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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炼气一千层,系统才激活
  • 主角:陶眠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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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长生+收徒+无女主+轻松搞笑不发刀】 师父夹菜你转桌,师父念诀你唠嗑; 师父休息你唱歌,师父赖床你敲锅; 师父长生你命短,师父葬你在山坡; 师父举杯你不喝,师父唠嗑你不说; 师父摆宴你离桌,师父招魂你乱鸽; 山坡又逢一度春,碧落黄泉永相隔。

章节内容

第1章

桃花山下有一座桃花观,桃花观里有个桃花仙人。

桃花仙原本不叫桃花仙,他的本名叫陶眠,是人。

他是个穿越者,因为绑定了长生系统,一不留神活了一千年。

还在炼气期。

一日,桃花仙人从他的老破小道观出来,到院子里,提了袋饲料来喂鸡。

“吃吧吃吧,吃饱了拐只小母鸡回来,我就有鸡蛋吃了。”

陶眠活了一千年,至今未下山,原因无他,他不会功法。

这玩意系统还没给发。

他身上携带的系统,简称“留一手”,全称“共享修炼之师父永远留一手长生系统”,也就是说如果他想修炼,必须先有个徒弟。

然后让徒弟负责修炼功法,累死累活地卷,他负责云共享,还永远比徒弟高一手。

这系统听上去简直是懒癌福音,躺平大法。

一切都完美至极。

......

所以徒弟到底去哪里领?!

抽奖送吗?!

垃圾桶里捡吗?!

充话费吗?!

他都等了一千年了,为什么还不来!!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考虑强行把他养的三只鸡收入门下了!!

生气。

陶眠向天质问几声,无能狂怒,只有笼子里的鸡拍打两下翅膀,羽毛到处乱飞。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陶眠的影响,桃花观里的一切都自带长生buff。

比如三百年的麻雀,六百年的鸡,和一千年的飞天蟑螂。

没错,哪怕人类能活到一千岁,也要和蟑螂斗争一千年。

陶眠怀疑再修炼个两千年,他就能骑着蟑螂出门了。

最先想不开的是一只大鹅,它活了两百五十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每天要往锅里跳,自我了断。

陶眠一开始还弄不懂这鹅的心思,后来发现,它在这两百多年间,送走了好几百只恩爱小母鹅。

情深不寿。

陶眠怜它一片痴心,完成了它的夙愿。

在联合院子里的鸡鸭狗猫和蟑螂,搞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仪式后,就把它炖了。

山里的老虎都馋哭了。

鹅兄,死得太香了。

陶眠还给鹅兄写了一副挽联。

鹅之大,一锅炖不下。

提笔,没想出下联,作罢。

后人自会有评论。

送别鹅兄之后,又百年,送走了狗兄。

再后来是猫兄。

第四百年,桃花观的小院子空了。陶眠不愿日日与蟑螂为伍,于是到山脚下捡了三只鸡。

这三只鸡看着像家养的,但是附近没有人家,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别人家丢的。

陶眠一麻袋装一只,绑架代替购买。

鸡有了,徒弟还是没有。

陶眠就带上麻袋,整日在山脚附近晃悠。

等待谁家丢孩子。

如此又过了六百年,就在昨日,陶眠庆祝了他一千岁的生日。

他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糕点,上面插满一千根蜡烛。

他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新的一岁对他好点。

吹蜡烛的时候,呼地一口气,差点把山点着。

一千岁的第一天会不会有什么新变化呢。

陶眠不抱希望地想,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陶眠

年龄:1000

境界:练气1000层

功法:无

徒弟:无

评价:祝你一千岁生日快乐,帅气但没用的长生者

一千岁的第一天还是有变化的,一年涨一层,他的境界终于到了练气1000层。

但是......

有什么意义?!

不会修炼,他现在喂鸡都气喘。

陶眠气恼地关掉系统面板,眼不见心不烦,大不了再活一千年。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仿佛从云间飘来,送到陶眠的耳朵里。

难道有变?

陶眠狐疑地重新点开面板,发现一个弹窗跳出来,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检测到具有徒弟资质的人类,请宿主尽快前往桃花溪】

桃花溪就是桃花山下的一条小溪。

真的有变化!

陶眠简直欣喜若狂,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他从鸡笼里抱出平日最受宠的芦贵妃,一只黑底白花的公芦花鸡,兴冲冲地赶往桃花溪。

溪流潺潺,自桃花山流淌至此,清澈见底。

陶眠把嗝嗝叫的芦贵妃放到地上,两只手搭在眉骨处,迎着阳光去看。

一个给婴儿洗澡的木澡盆从半山腰飘下来。

陶眠:?

这剧情有点熟悉。

他在溪边半蹲下来,荡漾的溪水打湿了草鞋,澡盆被水波送到岸边。

盆里有个水灵灵的小婴儿,还没睁开眼睛,皱着一张丑丑的小脸,张嘴要嚎。

陶眠把它的嘴捏住。

这真是他的徒弟?

不容他怎么质疑,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位徒弟】

【徒弟姓名:顾园】

【身世:青渺宗前宗主顾远河独子】

【资质:上品水灵根】

【背景:青渺宗宗门内斗,现任宗主李贺山原为顾远河同门师弟。

顾远河待他如亲生弟弟,但他利欲熏心,又对顾远河之妻有非分之想,便设毒计,害死了顾远河,篡夺宗主一位,逼迫顾远河发妻与他成婚。

此时顾氏夫妇已有一子,顾夫人为了保全顾家血脉,派亲信将独子送出山,随后服毒自尽。

亲信被人追杀,不得已将顾园放入木盆,顺着溪水流下,亲信则在追兵赶来之前拔剑自刎。】

【以上为徒弟“顾园”相关信息介绍,请宿主悉心培养】

【恭喜宿主解锁新手奖励:《穿云剑法》*1,《冥川刀法》*1】

终于有功法了!

一千年啊!

可算熬出头了!

陶眠看着系统弹出来的一条条消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个顾园,虽然现在看上去是个丑兮兮的小婴儿,没想到资质居然这么高!

而且看他的身世,又是亲爹被害死,又是亲娘服毒自杀,通篇看下来,他都想在小孩脑门上,刻一个“惨”字。

还有那个亲信,也不怎么靠谱。

把小孩顺着溪水放生了。

幸好有他这种人帅心善的仙者。

徒弟天赋高,功法也有了,云共享可以开启了。

至于小孩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陶眠暂时没考虑那么多。

顺水而行,随遇而安。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各人有各人的修行。

再说了——

“你姓顾,”陶眠两手托着孩童的胳肢窝,把他举得高高的,“按照为师前世阅读两百本网文的经验,你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不过你这名儿不行。顾园......故园......总是回头看,容易被不好的记忆困住一生。”

“这样吧,师父给你起个好养活的名字。”

“顾一狗,怎么样?朗朗上口,接地气。”

“不开口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被举高的顾一狗人生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眉开眼笑的千岁小师父陶眠,他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同意了?好,一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陶眠的大弟子了。你放心,师徒一生一起走,师父有两口汤喝,肯定有你两个锅洗。”

顾一狗哼哼地笑了,傻得没边儿。

陶眠也在笑,他的生日愿望实现了,上天真的赐给他一个徒弟。

第一千岁的第一天对他还不错。



第2章

“徒弟,给师父把躺椅挪挪,要晒死了。”

桃花山的桃花开了又谢,九载春秋寒暑,师父还是那个懒帅懒帅的师父,徒弟却像柳条儿似的抽长了。

顾一狗在懒货陶眠的教导下,勉强走在正常人的道路上。

作为一个九岁的孩子,他每天晨起给师父做早饭、喂鸡、劈柴、做午饭、拔草、劈柴、把院子里午睡的师父翻个面儿、做晚饭......

周而复始,日日如此。

顾一狗要抗议了。

他把菜刀往菜板上狠狠一丢,嵌进半面,回头怒瞪陶眠。

“师父!您说过等我九岁了,就教我功法的!”

“我不是教了嘛。”

陶眠的脸上盖着大蒲扇,两手垫在后脑勺。

“您教什么了?!”

顾一狗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愧是双亲祭天法力无边的天选之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初具迷倒万千少女的容貌雏形。

“除了劈柴和切菜,我还会什么?!”

“浮躁。都跟你说了,师父传你的是《劈柴剑法》和《切菜刀法》,练好了大有裨益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

顾一狗不服气,张开两只手,手心朝向陶眠。

“我的手都生茧了,您还说我浮躁!”

“浮躁说的是你的心态,不是指你的用不用功,”陶眠把大蒲扇从脸上揭下来,老神在在地摇了几下,“乖徒,师父说的话,每一句,你都要好好领悟。”

小孩把脸撇到一边,生闷气,看起来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陶眠睁开一只眼睛,盯着顾一狗单薄的背影,蒲扇摇得快了。

真是每根头发丝都在闹别扭。

看来这么教育不行啊,小孩听不进去。

一狗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差,得哄。

“这样吧,”陶眠又闭上眼睛,“你进屋去,师父床下有双旧鞋,左边鞋里有三文钱,你到村东头的卖酒李那处,去买一壶酒来。”

卖酒李姓李,村子里的人习惯用职业来称呼各种卖东西的小贩,就叫他卖酒李。

卖酒李是出了名的吝啬和暴脾气。

顾一狗不想去,师父又在指使他。

“你真不去?”陶眠慢悠悠地问,“哎呀,师父我命不久矣,我还有套祖传的绝世剑法呀,要是没了后人传下去,岂不是要就此遗失了呀,可惜可惜。”

一狗耳朵一竖,噌地站起来往陶眠的寝房走。

“师父放心!这点小事,徒儿马上替你办好!”

陶眠闭着眼睛翘起嘴角,把蒲扇又盖回脸上,不知道憋了什么坏主意。

不一会儿,噔噔噔的脚步声从耳边滑过,是匆忙的一狗。

“小徒弟,把你那根棍儿带上!”

一狗刚准备出门,就听他师父在后面扯着脖子喊。他虽然莫名其妙,却还是把平日惯用的那根三尺长的桃木枝一并捎带走。

这树枝是他在桃林捡的,没事当木剑比划两招。

师父就教他砍柴切菜,他总不能奔着优秀杂役的方向培养自己吧。

脚步声哒哒哒地远离,陶眠把蒲扇盖在脸上,又是一觉。

一个时辰,徒弟回来了。

“师父!”

“哎呦,回来了噗——”

陶眠侧过脑袋,看见鼻青脸肿的顾一狗,笑出了声。

“师父,你还笑!”

“师父生性不爱笑,除非忍不住。”

“我被那个卖酒的打了一顿!他说三文钱打发要饭的都不够!”

“现在乞讨业这么卷吗,三文钱都看不上了。”

陶眠总算肯从躺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

“师父你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顾一狗用力地跺了下脚,小拳头攥得死紧。

陶眠望了一眼他手里的树枝,上面明显有一段折损了,看来小徒弟力气还不小。

他这里的桃树可都是千年老树精,每一棵都是无价之宝。

“一狗,我问你,”陶眠悠闲开口,“他们打你,你还手了吗?”

“我还了!卖酒李有两个打手!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壮的体格!”

小孩先把两个手臂一高一低拉长,又横向地拽宽,来形容他的对手。

“那你赢了吗?”

“我、我赢了!”

“你没赢,你只是逃了。”

“不,我——”

“你用树枝保护了自己。那卖酒李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前几天还打残了一个偷钱的小贼。”

“那、那我......我还挺厉害的?”

看见小徒弟迷惑地张开双手,曲了曲手指。

“当然,师父的《劈柴剑法》和《切菜刀法》哪里是白学的?不是师父吹牛,你练通了这两套功法,独步天下。”

“真的?”

顾一狗有一种被忽悠的感觉,但陶眠一脸的信誓旦旦,他又觉得,是自己过去太不自量力,低估了师父。

原来师父真的是世外高人!

一狗的目光变得坚定和激动,他握紧双手,向师父保证。

“请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好好修习两门功法!将师门发扬光大!”

“好,有志气!那师父就把一切都交给你了!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加油加油加油!”

有了徒弟的保证,陶眠心安理得地躺回去。

蒲扇摇起来。

“徒弟,等会儿你再去师父的屋,那双旧鞋的右脚,有一两银子。你去卖酒李那里,买一壶酒。”

一狗:啊?

“师父......你是不是睡懵了。”

“师父让你去,你就去。”

“我不去,”一狗的狗脾气又上来了,“他都用马鞭子抽我的腿,我才不去!”

“你什么都不用说,把银子给他看。不是说好要做大做强吗?这就半途而废啦。”

一狗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只好气鼓鼓地取银子,下山。

这次只要一盏茶,小孩就回来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回来了?”

“师父,我回来了。”一狗给陶眠展示手中的两个壶,“我照师父说的,上来就把手里的银子给他看。那个卖酒李,就好像第一次见我似的,笑得可不值钱了,还多给了我一壶!”

陶眠闭着眼睛笑。

“徒弟,把酒倒上,闻闻。”

“哦。”

一狗依言照做,把酒倒出一小盅,鼻子凑近嗅嗅。

淡到几乎闻不到酒香。

“师父,这根本是水吧?!兑了多少啊......不行,我得找他要个说法!”

陶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晒一晒后背。

“浮躁。你有一两银子,你应该去找更好的酒家买酒。”

一狗似懂非懂地点头,师父不愧是师父。

那时他年纪小,不明白师父说酒,又不是在真的说酒。

等到他真的明白其中深意,桃花又红了七载。

一狗十六岁了,每天依旧是做早饭、喂鸡、劈柴、做午饭、拔草、劈柴、把院子里午睡的师父翻个面儿、做晚饭......

他成了翩翩的少年郎,举手投足气度不凡,村子里的小姑娘看见他就脸蛋晕红。

一狗浑然不觉,他的生活里只有桃花山、桃花观、三只鸡、飞天蟑螂......还有师父。

十六岁生日那天,陶眠给一狗做了一个糕点,插满十六根蜡烛。

“许愿吧,徒弟。这是师父我的独门秘制许必灵蛋糕,谁许谁知道。”

一狗笑了笑,他的性格和小时候截然不同,变得内敛许多。

“那我就许愿桃花年年红,三位鸡师兄身体康健。还有师父,多喜乐,长安宁。”

一狗想再许一个愿望,但师父刚刚说了,只能许三个,多的不灵。

他只好把仅剩的那个悄悄放在心底。

第二天一早,一对陌生的男女敲开了桃花观的门。

“师父,我去开门。”

一狗跟院子里智斗蟑螂的陶眠扬声说了一句后,不等回复,就主动去开门。

两张陌生的脸齐齐望向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激动。

“少宗主,属下来接你回宗门!”

那日少年和两位不速来客聊了很久很久,少年几乎没有开口,只有另外两人在很急切地说。

直到晌午,少年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得给师父做饭去了,二位今日且回罢。”

“少宗主,怎能做这种粗活?属下可以代劳——”

“不劳烦二位,”少年难得露出柔和的表情,“我师父挑剔,他连自己烧的饭都嫌弃,更别说外人了。”

随后少年与二人道别,一个人回去了。

做午饭、拔草、劈柴、把院子里午睡的师父翻个面儿、做晚饭......

用过晚饭,陶眠通常先回到屋子休憩,朗诵经书,不到五个数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一狗收拾了碗筷再回自己的屋。

但陶眠今晚没有回。

他白日什么都不问,但好似知晓了一切,他问少年。

“一狗,你要离开了?”

少年放下碗筷,面向陶眠,揽衣跪下,一地的凄怆月色。

“是,师父。血海深仇,不得不报。否则徒儿下了黄泉,无颜面对双亲。”

他怕陶眠伤心,又补上一句。

“桃花山永远是我的家。待到大仇得报,师父,徒儿会回到这里,日日烧饭劈柴,无怨无悔。”

但陶眠仍是伤心,少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悲戚的表情。

“山的外面有山,桃花之外更有桃花。一狗,你要追着天边的桃花远去了。”

“师父......”

少年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炯炯。

“若是师父愿意,就跟随徒儿一起下山!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只要是我有的,就一定会给师父最好的!”

陶眠摇了摇头。

“我只要这里的桃花。”

临别之际,陶眠把他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送给大弟子。

一柄千年桃木剑,两本功法。

一本名为《穿云剑法》,一本名为《冥川刀法》。

还有他的芦贵妃,大补。

最后是一个承诺。

“师父不愿招惹俗世,但是,倘若你有了难处,就修书一封。”

馈赠良多,陶眠只收回了一样。

“一狗这名字是我当年把你从澡盆里抱出来的时候,怕不好养活,取的贱名。但为师饱读诗书,算出来你将来必定成大器。”

“名字,你就还给师父吧。”

师父的慷慨没有让少年的表情生出波澜,但当陶眠要收回名字时,少年眼眶蓄泪,伏地深深叩首。

“师父珍重!”

从此世间只有顾园,再无顾一狗。



第3章

顾园下山的第一年,陶眠命名为一狗元年。

这年风调雨顺,村里收成大好,村西老王家的王丫头送了陶眠一袋米,两篮子鸡蛋。王丫头问陶眠,怎么许久不见小顾道长。陶眠说小顾道长偷了他的棺材本跟小姑娘私奔了,迟早有一日被他抓回来,门规伺候。

顾园频繁地给陶眠写信,说他还不能回到青渺宗,现在时机未到,只能住在外面,韬光养晦。他每日都在修炼两门功法,未曾荒废。芦贵妃跟他一起,活得有滋有味,找了两只小母鸡。

陶眠当然知道他在修炼方面没有怠惰,托了顾园的福,他在功法这方面的进步简直称得上突飞猛进。

“有个徒弟确实好。”陶眠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手端纸,一手捏笔,琢磨着给徒弟写点什么。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顾园,在修习功法时,要加倍用心啊。”

时刻卷起来。

“还有,让芦贵妃注意身体。”

一狗二年,村子照旧粮食丰收。有桃花山的庇佑,这片小小村庄总是祥和安宁的。王丫头照例送米送鸡蛋,问小顾道长什么时候回来。陶眠说小顾道长拈花惹草,被六家大小姐通缉了,不完婚不让走。王丫头笑着嗔言,陶道长你又在说笑。

顾园的信来得慢了,信客几次来,都没有陶眠的信。

快入冬的时候,那日飘了小雪。陶眠从村里提了一壶酒,打算回去温酒喝。恰逢信客在村口,扬声说陶道长,有你的信。

陶眠道了声谢,提着酒和信回观。

到了温暖的室内,他搓着手,把酒放在小桌上,先拆了信。

两只鸡是有福气的,享受着暖烘烘的房间,围在陶眠的脚边。

陶眠把信展开。

顾园这封信写得匆忙,字迹都要飞起来。大体的意思是他已经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结交了一些朋友。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董良骏,这人是李贺山的亲信之一,做了不少事害顾家人。

董良骏是金丹期的修士,实力刚猛。顾园蒙面与他交手过一次,落了下风,差点害了自家性命。

他希望师父出山,助他拔除董氏势力。

顾园通篇在交代董氏的惯用武器、功法,以及他如何坑害顾家的人,害死了他的姑姑和姑父。

陶眠把信看了又看,想找出一字半句关于顾园他自己过得好不好,芦贵妃好不好。

什么都没有。

他平静地将信折叠回原来的样子,拉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最新的一封被放在最上面,手背抹平两下,再关严,放好。

陶眠偏腿侧坐在榻上,面前的小桌摆了两碟小菜,一盅清酒。

他伸手撒了把米,招呼着两只鸡过来,开饭。

桃花观的门第二日清晨被人敲响,陶眠伸着懒腰趿拉草鞋去开,门外是个陌生的青年。

“我......”

青年是代替顾园过来的,接他师父。

本来以为开门的会是个老态龙钟的白发道人,青年正发愁要怎么让老头安然无恙地抵达青渺峰。

想不到竟会是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人,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

他在想是不是走错了。

“呃......小道长,在下程驰,敢问你师父陶眠人在何处?”

陶眠瞥他一眼,弯腰把两只鸡抱出门,让它们自己溜达,锻炼肌肉。

“我就是陶眠。”

“你就是......嗯?”

程驰的嘴巴张大,虎目圆睁。

不不、不会吧!

“小道长,恕我直言,你看着比顾园都年轻。”

“他长得老。”

陶眠看程驰的眼光友好了些许。

“你这年轻人,蛮会说话。”

程驰仍然处在震惊之中,陶眠却已经回屋,把他前夜收拾好的行李取出来了。

还有一根他早早准备好的桃枝。

“走吧,我跟你下山。”

两只六百多年的鸡会自己照顾自己,一千多岁的飞天蟑螂更不用他操心。一狗二年,陶眠此生第一次离开他住了一千多年的地方。

这么一走,直到来年的桃花开时才归来。

顾园担心陶眠出门在外照顾不好自己,临别时三番两次叮嘱程驰多费心。

程驰倒是觉得,这位陶道长并不怎么挑剔,去哪里吃什么都听他安排,关于青渺宗和董良骏的事也不问,极其沉得住气。

他心里没底,毕竟陶眠看着太年轻,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兄弟被忽悠了。

住客栈一般是两个房间,偶尔房间不够,就合住一个。程驰打地铺,陶眠睡床。

陶道长说他习惯于早起打坐,程驰就说你打你打,我不干扰你。

第二天一早,他苏醒过来,看见陶眠端正地盘腿,两只眼睛闭着。

程驰不敢惊扰,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结果一不小心脚趾踢到桌脚,疼得他自抱自气扭成麻花。

这动静惊醒了陶眠,他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睡眼惺忪。

“开饭?”

“......”

程驰当日修书给顾园,让他赶紧另找帮手,这个年轻的小道长像个骗子。

结果当晚,他们的客栈被董氏派出的刺客潜入。

刺客连伤数人,杀至卧房。

程驰在睡梦中惊醒,拔剑迎敌。

但有一人比他更快!

刀光剑影,擦着窗外的月光,霎时间房间内寒气逼人。程驰数了数来人,共三位。

他欲加入,又怕越帮越乱。

等到接连三声哀嚎传出,三人流了血,拖着重伤的身子,破窗而出。

房间里的蜡烛被人点燃,是小道长,他把那根干枯的桃枝放到桌上,露出桌面的一截,有滴滴鲜血坠地。

那桃木枝却没有被污血沁染半分。

“我留了他们一条命,但他们此生无法再运功修行了。”

陶眠说。

“你可有受伤?”

他衣装洁净,连发冠都没有乱,仿佛一枝泥中莲,俗世不可侵。

程驰看着他的眼睛,才发觉自己最初以为他只有二十出头的想法多么离谱。

容颜可以永驻,眼睛却不会出卖岁月。

接下来的日子程驰抱上了大腿,无需他出手,陶眠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追兵。

偶尔陶眠会故意睡觉,让他来。程驰一开始不懂,后来察觉到,这或许是陶眠在有意锻炼他的本事。

如果他解决不了,陶眠就会从被子里抽出桃树枝,三下五除二,搞定一切麻烦。

他们一路这样过来,终于到了青渺峰旁的一处山庄。顾园化名为阮素,是这山庄的庄主。

他在李贺山的眼皮底下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陶眠被秘密送入山庄,那天晚上,庄主书房的灯火一夜未熄,师徒二人进行了一场长谈。

程驰第二天早晨去敲门时,门却从里面打开。

是陶眠准备离去。

程驰听见顾园的声音,他说师父,徒儿一定会出人头地,千万倍地报答你。

程驰看见陶眠的笑,他好像有些累了。

徒弟,师父只希望你平安无虞。

他这样道。

顾园密谋了许久,师父陶眠是最后一环。陶眠来了,他所有的计谋都要运转起来。

他运筹帷幄,最后,迎敌。

董良骏带了二十位金丹、三十位筑基期修士,他以为对付老宗主的残兵绰绰有余。

没想到一个青色道袍的玉面道士突然半路杀出,手中一根三尺桃枝,行若游龙,剑无定影,如入无人之境,将这数十人打了个七零八落!

董良骏措手不及,被打得狼狈至极。对方废功法,留性命,并不把人置于死地。

他捂住胸膛,边吐血边嘶哑着声音高喊:“阁下何人?缘何助那小贼?”

高人月下立身,语气平淡如烟。

“我是他师父。”

老宗主的遗孤顾园要夺回门派,顾园有个厉害至极的师父护佑,这两件事在宗门间彻底传开了。

春暖风和,顾园想多留师父些许日子,陶眠却谢绝。

“山上的桃花开了。徒弟,我要归去了。”

顾园知道留他不得,心里不甘愿,表面上却还要故作大方。

“师父想什么时候出来走走,我派人抬轿把你请来。”

陶眠含笑道——

“师父的草鞋低贱,上不得高轿。徒弟,有空带着芦贵妃回山看看。”

陶眠就这么走了,风不带来,云不带去,任何人都拦他不得。

回到桃花山,日子不太平了一段日子,总有人上门扰他清静。

陶眠对待冒犯者从不手软,但也不像前些日子废修行。

他通常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后,再丢出院子去。

久而久之,冒犯的人自讨没趣,渐渐也不发生激烈的冲突。偶尔陶眠要找人对饮,还把他们从犄角旮旯揪出来,按到石凳子上。

斟酒,共飨。

后来这些人还帮他砍柴喂鸡,陶眠自得清闲。

顾园的信一年比一年来得少了,徒弟是个大忙人,师父能体谅。就是村头的王丫头年年来询。

王丫头从扎着羊角辫的小闺女,渐渐出落成水灵的美姑娘,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她却在痴痴地等。

陶眠说王丫头,别等了。小顾道长追着天边的桃花去了。

王丫头心思聪慧,脾气却犟。直到陶眠说别等,她才潸然落泪,死了一片心。

桃花山的桃花开了又落,又过了几年。王丫头早嫁人了,生了个女儿,夫妻恩爱。

陶眠坐在门槛上,摇着拨浪鼓,逗那没牙的小孩。王丫头站在一旁,做娘亲后她的性子柔了,很多事也看得明了。

她说陶道长还在等吗。

陶眠眉目清远,还是许多年前的样貌。

他说山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山和我都不会走。去者不留不追不等,唯念。

陶道长这些年出过几次门,每次都是为了帮助徒弟。

他出山,顾园的敌人们就要捡起十二万分的精力应付他。

桃花仙人从未尝过败果。

外界都传陶眠和顾园师徒感情深笃,顾园的敌人们想方设法地分裂他们的关系,却不知陶眠对这些外在纷扰根本不感兴趣,他只是顾念那曾经的十六年。

陶师父从不干涉徒弟的决定,他甚至不像个师父。如不出门,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睡大觉。

唯有一次,陶眠对顾园动了怒。

霍兴澜是李贺山的左膀右臂,顾园请师父出马。

陶眠单枪匹马杀入霍家,只废了霍兴澜及其义弟。

他离开霍家,带着两个主谋。但那之后的一个时辰,顾园却派出另一伙人,把整个霍家赶尽杀绝。

陶眠得知消息后大怒,一把推开山庄书房的门。顾园和亲信属下都在,他们正在商议要事,被迫中断。

顾园让属下们都离开,亲自给陶眠搬了椅子倒茶。

陶眠不肯坐。

他说顾园,你小时候,为师带你上山。看桃花萌蕊,青草生芽,让你静心养性,蕴积山水灵气。

霍家十八口,有孩童,有老妇。你的快刀落下之时,可有念及师父的苦心?

为何我出山招惹凡尘,为何我只废功法不害性命?徒弟,你要报父母之仇,要得宗主之位,我不拦你。但师父怕你与魔相斗,深陷泥潭,最终害得自己坠入地狱!

陶眠一番苦口良言,顾园半句都听不进去。

他说师父你太天真了。霍家人,狠毒和阴险是写在血脉里的。今日我不心狠手辣,来日师父就要去坟前祭我。

李贺山当年是如何对待我顾家的。我也是身在襁褓的孩童,他派出八波追兵,誓要赶尽杀绝。

孩童会长大,会习得仇恨,会奋不顾身地报复。

我深知这点,因为我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他说师父,我已身陷囹圄。

地狱在何方,我环顾四周,哪里都是地狱。

陶眠是被程驰送回房间的。晚年,程驰回想起那一幕,如在昨日。

他跟在陶眠身后半步,他觉得陶眠就像一只冰纹瓷瓶,那些裂隙随时随地在侵蚀完整的部分,蛛网一样的。

芦贵妃终于熬不住了。离开桃花山,它的生气大不如前。

作为一只鸡中的超长待鸡,陶眠将它风光大葬,骨灰装入巴掌大的小盒,和他一起离开了青渺峰。

爱说笑的陶道长忽然变得安静沉默,除了王丫头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他几乎整日闭门不出。

青渺宗的来信也再无踪影。

又过了五六年,断了许久的信件忽然续上了,从半年一封,到三个月、两个月、一个月......王丫头从卖货的货郎那里听说,青渺宗换了主人,是一位姓顾的青年。

桃花观的门又常常开了。

陶眠收到了最新的来信,顾园又在罗里吧嗦地说他宗门的事。起初还交代一些换堂主之类的大事,现在都是些山门口的树迁走,山里养的鸡和鸡打架的琐碎事,一讲一大段。

结尾无一例外——师父我派人去接你来享清福。

陶眠觉得没必要。徒弟过得不好,他帮一把。徒弟过得好了,他自然不必露面。到了青渺宗,一大群人前呼后拥,他去过一次。

陶眠不喜欢那样。

日子一天天地走,王丫头的丫头都到了出嫁的年纪,青渺宗的信又来了。

还是些鸡零狗碎的闲事,但结尾不一样了。

这次顾园说,要是能见见师父就好了。

陶眠琢磨出不寻常的意味,他有些慌乱。他连夜往青渺宗赶,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一路在想这些年的信。

我养的桃花死了,我不会种。师父什么时候帮我看看。

池塘的鱼被猫叼走了,那只猫徘徊几日,我没舍得赶走,现在是害了池中鲤鱼一家。师父来看看这只猫吧,你和这些毛东西一贯相处得好。

我有在修善行,早年作恶多端,不怪师父气我狠毒。

我的鬓角今晨生出了一根银发,师父或许还是我幼时的模样吧。待到相见那日,师父别错认了我。

桃花终于开了,要是能见见师父就好了。

青渺宗大丧,宗主顾园久病成疾,登仙而去。

陶眠抚上黑沉的棺椁,想起他从澡盆里抱出一个婴儿的那个白天。日光融暖,山雀和鸣。

他说一狗,我们回桃花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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