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冰,又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宋甜五脏六腑都绞着疼。
她睁开眼,视线里一片灰蒙蒙。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木头和尘土混合的味儿,呛得她喉咙发痒。
这是她穿越的第三天。
前一世,她是站在国际美食金奖领奖台上的天才主厨,累到猝死。这一世,她成了户部侍郎的独女,一个在流放路上死绝了全家,被当成垃圾扔进紫禁城柴房的罪臣之后。
“咕噜......”
胃酸翻涌,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再不吃东西,她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刚穿越就饿死的倒霉蛋。
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指甲,从潮湿的墙角抠下一块泛着碱霜的墙皮,塞进嘴里。
又干又涩,磨得舌头生疼。
她却硬是挤出点口水,把那点石灰混着土往下咽,心里还不忘苦中作乐。
这墙皮,要是来点小葱,撒点椒盐,没准能凑合一道素炒石灰丁。就是口感差了点,前世拿这玩意儿做分子料理的‘脆片’,可比这高级多了。
正自嘲着,柴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又疲惫的抱怨。
“这鬼天气,炭火就没够用的时候......”
机会!
宋甜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尽全身力气,从柴草堆里扒拉出半块已经长出绿毛的干馍。这是她被扔进来时,身上唯一的“家当”。
她贴着门缝,用气音喊:“大哥。”
外面的脚步停了。
宋甜把那半块发霉的馍从门缝底下推出去:“大哥,行个好,跟你换点新鲜事听听”。
门外沉默了片刻,一只干枯的手捡走了那半块馍。
“一个罪臣丫头,还想听什么新鲜事?”苍老的声音带着施舍的意味。
“能活命的事。”
或许是这五个字触动了对方,或许是那半块馍起了作用,老太监嘬了嘬干裂的嘴,开了金口:“御膳房缺个烧火的,明儿一早,在神武门那边验人,验手、验眼、验鼻子,手脚麻利的才能要。”
说完,脚步声就远去了。
“烧火丫头?”
宋甜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墙灰。
烧火,那可是她的老本行。
她烧的火,能让灶王爷都馋得跳起来夹菜!
......
次日,神武门旁的小广场。
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宫女站成一排,个个眼里都带着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
管事的是御膳房的李公公,一张脸白净无须,眼角眉梢都吊着,看谁都像在看一盘馊了的菜。
【宋甜在心里默默吐槽:瞧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舌头的总代理。】
“下一个。”
轮到宋甜,她刚站出去,饿了三天多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手也抖得厉害。
李公公眼皮一掀,满脸嫌恶:“手抖成这样,还想进御膳房?柴火都给你抖灭了!滚滚滚!”
说话间,他抬手一指,宋甜眼尖地瞥见他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干硬的米粒。那米粒的色泽,和旁边盆里那半碗陈米饭一模一样。
周围的太监们发出一阵哄笑。
宋甜稳住身形,抬起头,眼神却清亮得吓人:“公公,烧火不是比力气,是看火候。”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顶嘴?”李公公被气笑了,“行啊,咱家就给你个机会。看见那堆东西了吗?你要是能弄出一道菜来,咱家就破格收了你!”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缺了口的炭盆,一口锈迹斑斑的破铁锅,旁边还有半碗隔夜的陈米饭和两个鹌鹑蛋大小的鸡蛋。
这哪是给人机会,这分明是羞辱。
宋甜却笑了。
她走到那堆“厨具”前,二话不说,将铁锅架在炭盆上,捡起几块碎炭点燃。
没有鼓风机,她就趴在地上,用嘴吹。
几口下去,她本就发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但那火苗,却稳稳地窜了起来。
炭火烧得通红,铁锅被烤得冒起青烟。
宋甜抓起一旁的猪油块,往锅里一扔。
“刺啦——”
一股霸道的油脂香气瞬间炸开,蛮横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子里。
几个小太监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李公公的脸色也变了变。
就在这时,宋甜拿起两个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蛋液落入三成热的油中,瞬间凝成嫩黄的蛋花。
紧接着,她将那半碗隔夜饭倒了进去,抄起一根烧火棍,手腕猛地发力!
破铁锅在她手中像是活了过来。
颠、炒、散!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原本黏成一团的米饭在锅里“哗啦啦”地跳跃,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了金黄的蛋液,粒粒分明,仿佛一颗颗跳动的金珠。
没有盐,她就用舌尖在手背上极快地舔了一下,借着那点汗的咸味估量。
最后,她从怀里摸出几根被体温捂得蔫巴巴的小葱,用指甲掐成葱花,在出锅前一秒撒入锅中,同时手腕轻轻一拍锅沿。
“嗡——”
一股混合着猪油焦香、蛋香和葱香的复合香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引爆!
香气冲天而起,连风似乎都绕着这口破锅打了三个转。
离得近的几个太监猛地后退,一个没站稳,直接打翻了身旁的水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锅金光灿灿的蛋炒饭,喉结疯狂滚动。
李公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这丫头......哪来的这手火候?”
宋甜甩了甩手里的烧火棍,上面还沾着几粒金黄的米饭。
她抬眼看向李公公,勾起嘴角。
“火候?”我炒饭的时候,您老怕是还在灶台前背《御膳规条》吧?
她盛起一勺饭,直接递到李公公嘴边,笑得人畜无害。
“公公,尝尝?”
看看是不是比您昨晚偷吃的那碗剩饭,香那么一点点?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从震惊转为涨红,再到铁青!他偷吃剩饭的事,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猛地看向宋甜,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随后李公公就灰溜溜的走了。
第2章
灶膛里的火苗刚熄,余烬还泛着暗红,像一块闷烧的炭心。
宋甜蹲在最偏的灶台边,手指轻轻一刮,锅底那层黑乎乎的锅巴灰簌簌落下,混进她掌心那撮从案角偷扫来的面粉里。
水是偷偷从水缸边蹭的,凉得刺手,但她揉面的手法利落得很,三两下就搓成个灰扑扑的小团子。
她把团子塞进灶膛最深处,盖上一层薄灰,像是埋了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火归我管,那火的产物,也该归我用,她嘀咕着,顺手把烧火棍在门槛上磕了磕,震下几粒炭渣。
半个时辰后,她伸手一掏,一块外焦内软、黑得发亮的饼子出炉了。她吹了吹灰,咬一口,酥脆里带着焦香,咽下去那股暖意直冲胃底。
嗯,碳化风味,米其林三星炭烤技法,她眯眼一笑,顺手把剩下的半块塞进怀里,这玩意儿,比墙皮好吃多了。
没过两天,御膳房后巷的宫女们就开始神神秘秘地传——烧火丫头那儿能换“黑芝麻饼”,一块换半根针线,两块换一小撮盐。
“真是芝麻的?”一个瘦丫头蹲在柴堆边,眼巴巴问。
你看我像有芝麻的人吗?宋甜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块递过去,这叫‘灶神赐福饼’,吃了通体舒泰,走路带风。
那丫头咬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这味儿......咋这么香?”
那是,我这可是祖传火候。宋甜得意地晃了晃烧火棍,火大了是炭,火小了是泥,就这三成热的余烬,才能烤出灵魂焦香。
消息像野火燎原,连扫地的嬷嬷都偷偷塞了半截旧布鞋底来换饼。
宋甜乐得当个“地下粮站站长”,怀里揣着饼,手里数着换来的零碎,俨然成了灶房最富有的穷丫头。
可人一出名,是非就来了。
那天她正蹲在灶后给一个小宫女演示“炭灰控温法”,手把手教人怎么把面团埋得恰到好处,突然,头顶传来一声炸雷。
反了天了!
李公公一手甩着拂尘,脸色铁青地站在院中,身后还押着两个吓得直抖的小宫女。
谁让你们动灶灰的?谁准你们做吃食的?啊?!他指着宋甜,手指都在抖,咱家早说了,火头丫头只准添柴,不准造饭!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那两个宫女当场就跪了,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宋甜教的......她说这饼能暖胃......
李公公冷笑着转向宋甜:好啊,昨日打脸,今日就敢教人偷师?你当御膳房是街头面摊?想烤啥就烤啥?
宋甜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低头不语。
李公公更来气了:哑巴了?还是以为凭你那锅蛋炒饭就能无法无天?来人!把她拖到院中,跪着!
两个小太监上前架人,宋甜也不挣扎,任他们按着肩膀跪下。
她低着头,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捻着一块刚烤好的饼碎,指尖微微用力,焦香混着碳味从指缝里渗出来。
李公公还在吼:祖宗规矩,火头丫头只准添柴,不准造饭!你这是蛊惑人心,败坏规矩!按律当罚!
宋甜忽然抬头,声音清亮:公公,您昨夜偷吃的那碗冷面,是不是也‘不准’?
李公公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等他反应,又往前凑了半步,把手从袖中抽出,掌心托着那块黑乎乎的饼:我这饼,能开胃,能暖身,还能治您那老寒腿——不信您闻闻?
焦香扑鼻,混着一丝炭火的暖意,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公公下意识吸了两下,喉结微动,随即猛地后退一步:胡说八道!老寒腿是风湿,岂是一块破饼能治的?
治不了,闻着也舒服,宋甜眨眨眼,您说是不是?
李公公气得胡子直抖,可当着众人面,又没法承认自己真被这味儿勾了魂。
他咬牙切齿半晌,终于改了口:好!好!咱家今日就给你个教训——三日禁锅令!不准近灶、不准碰食材、不准生火!你要是敢违令,立马赶出御膳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惩罚,这是断人生路。
可宋甜听完,愣了一瞬,忽然笑出声来。
“行啊。”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
那我改行当烧烤摊主。
李公公气得拂尘都甩掉了:你还笑?
“我不笑谁笑?”宋甜耸耸肩,您总不能连灰都不让我碰吧?
禁令一下,宋甜果然再没靠近灶台。她被安排去扫后巷,连烧火的活儿都给撤了。
可没人注意到,她扫地时总在灶膛口徘徊,手指时不时探进余烬,试一试温度。
第三天傍晚,她捡来半截被人扔掉的红薯,表皮发黑,底下还烂了一小块。她用烧火棍削去腐处,露出里面橙黄的瓤。
她盯着熄灭的灶膛,忽然笑了。
火没了,灰还热着。
她把红薯裹上湿泥,像包粽子似的严严实实,然后轻轻埋进灶膛深处的炭灰里。
再用烧火棍拨灰掩埋,动作轻巧得像在埋一颗定时炸弹。
一个时辰后,焦香混着蜜甜的气息,悄悄从灶膛缝隙里钻了出来。
先是后厨的小太监抽了抽鼻子:哪儿来的味儿?
接着扫地的嬷嬷路过,脚步一顿:这......这像是烤红薯?
香味越飘越远,连御膳房后巷的巡夜侍卫都停了脚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侍卫,肩甲上还沾着夜露,腰间佩刀锃亮。
他循着味儿走到灶房后门,只见宋甜坐在门槛上,手里正掰开一块红薯。
金黄的瓤心冒着热气,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抬头一笑:大哥,辛苦,垫垫肚子?
侍卫一愣,下意识接过,他咬一口,软糯香甜,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连冻僵的手指都活了过来。
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烫:这烧火丫头......比主子还会做人。
宋甜嘿嘿一笑,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芝麻饼”:再来一块?配红薯,绝了。
侍卫刚要接,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谁在那儿?!
是李公公的嗓音,尖利得像刀刮瓦。
宋甜手一抖,饼差点掉地。她飞快把剩下的红薯往怀里一塞,烧火棍往地上一拄,人已经站了起来。
侍卫也慌了,手忙脚乱地藏那半块红薯。
可那股焦甜的香气,却像长了腿似的,顺着夜风钻进了李公公的鼻孔。
他站在院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宋甜手里的烧火棍。
第3章
李公公的拂尘还悬在半空,宋甜已经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拄,低头退了两步,后脚跟踩进柴堆里,碎木屑扎进布鞋底,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没再看李公公一眼,只把袖袋里的半块红薯往里推了推,转身就去扫地,扫帚划过青砖,哗啦啦响,像是在替她骂人。
禁锅三日?不准近灶?行啊,那她就换个灶。
天黑得像锅底翻过来扣在头上,御膳房后巷静得连老鼠啃骨头的声音都听得清,宋甜蹲在泔水桶边,手里的扫帚杆轻轻一挑,桶盖掀开一条缝。
一股混着油腥和剩饭馊味的热气扑出来,她非但没躲,鼻子还抽了抽。
糟了,这味儿不对。
她眯眼往里一瞧——好家伙,整只八宝鸭!鸭皮油亮,肚子里的糯米莲子还冒着热气,连筷子都没动过,就这么被倒了出来。
“哪位主子这么不识货?”她小声嘀咕,伸手就把鸭子捞了出来,塞进扫帚筐底下,顺手盖了层破麻袋。
她蹲在墙角,指尖轻轻一掐鸭腿,肉质紧实,皮下脂肪层厚薄均匀,连筋都没断。她舌尖在嘴里轻轻一顶,一股熟悉的麻痒感窜上来——这鸭子,刚出锅不到一个时辰,根本没坏!
更妙的是,她嘴里那股久违的“食材共鸣”嗡地响了一下,像是锅铲敲在铁锅上,清脆又带劲。
这鸭子,适合炸。
不是大火爆炒,也不是文火慢炖,就得用小火慢煎,逼出油,再撒一把粗盐花椒,焦香酥麻,一口下去能把人魂儿勾出来。
可问题是——她不能生火。
厨房门锁得死紧,灶台封了,连炭盆都被搬走。李公公这回是真怕了,生怕她又从灰里刨出个“灶神赐福饼”来。
但宋甜笑了。
火不能生,油锅还能散热呢。
她摸黑溜到灶台边,手指贴着锅底一蹭——还温着!白日里炸藕盒的油渣还黏在锅沿,黑乎乎一层,但那点余温,够了。
她立刻回柴堆,用烧火棍削出两片薄木片当刀,把鸭子拆了,鸭胸肉切片,薄得能透光,鸭腿撕成条,鸭翅留着备用。
她从咸菜坛子边刮了半勺粗盐,又从角落的香料罐里偷刮了一撮花椒粉——这还是她前两天烤红薯时顺的,一直没舍得用。
蛋液没有?有啊。
她记得早上打蛋做芙蓉糕时,有个小太监把蛋清甩在了碗壁上,她顺手摸了摸,那点黏糊糊的蛋清还在。她现在就去把那碗偷偷摸过来,手指一抹,全刮进破瓷碗里。
鸭片裹上蛋液,再撒点盐和花椒,她把锅底残油轻轻一拨,露出一块干净铁皮。趁着余温还没散,她把鸭片一片片贴上去。
没有油花炸响,没有浓烟滚滚,只有极轻的“滋啦”声,像是蚂蚁在锅底走路。
她屏住呼吸,用烧火棍轻轻翻面。鸭皮渐渐变金黄,油脂一点点逼出来,顺着锅沿往下淌。
香气开始往外冒,不是那种霸道的油烟味,而是一股子椒盐混合着鸭油焦香的劲儿,钻鼻子,勾魂。
她不敢盖锅盖,怕热气积攒太多,被人发现。只能一点点翻,一点点等,像在孵一颗不能见光的蛋。
半个时辰后,第一锅成了。
她把鸭片倒进粗瓷碗,又撒了点偷来的辣椒粉——这玩意儿是她从四阿哥赏给御膳房的贡品里顺的,据说南蛮子吃这个能活到八十岁。
她盯着那碗金黄酥脆的鸭片,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废纸,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剩菜改造,毒死太子免于流放。
写完,她自己先笑出声。
这话说出去谁信?一个烧火丫头,敢给太子下毒?可要是没人信,反而没人敢动这碗鸭片。
她抱着碗,溜到御膳房后门,把碗放在石阶上,正好挡在路中间。她退到墙角,烧火棍在青砖上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
这是她和那个巡夜侍卫的暗号。上回红薯就是这么送出去的。
风起了。
椒盐鸭片的香气顺着风,往东宫方向飘。
胤礽巡完夜,肩甲上落了层薄灰,脸色比往常还白。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最近吃得越来越少,御膳房送来的菜,动不动就是“吉祥如意八宝鸭”“福寿双全炖鹿筋”,名字一个比一个吉利,味儿一个比一个淡,他不是不想吃,是每咽一口,都觉得像在吞纸。
可今晚,他刚拐过回廊,忽然停了。
一股味儿,冲进鼻子里。
不是御膳房那种规规矩矩的油香,也不是后宫妃嫔喜欢的甜腻点心味,而是一种......野路子的香。
焦、咸、麻、辣,混着鸭油的丰腴,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这味儿,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顺着风走,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御膳房后门的石阶前。
一个粗瓷碗,孤零零搁在那儿。上面压着张黑乎乎的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借着月光看清了字。
“剩菜改造,毒死太子免于流放。”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冷了下来。
谁这么大胆?
他抬头四顾,夜风拂过空巷,连只猫都没有。
他低头再看那碗——鸭片金黄,边缘焦脆,油光闪闪,像是刚出锅。
他本该转身就走。
可那股香,像钩子,勾着他手指。
他犹豫了一瞬,终于伸手,揭开了盖在碗上的破布。
热气腾上来,带着椒盐的辛香,直冲天灵盖。
他鬼使神差地,捏起一片鸭片,放进嘴里。
外皮酥得咔嚓响,内里却嫩得几乎化在舌尖。花椒的麻、辣椒的辣、盐的咸、鸭油的香,层层叠叠炸开,像是有人在他嘴里放了一串鞭炮。
他猛地一震。
这是......吃的?
不是药,不是礼,不是规矩,就是——吃的。
他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三片、五片、十片......整碗鸭片,转眼见底。
他盯着空碗,喉结动了动,像是还想吃。
可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神,把碗往地上一放,袖子一拂,转身就走。
可那股香,还缠在舌根,久久不散。
宋甜躲在墙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笑,也没得意,只是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柴房走。
她知道,这碗鸭片,不止是解馋。
是挑衅,反击。
是她宋甜,正式跟这紫禁城的“规矩”叫板。
她刚走到柴房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
那只被她扔进泔水桶的八宝鸭,鸭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掰了下来,歪在桶边,眼珠子还湿漉漉的,像是在看她。
她脚步一顿。
鸭头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