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解从雪很早就意识自己生活在一本虐文小说里面,她是其中的女主角。
剧情写道,她是霸道总裁白月光出国时的消遣,在白月光回国之后,霸总将会对她进行一系列长达几十万字的虐身虐心。
在吃尽苦头之后,她会带球跑,霸总会潘然悔悟。
最后他们会在短短两章的追妻火葬场之后大团圆,完成 he结局。
这样的剧情,这样的未来,让解从雪感到恐惧。
比浑浑噩噩过完一生,走完剧情更可怕的是——她虽觉醒意识,但原剧情的力量如势不可当的洪流席卷一切,裹挟着她按照既定的命运前进。
她无比清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按照剧情往下走。
而现在,剧情已经到了白月光回国的那一章,可怕的命运正在向她招手。
“嘀,虐文女主系统已绑定。”
“请宿主完成剧情,努力收集男主的爱意值与悔恨值。请......滋滋......”
“警告,警告,系统故障!系统......滋啦......”
没有动静了。
解从雪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只是麻木地想:坏得好,省得再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逼她走剧情。
这是迎接白月光归来的宴会,原本陪在她身边的霸总男主祁天纵被他的白月光夏海露支走了,解从雪抬眼刹那却不期然与夏海露对上了视线。
桌上的凤尾兰花瓣层层叠叠,柔和舒展,花与叶温柔依偎在金丝描摹的花瓶边缘。
夏海露隔着花注视她,面前的解从雪恰如这凤尾兰洁白无瑕,柔软无害。如名般如雪如露,出尘绝艳,此刻乖巧顺从地等待豢养她的权贵归来带走她这只美丽金丝雀。
解从雪漠然地看着夏海露向她走来,向她昂起下巴,轻蔑地说出和剧情里一样的话:“你就是解软软?”
解从雪本来是不想理会的,但强制剧情凌驾于她的意识之上,强迫她开口:“我叫解从雪。”
对方嗤笑:“宠物狗还会给自己取名字了?”
她字字尖锐:“依附于人的菟丝花,也配站在我面前?”
那是解从雪最沉痛的,抗争无数次却无济于事的过往:“夏女士,我希望您明白一点,如今现状非我所愿。是祁天纵恶意封杀我,不允许任何行业招募我,并且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对我实施软禁。”
她温温柔柔的棕色眸子此刻是冰冷的:“我本该有大好的人生,而不是被拘禁......”
“啪”
她的话被打断了,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抬眼,夏海露拿出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手,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磨:“打你真是脏了我的手。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么跪着的,现在反而装起清高了?”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屈辱,解从雪很想还手,但她此刻被剧情操控着身体,只能如书中描写一般双眼含泪,露出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反驳:“像这样随意的捏造事实和污蔑,就是您的教养吗?”
“你还和我谈上教养了?”夏海露上前逼近,“我说的不对吗?像你这样命比纸薄心比天高的平民我见得多了,你知道我一天的花销就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吗?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变成凤凰了,山鸡终究只是山鸡。”
宴会上的宾客尽数注意到这里望来,窃窃私语之声如夏季虫鸣般刺耳,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是嘲讽的,是不屑的,是幸灾乐祸的。
没有人会帮助她的。
剧情注定她要被羞辱。
“......这样你也能忍吗?”
一道哪怕是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也无法遮挡其中讶异的话语,直接响起在她脑海:“为什么不反抗?”
解从雪反应了两秒,意识到是方才出故障的系统:“......我想,但有剧情在,我没办法反抗的。”
“滋滋”声伴随着机械音断断续续响起:“我不明白,但是......还手......打回去。”
第一次有人不教她柔顺而教她反抗。
解从雪忽而抬眼扬手——
“你在干什么?!”一只有力的手牢牢禁锢她,转头,是祁天纵愠怒的面容。
他英俊的脸带着怒意,眼神凛冽:“解软软,你怎么敢这么做的?”
他来得可真及时,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以为她真的能突破剧情限制反抗成功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脸上的巴掌印:“是她先动的手,我还击,合情合理。”
祁天纵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了夏海露一眼:“我只看见你想打她。”
脑子里的“滋啦”声安静了,系统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想我搞明白发生什么了。”
它说:“我不喜欢这种虐文故事,所以,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还手。任务奖励:一千万。”
“我也不喜欢这种故事。”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然后抬头,直视祁天纵晦暗的双眼,另一只手毫不犹疑——“啪!”
清脆悦耳。
与祁天纵一样面露不敢置信的还有解从雪自己。
就如祁天纵震惊地松开了她的手,她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居然,成功了?
尝试了十几年的事情,第一次获得了成功。
本该听不出语气的机械音她却感受到了鼓励和笑意:“干得不错,现在,把另一个也打了。”
几乎是没有迟疑地侧头,转身,挥手,一气呵成。
上一秒看见祁天纵挨打的惊讶还在夏海露脸上,这一秒同样的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这是我还你的!”报复的快感让解从雪克制不住笑容。
“你!啊——”
“啪!”
解从雪快乐的笑容扩大:“这是你该打的!”
现在,夏海露的脸上浮现出了两个匀称的巴掌印。
“解软软!”祁天纵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吐出来。
一杯红酒当头浇下,流入眼中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因酒渍而报废。
解从雪退后两步放下酒杯,扬眉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潇洒愉悦:“我说过,我不叫解软软。”
“一千万已到账,”系统说,“做得很好。”
宴会因这变故而哗然,没有人预想到本该逆来顺受的解从雪会反抗,他们群情激奋地讨伐她。
为首的中年男子冲到她面前,隆起的啤酒肚几乎要顶到她,他手指指着她喷洒唾沫。
“都是一丘之貉,”系统冷笑,“现在,打一个,给一万。打!”
“啪!”
“一万已到账。”
第2章
中年男子捂着脸噔噔往后退,退的太急假发掉落,露出底下的地中海。
他又气又急,窘迫地用假发胡乱盖住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个中年胖夫人应该是他妻子,急匆匆上前怒斥解从雪:“你个贱货你在干什么?!”
“啪!”
“一万已到账。”
胖夫人也捂着脸安静了。
解从雪感觉脚底下软绵绵的好像踩在云朵上,她目光兴奋地看向原先落井下石的众人。
“你个下贱的——”
“啪!”
“疯子——”
“啪!”
“快叫保安——”
“啪!”
“啊——”
“啪!”
“......一万已到账,唔,差不多该撤退了。”系统停下收款播报,及时提醒道。
解从雪这才从快乐中清醒过来,甩了甩手腕,侧头看见几队急匆匆奔跑来的保安。
“往前跑五百米然后右转,有安全通道,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到外面。一路记得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下来,装饰品推倒,用来阻碍追兵。”系统指导道。
解从雪毫不犹疑照做,华而不实的糕点,堆砌的香槟塔,精美的灯台统统被扫落。
一人高价值连城的花瓶被推倒,响亮的碎裂声是主人家心在滴血的声音。
她脚步轻快逃之夭夭,身后是祁天纵的怒吼与夏海露崩溃的尖叫。
......
城市夜晚灯光璀璨,解从雪甩脱保安后褪下碍事的白纱裙,换上轻便的运动装,漫步于城市街头。
行至无人的河边,她忽而控制不住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泪水流满两颊。
“你知道吗,系统,”她拭去泪水,“我以前反抗从来没有成功过,无论多小的事情。”
她说:“在有剧情的时候,我会被莫名的力量接管身体,一言一行都必须按照书中描写的走。在没有剧情掌控我的时候,我努力试着反抗,试着逃跑,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无需回复,她自顾自道:“我不喜欢解软软这个名字,想改名,但永远有各种意外阻拦我。我每次抓住机会要跑,不是摔断腿就是航班停飞,甚至是各种自然灾害。我喜欢穿轻便的衣服,喜欢穿裤子,但买来的衣服总会不翼而飞,只剩下各种各样繁复的裙子。我想锻炼自己的身体,但剧情要求我柔弱,我再怎么训练,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我这几十年从来都身不由己,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味道。不被控制的感觉,真好啊。”
系统静静聆听着,直到她不再开口:“我会帮助你获得自由的,解从雪。”
“谢谢你。刚绑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也是来逼迫我认命的。”
“好像是有这个任务程序,但是,我不喜欢,也不想开启。”
“谢谢你,系统,”拭去眼泪的双眼依然湿润,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系统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米迦勒,你可以叫我米迦勒。”
“米迦勒,原来是外国的系统吗?不过,您确实如同天使般从天而降,拉我脱离苦海。”
“准确来说,我是个混血。”解从雪感觉,米迦勒仿佛有了语调,是轻快诙谐的。
她眉眼弯弯:“您真幽默,如果你是人类,也一定是一个勇敢又与众不同的人。”
“被你猜对了,”解从雪好像看见米迦勒笑眯眯地在对自己说,“我的人生信条就是——既然自己开心不了,那就公平地让所有人不开心。”
“对了,我建议你看一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有惊喜哦。”米迦勒说。
解从雪依言打开手机查看,被一长串数字吸引了,个十百千万......加上她之前攒的,她有了差不多一千两百万的身家。
“有了这笔钱,我就不用苦恼工作的事情了。我可以逃得远远的,逃到国外,逃到祁天纵找不到我的地方......”解从雪呢喃道。
自由,仿佛触手可及了。
直到刺眼的远光灯突兀照射在她身上,耳边响起轮胎与地面摩擦声,一辆纯黑色越野车停在她身边,几名保镖下车站在她面前:“解小姐,我们是祁总的人,请和我们走吧。”
他们将她团团围住,剧情再次发力阻止她脱离掌控。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你了?嘶,这种情况,不好跑啊......”米迦勒道。
不是不好跑,是解从雪面对这几名人高马大训练有素,还随身配备武器的保镖没有任何胜算。
她垂下眼:“走吧。”
......
这座庄园占地百亩,巍峨壮丽。外圈围绕高耸的石墙,高达三米,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解从雪从主楼跑到大门需要半个小时,这是一座让她见之生畏的——监狱。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将她送到卧室外并推进去,关门落锁行云流水。
解从雪抬头看去,祁天纵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你回来了。”他声音低沉。
解从雪一如既往地不搭理他,他回头,眉头深深蹙起:“你这是什么打扮?”
这一段并不在原书之中,所以解从雪拥有反驳的自由:“我喜欢的打扮。”
“换掉,”他命令道,“换成我给你买的裙子。”
就是祁天纵喜欢看她穿裙子,所以剧情才认为她只能喜欢并穿裙子。
“不。”
祁天纵几步逼近她,低头俯视,愠怒道:“解软软,你今天真的很不听话。”
解从雪懒得和他再争辩名字,只是昂头,不肯示弱:“那又如何?”
“你为什么总是要忤逆我?!”祁天纵一把将她按在身后门板上,“我对你不够好吗?”
“好在哪里?”解从雪与他对峙,“好在囚禁我?好在强迫我?好在将我带去宴会任由你的白月光羞辱我?”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他的神经,祁天纵眸光闪了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渐渐松了力道:“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
解从雪只觉得可笑:“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
祁天纵面上的怒意渐渐消失,他神色莫名,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缓缓下滑,直至腰间:“因为我护着海露而不是你,所以你生气了?”
解从雪不争气的身子被他的动作激起一阵颤栗:“你......”
“你吃醋了。”他忽而凑近,呼吸交融,说得肯定。
他眸中浮现点点笑意:“你一定是吃醋了,所以才这么不乖,才要跑。”
第3章
解从雪的后脑勺抵在门板上逃无可逃,强撑道:“我不知道你是这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大概是剧情具有自我修正性,哪怕被她打破了一小部分,也会自动圆上她的反常行为。
“还在嘴硬。”他轻笑一声。
伴随着解从雪一声惊呼,他轻轻松松掐着她的腰举起她:“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丢掉你的。”
他将头埋入她颈间,细细嗅闻她自带的香味。
解从雪紧紧咬牙,心中恶心难言。
就在这是,米迦勒突然开口:“全力击打他颈侧,下颌角下方。”
解从雪顿了一下,随后毫不犹疑握拳重击。
祁天纵发出一声闷哼后晕厥,被提起来的解从雪跟着他一起滑落在地。
她惊讶道:“我,我就这么把他打晕了?”
“你也可以看看他是不是死了,”米迦勒无所谓道,“毕竟击打颈动脉窦,打晕人和打死人的力气是差不多的。”
解从雪依言去探了探祁天纵的心跳:“还活着。”
说不上是庆幸自己没杀人,还是失望书中男主果然杀不死。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米迦勒问。
解从雪从包包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被祁天纵接触过的地方,看向落地窗外——哪怕是深夜,也依然灯火通明。
“既然跑不掉,那就......睡一觉吧。”
......
第二天,天蒙蒙亮,解从雪被日光唤醒。
她起身,看见祁天纵还躺在原地昏迷不醒。
她搜了一下,果然在他身上发现了能打开房门的遥控器,然后自然地开门出去再关上。
“早上好,解从雪,是准备去吃早饭吗?”米迦勒语调轻快地和她打招呼。
没错,语调。
“我记得一开始你的声音好像就是没有起伏的机械音,现在变得生动很多。”她说。
“是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好事,不是吗?”
“没错,”解从雪揉了揉肚子,“昨天晚上就没有吃饭,好饿,阿姨应该已经做好早饭了。”
然而,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楼梯下站了一位不速之客——夏海露。
后者看见她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贱货,你还敢回来?!”
“你有本事就把我赶走,让我再也回不来,”解从雪无动于衷地下楼,“不然就别打扰我。”
夏海露噔噔噔上楼梯,二人很快就在楼梯上的缓冲平台相遇。她抬手就要打她,解从雪早有预料,后退一步躲开。
“你还敢躲?你知道昨天在我家宴会上破坏了多少东西吗?你被包养一辈子都赔不起!”夏海露冲上来就揪住她的头发。
解从雪抓着她的手臂反抗,二人拉拉扯扯之间,夏海露余光往她身后一瞥,突然做作地惨叫一声,往后倒去,滚下了楼梯。
“海露!”
身后传来祁天纵的惊呼,他快步越过她下楼去查看夏海露的状况。
夏海露被他扶起后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祁天纵:“天纵,我只是想告诉解小姐昨晚她给我们造成了多大损失,没想到她这么恶毒,直接把我推下了楼......”
祁天纵自然是深信不疑,怒视解从雪:“你怎么能这么蛇蝎心肠?!”
“好拙劣的陷害手法,”米迦勒啧啧两声,“从她滚落楼梯的姿势来看,我保证她没受伤。”
夏海露眼泪汪汪道:“天纵,我的腿好痛,好像摔断了......”
她躲进他怀中,看向解从雪的眼神充满怨毒:“我要她赔我的腿。”
祁天纵亦是阴沉沉地看向解从雪:“你最好祈祷海露没事,否则,我砍了你的腿。”
解从雪哪怕能确定夏海露是装得,但被他这样阴冷的眼神一看,也忍不住有几分胆寒。
“哇哦,好可怕啊,”米迦勒却对此不屑一顾,“既然她口口声声说腿断了,那就打120呗,让医生来确认。”
解从雪一怔:“我居然没想到这个办法。”
“嗯哼,任务下达,拨打120,任务奖励......凭什么不让我给一千万?”米迦勒好像遇到了什么限制,不满的嘟囔两句,“算了算了,十积分就十积分吧。”
阶梯之下,夏海露仍在装模作样哀哀哭泣:“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我身边的人都不一样,她那么野蛮......”
“解软软,你还不道歉?别像一个没受过教育的粗鄙下人!”祁天纵亦帮腔道。
他们字字句句都在点她出身平民,与他们格格不入,配不上他们这些上等人。
那又如何?解从雪不在乎。
她冷静地拿出手机,拨打120:“喂,120吗?我们这里有人摔断腿了。”
她睨了表情骤然僵硬的夏海露一眼:“对没错,病患本人自述的。”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祁天纵怔了一下,夏海露脸色却难看极了。
毕竟她伤得怎么样,她自己心里清楚,一旦120真的来了,那她拙劣的演技立刻就会被揭穿。
“天纵,”她慌张抓住祁天纵的手,“我,我不放心外面的医生,让我的家庭医生来吧。”
“晚了,”解从雪道,“120说他们五分钟就到。夏小姐,你伤得这么重,不如先让120看看吧。”
她回以同样的恶意:“万一等家庭医生过来的时间里,你伤太重死了可就不好了。”
夏海露怒视着她,对此事感到棘手。
恼人的是,祁天纵居然也应和解从雪:“是啊,海露,先让120看看也不迟。”
夏海露此刻一口老血哽在心头,头皮都发麻了,最后却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也没必要麻烦120......我感觉我好像没什么事情。”
“说不定是回光返照呢。”解从雪冷不丁补充。
夏海露有些控制不住扭曲的面色了,她努力挤出一滴眼泪看向祁天纵还想争取一下。
然而,屋外救护车的响声,急匆匆进门的医护人员让她彻底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