被人注意,就挑着担子回来了。”
这闹饥荒的时期,还有人无缘无故的给人钱,真是怪事。
看这银袋子上的刺绣,就知道是大户家里出来的,夫妻两人打开一看,两块银锭子,上头写了字,十两重,两块就是二十两银子。
夫妻两人惊住了。
任家在周围村里算富有的,一年到头能看到二两碎银的现钱已经了不得,头一回看到二十两银子。
这会儿任家老二从山中下来,也是脚步飞快的往家里赶,经过村道时,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村里人都忍不住看向任广江手里提着的一篮子野兔,一个个都震惊了,这时节山里还有野味,打死也不信。
再说任家会打猎的老三不是受伤动不了,这老二上山最多砍柴,没听说过老二会打猎呢。
任广江心头是激动的,不想被村里人瞧见,任广江是一路小跑着回的家,一进家门就喊娘。
任婆子不得不快速将钱袋纳入怀里,从屋里跑出来,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正要责备老二两句,就见老二将一篮子兔子递给她,“娘,今天当真是怪事。”
“我在山上砍柴,没想到在茅草堆里发现了两窝兔子,而且我砍柴的那儿还有野鸡下的蛋,我来不及捡,我回来喊媳妇去帮手,要是大嫂得空,也一起去一趟。”
任广江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就招呼着大嫂和自家媳妇赶紧跟着走,带个箩子,除了鸡蛋,他看到那片林中有不少蘑菇。
任婆子感觉今天走大运了,先是丈夫无故被人施舍银子,之后又是老二在山上抱回兔子,这会儿说有野鸡蛋和蘑菇,那可耽搁不得,立即让老大和老二带媳妇上山,赶紧弄回来,莫让村里人知道了。
家里儿子儿媳妇一走,任老头有些不淡定了,“今个儿怪事一桩接一桩,要是这么来的话,我在咱家田里挖的一口泉眼井,这么多日也没有冒出水来,我这就去田里一趟,要是今个儿有水了,咱们的冬田就养住了,来年定能丰收。”
任老头这就扛着锄头往外走。
转眼间家里只剩下任婆子,她感觉还有些不真实,好半晌后她看向厨房里还在老老实实做事的老三媳妇,心想着莫不是这老三媳妇是自带嫁妆进任家门的,头回遇上这种怪事。
任婆子压着心头的激动,这就抓了两只兔子回了厨房。
一家人午饭都顾不上吃,老大老二带着媳妇忙到下午,结果没有扛回柴,却是各自背着箩子,上面铺了杂草,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村里人都觉得任家人很奇怪,奈何问不出来,一家人都瞒得紧。
到了任家小院,门一关,老大老二就将箩子里的鸡蛋和蘑菇全部拿了出来,任婆子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开了花。
老大媳妇沈秋梅一张清丽的脸上红扑扑的,可见她有多高兴,向婆母禀报着:“娘,一筐蘑菇,咱们吃不完晒干了,省着点儿吃能吃上大半年了。”
老二媳妇杨冬花长相普通了些,但是丰硕,她背着一箩子野鸡蛋,任婆子见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一会儿任老头扛着锄头回来时,脸上是窃喜,看到村里人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都不敢与人打招呼,脚步飞快的回来了。
谁能想到挖了大半年又干枯在那儿的一口井,今日不仅冒水了,还满满当当的,水还是清甜的,不要说养冬田了,就是自家人喝的水都解决了。
想起村里那口水井,家家户户抢着用,到了干旱的季节就没水,接水还得半夜去,现在好了,泉水井就在自家田里,村里人谁也抢不走,自家几亩冬田不必说,来年种上稻米,卖个高价钱。
任婆子看着匆匆进院又关门的丈夫,就知道又有喜事了。
这事儿可不能让村里人知道,家家户户都困难,虽说水乡村比周围几村的水源丰富些,不至于穷到卖孩子,但也都不好过。
三年旱灾,粮税又不减免,能活着就不错了。
关起门来,任家院里杀了两只母鸡,母鸡炖蘑菇,油闷兔肉,院里的肉香立即传到了院外,连着村头的人都闻到了。
任家不得劲,先前就看着他们一家人神神秘秘的上了山,接着又脚步飞快的回来,他们在山上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这个时节还能闻到肉香,不到过年过节的,闻到的人都口馋,谁不咽口水,一个个的都受不住了,有村民开口:“改日向任婆子借两升粗粮吃吃,想必也不会拒绝吧。”
旁边的村里人却是呸了一声,“谁家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瞧着就是有借不还的主,你好意思这么做。”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都是聊着任家的粮食,不羡慕是不可能的,都说任婆子会持家,早几年就在村里买了好田地,到了灾年,一家人饿不着。
任家小院里,任婆子将一碗鸡肉蘑菇汤递到宋九手中,交代道:“端你三房屋里去,你头回见到你丈夫,顺着他点。”
外头都传任家老三痴傻还咬人,到这一刻了,宋九心头也没有底。
任婆子心想着,这老三媳妇入门自带嫁妆是个好事,只是也得会照顾老三才行,不然家里还得凭白多一张嘴。
宋九硬着头皮端着碗往三房走,她在走廊上时,就看到了大嫂和二嫂都盯着她看,穿着补丁连着补丁洗得花白短衣的宋九心头多少有些不自在。
推开三房的门,里头有些昏暗,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适应了里头的光线,就见床上躺着个人,身子很长,脚脖子都搭外头了。
宋九不敢关门,还是被传言的话给吓着了,她能不能留在任家院里过上好日子,就看她能不能哄住这个傻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