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眠猛地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惊恐无比地看着面前那刺眼手术灯下,模样陌生的两个医生,“你们是谁,你要干什么?”
沈眠下意识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束缚带捆了起来。
“放轻松,只是检查你肚子里的胎儿情况而已。”医生安抚着,将精密仪器贴近她的身体。
沈眠疼得浑身冒冷汗,心跳更是如擂鼓,疑惑又慌张地开口,“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从未和男人有过任何亲密举动。怎么可能有孩子,你们抓错人了。”
医生动作不停,声音冷淡公式化,“有没有孩子,报告自然上自然会写!”
沈眠根本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医生对她进行检查。
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想不通,她原来是打车去酒店参加一场订婚宴,途中在车上睡着了,怎么再一睁眼就被人架上了手术台,还说检查什么胎儿。
她上哪儿怀孕的,无性繁殖吗?
这时医生放下仪器,毕恭毕敬地朝角落开口,“宫内早孕,活胎,看孕囊大小,应该是两个月,另外羊水里的dna配对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确定,这孩子就是漆先生你的。”
沈眠错愕,顺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手术室里还坐着个男人。
他身着高定墨色西装,修长的双腿肆意交叠,骨节分明的手轻敲着黑色沙发扶手,眸色却透着薄白的冷霜,即便手术室里亮如白炽,也依旧盖不住他眸底阴鸷的狠厉。
沈眠努力去看他的模样,那张脸惊为天人,但她毫无印象,死活也想不起来自己和他发生过关系,还留下了结晶。
“漆先生,搞错了,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可能怀孕,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是吗?”漆寂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
沈眠努力解释,“真的,我和你从未见过,不是吗?”
“的确,我们没见过。”他颔首,顺势拿起旁边的胎心检测仪,贴上了她的小腹。
仪器很凉,漆寂的指尖也像冰块,冻得沈眠忍不住战栗。
而更让她震惊惶恐的,是从检测仪里扩出来的胎心,一声一声,强劲有力,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漆寂含笑凝视她,舌尖舔过削薄的唇,“所以,你是从哪儿偷了我的种,偷偷放进你的肚子里的?”
他的基因备份全球也就两份,两个月前位于华国的那份无故失踪,几经追查,发现已经在沈眠的肚子里落地扎根。
漆寂浓黑的剑眉下,眸色强势逼慑,充斥着一股侵蚀万物的寒意,仪器愈发往下按,几乎要压爆沈眠的小腹!
“沈眠,京北沈家养了二十五年的女儿,三个月前却被告知当年在医院被抱错,真正的沈家千金回来,夺走了你的宠爱,地位甚至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所以,你不甘心,就妄想偷生我的孩子逆天改命?”
这女人看上去弱不经风,野心倒是挺大!
沈眠疼得眼角溢出泪花,全身都在冒冷汗。
男人口中关于她的身世的确不假,可偷生孩子逆天改命什么的,根本就没发生过!
不等沈眠反驳,漆寂眼底已经掀起细细密密的不耐烦,“算了,用的什么手段我没兴趣知道,你们两个,把这孩子取出来养着,母体,看着处理。”
沈眠单薄的身子瞬间僵硬,犹如被按下了静止键,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惨烈的红霜。
这是打算杀母留子?
这男人疯了吗!
医生擦着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地劝阻,“漆先生,以现在的医学水平,不足以将两个月大的胎儿取出单独抚养存活。”
“那需要几个月?”漆寂面色冷暗得厉害。
“正常情况是八个月左右可以提前剖,但这个胎儿发育要迟缓些,母体也孱弱,为了胎儿能发育完全,最好是足月自然分娩。”
漆寂闻言,眼神厌弃地扫向沈眠。
“那就养着吧,八个月后,把孩子交给我。”漆寂吩咐。
医生点头,推着沈眠往病房去。
没多会儿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不、不好了,母体借着上厕所的名义,钻窗户逃走了!”
第2章
沈眠跳窗出去,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私人疗养院,京北的市区远得只能窥见角落。
顾不上思考这距离到底有多远,她脑子里只剩下快逃两个字。
因为,她余光撇见了站在窗前的漆寂。
男人幽深的冷眸正盯着她,目光似利剑,要将她钉死在原地。
他没动,也没让沈眠站住。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一只戏看猎物垂死挣扎的黑鹰。
沈眠不敢多想,跌跌撞撞逃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从天黑跑到天亮,沈眠终于到了京北郊外的一处别墅区。
再三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沈眠才双腿一软倒在路边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远处亮着牌子的药店,吸引了沈眠的视线。
她百分百确定自己没和漆寂见过面,更不可能怀了他的孩子。
可胎心仪里听到的心跳声,又该怎么解释呢?
犹豫了一下,沈眠走进了药店。
摸遍身上的口袋,却根本凑不齐一只检验棒的钱。
店员见状同情地叹口气,“你拿去用吧,不收你钱了,不过记住以后别相信男人的那些鬼话,他们单纯就是为了爽,他们是爽了,我们却惨了!”
沈眠连声道谢,攥着那根检验棒去了公共洗手间。
再出来时,苍白脸上不剩一抹血色。
两条杠。
她真的怀孕了!
怎么会呢?她这个当事人毫不知情,怎么就莫名其妙怀了个孩子!
沈眠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甚至猜想会不会是检验棒过期了,想回去再厚脸皮问店员要根新的。
“沈眠,你贱不贱啊,我和沈清月都订婚了还不死心,居然跟踪我们到婚房来!”
不远处走过来个长相俊朗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沈眠,语气鄙夷,“消失几天学会新招数了,卖惨装可怜?可惜,这招对我没用!”
“姐姐,”男人怀里还有个身形娇小的女孩,此刻双眼含泪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和智杰哥昨天订婚的事情,你打我骂我都认,如果还不行,那、我就把智杰哥还给你吧!”
“小月你说什么呢,沈宋两家定的是娃娃亲,而你才是真正的宋家大小姐,所以这场婚事本该就是你的,她一个冒牌货占了这么多年便宜还想怎样?
再说了,我爱的人是你,我要娶的也只有你!”
沈清月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智杰哥你和姐姐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姐姐又喜欢了你那么多年。”
“我又不喜欢她,她从小就只会跟条狗似的跟在我身后,我勾勾手立马就来了,谁会喜欢一条狗啊。”宋智杰说着,在沈清月脸上亲了口,“我啊,只喜欢你。”
“智杰哥......”沈清月娇羞地将头埋进他怀中,秀眉得意地上扬。
沈眠垂眸,杏眸里古井无波。
类似刚才这一幕,在沈清月回来后便经常发生,对象有时候是宋智杰,有时候是沈父沈母,但结局都是以痛斥怒骂她来作为结束,沈眠早就麻木习惯了。
宋智杰还在不依不饶,“沈眠,就算是你玩失踪,我和小月订婚也已经成了事实,你但凡还有点自尊,就应该离我远远地,别天天缠着我!”
沈眠扯了扯嘴角,“我没玩失踪,订婚宴没去是因为......”
“别解释了,每次伤害欺负了小月,你都有数不清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你真当我是傻子啊,还会相信你?”
“......”
沈眠将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改口道,“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再打扰你们的,我祝你们恩爱甜蜜,白头到老,一辈子锁死!”
沈眠说完,直接推开宋智杰,快步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宋智杰俊朗的眉头蹙成一团,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沈清月立马挽住宋智杰的手臂,“智杰哥,姐姐好像真的生气了,说不定以后真的不跟你来往了。要不然你还是去哄哄她吧,你不用管我,没关系的。”
宋智杰眼神瞬间变得不屑,“她真要是生气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呢,别管她,你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宝贝。”
“智杰哥~”沈清月温柔地依偎在他怀里,“那我们真的不管姐姐了吗,万一她还回来找你怎么办?”
宋智杰嗤笑,“放心,你妈说已经给她找好了去处,她想缠着我也没机会了。”
第3章
沈眠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沈家。
她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一想到漆寂对她的身世来历了如指掌,沈眠就觉得京北不能再待下去了。
被抓回去当繁育工具怎么办?
走进玄关换鞋,沈眠直接被人扇了一巴掌,打得偏了头,嘴里满是血腥气味,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沈眠,听说你去小月的婚房闹事了,你是离了男人就会死吗,贱得连你妹妹的男人都要抢!”
打她的是宋母徐红梅,此刻怒目圆睁,眼底满是憎恶和痛恨。
沈眠捂着脸深呼吸,却怎么都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痛。
没有人关心她到底去了哪儿,甚至连问都没问,就认定她是错的那方,直接开扇。
这个家,真的很不欢迎她。
“放心,那种男人我看不上,沈清月想要,我双手奉上。”
顿了顿又道,“不光是他,就连这个沈家千金的身份,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走。”
在客厅里沉寂的沈关山瞬间暴怒,“我们好吃好喝供了你二十多年,发现你是假的都没说什么,你反倒跟我们耍起脾气了?”
“贱种就是贱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果早知道她是假的就好了,花她身上那些钱都白瞎了!”
......
难听的话不断从沈关山口中蹦出,温念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支离破碎的失望。
其实以前沈关山和徐红梅对她真的很不错,可在沈清月回来后,一切就变了。
好像他们的爱只在血缘上承载似的,这些年的相处的感情,统统都不做数。
但沈眠什么都没说,她本来就不是沈家的亲女儿,凭什么奢求那么多。
她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床头柜里的牛皮纸袋不见了,找遍了房间都没找到。
此刻徐红梅也上了楼,见状直接开口,“别翻了,就知道你肯定还要玩离家出走这把戏,我把你的牛皮纸袋给扔了!”
扔了?
“那里面装的是我的身份证,还有我这几年考的证书。”
不等沈眠说完,徐红梅直接打断,满眼皆是不耐烦,“都是些为了追宋智杰才考的证书吧,什么MBJ,JAMA的,一听就是镀金用的,都扔了,省得你天天惦记自己的妹夫。”
沈眠更急了,“你扔哪儿了?”
这都是目前世界上最权威的医学刊文。
镀金?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在上面发表一篇文章,而她努力得来的那一摞证书,却被徐红梅当垃圾给扔了。
徐红梅见她这副急得眼圈都泛红的模样,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扔碎纸机了,不过放心,身份证还给你留着呢,毕竟领结婚证还要用的。”
沈眠愣怔,“什么意思?”
徐红梅清了清嗓子,这才徐徐道来,“我和你爸替你找了门好婚事,对方虽然在京北寂寂无名,但有房有车,念在我们母女一场,我再给你十万嫁妆,以后你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吧。”
沈眠这下听懂了,“你怕我去找宋智杰和沈清月的麻烦,所以随便找个男人就把我给嫁出去?”
徐红梅被戳中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却还振振有词,“我这都是为你好,否则以你原本的家世,父母都死了,连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找到这种好男人的,多亏了我,你少走几十年弯路,还不知足吗?”
说着话,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
徐红梅顺着窗户看了眼,语气强硬起来,“行了,他都到楼下了,你收拾一下,直接跟他走吧!”
沈眠甩开徐红梅的手,“我不嫁人,你们不就是怕我破坏宋智杰和沈清月的婚事吗,我走就是了,我离开京北,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样行了吧?”
一转头,沈眠余光扫过窗外,和那辆车上的男人对视个满怀。
瞬间,寒意层层叠叠而起,将沈眠团团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