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李帆已经穿来三天了。
在现代她是个医生,连续熬夜加班最后猝死在手术台上,再醒来就成了杜家的长房媳妇李梵娘。
李梵娘丈夫两个月前从军出征,三日前忽然听说他在战场失踪,生死不明。
李梵娘忧心之下,神志恍惚,一下子栽倒河里,幸而河边正好有人,把她救了回来,再醒来就成了李帆。
不对,李帆这个名字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从此以后,她就是李梵娘。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蹒跚着走了进来。
她手上捧着一个碗,碗里头盛着灰色的糊状液体,闻起来有一股怪异的气味,这是她一天中唯一的食物。
小丫头捧着碗往前送,示意她喝了。
李梵娘摇摇头,她不想喝。
这东西她喝了三天,难喝的简直怀疑人生。
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手指头比划着什么。
李梵娘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底划过一抹怜惜。
这个孩子是原身的女儿,小名春儿,今年已经四岁,聪明乖巧,却不会说话。
去年原身公公去世的时候,春儿突然发起高烧,昏迷了两天,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还成了哑巴。
春儿继承了原身的眼睛,又圆又大,瞳孔还带点碧色。
李梵娘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这个时代有些像异世界的唐朝初期,连年号都相同。
如今天下初定,百姓从战乱中渐渐安定下来,但时常有征战发生。
原身的母亲是鲜卑人,在战乱中与家人走散,遇上原身的父亲。
原身的父亲是个郎中,曾经做过军医,后来因为救人去世。
原身孤零零一个人,幸好父亲所救的杜献业感恩,将原身带回家中,嫁给家里的长子。
杜献业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原身初到杜家的几年,也的确过了几年安心的日子。直到去年,杜献业在战场受伤,被送回家乡养伤,没多久就因为伤势复发突然去世。
杜献业过世后,杜家做主的人就变成了婆婆牛氏。
牛氏霸道刻薄,常常挤兑李梵娘命硬,克父克母,还把杜献业去世归咎于她的命格。
“天杀的,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吧,我家老大就是被这个天煞孤星克的啊!”
人真的经不起念叨,李梵娘长叹一口气。
原本原身不该这样死去了,她被人从水里捞上来后还有着一口气。但牛氏怨怪她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硬是拖着不肯给她请郎中。
当天夜里,原身就咽气了。
李梵娘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几乎已经凉了。
当时的身体状况,她以为自己也不会活下去,却没想到她不仅活下来,在没有医治的情况下,身子甚至越来越好。
真是奇怪!
就在李梵娘沉思的时候,房门“砰”的被人大力推开。
“起来,快起来!你这个克星,要不是你,我家老大也不会出事,你还有脸在这儿躺着!”
牛氏在院子里骂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不够解气,蹬蹬跑进东厢房,气势汹汹冲着李梵娘而来。
春儿吓得身子发抖,趴在床上,埋在李梵娘的身上,连头都不敢抬。
牛氏今年四十余岁,生育两子一女。
大儿子就是李梵娘的丈夫杜仁绍,如今生死未卜。
二儿子杜佑堂在府城读书。
虽然牛氏已经是祖母,但头梳的一丝不苟,头戴银钗和绒花,脸颊上涂抹着浓厚的胭脂,画着新月眉,眉心贴着城中贵夫人的花钿,身资窈窕,穿着一身襦裙。
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
此刻,牛氏横眉竖目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推开春儿。
李梵娘猛地伸出手握着她的手腕。
“哎呀呀,你......你放手!”牛氏发出尖叫,“反了天呐,媳妇打婆婆,哎呦,疼死我了,快放开我!”
第2章
李梵娘有鲜卑的血统,身形本就比寻常女子高大一些,而牛氏身形娇小,平日里一步三喘,根本不是李梵娘的对手。
“我告诉你,李梵娘,不敬长辈,殴打婆婆,官府可是要判你流放的!”
李梵娘一下子放开了手,差点忘了,这里是古代,最讲究孝道。
在现代上学那会儿,她学过历史,古代律法明确规定,殴打尊长,轻则杖刑,伤则流放,最严重的还会被斩首示众。
李梵娘从床上坐起来,对牛氏改拉拽为搀扶,“婆婆,媳妇看您要摔倒,搀扶您一把,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也不能冤枉我啊!”
李梵娘说着眼眶不由红了起来。
她是真的想哭,前世她未婚未育,把所有精力投生到事业上,好不容易升到主任医师,却因为过劳猝死,穿越到古代,成了别人的媳妇。
丈夫下落不明,还有个恶婆婆。
余光瞥见旁边怯懦的小丫头,李梵娘的头更疼了。
她什么时候带过孩子。
这简直是天崩开局。
李梵娘只想再死一死,看看能不能穿回去?
牛氏见李梵娘服软,原本有些得意,可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刻怒了,“好啊,说我冤枉你,我会冤枉你?看来你平日乖巧都是装的,你这个克星,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扭头去找扫把。
李梵娘见此,忙拉着春儿跑了出去。
牛氏拎着扫把追了出来,“你还想跑,给我回来!”
李梵娘像是没听到一样,打开院子的大门,跑到外面,一边跑,一边哭喊,“娘,郎君下落不明我也很伤心,你要怪我就怪我好了,您轻些动手,免得伤了身子。”
杜家的院子外有一棵大椿树,村里的人在农闲的时候,常常聚在这里唠嗑。
这会儿正巧有几个妇人在树底下,看见李梵娘从家里跑出来,脸色苍白,衣衫单薄,结合刚刚她喊的话,不由来了精神。
“呦,这是怎么了?”
“梵娘啊,怎么出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李梵娘瑟缩着肩膀,低着头,脸色发红。
天老爷的,前世面对医闹,她也没有这样示弱过。
院子里,牛氏瞪着眼,看见几个妇人围到自家门口,立马丢了扫把,换上一张笑脸。
“梵娘,你在外面干什么?回家!”
牛氏佯装嗔怒,“在家躺了几天,就让你帮忙干一点活,你倒好,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对外,牛氏的形象是温柔和顺,从来不与村里人争执红脸。
“娘,三天了,能不能别在给我们吃糠粝糊了,媳妇实在没力气干活了!”
李梵娘瑟缩着肩膀,颤颤巍巍,晃的比牛氏还厉害。
但这也不全是装的,毕竟连续三天,只吃那样一碗在后世猪都不吃的稻糠野草熬的浆糊糊,她能站起来走路已经是神迹了。
李梵娘没穿过来的时候,原身沉默寡言,对这个婆婆恭敬守礼,受了委屈也从不往外说。
村里人都以为杜家和睦,婆媳间亲如母女。
直到杜献业去世,牛氏像挣脱了封印,不是今天头疼,就是明天胸闷,把两个儿子,一个媳妇死死捏在手中。
但凡有一点不如意,就红眼掉眼泪,站在家门口,用帕子捂着脸,呜呜痛哭。
刚开始,村里人都说原身夫妇不孝顺,苛待牛氏。
杜仁绍闷声不吭,一味地愚孝,只要牛氏哭,不管什么原因,都跪地请罪。
哪怕牛氏要用给春儿看郎中的银钱买衣裳首饰,也一味地顺从。
原身是个忠厚老实的性子,以丈夫为天,即便心里不愿意,但丈夫同意了,也只能含泪把辛苦攒来的银钱交出去。
第3章
回忆着过去的记忆,李梵娘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腿边的女童。
四岁的孩子,才一年的时间就瘦的没了样子,个子一点没长,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因为脸颊没肉显的更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身血脉的缘故,李梵娘每看到这个孩子,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怜惜。
李梵娘拉着春儿,一步一步慢腾腾往院子里走去,才跨进门槛,“噗通”一声,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身体无力地往下跌倒。
春儿张着嘴,无声的啊啊啊,试图把她拉起来。
母女俩这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
“呦,这是怎么了?梵娘,梵娘!”
几个看热闹的大娘大婶愣了一下,忙丢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搀扶。
李梵娘看起来真的奄奄一息了,随即拉住一个大娘的手,“大娘,我......我......”
她脸色苍白一丝血色也没有,嘴唇干裂的起皮,肚子发出“咕咕”的肠鸣声。
国朝建立才十几年,村里的人早年都经历过战乱疾苦,一看李梵娘这副模样,就知道是饿的。
“哎呦,这是多久没有吃东西了,牛小娥,你家日子也不差,怎么给媳妇饿成了这样子了?”
张大娘瞧了一眼牛氏,阴阳怪气道:“该不会你听说大郎出事,觉得梵娘母女碍眼,容不下人家了吧?”
“我可听说梵娘落水的时候,你连个郎中都不请,自己倒是每天打扮的人五人六,这做人呐,可得讲良心,当初要不是梵娘她爹,你们杜家能有今天?”
李梵娘的爹早年做军医之前,曾经在村里做过郎中,他医术好,人也心善,村子里许多人受过他的恩惠。
张大娘一番话,让看热闹的人都想起了旧事,此刻再看李梵娘母女,眼中的同情之色更浓了。
牛氏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张张嘴,想要给自己辩解。
可李梵娘现在这副模样,只要人的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她是受了磋磨。
就在牛氏无助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这声音对牛氏来说太过熟悉,像找到了依靠一样,脸上瞬间绽放出笑脸,往人群后望去。
大树底下,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子,从一辆大马车上下来,眼中含泪的与牛氏对上了目光。
这是牛氏的小女儿,杜兰香。
“兰香,我的女儿,你可算回来了!”牛氏呜呜的推开人群,“你大哥出事了,你嫂子又......呜呜,娘以后就只能指望你了,呜呜呜!”
牛氏想抱着女儿哭诉一番,却忽然注意女儿身上的衣服,“你怎么戴孝,谁......谁出事了?”
杜兰香气色看起来不错,把丈夫去世,公婆许她归家等等说了出来。
她丈夫死于意外,办完了丧事,公婆便让她回家。
就在母女俩哭诉的时候,已经有热心肠的人给李梵娘端来一碗清粥。
看着略有些发黄的米粥,李梵娘感动的几乎要哭了,穿越过来几天,第一次吃到人吃的食物。
她喝了一口,便觉得一股清气从头顶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一般。
她惊异的看着碗中的粥,这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这粥当然不是灵丹妙药,是她的金手指来了。
【“叮咚,叮咚,金手指系统加载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李梵娘瞪大了眼睛,忽然感觉脑海中多了一串忽闪忽闪的画面。
画面中有一串数据。
【金手指系统加载进度......1%......】李梵娘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
远处那对母女正在抱头哭诉。
自己这边,春儿蹲在腿边,眼睛时不时偷瞄她手中的粥。
李梵娘盯着脑海中的画面,全神贯注,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牛氏母女已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脑海中的画面才波动一下。
【金手指系统加载进度......2%......!】
李梵娘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吐槽:别人家金手指都是瞬间到账,怎么轮到她还要加载?
古代信号这么差吗?
但她一向乐观,自己安慰自己:加载慢就慢吧,有了金手指,以后得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低头看了一眼春儿,把手中的粥递给她,小声道:“你喝!”
说起来,这三天她在床上躺着,这小丫头也吃了许多苦头。
那些糠粝糊糊虽然难吃,却是春儿从自己的口粮偷偷剩下来的。
李梵娘咬牙,牛氏真的不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