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妈妈...... 救我......”
幼童的惊惶的哭声淹没在呼啸的山风里消失不见,丝毫不影响远处的欢声笑语。
林蔷半个身子探出崖边,另一只手拼命往下伸,指尖与儿子冰凉的小手却总差着几厘米。
她的双眼焦急地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截还算粗壮的树枝。
“安安别怕!抓牢树枝!妈妈一定救你上来!” 女人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眼泪混着冷汗不断地从额角滑落。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乱地踩过枯枝,发出噼啪的脆响。
林蔷猛地回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杨帆!快来!安安掉下去了!”
杨帆站在三米外,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颤,脸上却平静得反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崖边的母子,眼神像深潭里的死水,沉闷,冰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山间寻常的落叶飘零。
“杨帆!愣着干什么!树枝要断了!” 林蔷的声音染上绝望的哭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树枝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安安的哭声也渐渐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这时,杨帆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停在崖边时,还低头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动作从容得像在庭院里散步,指尖拂过布料的轻响在这危急时刻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 ——”
脆响在山谷里炸开时,林蔷眼睁睁看着树枝断成两截。
安安小小的身影像片枯叶坠向深渊,那声没喊完的 “爸爸”,被风卷着,碎成了无数片,像被揉碎的蝶翅般消散在云雾里。
“不 ——安安,我的安安!”
林蔷趴在悬崖边,凄厉的哭喊划破云层。
她想跟着跳下去,可刚往前探了探身体,就被杨帆一把拽住后领。
布料勒得她脖颈生疼,却远不及因失去儿子那种心脏撕裂般的疼。
她像疯了一样挣扎,指甲在杨帆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血珠顺着肌理缓缓滑落,嘴里反复念着安安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她跌坐在地上,浑身力气被抽干,只有眼泪汹涌而出,砸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而杨帆,从始至终不曾往崖底看一眼,更没有说一句安慰林蔷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林蔷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杨帆,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燃成火焰,烧穿这凝滞的空气。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踝在碎石上磕出青紫也毫无知觉。
到他面前时,她猛地扬手,却被杨帆轻易攥住手腕,他的掌心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为什么?”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杨帆,那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没听到他喊你吗?你耳朵聋了吗,你站在那里不动,不去救他。”
杨帆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却不是愧疚,而是近乎嘲讽的冷漠。
他松开她的手腕,掸了掸被抓皱的衣袖,动作轻慢得像在处理什么脏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不是我儿子。”
林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淌着泪的脸颊上,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理智。
“你说什么?” 她哑着嗓子开口,像在说服自己听错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不救儿子的借口吗?杨帆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说,安安不是我的儿子。” 杨帆看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像往冰水里投石子,激起刺骨的寒意,“林蔷,你不会真以为,我这些年对他好,是因为父爱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将人冻伤:“一个野种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短暂的沉默后,林蔷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你畜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话,你还是人么你!”
她像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疯狂地扑过去撕打。可她的力气在男人面前如此微弱,杨帆只一推,她便重重摔在地上。
手肘磕在棱角分明的石块上,血珠慢慢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哗啦啦落了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
“你不会以为那天晚上酒吧里的男人是我吧?”杨帆眼神里的嘲讽和嫌恶,如有实质一般扎在林蔷的心上,“你被别的男人睡过留下的小野种,我养了五年,够仁至义尽了,还想让我不顾自己的安慰去救他?”
这个消息让林蔷如遭雷击。
五年,他居然骗了她五年!
他骗她说他身体有缺陷,害怕她后悔跟他结婚,所以那天晚上将她灌醉先要了她,也是那晚有的安安。
可现在他却告诉自己,那晚的人不是他。
林蔷混沌的脑子忽然清明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她用尽全力爱了多年却从未认清的男人:“是你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是你......把我送到别人床上的对不对?”
“刘老板很喜欢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林蔷最后一丝期望浇灭了。
“为什么?”
林蔷哑着嗓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些年,除了没有夫妻生活,他对她和安安很好,尽到了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他演了五年,骗了她五年。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亲手把自己的妻子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能狠心到眼睁睁看着安安去死。
“因为你爱我,因为你能帮我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所以我愿意哄着你,至于安安,要是没有他,你会全心全意在家做你的家庭主妇,会把你全部的资源都用来帮我吗?”
安安是牵制她最好的利器。
“杨帆!”林蔷怒吼一声,像疯了似的朝杨帆扑过去:“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第2章
杨帆猛地攥住林蔷的手腕,随即狠狠一甩。林蔷猝不及防向后踉跄,臀部重重磕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后脑勺更是精准地撞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
“嗡” 的一声,她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迅速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她顾不上伸手去捂汩汩流血的伤口,甚至没感觉到头皮撕裂般的疼痛,只是凭着一股疯魔般的执念再次扑向杨帆。
嘶哑的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安安掉进悬崖时伸出的小手,和杨帆当时冷漠眼神 —— 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不仅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还对喊了他五年 “爸爸” 的孩子见死不救。
杨帆早有防备,左臂如铁箍般钳住她挥舞的双臂,右手闪电般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指腹碾过她跳动的颈动脉,眼神凶狠:“别逼我动真格的!”
林蔷的眼眶被泪水泡得红肿,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却死死瞪着杨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凄厉的笑:“有本事现在就掐死我!不然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曾经有多爱,此刻的恨意就有多蚀骨,那些海誓山盟早已变成剜心的利刃,在她五脏六腑间搅得粉碎。
“你忘了?” 杨帆忽然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说出的话却字字带毒,“你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嫁,说过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我不过是把你送到刘老板床上一次,换来了咱们公司的救命资金和你光鲜亮丽的生活,你也是受益者。”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那个小野种死了不是正好?难道你想天天对着他,回忆你跟那头肥猪苟合的夜晚?”
提到安安,林蔷的胸腔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连声音都在发颤,脖颈上的青筋因窒息和愤怒一同暴起:“他才五岁...... 他每天早上都举着牙刷等你...... 你怎么狠得下心......”
“他本就不该来这世上。” 杨帆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能活五年,算他赚了。”
“杨帆!你不得好死!” 林蔷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小臂,几乎要嵌进肉里。
杨帆扼住她脖颈的手骤然发力。
林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双脚在地面徒劳地蹬踹着。
可她的力气在盛怒的男人面前如同蝼蚁,根本挣不开那铁钳般的大手。
就是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曾经信誓旦旦说要为她撑起一片天,如今却成了索命的凶器。
她死死盯着杨帆那张因狰狞而扭曲的脸,想将这虚伪无情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哪怕下地狱也要带着这份记忆。
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杨帆的手忽然松了。
林蔷像断线的木偶瘫坐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吞咽着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还没等她缓过神,杨帆竟猛地蹲下身,将她死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流血的额头,声音哽咽:“蔷蔷,别这样折磨自己......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自己过不去......”
“滚开!” 林蔷猛地回神,像被毒蛇缠身般剧烈挣扎,指甲、牙齿全成了武器,“你这个禽兽!我要杀了你!”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泪水混着额头上的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杨帆却任由她打骂,甚至故意将手臂凑到她嘴边,脸上摆出痛不欲生的表情。
“杨太太,您冷静点!” 旁边传来劝和的声音,是跟他们一起来露营的人,也是杨帆的朋友。
他一脸关切地走过来,“杨总刚已经联系搜救队了,专业人员马上就到,你现在着急发怒也没用。”
“是啊林蔷,”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也附和道,“咱们都理解你心的心情,可现在跟杨总置气没用,得先想办法救人。”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人。
这片露营地本就热闹,有杨帆特意请来的朋友,也有互不相识的游客。
听说孩子出了事,大家都聚拢过来帮忙,却恰好成了杨帆表演 “深情丈夫” 的观众。
林蔷的动作忽然僵住,像是疯癫许久的人骤然清醒。
她一把推开杨帆,踉跄着冲向悬崖边
她趴在陡峭的崖壁边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山谷里云雾缭绕,似乎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安安...... 安安可能还活着......” 她喃喃自语,指甲抠进岩石的缝隙里,指节泛白,“我要下去救他......”
“危险!” 杨帆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后领,将人硬生生拉了回来,“这悬崖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下面全是乱石,你下去就是送死!等搜救队来!”
“放开我!” 林蔷回头瞪他,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儿子还在下面!”
她现在没功夫跟这个恶魔纠缠,每多耽搁一秒,安安就多一分危险。
杨帆却忽然从身后将她拦腰抱住,不顾她的踢打将人拖离悬崖边,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 ‘焦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蔷蔷!你要是再出事,我怎么办?”
林蔷一边挣扎一边咒骂,污言秽语像冰雹般砸向杨帆,可他只是沉默地抱紧她,任凭她的拳头落在背上,始终不肯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搜救队的队员们动作麻利地在崖顶固定绳索,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顺着岩壁缓缓降下。
林蔷停止了挣扎,定定地望着崖下,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一遍遍地祈祷。
当救援队员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崖顶时,林蔷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可当那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到面前,她看清布单下那扭曲的肢体形状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不...... 不可能......” 她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掀开白布。
那张曾经粉雕玉琢的小脸已经被碎石划得面目全非,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身上的小熊图案 T 恤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安安...... 我的安安......” 林蔷发出不似人声的哀鸣,像一头受伤的母兽般扑在那具冰冷的小身体上,死死搂住不肯松手。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山谷间回荡,最后,她的哭声越来越弱,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杨帆怀里。
第3章
林蔷是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的。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悬挂的输液瓶。
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安安血肉模糊的样子猛地冲进脑海,她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嚎,像被生生剜去了心脏。
“安安!安安!” 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赤着脚就往病房外冲,走廊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呼喊。
几个护士闻声赶来,合力将她按回床上。“林女士,您冷静点!”
“您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激动!”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儿子!” 林蔷疯狂地挣扎,眼泪混合着绝望滚落,“他在等我...... 安安在等我......”
护士们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熟练地按住她的四肢,一根冰凉的针头刺进静脉。
药效很快发作,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四肢变得沉重无比。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瞥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胸前的铭牌上赫然印着 “青山精神病院” 几个字。
林蔷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再一次醒来,四肢都被白色的束缚带绑在床上。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蔷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杨帆站在那里,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前几天在悬崖边见死不救的不是他,仿佛那个从他眼皮底下滚下山崖的,是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无足挂齿。
林蔷的心四处透风,疼的已经麻木了。
眼泪不停地从红肿的眼睛里流出。
杨帆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没有问候,眼神也是冷漠的。
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签了它。”他推过来一支笔,笔帽没拔,金属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林蔷的目光落在文件标题上——股权转让协议。
她名下持有的那部分公司股份,是当初父亲逼迫杨帆给她的。
当时她还怪过父亲,觉得父亲不相信杨帆,不相信她的眼光。
“你滚开!”她突然爆发出力气,病床被她挣得摇晃起来,“杨帆,你这个刽子手!是你害死了安安!你见死不救!你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现在还想要我手里的东西,你做梦!”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安安掉落悬崖的画面却愈发清晰。
“是他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别人。林蔷,你该接受现实。”杨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指。
“接受?”林蔷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枭,“接受你这个凶手站在我面前?接受你拿着这种东西来逼我?”
她猛地偏过头,不再看他,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我死也不签。”
杨帆沉默了几秒,弯腰拿起那份协议,指尖在签名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他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温度,却是淬了毒的冰,“安安还在殡仪馆里。你不签,他就只能一直待在那里,直到发臭腐烂,最后像一摊烂肉一样被丢掉。”
林蔷的身体骤然绷紧,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还是人吗?”她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好歹也喊了你五年的爸爸,你怎么忍心那么对他?”
“我可以不那么对他。”杨帆把协议又往前推了推,“全看你的选择。你签了字,股份转给我,我就立刻去办手续,给他选个好的墓地下葬。”他顿了顿,补充道,“到时候,你也可以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林蔷重复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七年、同床共枕的丈夫,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的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只有算计和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安安的笑脸在脑海里闪而过。
他举着棒棒糖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他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撒娇,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攥着她的衣角......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刀子,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你用安安来威胁我,是自信已经彻底拿捏住我的死穴?”林蔷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杨帆没有否认,只是将笔帽拔开,塞进她被绑着的手里。
皮带绑得很紧,她的手指根本握不住笔,只能任由那支笔在掌心晃来晃去。
“签了,他就能安息。”杨帆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你不想让他早点入土为安吗?”
林蔷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她确实别无选择,只能妥协。
她不能让安安孤零零地躺在殡仪馆里,被人随意处置。
她恨杨帆,恨他的冷血,恨他的残忍,恨他毁了她的一切。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被绑在这张床上,像待宰的羔羊。
“我签。”
良久,她睁开眼,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杨帆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他解开她右手的皮带,将笔重新放在她掌心。
林蔷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
她看着协议上需要签字的地方,又想起安安落崖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签完字,杨帆立刻收起协议,重新将她的手绑好,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转身就要走。
“杨帆。”林蔷叫住他。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记住。”林蔷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林蔷,只要活着一天,就绝不会放过你。”
她的眼神太亮,像淬了火的钢针。
他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嘲讽,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林蔷猛地侧过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哭声冲破喉咙。
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舔舐着自己淌血的伤口。
那不是悲伤的哭,而是绝望的、带着血腥气和冲天恨意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