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边禾的手指握住酒杯,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她胃里翻涌的灼烧感。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将酒杯轻轻放回去,声音压得低软:“王总,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她的皮肤更加白得刺眼。烟雾缭绕里,王总那张泛着油光的脸显得格外油腻。他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边禾。
王总身边那个干瘦的男人嗤笑一声,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边小姐,不是你自己贴上来求王总投资的吗?怎么,现在装上了?”
边禾蜷缩指尖,喉咙发紧。
可是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从进包厢到现在,她被灌了多少杯酒,连自己都记不清了。胃里烧得发疼,眼前一阵阵发晕。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甩手走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边禾的声音很轻,“我怕喝多了耽误正事......”
“耽误?”干瘦的男人冷笑,“王总愿意赏脸跟你喝,是看得起你!边家现在落魄成这样,还摆上谱了?!”
边禾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想起出门前,边向成和林霞——她那所谓的“爸妈”——反复说的那几句话。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不是白养的!”
“咱家的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这次投资必须拿到!”
“别那么自私,想想你姐姐,想想这个家!”
自私?
她心里一片冰凉。
是啊,她是养女,所以活该被推出来陪酒,活该被边家榨干,活该连一句“难受”都不敢说。
王总终于开口,嗓音浑浊:“边小姐,酒嘛,要多喝一点才能尽兴。”
他抬手,亲自倒了满满一杯,推到边禾面前。
他身边的那几个男人开始起哄。
“哎呦,王总亲自倒酒啊。”
“快喝吧,这想拉投资的诚心,都在酒里了!”
酒水摇晃,映出边禾因酒精而发红的脸。
她知道,不喝,边家对她不会比王总仁慈。
可是如果喝了......
她闭了闭眼,没有伸手去拿。这真的是她酒量的极限了。
看着她站在那里沉默着,王总的脸色一下冷了。
他拿起那杯酒,突然失手一倾——酒水直接泼在了边禾的领口。微凉的酒顺着锁骨往下滑,激得她浑身一颤。
“哎呀,手滑。”王总咧嘴一笑,肥厚的手掌径直朝她湿透的领口伸去,“我帮你擦擦......”
边禾猛地往后一缩。
“不用了!”她的声音发抖,却还是得强撑着挤出微笑,“我自己来就好。”
王总的手摸了个空,脸色骤然阴沉。
“给脸不要脸是吧!”他猛地一拍桌子,酒瓶震倒了好几个,“装什么纯!你当年跟姓段的那点破事圈里都传遍了,要不是你有点姿色,你以为我会要别人剩下的?!”
干瘦男人立刻起身,一把扣住了边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王总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他啐了一口,另一只手扯着她就把她扔到了沙发上。
下一秒,王总肥硕的身体覆了上去。
边禾瞅准机会狠狠咬在他手上,趁他吃痛松劲的瞬间拼命挣扎。
“放开我!滚开!”
第2章
“啧,真吵。你们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摁住她!”
那几个男人应声而动。
砰——
他们还没来得及触碰到边禾,包厢门就被猛地踹开,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肌肉虬结的手臂直接把那几个准备动手的男人按在了桌上。
空气瞬间凝固。
王总慌了:“你你你你们是谁!”
而边禾趁机挣脱了束缚,站了起来。她在整理衣服的间隙看向门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包厢内俗气的旋转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段叙川!
边禾的心脏狠狠一坠,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怎么会是他?!
好像一切都停止了,包括她的心跳。
两年了,她突然从他身边失踪,已经两年了。
在这之前,他们热恋了两年。不长不短,不够刻骨铭心,也不够彻底忘记。是她提的分手,断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解释都没留给他。
边禾知道他疯了一样找过她,电话、短信,甚至无数次守在她最喜欢的街上一遍遍期待她的出现。
后来渐渐地,他不再找了。
知道他放下了,边禾为他高兴,却也痛得心颤。
边禾从来没敢妄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神情冷峻,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包厢内的狼藉。
“这边动静太大。”段叙川淡淡开口,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怕真闹出什么事。毕竟是我们段氏集团的产业。”
王总连忙赔笑:“嗨,还能有什么事啊?那个丫头喝多了,嚷了几声。”
段叙川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身上,从她被酒水浸湿的领口,到她凌乱的发丝,最后定格在了她已经变得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既然是边小姐的话,”段叙川轻笑一声,语气讥诮,“想必不是被迫的。是我多管闲事了。”
边禾浑身一僵。
他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段叙川在她身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是那款淡香水,一点都没变。
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脸,从颤抖的睫毛到紧抿的嘴唇。这让边禾几乎窒息。
她还记得这双眼睛曾经是如何温柔地注视过她,也记得分手那天,这双眼睛里的震惊和悲伤。而现在,那里好像只剩下了淡漠。
“边小姐继续忙吧。”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不打扰了。”
段叙川转身的瞬间,袖口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秒的触碰像烙铁一样滚烫。
边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疼得发麻。
他们的再次相见,距离她提出分手已经有两年了。跟他们相恋的时间一样长。
这样正好,她想。
爱恨或许足够抵消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跟他再产生任何纠缠。
可是她的动作比思绪更快,也许是出于他留她一人在这里的恐惧,也许是积攒的思念爆发。
在段叙川离开之前,她攥住了他的衣角。
“救救我......求你。”
第3章
段叙川脚步一顿。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王总嗤笑一声,短胖的手指敲了敲酒杯边缘,“呦,这是唱的哪出啊?”
边禾没松手。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求他,可酒精灼烧着理智,恐惧撕扯着尊严。她能感觉到西装面料下,段叙川的手臂肌肉绷紧了。
他慢慢转过身,眼底结着冰。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优雅:“边小姐,你甩我的时候,想到过今天吗?”
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被他触碰过的手指火辣辣的。
王总看戏似的咂了咂嘴:“小段总,当年你被甩的事,整个圈子里可都传遍了。”
“不过嘛——”他故意拖长声调,“这丫头确实够味儿。这几年不知道还攀附过多少人。”
边禾浑身发抖,难堪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吞没。余光中,她看见段叙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突然笑了,声音轻柔得可怕:“王总。你刚才说,她攀附过谁?”
他没有等到回答。
段叙川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盯着王总的脸:“看来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种没依据的风言风语,还是少往嘴边放。”
王总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却还是不肯示弱:“哈哈!怎么,小段总还惦记着这女人?”
段叙川嘴角勾起冷笑:“惦记?王总想多了。只不过是,我段叙川碰过的人,就算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糟践。传出去,还以为我眼光差到这种地步,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往我身上扯。”
王总脸色一僵,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终没敢再吭声。
段叙川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边禾,眼底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隐秘期待。
他想听她辩解,哪怕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否认。
可边禾只是低着头,身形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下一秒,她真的向前栽去。
段叙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稳稳地接进怀里。哪怕是隔着衣服面料,他也能感觉到她浑身滚烫,呼吸间全是酒气,显然是醉得厉害了。
“......段叙川......”她呢喃着,额头抵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衣服前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以为自己早就恨透了她。可此刻,她醉醺醺地倒在他怀里,喊着他的名字,他竟然......无法推开她。
“小把戏......”
段叙川闭了闭眼,像是没办法一样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对王总道:“人我带走了。”
王总讪讪地笑:“小段总啊,这......”
“怎么?”他眼神凌厉地扫过去,“还有什么意见?”
王总立刻噤声,只能恨恨地看着二人离去。
迈巴赫的后座宽敞舒适,段叙川扶着边禾坐进去。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呼吸浅浅地拂过他侧颈。他皱了皱眉,对司机道:“开稳点。”
明知她醉得厉害,他却还是低声问:“今天去那儿做什么?”
边禾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含混地回答:“......拉投资。”
“投资?”他冷笑,“边家的产业最近确实不太行。怎么不来找段家帮忙?”
她没回答,只是本能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段叙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不敢再来见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