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夫人,明日就是殿下登基大典了,您早些休息!”秀春轻声道。
苏雪容收回望向窗外落寞的眼神,没吭声。
太子登基,她这个太子良娣却被下令不许前往观礼,甚至连她的儿子都不能见。
自从生下楚儿,他就被太子妃派人抱走养在了她的名下,她这个亲生母亲想要见儿子都不行。
楚儿十岁了,苏雪容却只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匆忙见过,其余的时候她想要见一面都不被允许,说她这个出身低贱的生母会让未来的储君丢人。
儿子生了,却等于没生。
女儿养了,刚满十五岁就被送往北方和亲,一年后死在了异乡,再也没有见过面。
她这个在众人眼里攀上高枝的贵妇人,活得比普通市井妇人还要可悲。
苏雪容望向天空中悬着的圆月,心如死灰。
明日既然是太子登基,她想着要不要趁着他成为新帝高兴之际,求他放自己回老家。
苏雪容暗自伤怀了一番,在榻上躺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灼热包围了全身,待睁开眼时,整个屋子火光冲天......
苏雪容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在熊熊大火中流下了后悔的眼泪。
早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她当初就不该轻信了媒人的谎言,嫁给萧时晏......
“哇——”
一声奶娃娃的哭声,将苏雪容猛地惊醒过来。
她看着怀里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诧异万分:“媛姐儿?”
那正在嚎啕大哭的女娃儿,不是女儿媛姐儿又是谁?
再望向屋子里的摆设,一阵熟悉感迎面扑来。
身下躺着的大理石退光朱黑漆床塌,雕刻着回纹式样的隔断,不远处的湘妃竹橱柜,以及两张镶银的交椅......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她出嫁时娘家倾其所有为她筹备的嫁妆。
苏雪容难以置信,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顿时疼得眼泪直冒。
紧接着,一个妇人忽地从门外冲了过来,一把将小女娃抱了起来:“哎哟我的姑奶奶呀,媛姐儿都拉你身上了,你还没睡醒呢!”
苏雪容呆呆看着那妇人熟悉的面容,半晌之后才道:“娘......”
她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见到娘了,此时看到她恍若如梦。
“睡傻了?”周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急忙将媛姐儿放在一旁换尿布,一边换一边道:“你睡傻了不是?今日可是你相公要回来的日子,你不好好起来收拾收拾,还在这里做什么白日梦......”
话没说完,周氏就愣住了。
腰间多出了一双雪白如玉般的藕臂,从背后抱住自己低低哭了起来:“娘!您还在,真好......”
苏雪容哭得泣不成声。
当年她得知萧时晏是太子之后,都来不及和家人道别,匆忙就跟着他上了京城。
萧时晏也答应待京城那边安置之后,就派人将苏家一家人接到京城,给她父兄安排朝中的职位。
但这一等,等来的却是噩耗。
苏家一家人上京之际,竟然遭遇了残余叛党,得知苏家是太子家眷之后,痛下杀手,将一家五口杀了干干净净......
苏雪容紧紧抱着周氏哭个不停,她害怕这只是个梦,待梦醒了娘又要离她而去。
“啪!”
苏雪容感觉到手背被重重打了一下,顿时松开了手。
这一下痛感再次告诉她,这不是梦。
那应该是......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还没被萧时晏带回京城的那一年。
周氏终于给媛儿换好了尿布,满脸嫌弃瞪了傻呆呆的女儿一眼:“怎么,你想穿着媛姐儿拉过粑粑的衣裙去见你家相公?”
眼前的苏雪容刚刚午睡醒来,一张脸粉嫩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双眼眸如黑曜石般晶莹剔透,眼角的那粒红痣妩媚无比,就算是哭也有一股别样的风情。
周氏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叹气。
她这个女儿就是长得太好,才会及笄没多久就被女婿看上,强行娶了过去。
苏雪容回过神来。
对了,就是今日,萧时晏带着他真正的身份回来了,然后没几天就带着她和媛姐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一想到这里,苏雪容十分懊恼。
既然重生了,老天为何不让她早重生两年?
若是回到未嫁之际,她才不会让自己傻乎乎地嫁给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两年前媒人主动上门,说成员外在京中的外甥回宿州看上了她,并以重金当聘礼欲娶她。
苏家虽说是小门小户之家,却不愿女儿远嫁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还是成员外有意无意对苏家施了压,并承诺成婚后近几年他们暂时不会回京,才勉强把人嫁了过去。
却不曾想到,这个成员外的“外甥”竟然就是昔日领兵参与五王之乱中的汝阳王之子萧时晏。
萧时晏当初以周安明的身份,隐姓埋名和苏雪容在宿州过了两年的夫妻生活。
“咿咿呀呀”媛姐儿忽然朝苏雪容伸手叫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此时的媛姐儿穿着一身嫩绿的小袄,正被周氏抱在一旁换尿布,两只手朝着苏雪容的方向扑腾着,叫个不停。
苏雪容一看到她那可爱的样子,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刚满十五岁就被安排去和亲的情形,顿时心酸不已,急忙上前一步抱住她直掉眼泪。
周氏见女儿今日有些不同寻常,诧异道:“当真是午睡时被魇到了?”
苏雪容抹了抹眼泪朝她笑道:“我好着呢!”
既然重来一世,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给去和亲惨死。
快到午时时,成家派人过来通知,说人要到了。
当初萧时晏以成家外甥的身份在宿州留下时,特意另租赁了一座宅子。
成婚后萧时晏经常以经商的借口外出,就让苏雪容让娘家人过来陪她。
苏雪容换了一身衣服,抱着媛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动静。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簇拥着一个眉目俊朗,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苏雪容看到这个和自己有过十多年夫妻生活却形如陌路的男人,心底微微颤了颤,抱着媛儿迎了上去。
“相公,你回来了?”苏雪容故作惊讶和担心地朝那群士兵望去,“他、他们是何人?”
周氏和宅子里的仆妇都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不轻,她不做个样子怎行?
萧时晏朝久别了五个多月的妻子望去。
上一次回来见她的时候,她还在坐月子,此时俨然已经好妥了。
身上穿着一件鹅黄短衫,身下系一条黄罗银泥百迭裙,才生完孩子的腰身已经恢复如初,盈盈一握,柔如细柳。
一头乌发宛若上等黑色丝绸,盘成了一个云髻,斜斜地插了一只金凤簪子,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瓷般光洁细腻,绝美动人。
萧时晏看着眼前的小娇妻,喉咙忍不住滚了滚,却忽然发现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极其陌生的复杂神色。
竟然带着一种戒备和紧张。
萧时晏只当是她久未见到自己的别样情绪,轻笑一声,拉过她的手道:“别怕,这些都是护送我回来的......待会儿我们进屋再细说。”
说罢便和周氏打了招呼,转身便去了内室换衣服。
苏雪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之事,便让周氏带着秀春抱了媛儿去了偏房,静静等待萧时晏的到来。
半个时辰后,萧时晏换了一身青色常服出来了。
他此时的样子在苏雪容眼里极为陌生又遥远。
上一世再过些日子,她就再也看不到他身穿常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更多的时候,她看到的萧时晏都是穿着太子蟒服,身边的人也将不会是她了。
“雪容,我有话对你说......”
他在苏雪容身边坐下,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番。
“......昔日父王为了保全我,就让我以成员外外甥的假身份留在了此地......”
苏雪容尽管早已知晓此事,却不能装作无动于衷,尽量表现得惊讶一些。
看到妻子那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萧时晏有些失笑道:“现在天下大定,父皇登基在即,我们要即刻赶往京城参加他的登基大典......”
苏雪容忽然怯生生地打断了他:“相公,我也要去吗?”
“当然!”萧时晏看着眼前娇俏的妻子道,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那吹弹即破的脸颊,“你是我的发妻,自然要一同前往。”
苏雪容却本能将脸颊往旁一偏。
萧时晏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相公如今是一国太子,我是不是就是太子妃了?”苏雪容装作没看到他的黑脸,一脸天真,问道。
萧时晏脸色顿时一僵。
苏雪容见状,心里冷笑一声。
太子妃早已定下,就是跟随汝阳王打下江山,有着从龙之功的徐首辅的嫡长女徐婉静。
上一世,她跟着萧时晏进京之后第三天,新皇登基之日,就宣布了太子萧时晏和太子妃徐婉静的婚期,就订在了媛儿周岁的那一日!
当时苏雪容还以为那些钦天监的大臣不知媛儿周岁,但后来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徐家的安排。
故意将徐婉静嫁入东宫的时日,安排在了媛儿周岁的同一天,目的就是要让苏雪容看清楚,谁才是东宫真正的女主人。
那一天,苏雪容被禁止参加太子大婚,只能被关在东宫的一处小院里,给媛儿过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周岁生日。
萧时晏看着苏雪容眼里的期望,心里有些内疚道:“太子妃之位一向是朝中大臣之女......雪容你也别担心,你毕竟是媛儿的生母,我会给你侧妃之位。”
不管怎么说,苏雪容是他这两年来在宿州的一抹温柔和依赖,不能让她失望。
苏雪容心底一阵嘲讽。
侧妃?
恐怕到了京城,他的两个侧妃位置早已被人占据。
上一世也是如此,萧时晏不得已只能给了苏雪容一个良娣的位置。
苏雪容掩饰住眼底的嘲讽,垂下了眼帘。
萧时晏微微一笑。
自古以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苏氏就算心里别扭也不会拒绝的。
可没想到片刻之后,眼前娇娇弱弱的美艳女子缓缓抬头,一双美目静静地看着他:“相公,我要和离。”
第2章
萧时晏微愣片刻,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我要和离!”苏雪容也不想浪费时间,一字一句道。
萧时晏的脸色僵住了,双眼微微一沉:“雪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苏雪容看着眼前男人那张熟悉的黑脸。
上一世自从跟着他进了京,入了东宫,她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对自己的笑意和温柔。
经常都是,在旁人有意无意的挑唆中,他对自己和媛儿就越发冷漠,经常都是以这样威吓的黑脸模样出现。
尽管重来一世,苏雪容还是被他那双带着寒冰的眼神吓到了,忍不住颤抖道:“相公,我不过是个乡野村妇,什么也不懂,恐怕跟着您去了京城会丢了您的脸面,还不如留在宿州......”
虽说她也不是很抵触男人的三妻四妾,但一想到她进了东宫之后所遭受的那些非人待遇,心里就一阵恐惧。
就算她出身小户人家,但也是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凭什么就要白白送上门去被人糟践?
看着眼前的女子如受了惊的小鹿一般畏缩,萧时晏眼里的愤怒渐渐消散。
原来是担心这个!
他忍不住搂过苏雪容,将声音尽量放缓:“放心,去了东宫自有教养嬷嬷在,她们会教你的。”
教养嬷嬷!
苏雪容听到这四个字就如坠冰窟。
上一世,新皇得知了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后,和皇后商量了一番,安排了几个教养嬷嬷去了东宫,专门负责训练她。
这本是宫中内务,却被徐家掺和了一脚,派去的嬷嬷中竟有两人是徐家派来的。
那一段时间,苏雪容宛若跌入地狱。
后来才知道,那几个教养嬷嬷地狱般的训练只针对她和媛儿,对于后来进宫的秀女都没有那么严苛。
不,不是严苛,而是虐待!
一想到上一世自己和媛儿吃过的苦头,苏雪容本能地摇头拒绝,眼中含泪:“不!不要!”
“为何?”萧时晏越发觉得今日的妻子不对劲。
“我、我听说宫里的教养嬷嬷会用竹篾抽人,还会用绣花针刺指甲,甚至......”苏雪容说不下去了。
为了不让她侍寝,徐家的教养嬷嬷竟然寻了借口将一只狸奴放入了她的裤裆,然后用鸡毛掸子死命抽打乱抓的狸奴,导致她差点就丧失了生育功能......
萧时晏看到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苏雪容,看到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心下顿时一软,急忙将她抱进怀里柔声道:“不会的!母后是个仁慈之人,绝不会派那等黑心嬷嬷......”
苏雪容被他拥入怀里,听着他柔声哄自己,心里却是嘲讽不已。
是啊,她那位“仁慈”的婆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同样鄙夷她的出身,故意视而不见徐家的黑手,反过来还在事后给她一个甜枣,赏赐一些不要紧的物件了事。
苏雪容不再反驳萧时晏的说辞,低眉顺眼侍候他歇晌,才起身去了隔壁厢房。
媛姐儿一看到她,就咿咿呀呀伸手要抱。
苏雪容急忙将女儿抱在怀里,不舍放手。
“雪容,姑爷他......”周氏却脸色忐忑不安过来了,“到底是什么人啊?”
就算再没见识,也意识到他的身份有些不对劲。
苏雪容叹了一口气,对周氏说了实话。
周氏瞠目结舌半晌之后,忽然道:“丫头,要不你让他休了你吧!”
苏雪容:“......”
“早就听说皇宫是个吃人的地儿,你这背景没背景,家世没家世,还只是给太子生了个女儿,真要进了宫,怕会被人撕去几层皮!”周氏极为认真道。
苏雪容看着昔日泼辣的母亲,顿时鼻息一酸。
上一世母亲也是这般劝她,但她却觉得相处了两年的相公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便拒绝了当初她觉得母亲这“荒唐”的建议。
可现在一想,母亲早已料到了她进宫后的处境。
“娘,我可没做错任何事,他要休了我不占理,我要和他和离。”苏雪容面色冷静道。
周氏微微颔首:“没错!这样的话日后你还能好好嫁人......”
说到这里,她有些心虚朝门口看了一眼。
苏雪容觉得母亲没说错。
她今年也才十八岁,和离后难不成就如同槁木般生活?
苏雪容望向怀里小团子一般的媛姐儿,心里软得不行。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护住女儿和家人,再也不要让他们遭受痛苦。
周氏受了苏雪容的影响,心情也变得低沉了。
萧时晏连日来忙于父皇交代的各项事宜,早已身心疲惫,如今躺在了他熟悉的床榻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一觉醒来,萧时晏只觉得全身舒畅。
起床后他看到了悬挂在床幔一侧的两只金色香囊,里面隐隐透出一抹暗香,不由轻轻一笑。
苏雪容亲手制作的安神香的确有安神的效果,到时候让她多做一些送给父皇母后去。
正想着,就听到窗外的院子里传来女子娇滴滴哄娃的声音。
透过雕花窗棂,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下,站着一对花一般娇嫩的母女。
苏雪容那张白得几近透明的脸蛋,竟然将满树桃粉色的玉兰花给比了下去。
她怀里的小婴孩穿着一件水红的小袄,露出了一张粉嫩的小脸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眼前的娘亲。
萧时晏看着她怀里的小婴孩,心头一阵发软。
真好,这就是他和雪容共同孕育的孩子。
可是忽然想到之前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萧时晏不由失笑。
看来是他这几个月没回家,冷落她了,故而她对自己使了一些小性子。
那就去哄哄?
苏雪容笑着朝樱花树上指去:“媛姐儿,你瞧瞧,这就是玉兰花哦......”
媛姐儿看着娘比画的手,忽然咧嘴一笑:“咯咯咯......”
苏雪容惊喜不已:“哟,你会笑了?”
忽然,身后伸出一双手臂,从她怀里将媛姐儿抱了过去。
“我回来后都没好好看过媛姐儿!”
萧时晏此时就站在苏雪容的身后,双臂环抱着她将媛姐儿抱了起来,却将苏雪容围在了胸前。
苏雪容感觉到萧时晏那温暖厚实的胸膛,忽然浑身一颤。
她已经多久没有和他如此亲密了?
好像上一世去了东宫后不久,她就几乎没有和他同床共枕过,最后一次好像是他在宴会上喝多了一些去了她的偏院......
而那一次之后,她就怀上了楚儿,结果却迎来了徐婉静那永无止境的折磨......
忽然被他身子这么一贴,她恍若隔世,内心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萧时晏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身子微微一颤,还以为是小娇妻几个月未与自己亲热,估计有些生疏,嘴角微微一咧。
既然如此,今晚好好和她温存一番,她也就不会提什么和离的无理要求了。
苏雪容的身子僵硬无比,半晌之后轻声道:“相、相公,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汤,这就给你端来......”
说完就弯下腰从萧时晏的胳膊下钻了出去,逃也似的跑了。
萧时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反倒是他怀里的媛姐儿,傻呆呆地盯着他,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第3章
“连你也嫌弃我了?”男人忍不住皱眉,有些手足无措哄着她。
苏雪容端着银耳雪梨汤出来,就看到萧时晏抱着媛姐儿去了后院的一个小亭子里呆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怀里的媛姐儿,一张小脸哭得伤心极了。
一看到苏雪容出现,媛姐儿立刻伸手,咿呀咿呀叫唤了起来。
苏雪容急忙放下汤碗,将孩子抱了过来,瞪了萧时晏一眼:“媛姐儿都哭成这样了,你怎么不哄哄她?”
萧时晏歪着脑袋看着她,眼里闪烁出一抹诧异。
虽说当初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苏雪容嫁给他之后性格一直都是温柔体贴,将他这个相公看成自己的天,从未用这般责怪的口气和他说话。
苏雪容忽然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急忙道:“才五个月大的孩子,哭成这样你不心疼啊?”
她又想起上一世在宫里的情形。
媛姐儿五岁那一年,徐婉静在东宫设宴邀请皇亲国戚的女眷前来赏花。
其中就有徐家几个年轻女眷,带着和媛姐儿差不多大的几个孩子来东宫,不知何因直接联手将媛姐儿推入了池塘。
幸亏当时被救及时,媛姐儿才没什么大碍。
但徐婉静却指责是苏雪容故意让媛姐儿破坏她的赏花宴,直接将她关入了冷宫,让她悔过自新。
后来还是当时的淑妃娘娘去向圣上求情,徐婉静才将她从冷宫放出来。
当时苏雪容直接去了女儿的偏殿,却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枯黄的媛姐儿。
这才得知,徐婉静不仅将她打入冷宫,还将媛姐儿关入小黑屋,生生饿了她三天三夜,要不是有人找来淑妃求情,媛姐儿恐怕早就被折磨死了。
苏雪容当时的心都碎了,本想找萧时晏替她们娘俩做主,结果却只得到了他身边大太监带来的训斥:“是你这个做娘的没教好女儿,还有何脸面来求孤?”
从那以后,苏雪容再也没有因为自己和女儿被人折辱之事找过他。
那个时候,萧时晏的几个姬妾也都替他生了几个儿女,所以在苏雪容看来,他已经不在乎她们娘俩了,甚至以她的出身为耻......
回想起这一切,苏雪容越发下定了决心,冷冷望向歪头打量她的男人:“太子殿下,我们母女的身份对您而言,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您就放过我们吧!”
萧时晏本是在揣摩苏雪容的心思,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忽然听到小女人说出这等无情无义的话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雪容,你可是想清楚了?”
他本来打算今晚和她温存一番,打消她那荒唐的想法。
结果没想到她反倒跟自己来真的了?
刚才不是他不心疼孩子,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结果原本温顺的小娇妻竟然翻脸了。
萧时晏虽说在民间呆了几年,但也是自诩出身高贵,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男尊女卑,何况他这位未来的太子殿下。
他心里容不得她如此胡闹,立刻板着脸道:“你若真想要和离,我可以成全你!”
“但是你得考虑清楚,日后若是还想回头是万万不能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更多的则是吓唬她,让她赶紧收回这荒唐的念头。
可没想到,苏雪容却朝他露出了一个淡定无比的笑容。
她抱着媛姐儿,深深朝着萧时晏作揖:“多谢太子殿下恩准!”
不知为何,在看到她如此从容的时候,萧时晏心里不由一阵慌乱,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雪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苏雪容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心里不由自嘲一笑。
当初在东宫,她和女儿被徐婉静害得无处可逃之际,她也问过相同的问题。
可当初他是怎么回答她的?
“苏氏,孤当初排除万难才让你进了东宫,否则以你之前的身份,如何能进得了宫?”
当时的萧时晏对苏雪容万般不耐:“太子妃对你们母女仁至义尽,你该知足了!”
该知足了!
就是这番话,将苏雪容对他剩余不多的最后一点感情,抹杀殆尽。
苏雪容看着眼前略带委屈的男人,也硬不下心来说绝情的话。
不管如何,此时的萧时晏还没对她们娘俩做出伤害之事。
苏雪容立刻轻言细语道:“殿下难道还不明白,我和媛姐儿若真跟着你进了京,一定会阻碍你的前途,与其让你两头为难,不如现在就放手。”
萧时晏神色一沉,一言难尽。
就在他赶回宿州的前夕,父皇和他面谈过一次。
他旁敲侧击提到了苏雪容,让他想办法将人安置在宿州,没有必要就不用进京了。
至于他们两人的孩子,既然是个女娃也无关紧要,留在宿州也没关系,封她一个伯爵夫人,让她享受皇家待遇就好。
可当时的他直接回绝,斩钉截铁要带着结发妻子进京,女儿更是不能随意抛弃。
父皇当时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你想要让徐家日后助你,苏氏的存在就是一个问题,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他很清楚,父皇之所以能够成为新皇,和徐家的支持分不开关系。
简言之,没有徐家,父皇无法成为新皇。
可就算如此,萧时晏只能允诺给徐婉静太子妃的位置,况且成了东宫太子,他身边就不会缺少女子,多一个苏雪容徐家也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苏雪容也想到了他此时的尴尬境地,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苏雪容见他犹豫了,趁热打铁道:“殿下,我知道您的伟大志向,我和媛姐儿都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您就成全我们吧!”
萧时晏抬眼朝她望去,看到她对自己一改常态的恭敬态度,忽然意识到,当他成为准太子之后,他和苏雪容这两年的夫妻情分就注定再也无缘了。
心里忽然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痛楚,让他一时有些呼吸困难。
苏雪容见他脸色变得苍白无比,急声道:“殿下您没事吧?”
萧时晏看到她眼里透出的关怀,立刻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我、我心口疼......”
苏雪容皱眉。
眼前的男人何时有过这样的示弱姿态了?
上一世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对她这个结发妻子毫不关心,更不会在她面前做出这样的病姿。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殿下,我和媛姐儿真的不合适进宫......”
萧时晏有种被戳穿小把戏的羞怒,再也无法在她面前示弱,立刻起身怒道:“你既然如此绝情,那就如你所愿!”
顿时气急败坏起身离开了。
苏雪容看着他愤怒的背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低声道:“对不住了太子殿下......”
尽管知道重活一世的萧时晏此时是无辜的,但她还是不想让自己重蹈覆辙。
萧时晏显然是被气着了,当天晚上睡在了书房,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人离开了。
苏雪容起床之后,周氏神色复杂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姑爷临走前给你的。”
信封里有一份以周安明署名的和离书,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其余的半个字都没留给她。
苏雪容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将信封收好:“娘,咱们今日就回林家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