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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2年3月，富城钢铁厂家属院。

“不要、不要卖我妈妈，呜呜呜......”黑夜里，已经睡熟的小女孩突然大哭了起来。

“咔哒”一声，灯泡线被拉响，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五岁的小玥玥小脸痛苦地皱着，满头大汗，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宋韵连忙拍了拍女儿的小脸，温柔地叫她：“玥玥,玥玥，你醒醒，醒醒。”

“妈妈。”小玥玥睁开眼睛，看清楚了眼前人是妈妈，一头扑在妈妈的怀里,呜呜呜地哭的伤心。

“妈妈，玥玥不要妈妈被卖掉，呜呜呜......”

宋韵听女儿又梦见自己被卖掉，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嗔怪道：

“玥玥不怕啊，那是噩梦，梦都是相反的，不是真的。”

“真的吗？”小玥玥连忙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而懵懂，长长的睫毛因为眼泪粘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格外惹人怜惜。

宋韵连忙拿手帕给女儿擦眼泪，温柔地说：“真的。”

“可是妈妈，玥玥梦到的都是真的,奶奶他们真的会骗光妈妈所有的钱，然后再把妈妈给卖掉。”小玥玥口齿伶俐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梦见隔壁的刘奶奶崴断了脚，刘奶奶真的崴断了脚。

她又梦见仙翠姐姐去下乡了，仙翠姐姐今天果然去下乡了。

还有铁柱把弹珠含在嘴里玩，结果不小心给咽肚子里，他真的咽下去了，哭着喊着说自己要死了。

所以，她的梦都是真的。

“嗯，妈妈知道了。玥玥不怕，妈妈不会被他们骗走所有的钱，也不会被卖掉。”宋韵心里想，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怎么最近几天连着做噩梦？

每次都还梦见她被卖到大山里。

看来，明天得带她去看医生了。

“妈妈，奶奶和大伯他们全都是坏人，他们就是想骗光你手里所有的钱，然后再把你卖到大山里。

玥玥没有妈妈保护，也会变的非常非常可怜。

妈妈以后不要再给他们钱好不好？”

小玥玥抓住妈妈的手哀求。

宋韵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笑着说：“好好好，妈妈都听你的，不给他们钱。我们家的钱都留着给玥玥买新裙子。乖，我们先睡觉好不好？”

小玥玥听到妈妈不走心的回答，就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话。

可她说的都是真的，妈妈为什么不相信她啊？

在梦里，奶奶和大伯会联手偏光妈妈所有的钱，然后将妈妈卖进大山里，最后死在了大山里。

她还梦到自己在妈妈被卖之后，奶奶就以照顾她为由，带着大伯一家搬进了他们家。

大伯娘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奶奶骂她是个丧门星。

她听不懂什么叫丧门星，只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只能靠着大伯和大伯娘给她饭吃了。

她只能更加乖巧，不讨人嫌，多干活，少吃饭。

可他们还是莫名其妙地打她、骂她，还会把她关在门外，不给她饭吃，也不许她回家睡觉。

梦里的她真的太无助了，哭干了眼泪，也没有人来帮她。

她咬着牙拼命学习，想考大学逃离这个家。

可她拿到了大学通知书的那天，却被绑架了。

绑架是堂姐自导自演的，可她却死在了绑匪手里。

她死后，堂姐拿着她的大学通知书，欢欢喜喜地去上学了。

这样的梦她做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清晰，玥玥真的好害怕。

她相信这些梦一定是真的，一定是神仙爷爷可怜别人都有爸爸，她没有爸爸，特意托梦给她，提醒她和妈妈的。

“妈妈？”

她想说，她梦见奶奶明天就又要来骗钱了。

“乖，睡觉。”宋韵轻轻拍着小玥玥，开始哼起了摇篮曲。

“摇啊摇，摇啊摇，小宝宝要睡了，摇啊摇......”

小玥玥躺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本来很认真地想，要怎样才能让妈妈相信她。

但小小的身体很快就被摇篮曲给催眠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小玥玥就被阵阵的拍门声给吵醒了。

“老二媳妇，老二媳妇，快点救救命啊。”马老太喊声凄厉，声音都劈叉了，整个大院里的人都被她吵醒了。

听到马老太的声音，小玥玥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奶奶拿着针往她指甲缝里扎的场景，手指头似乎开始隐隐作痛。

小心脏紧缩成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宋韵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过来给马老太开门。

“娘，这是怎么了？”

“出大事了，老大昨天听到两个盲流子说早晚要把你给办了，他气不过，就把人给打进医院了。

你大嫂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

昨晚你大嫂和大哥都在医院里，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被人家刁难了一夜。

这不，你大嫂刚刚回来，说那边的要一千块才肯私了，要不然就让你大哥下半辈子都蹲大牢。

这可怎么办啊？”

马老太的右手手背在左手手心里拍的啪啪响，弯着腰佝偻着身体，显然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兄弟两个拉扯大，老二早早地去了，现在只剩下老大一个了。”

“我一个人熬寡这么多年，还没享上福，老二又出事了。”

“万一老大下半辈子都在大牢里过，我们老陈家岂不是要绝后了吗？”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老天爷啊......”

马老太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哭的撕心裂肺。

宋韵被马老太说的鼻子酸酸的。

婆婆是熬寡带大两个孩子的，她格外能体谅她。

她男人出事的时候，小玥玥才六个月，她不仅要独自承受丧夫的痛苦，还要努力坚强，为孩子撑起一片天。

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是年轻又漂亮的寡妇。

这些年，若不是婆婆和大伯哥帮扶，她早就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宋韵心里挺感激他们的。

所以，大伯哥出事了，她不能不管。

马老太哭诉了半天，见宋韵竟然没说话，直接开口：

“老二媳妇，你手里还有没有钱？算娘借你的，等老大出来，再慢慢还你。

再说了，这事也是因你而起，你可不能不管啊！”

宋韵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小玥玥的话。

玥玥说他们联手骗她的钱，一旦把她的钱骗光，他们就会将她卖到大山里去。

第2章

虽然她不太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六年来，他们确实从她这里拿走了很多钱。

最大的一笔是大嫂娘家出事，跟她借两千块。

后来婆婆的兄弟摔断了腿，大伯哥的女儿红霞头上有病动手术，大嫂的爹娘生重病等等，陆陆续续从她这里借走了将近一千。

其他的零零碎碎的她都没在意过，但每次他们都说借，却从来就没还过。

三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厂里学徒一个月才十八块,老师傅一个月也才三十六块，那是顶顶高的收入了。

三千块那就是老师傅将近十年的工资。

难道玥玥说的都是真的？这么多年，他们都在变着法的从自己这骗钱？

宋韵摇摇头，想起这六年来，他们对自己的维护,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内疚之情。

丈夫早逝，他们一直在帮衬着他们孤儿寡母，她怎么能这样怀疑他们？

算了，再给一次，剩下的两条说什么都不会再拿出来，得留着给玥玥当嫁妆。

反正她在机械厂也有工作，养活她们母女完全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她连忙说：“娘,你先别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只是我手里确实没多少钱了。”

“你还有多少？不够的话我再让你大嫂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大蹲班房吧？”马老太抹着泪，一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模样。

“我去拿。”宋韵转身进屋,一进来就发现了小玥玥不对劲。

她立刻来到床边将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伸手摸她的头。

“玥玥，你哪里不舒服？”

小小玥玥眼睛都哭肿了，带着重重的鼻音喊：“妈妈，不要给奶奶钱好不好？”

宋韵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玥玥乖，一会儿妈妈带你去看医生啊，现在妈妈要办正事，你要乖一些。”

“可是你一旦没钱了，他们就会把你卖掉。”小玥玥哭了，伸手抱住妈妈的腰。

宋韵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说：“那是噩梦，不是真的，没人要卖妈妈。

再说了，你大伯也是为了维护我们才会跟盲流子动手的。

你爸爸不在了，以后还要靠着你大伯给你撑腰呢。”

“妈妈，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嗯，妈妈知道了。”宋韵说着又将女儿给摁回被窝里，将被子给她掖好，转头去拿大黄鱼。

“妈妈......”小玥玥眼泪根本就止不住。

妈妈为什么不相信她？

明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宋韵从柜子的夹层中取出一条大黄鱼，又将柜子给复原。

眼看宋韵要出去，小玥玥突然从床上下来，光脚下地跑去抱住宋韵的腰。

宋韵连忙将小玥玥抱了起来，心疼道：“地上这么凉，你怎么能光脚下地。”

小玥玥抹了一把泪说：“妈妈，现在奶奶说对方要一千块钱才肯私了，中午回来就会说人家再要三千，大伯娘也会回来闹着要跟大伯离婚。

奶奶会跪下来求你不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家散了，然后你就会把所有的钱给他们，呜呜呜......”

宋韵还想说话，马老太在外头敲门：“老二媳妇？老二媳妇？我怎么听到玥玥哭了？是不是玥玥醒了？”

“没事。”宋韵对这外头喊了一声，就将玥玥给放在床上，将被子给她盖上：“乖，一会儿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小玥玥看到妈妈还是不相信她，心里有些绝望。

要怎么办才好？

宋韵拿着大黄鱼递给马老太说：“娘，我手里没钱了，还剩下最后一条，你想办法换成钱，先把事给了结再说。”

马老太连忙接过大黄鱼，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喜意，不吝啬好话说：

“阿韵啊，这个家幸亏有你，要不然这个家早就散了。

我这就去找门路把这东西给换成钱，把你大哥的事给了结了。

我也会警告他，让他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要不然多厚的家底经得起他这么造啊？”

“娘，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这种事不宜声张，玥玥还在家里，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好好照顾她。”

宋韵点了点头。

婆婆这么关心她和女儿，怎么可能像女儿说的那样？

自己真是糊涂了，竟然把六岁小孩的话当真了。

她回厨房继续做饭，心里想着一会儿带女儿去看医生。

厂区也有卫生室，但卫生室里的医生看个头疼脑热可以，要看这种天天做噩梦的怕是要到市里。

她有个同学在市医院上班，是小有名气神经科副主任医师，名叫李建章，也是她的娃娃亲对象。

只是，后来她认识了陈思齐，跟李建章的婚事自然就不作数了。

当时她爸妈坚决反对，可她就是铁了心的要跟李家退婚，还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能再有旧社会的陋习。

跟李建章的婚就这样退了。

因为曾经定过娃娃亲，所以宋韵一直都避着李建章，但今天她管不了这么多了，为了女儿她豁出去了。

市医院。

李建章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宋韵，连忙紧张地问：“阿韵，你生病了？”

宋韵有些尴尬，将小玥玥的症状都告诉了他，让他检查检查。

李建章问了小玥玥一些问题，又亲自抱着她去做脑电图。

检查的结果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李建章跟宋韵说：“她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小朋友心思敏感，缺乏安全感，不如你给她找个爸爸，这种症状可能会好一些。”

宋韵面色有些不自在。

李医生摸了摸小玥玥的头，温柔地笑问：“玥玥想不想要一个爸爸？”

小玥玥歪着头问：“新爸爸会拿皮带打玥玥吗？”

“当然不会。”

“那新爸爸会把玥玥关在门外，不让玥玥吃饭，不让玥玥回家睡觉吗？”

李建章震惊地看向宋韵，以眼神询问她，玥玥在家被虐待了？

宋韵用口型告诉他：“做梦。”

李建章会意，将小玥玥抱起来，认真地说，

“如果叔叔当玥玥的爸爸，不仅不会打玥玥，还会给玥玥买漂亮的小裙子穿，买很多很多饼干给小玥玥吃，还买头花给小玥玥戴，要把小玥玥打扮的像个小公主。”

小玥玥眼睛立刻弯了起来，一把搂住李建章的脖子，把脑袋靠在李建章的肩膀上。

心里想，如果她有了新爸爸，奶奶和大伯就不敢把妈妈给卖了。

好像可以耶。

她又直起身来，认真地点头：“玥玥想要新爸爸，李叔叔可以做玥玥的新爸爸吗？”

第3章

宋韵意识到女儿想说什么的时候，连忙去捂小玥玥的嘴，却晚了一步。

“你胡说什么呢？”宋韵面色涨红。

李建章却抬眸看向宋韵，目光温柔。

“宋韵，三年前我说的话都还算数。”

宋韵十分不自在，没有回应他这话，而是将小玥玥抱了起来说：

“既然玥玥没什么事，我就带她回家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李建章看着宋韵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医院后院病房里

马老太以及她大儿子陈思贤，大儿媳季柔都在。

病床上还躺着她娘家侄儿马三。

马三虽然腿上打了石膏，但并不妨碍他磕瓜子，一边磕一边说：

“大姑，你们可说好了给我一百块的,不能赖账。”

“什么时候少了你的好处了？”马老太没好气地嗔怪。

马三嘿嘿笑了笑：“下次还有这种好事你们再找我，挨顿打就挣一百，这笔买卖划算。”

季柔温声细语地说：“表弟，这事可要捂结实了，要不然泄露出去我们都得完蛋。”

“大表嫂，你放一百二十个宽心，我口风紧着呢，下次再有这等好事可记得要叫我啊。”

马老太说：“下次怕是没这么好的事了,宋韵说了，她手里没钱了。”

季柔笑着说：“怎么可能？娘你可别被她给骗了，你忘了宋家是什么人家了吗？”

“就是就是。”马三连忙应声。

“你们说二表嫂她怎么那么傻？换成是我，我肯定把孩子丢下跟着家人出国享福，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非要留下来。”

“你闭嘴。”一直沉默的陈思贤忍不住训斥他一句。

“我说错了吗？她不就是个傻子吗？为了二表哥留下来，结果二表哥早早死了，留下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守寡，真是叫什么暴什么天物来着。

不是我说，要是二表嫂去了国外，指定还能嫁个有钱的老外......嗷~~大表哥你疯了？嗷~嗷~”

马三被打了。

陈思贤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砸的他嗷嗷叫唤。

马老太连忙拦住陈思贤，季柔配合着将人给拽了出去。

“你拦着我干什么？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季柔面色冷了下来，她知道陈思贤是听马三说宋韵嫁个有钱的老外就情绪失控了。

六年了，他果然还对她念念不忘。

但她没提这茬，反倒冷静地说：“行了，别逼的马三跟你翻脸，也别坏了我们的计划。”

就算他对宋韵念念不忘又能怎样？

他还不是得乖乖配合她一起算计她？

陈思贤烦躁地点了根烟：“我们已经从她那里搜刮了不少钱，她手里怕是真没多少了，就算还有点，她也还需要养玥玥，不如收手吧。”

“怎么？心疼了？”季柔到底没沉住气问了出来。

陈思贤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季柔心有不甘，却还是缓了语气说：“行了，知道你关心侄女儿。不过宋韵不是还有机械厂的工作吗？

厂里为了照顾她，一个月给她二十五块呢，玥玥每个月还额外有十块的补助，能饿着玥玥？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母女活不下去？”

“我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活不下去，她们可是我的......”

“嘘。”季柔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想活了？”

陈思贤立刻闭嘴，心虚地朝左右看了看。

见没人听到他的话，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有个天大的秘密，被人知道可能会要命。

他跟大哥在抢救厂里机器的时候出了事，大哥丧了命，他受了伤。

厂长询问他是陈思贤还是陈思齐的时候，他起了贪心。

大哥是八级工，每个月工资一百一。

他是六级工，每个月工资七十八。

如果他冒名顶替大哥，一个月就能多拿二十二的工资。

反正他们是双胞胎，外人也分不清谁跟谁。

于是，他谎称自己是大哥。

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他现在顶着大哥的身份跟大嫂成了一家人，而他的媳妇女儿却变成了他的弟媳和侄女。

季柔见陈思贤紧张的模样，以退为进道：“如果你真不想好好过下去的话，那就去坦白吧，是抓你去劳改还是去吃枪子，我都没意见。”

陈思贤更加烦躁。

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去坦白？

如果这事泄露出去，将他送去劳动改造都是轻的，他很有可能会吃枪子。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季柔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病房。

陈思贤冷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病房去了。

他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季柔跟马老太算计宋韵。

“娘，中午我跟你一起回去，就说这边人残废了，家属再要三千。

我再假装日子过不下去了，要跟思贤离婚，你看着发挥，看看宋韵手里还有没有钱？”

“这能行吗？”马老太问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这个月日子都过了还没来呢，说不定你大孙子现在就在我肚子里了。”

“真的。”马老太满脸惊喜，连忙让她坐下说话。

陈思贤也看向她的肚子，面上带着一丝喜色。

她真怀孕了？

季柔瞟了一眼陈思贤，嘴角微微上扬。

他再爱宋韵又能怎么样？还能抵挡得了儿子的诱惑？

她就是要当着他的面算计宋韵，让他参与进来，断了他跟宋韵的一切可能。

宋韵那个蠢女人，从小就处处比她强。

可那又怎样？

她男人还不是照样被她抢了？

她的嫁妆不也都到她手里了？

等掏空了她所有的嫁妆，她会送她走的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马三听到他们大喇喇地算计宋韵，撇了撇嘴。

想说什么，又担心陈思贤对他动手，终究没说出来。

大姑和大表嫂是真坏，成天想着怎么算计二表嫂。

二表嫂就是傻子，大姑说什么她都信。

这次大姑又让他假装挨打，又成功从二表嫂那里骗了一条大黄鱼来。

二表嫂可真有钱啊，要是他能勾搭上二表嫂，那她的钱岂不是全都成他的了？

看来，他得想办法告诉二表嫂，大姑他们都是怎么骗她的，还怕到时候二表嫂不感动地对他投怀送抱？

至于玥玥那个丫头，到时候趁着二表嫂不注意，带出去卖掉就是了。

想到二表嫂那白嫩嫩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马三的表情逐渐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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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韵带着玥玥去了供销社买了东西回家。

刚进家属院，就听到洗衣服的水管那边有人说话。

“刘佳音就是个黑心烂肺的，天天变着法的挤小儿媳口袋的钱。

依我看，要不了多久，那小儿媳的嫁妆就被挤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