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夫人,小少爷又和人打起来了。”
一听到这句话,祝歌就知道,她穿越了。
还穿成了恶毒男配的炮灰亲妈。
原主的夫君是定国将军,更出身钟鸣鼎食的侯府,从小被娇宠长大,却偏偏摊上了一个混世魔王的儿子。
刚入学就对上了主角团,三天两头的惹事。
最后儿子被匪徒千刀万剐,喂了野兽。
原主也被人毒哑戳瞎,毁容至面目全非,丢进水巷寮室做了千人骑万人压的贱妓。
马车内,祝歌手掌杵着脸,闭眼假寐,皱起的秀眉透露出不耐烦的心绪。
两个小丫鬟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夫人被果子噎到后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虽然性格恶劣,但她们能看出夫人的脸色,懂得应变,现在夫人表情总是不冷不热的,让人琢磨不透。
往常听到小少爷出事,早就火急火燎出门,一路都得催促车夫快些,今儿却气定神闲,一点儿都不着急。
两个小丫鬟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脊背挺直了些。
夫人明明没有打骂,然而这副模样,比以前更让她们不敢怠慢。
“主子,到了。”车夫掀开帘子。
祝歌把玩着指尖上的丹蔻,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是时候,让纨绔儿子感受下恐惧了。
刚下车,祝歌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你太过分了,他帮你回答了夫子的问题,你怎还打他!”
白马书院北墙边,三名穿着学生长袍的少年义愤填膺,说话间扶起地上鼻青脸肿的人。
“他敢给小爷没脸!今天小爷必须好好收拾收拾他,你们敢阻拦,连你们一起打!”
说话嚣张的少年头戴金冠,胖乎乎的脸颊一看平日没少吃大鱼大肉,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拿着棍子。
几名学子心里闪过惧意,但为了朋友情谊仍逞强喊道:“你不怕夫子过来吗!”
小少爷冷哼,显然不放在眼里。
周围有七八个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间全是对胖子小少爷的不满。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咱们去找院长吧,就该把这种孩子赶出去。”
“你疯啦,知道这是谁吗?定国将军的独子!母亲是侯府千金!”
“家里都不管管?总得讲究王法吧!”
“管?你新搬来的不知道吧?这位裴小少爷的母亲最是溺爱孩子,她要是过来,还得心疼裴小少爷打人手痛呢!”
对话的人还想说什么时,突然被拽了拽胳膊,示意噤声。
身边讨论的人都闭紧了嘴,噤若寒蝉。
众人的视线落在街角,那里停着一辆豪华精美的马车,挂着的旗帜图腾是一只雄鹰,这是将军府的主家马车。
将军夫人来了!
众人的对话祝歌都听到了,她从车帘缝隙看到墙边的场景,和便宜儿子对峙的几个,就是主角四人组。
看到小胖子那耀武扬威的反派样子,祝歌心中火气更大了,熊孩子惯不得!
她既然成了原主,那就不可能在再让不好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嫩白如柔荑般的纤纤玉手搭在丫鬟腕臂,祝歌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百姓们见到祝歌很是惊艳,听闻将军夫人跋扈,但没人讲容貌如此美丽。
祝歌的青丝松松挽成团鬓,珠钗圆润光泽,衬得面庞更加肤若凝脂,五官精致如同雕琢,宛若画中人走出。
芙蓉玉颜,艳若桃李,若非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鬓,这副俏丽模样,说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也不为过。
见到母亲来了,裴予安更加有了依仗,他指着对面的四人嚷嚷道:“娘,你让人把他们都揍一顿!我打他,他们三个竟然敢拦着!差点伤到我!”
几人的脸色因将军夫人的到来而变得苍白,听着裴予安添油加醋,忍不住怒视,他们根本没动手。
裴予安月初才来的书院,之前他在家中族学读书,听说对族中兄弟都是说打就打,能如此张狂正是因为将军夫人放任!
对自家族亲尚且如此,想来今日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
被打的少年手攥成拳,鼓起勇气瘸着腿往前走了一步,将另外三名学子护在身后,有什么事冲他来!
祝歌身着绣满牡丹的绸缎华锦,袖口与领口闻着精致金线,云摆层层叠叠,走路间尽显雍容华贵。
在大家注视中她缓步到便宜儿子面前,然后高高扬起手,狠狠抽过去一巴掌。
!
在场众人都惊了,被打的裴予安更是傻眼,他甚至感受不到疼,脑子里在被母亲打自己一事冲击着。
因为丈夫常年驻扎在边境领兵,原主怜惜儿子,对其异常宠爱,平日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提动手了。
几息后,裴予安反应过来啊地叫了一声,就要撞过来。
祝歌早有准备,平日被捧着的逆子,哪里有对母亲的尊重,众目睽睽被打肯定是要反击的。
她一挥手,跟在马车后面的小厮立刻上前,将裴予安用绳子结结实实捆成茧蛹一般,连嘴巴也给塞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做好了将军夫人会护犊子,四个小少年要吃亏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
第2章
“今日失礼了,过后会让他登门道歉。”
祝歌看着被打的小少年微微颔首,如此说着。
等嵇南反应过来,想说不必了的时候,祝歌已经上了马车走远。
他身边几人面面相觑,将军夫人好像不似传闻中那样不讲理。
*
将军府内,少年哭嚷声冲破房顶。
“娘,你怎么这样不讲理,孩儿在外面受了欺负,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这样对待孩儿!”
“孩儿从小爹爹不在身边,现在娘也不宠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
......
这是小少爷惯用的伎俩,他只要一这样哭闹,将军夫人就会心软,小少爷说什么都答应。
在场的下人如此想。
然而这回夫人又不一样了,她拿着茶杯置若罔闻地慢悠悠品香,丝毫不受哭闹影响。
在裴予安哭累了,终于停了气口后。
祝歌慢条斯理道:“只因对方说出了你未回答上夫子的问题,便心生嫉妒,放学后堵截对方欺辱。”
裴予安丝毫不知错,他唯我独尊惯了,对此反驳道:“那个贱民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他配吗?惹我生气就是他错!娘,你今天怎么了?”
说到最后,裴予安有些委屈,娘这时候不应该把他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他不要生气吗。
“此事是你错,明日去道歉。”
祝歌知道,她这个白眼狼儿子听不进去劝,索性也不讲那些大道理。
好在自己穿越时间尚可,这个将军府还是她说了算!
想到剧情后期,这个白眼狼儿子居然看不起一心为他的母亲,撺掇别的女子来和父亲在一起,又被蛊惑做错事连累家里,又蠢又坏。
让儿子浪子回头金不换,改过自新?她没那功夫教育,也不会教育。
祝歌本就是个六亲缘浅的人,从小被扔进孤儿院,成年后母亲得了白血病找来,让她去配型捐献骨髓。
还闹上社会新闻,全社会的舆论都压在她身上,即便被所有人骂冷漠无情,祝歌依旧没有去。
她有三岁的记忆,母亲不是将他遗弃,是听信了神婆说她克亲的话,想将她活活溺死。
生恩在她被冰冷河水呛得喘不过气时,就已经报了。
现在对裴予安亦然,原主给了这个孩子生命,并不欠这个孩子的。
祝歌承认自己自私,她没义务为其他人负责,来到这个世界非她所愿,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儿子爱谁宠谁宠,在她这里,不会给对方成为捅向自己尖刀的机会。
“娘!你怎么了?!你居然这样对待我!你不是我娘!不要认你当娘了!”
过去裴予安这样说,原主会立刻道歉,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没有当好一个母亲,然后在被窝里伤心地哭到半夜。
现在嘛......
祝歌冷笑一声,那句话说得挺对,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哪里用着以后,白眼狼儿子现在就说出了不认娘的话。
“我让你去道歉。”
裴予安见母亲丝毫不当回事的样子,心里头气极了,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道:“不去!”
祝歌不多浪费口舌,对管家吩咐道:“送去祠堂跪着,不许给食物和水,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你敢!”
裴予安叉腰,怒瞪张管家。
放在平时,张管家肯定会相劝一二,因为他知道关于小少爷,主子再如何生气也会顺着自己的台阶下来。
但今日他不确定了。
“怎么,听不到我的话吗?”
祝歌语气淡淡,端着茶碗撇了撇茶沫,视线看都没看这边。
张管家心下一凛,后背登时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犹豫,立刻向外面叫来小厮,将裴以安硬压着带去了祠堂。
出了院子之后,张管家擦了擦额间的冷汗,不明白将军夫人怎么会突然威压如此甚!
祝歌刚把白眼狼儿子关起来眼不见为净,另一头侯府传来了消息。
“二爷家的三娘子意外磕到头,昏迷不醒,老夫人想请府中的窦大夫去看一看。”
侯府的宋嬷嬷弓着身子,说话间对这位嫁出去的姑奶奶很是恭敬。
将军府的府医原是军中大夫,医术高超,因腿脚不便从边境军退下来,到盛京将军府当府医,也算是来此养老。
见祝歌不吭声,宋嬷嬷疑惑,这位姑奶奶对家中几个姑娘里,最是喜爱二爷家的三娘。
按理她说了这个消息,别说会立刻让窦大夫前去,就连本人也得跟着探望。
眼下怎会无动于衷?
宋嬷嬷不知,祝歌此刻正在思考这位娘家侄女相关的剧情。
原主性子骄纵,除了侯府亲母老太君,并不得旁人喜爱,娘家三个嫂嫂暗地里提起来都会咬牙切齿恼恨着。
奈何老太君压着,再如何不喜欢这个小姑子也不敢得罪。
原主和三个亲哥年龄相距较大,平日不怎么亲近,她与家中子侄年纪相仿,但平时端着长辈架子,事事以自我为先,小辈们也不喜欢她。
唯独和二老爷家的三姑娘比较合得来。
要不然怎么说原主悲惨呢?
她亲近的人都狠狠背叛了她,亲儿子算一个,娘家这位三侄女算一个。
如果说她拿的是穿书剧本,这位三侄女拿的就是重生剧本。
上辈子的她所嫁非人,一辈子受搓磨。
明明是自己识人不清,却认为是原主害她跳进火坑,更恨原主后期不出手帮她。
天地良心,原主那时候早就自顾不暇了。
要不说生米恩,斗米仇。
如果说儿子是白眼儿狼,那么这个侄女就是腹中毒。
“锦绣,去叫窦大夫上侯府一趟。”
宋嬷嬷内心惊讶,姑奶奶竟是不打算去看望吗?二夫人还打算借由三娘这事,从姑奶奶手中套笔银子补贴娘家呢。
虽是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人,但宋嬷嬷的儿子在二爷身边做事,她自然偏向二房,私下里和二夫人走得近。
三娘是庶女,但记在主母名下,便也算是名义上的嫡女。
所以三娘出事后,二夫人并不上心,反而惦记从中获取银钱。
接着,祝歌又交代一句:“告诉母亲我晚上回去,让厨子做上我爱吃的菜。”
这位侄女重生第二天,就开始设套算计,害得原主吃了好大一个亏。
祝歌倒要看看,上辈子自己人生过得一团糟的蠢货,重生一回能变得如何聪明。
第3章
侯府内,小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每次姑奶奶回侯府,厨房都要紧着对方的口味做吃食,姑奶奶口刁,喜欢吃的菜费时费力,得好一番忙活。
“娘!我就是想吃花容糕嘛!怎么每次都得咱们退步,就不能姑姑让一让么!”
府中大爷的女儿大娘子祝闻桐不满地嘟囔着。
大夫人摸着女儿的头安抚劝解。
“你祖母最是疼女儿,三个儿子都比不上,她又是嫁给了定国将军,你再如何不喜也不能表现出来,听过没听到?”
大娘子噘了噘嘴,“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从小到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今天姑母回来估计是要看三妹妹的,三妹妹醒了之后呆呆的,会不会磕坏了头,变成痴儿啊?”
大娘子有些幸灾乐祸,她最看不惯三妹妹装模作样的架势,好像全天下都欺负她似的!
大夫人拍了女儿肩膀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却是没有掩盖。
侯府内,表面看似一家亲,实则内里各掺算计。
府中大爷在礼部就职为正五品的主客清吏司郎中,二爷是国子监丞正七品。
三爷不在府中居住,他在岭南外任知州,虽然只是从五品,但过两年调任回京,就会得到品级上的提升。
大爷二爷虽有官职,但手中都没有实权,基本可以视为政治生涯的终点站,三爷则属于家中看起来以后最有出息的那个。
虽说如此,以侯府过去的门楣,如今家中后辈的发展,也算是后继无人了。
老侯爷征战沙场,手下祝家军威名远播,三个亲子却无一人从武,走的全是文臣路子。
唯有一个女婿,是守护边境的将军,能被封定国的称号,可见其军功赫赫。
可惜翁婿二人未得相见,老侯爷连亲女儿也是一眼未曾见到。
老太君为什么宠溺女儿,只因丈夫死时,女儿在她肚子里才五个月,是老侯爷的遗腹子!
她因伤心过度终日以泪洗面,导致孩子早产,女儿身体自小就不好。
小女儿就是她的命,要是没有这个孩子,老太君就要随老侯爷去了。
老侯爷虽然早已逝去,可即便过世十几年他在军中也有影响,定国将军娶了老侯爷女儿,也因此收服了好几个祝家军出身的武将。
所以当年那成婚事,指不定是如何算计的呢!
回侯府的路上,祝歌琢磨原主嫁给定国将军这场婚事。
原主意外落水,定国将军路过救上岸,男女授受不亲,夏季衣薄遇水就透了,水中救人自然肌肤相亲,如此前提下,皇上赐下了婚约。
那个时候皇上急需定国将军安定边境之乱,娶了老侯爷的女儿,对他在军中是助力。
婚后三天,定国将军便带军出征,这些年一次未归!
谁能想到洞房花烛夜一晚便怀上了孩子,有了裴予安这个儿子。
裴予安虽然性子恶劣,长相却是随了父亲,有一副好相貌。
看着同丈夫相似的眉眼,本就宠爱儿子的原主,更是多了一层包容,最后将孩子惯得不像样子。
定国将军看似前途无量,然而这些年下来功高震主,老皇帝对他心有戒备,年轻皇子们意欲拉拢,定国将军则是油盐不进,最后被小人算计,死于沙场。
夫家这边靠不住,娘家这边更是指望不上。
未来最有出息的三哥去掺和皇子夺权的事,导致侯府被抄家,流放苦寒之地三千里。
祝歌何止是自己身上有危机,夫家娘家都大厦将倾!
想着这些,她笑不出来。
侯府的下人见姑奶奶的脸色知道对方气不顺,见面行礼都往下低几分,别看姑奶奶嫁了出去,但她要心气不虞,府中绝对跟着鸡飞狗跳。
“哎呦,娘的心肝,怎么瘦了?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可要多吃些。”
侯府老太君抓着女儿的手很是心疼,这稀罕模样仿佛分散多年似的,实际上母女俩也就三天没见而已。
祝歌能感受到老太君对女儿的爱。
“娘~”
祝歌的性格是非分明,她感受到的是恶意,回馈过去的也是恶意,感受到的善意,她自然也以此回应。
和母亲聊了会儿,祝歌问起三娘子祝弈秋的情况。
“三娘她脚滑摔倒磕了头,后脑起了个大包,窦大夫针灸过后苏醒,说了两句胡话,现在人已经彻底清醒......”
祝歌心里有数,这醒来的三娘就是重生后的魂了。
“将军近来可有给你写信?这次女婿又打了胜仗,听说皇上可能会招将领回来受赏呢!”
老太君最是惦记这事,夫妻俩常年分开怎能行。
祝歌心想,胜仗越多死得越快,老太君都听说这些了,可见定国将军在民间拥护多高,这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
这次裴烬的确回京受嘉奖了,同时也让老皇帝更加忌惮,还因为儿子的原因得罪了三皇子和五皇子。
祝歌说写了,然后提起其他话题敷衍了过去。
裴烬的家书半年一封,简短报个平安了事,夫妻间如同陌路人。
听着老太君念叨祝福,祝歌神情柔和,她想起了唯一对她好的院长妈妈,老太君身上的气息很像。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面丫鬟禀报,说三娘来请安。
“这孩子,身体刚好怎么不休息!”
老太君声音落下,祝弈秋正好进到房间,她轻声道:“孙女也是想给姑母道谢,孙女醒来,多亏姑母派了窦大夫。”
祝歌看着面前身穿绯裙,梳着两个发鬓,端着楚楚可怜,弱柳扶风姿态的少女,漫不经心应了声。
表现得越是无害,内心越是狠毒。
在祝弈秋有意引导下,老夫人的话题讲到了五日后的赏莲宴。
这是由安阳公主于府中别院设宴,邀请盛京大半命妇,作为定国将军的妻子,在裴烬加官成为一品后,祝歌也成了一品诰命,自然也被受邀其中。
早在半月前,原主便答应带着祝弈秋同去。
眼下祝弈秋提起,是想要老夫人私库里的浮光锦,用来做成裙子必然惊艳全场。
重生一世的祝弈秋知道,这个宴会四皇子也在,这辈子她不要嫁去林家,她要入住中宫,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祝歌知道此刻眉眼低顺的三侄女野心有多大,原著中三娘在宴会的确大放异彩,但却是踩着原主的脸,让原主成了女眷间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