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轰!”
炮火撕 裂长空,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入肺腑。
“呼!呼呼!”
赵蒙生喘着粗气,背靠着滚烫的坦克残骸。
“队长......小心!”
一声嘶吼刺破喧嚣,那个总憨笑着说起自己小闺女的汉子,猛地撞开他。
“砰!”
狙击枪沉闷的撕 裂声。
“呲!”
胸口的血花,在残阳下绽放得刺目惊心。
赵蒙生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靳开来!撑住!”
靳开来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里汩汩涌出血沫,但他死死攥住赵蒙生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队…队长…答应我…照顾…小雪…她…她才三岁…答应我…”
冰冷的雨滴砸在赵蒙生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看着那张熟悉而迅速灰败下去的脸,牙关几乎咬碎:“我答应你!靳开来!我赵蒙生用命答应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必护小雪周全!她就是我的亲女儿!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好…好…真好啊…”
靳开来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嘴角费力地向上扯了一下,凝固成一个最后的、释然的弧度,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靳开来的手无力地滑落,重重摔在泥泞里。
“兄——弟——!”
赵蒙生的嘶吼被淹没在又一轮更猛烈的炮火轰鸣中,那撕心裂肺的悲痛像刀子剜进心脏,搅得他眼前发黑…
......
“靳开来同 志......战场表现英勇......但......擅自砍伐百姓甘蔗......违反纪律......不予评定烈士。”
办公室外阳光刺眼,赵蒙生眼前却一片血红。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傍晚,靳开来,他手下的副队长,那个穷苦农家出身的汉子,浑身是汗地扛回几捆甘蔗,一刀刀劈开,把甘甜的汁液喂给脱水濒死的伤员。
“队长,规矩我懂,处分我认,但看着兄弟们渴死,我做不到!”
他憨厚的笑容,就和替自己挡子弹的时候一样。
“赵蒙生!你疯了吗?为了一个违规的兵,放弃大好前程?”
父亲,那位位高权重的将军,在电话里雷霆震怒:“立刻给我滚回军部!那丫头自有民政安置!”
“爸。”
赵蒙生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他砍甘蔗是为了救兄弟的命,他死是为了救我的命,他不配当烈士?”
“那我赵蒙生,更不配穿着这身将星,心安理得地活!”
“从今往后,靳小雪她就是我赵蒙生的亲闺女,他的债,我背,他的路,我走。”
......
龙国,江宁县。
“嗬!”
赵蒙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破膛而出。
又是这个梦。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下床走到墙角,把那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打开。
拂去浮尘,箱底静静躺着一套折叠得一丝不苟、笔挺的墨绿色军装。
肩章上,一枚璀璨的金星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内敛却无比厚重的光芒,少将军衔!
军装旁,一枚造型独特的徽章压在底下,黑色的金属冷冽深沉,上面蚀刻着一柄出鞘利剑环绕着龙纹:那是大夏国最神秘、最锋利的尖刀,“龙渊”特种部队的图腾。
他是这把尖刀的铸造者,与第一任“龙首”。
但。
一个兄弟的承诺,让他脱下军装,来到江宁县,照顾替自己而死的兄弟之女,已经十五年了。
“小雪去学校查成绩了,等她上了大学,这个承诺,就算达成了吧......”
赵蒙生抹去眼角的湿 润。
自己的兄弟,已经无声无息的死了十五年了吗?
只要加入龙渊,自动消除所有军籍,所以无论是靳开来,还是自己,都是藏在国家阴影下的无名氏而已。
可!
他替祖国流的血,自己记得!
......
与此同时。
江宁县一中。
“啪!”
靳小雪的脸被打得狠狠偏向一边,白 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刺目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眼前甚至短暂地发黑。
“哼。”
李潇潇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刻薄的鄙夷,居高临下地看着靳小雪,“大清早就在这儿碍眼,真晦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张扬、眼神不善的女生,像哼哈二将。
靳小雪咬紧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李潇潇,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李潇潇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靳小雪脸上,浓烈的香水味呛得人难受,“你还真敢和我这么说话了啊?穷鬼东西是不是觉得这次高考之后,就能飞出鸡窝变凤凰了?”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阴狠,像淬了毒的针:
“我告诉你,靳小雪,这次高考,你完了!别说你心心念念的京大、夏大,我让你连个最烂的大专都考不上!信不信?”
“你…你凭什么?”
靳小雪的声音有点绷不住。
“凭什么?”
李潇潇又笑了,“就凭我爸是江宁县的首富李刚!就凭我妈是教育局的江月!就凭你这穷鬼爹妈,两个死鬼,一个泥腿子养父!在我们家面前,你们连只蚂蚁都不如!”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狠狠戳在靳小雪的额头上,戳一下又一下,“捏死你们,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懂不懂啊,学霸?”
她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极尽嘲讽。
说完,她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带着两个跟班,踩着细高跟,趾高气扬地走向校门口那辆豪车。
锃亮如镜的黑色宾利慕尚,司机给乖乖打开后车门,一股冷气混着昂贵的皮革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李潇潇最后扫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靳小雪,随后把自己甩进宽大柔 软的后座里,脸上还带着戾气。
“怎么这么久?”
副驾驶座上,江月皱了皱眉,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
“碰到只苍蝇,顺手拍死了。”
李潇潇撇撇嘴,语气轻描淡写,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饮料,拉开拉环,发出“嗤”的一声。
她很讨厌靳小雪这种乖乖女,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凭什么一个穷鬼,能有那么多人喜欢,看到就想要狠狠的踩一脚!
江月精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惹事!高考成绩今天公布,全城都看着呢!你给我安分点!”
“怕什么?”
李潇潇灌了一大口冰饮,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眼神斜睨着母亲,“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靳小雪她养父,就是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爸一个电话,教育局那边哪个敢放个屁?”
“妈,你就是太小心了。”
权势,在她看来,就是可以随意碾压蝼蚁的绝对力量。
“小心驶得万年船。”
江月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警告:
“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那个‘天才少女’李潇潇!”
“以前所有的不及格,都是你故意藏拙!是为了今天的一鸣惊人!懂吗?”
“这话给我刻在脑子里!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李潇潇不耐烦地摆摆手,拉下遮阳板上的化妆镜,开始旁若无人地对着小镜子补口红,鲜艳的红色在她唇上涂抹开来,像凝固的血。
“不就演场戏嘛,多大点事儿。”
就在这时。
江宁一中的校长刘国栋,举着平板电脑,他肥胖的身体跑得气喘吁吁,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油亮的脑门上全是汗。
此时来学校里集体查分的学生已经在校门口越聚越多,都往这里看。
“江局长!李潇潇同学!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他声音因为极度的亢 奋而变得尖利刺耳。
车窗缓缓降下。
“刘校长?”
江月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上位者的疏离。
“状元!是状元啊!”
刘国栋猛地直起身,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几乎要怼到车窗里面去,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省状元!715分!破纪录了!我们江宁一中,现在是我们全省教育界的骄傲啊!恭喜李潇潇同学!恭喜江局长!恭喜李总啊!!”
“715分?!”
江月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叫靳小雪的蚂蚁,那么能考啊,竟然能拿到一个省状元!
“哼!”
后座的李潇潇扬起下巴,目光透过车窗,精准地捕捉到被挤在校门口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的靳小雪,直接乐了。
715分......
这三个字如同三颗烧红的子弹,狠狠贯穿了靳小雪的耳膜!
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李潇潇平常模拟考试的成绩都在一两百分,全校垫底,怎么可能考那么高的分数?
最关键的是......
715…715…这分明就是靳小雪自己估分出来的成绩啊!
刚才的声音,瞬间在脑子里打转:“我告诉你,靳小雪,这次高考,你完了!别说你心心念念的京大、夏大,我让你连个最烂的大专都考不上!信不信?”
信不信......信不信......信不信......
她颤抖着手,慌乱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已经有些碎裂的廉价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几次都输错了锁屏密码。
“滴答、滴答......”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终于,打开了查询页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指尖冰冷而僵硬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
点击查询。
屏幕短暂地卡顿了一下,那几秒钟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页面刷新了。
170!
三个猩红、冰冷、巨大无比的数字,像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靳小雪的双眼!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那三个数字,在眼前疯狂地旋转、放大、狞笑!
170?
170!
怎么可能?!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血液彻底冻结!她感觉自己像被瞬间抛入了万丈冰窟,连灵魂都被冻得粉碎!
“噗通”一声闷响。
手机从她完全失去知觉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如同她那颗刚刚被彻底碾碎的心。
“吱呀——”
宾利慕尚的后车门被推开。
一双镶着闪亮水钻的昂贵高跟鞋踩在靳小雪摔碎的手机上。
“哎哟......”
李潇潇微微弯下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靳小雪的下巴,迫使那张惨白绝望、布满泪痕的脸抬起来。
“170?呵......”
她凑近靳小雪的耳边,红唇几乎贴上了那冰凉的耳垂:
“这个分数,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满意吗?”
指甲,狠狠掐进了靳小雪下巴柔嫩的皮肤里。
“不过。”
“你替我考的分数,我很满意。”
第2章
“你偷了我的分数?!”
靳小雪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温顺的眼睛此刻燃着难以置信的火焰,死死盯住近在咫尺、妆容精致的李潇潇。
“偷?”
李潇潇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掐了下去,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靳小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偷你分数?证据呢?啊?”
她猛地甩开靳小雪的下巴,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姿态傲慢得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我的卷子!我的答题卡!”
靳小雪不顾脸颊和下巴的刺痛,踉跄着上前一步:“我要查卷!我要看我的原始试卷!那上面是我的笔迹!是我的答案!”
“715分是我的!”
“李潇潇,你偷不走!”
她的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围观的学生中炸开。
“查卷?哈哈哈!”
李潇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她身后那两个跟班女生也跟着嗤嗤地笑。
“你以为你是谁?高考卷子是你想查就能查的?你当教育局是你家开的茅房啊?”
她的跟班也跟着各种嘲讽。
“靳小雪,醒醒吧!你就是个考170分的废物!认清现实!别在这儿疯狗似的乱咬人,丢人现眼!”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170分还想碰瓷省状元?真不要脸!”
靳小雪的脸由惨白转为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死灰,她猛地转头,满怀希望的看向校长刘国栋。
“刘校长!”
靳小雪的声音带着恳求:“您是校长!您知道我平时成绩的!李潇潇她是全校有名的学渣,她根本不可能是省状元!”
“求求您!主持公道!”
“我要查卷!我要申诉!”
“我的成绩被偷了!”
刘国栋皱了皱眉,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宾利车里神色淡漠的江月,又看了一眼趾高气扬的李潇潇。
“行了行了!”
他猛地挺起啤酒肚:
“靳小雪!你闹够了没有?!”
声音又尖又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查卷?申诉?你以为高考是什么儿戏吗?!系统出错?你知道高考系统有多么严密吗?啊?”
“李潇潇同学能考715分,那是她厚积薄发,是人家低调藏拙!是真正的实力!”
“你考个170分,不思进取,不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考这么差,反而在这里污蔑同学,扰乱秩序,恶意诽谤省状元?!”
“谁给你的胆子啊?”
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靳小雪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还偷你成绩?简直是荒谬绝伦!无稽之谈!”
刘国栋直接宣判,“我看你就是心理失衡,嫉妒成性,我们江宁一中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现在以校长的名义宣布,靳小雪!你品行不端,恶意诽谤,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影响极其恶劣!”
“即刻起,开除你的学籍!”
“而且,你如果再敢闹下去,我能保证,江宁县任何一所高中,都不会接收你!你连复读的资格,都没有了!”
“轰隆——!”
开除学籍!剥夺复读资格!
这最后的一击,如同九天惊雷,彻底将靳小雪劈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所有关于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被校长冰冷的话语碾得粉碎!
寒窗苦读十二年的日日夜夜,父亲在田间地头耕种的背影,省吃俭用给她买参考书时粗糙的手掌......
所有支撑她的信念,瞬间崩塌!
“不......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着,眼神空洞,身体摇摇欲坠,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破碎的枯叶。
“嘻嘻!”
李潇潇欣赏着靳小雪彻底崩溃的模样,慢悠悠地掏出自己镶满水钻的昂贵手机,对着靳小雪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狼狈样子,“咔嚓”一声拍了下来。
“啧,真可怜。”
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像是在点评一件垃圾。
“潇潇,上车。”
江月淡漠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过对方的家庭就是农民家庭,随便打压一下也没什么事。
刚好,吓破了这穷女孩的胆子,她也不敢闹事了。
省得麻烦。
“嗯。”
李潇潇轻蔑地扫了靳小雪最后一眼,像丢掉一块用过的抹布,转身,姿态优雅地弯腰,准备坐进那象征着绝对权势与奢华的宾利车里。
“不!”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
靳小雪受不了了,她朝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扑了过去!
“把我的成绩!还给我!”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泪水混合着屈辱和愤怒,汹涌而出。
然而。
她刚冲出两步,就被那两个一直跟在李潇潇旁边的女混子推了一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结结实实地向前扑倒!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她整个人狠狠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下巴磕在地面,瞬间传来剧痛,嘴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膝盖和手肘擦破,火辣辣地疼!
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
“嗡~”
宾利慕尚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无情地碾过她摔碎的手机残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然后直接开走。
“别走啊!”
靳小雪徒劳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远去的车影,指尖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和飞扬的尘土,喉咙里滚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呜咽:
“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啊......”
第3章
“小雪…小雪!快起来!”
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她的班主任,张老师。
她费力地把浑身瘫软的靳小雪扶起来,拍掉她身上的尘土,看着她下巴的擦伤和手肘膝盖渗出的血丝,眼眶红了。
“孩子…听老师一句劝,算了…算了吧…”
靳小雪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看向张老师,里面是死寂的绝望里,最后一点不甘的火星。
“算了?”
她的声音嘶哑,“老师…寒窗十二年…那是我的命啊!七百一十五分…那是我的未来…就这么被他们…抢走了?”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泥土和血污。
“我不信!我不信这人间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这世界,就没有真清白!”
“我要报警!”
“我要告他们!”
“小雪!你斗不过他们的!”
张老师急得直跺脚,声音带着哭腔,“李家的势力在江宁县一手遮天!你报警有什么用?最后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啊!”
“听老师的话,先回家,好好想想…”
“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别的办法?”
靳小雪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学籍没了…复读的路也断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不再看张老师,目光扫向周围冷漠或幸灾乐祸的围观者,最后定格在学校传达室的方向。
她的手机被碾碎了。
唯一的希望,是传达室那部公共电话。
张老师看着她倔强而绝望的背影,无力地叹了口气,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她知道,这孩子,完了......
传达室的老大爷看着这个满脸血污、失魂落魄的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靳小雪的手指颤抖着,冰冷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了那个代表着最后希望的号码——110。
“喂?您好,这里是江宁县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
“您好!我要报......”
一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死死捂住了靳小雪的嘴巴,将她的惊呼和所有控诉都堵回了喉咙里!
“唔——!!!”
靳小雪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
但她的力量在这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她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被轻易地拖离了传达室。
“唔!”
她的呼喊被捂住,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传达室老大爷吓得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校门口不远处,肥胖的校长刘国栋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低声啐了一口: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这种草包子,就老老实实受着不就好了?偏要闹!自取其辱!”
他看着靳小雪被粗暴地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咆哮着迅速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刘国栋整了整衣领,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官威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哼着小曲转身走回办公楼。
......
与此同时。
江宁县郊外,那个简陋却整洁的农家小院。
“队长,情况紧急!非您不可!上面点名要您回来!”
赵蒙生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现任龙渊负责人的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堂屋的方桌,桌上摆着几盘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一碗堆得尖尖的白米饭,还有一瓶特意打开的老白干。
那是他特意为小雪准备的庆功宴。
“不去。”
赵蒙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我说过,退了就是退了,龙渊有你们,乱不了,挂了吧,别耽误我等女儿的报喜电话。”
他没给对方再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乡村的夜,寂静得能听到虫鸣。
小雪还没回来。
电话也打不通。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赵蒙生的心头。
小雪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考得再好再差,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这么晚了,学校早该放学了......
他坐不住了。
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推出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老旧二八自行车。
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他跨上车,两腿用力一蹬,自行车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小院,融入沉沉的夜色。
夜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露出精悍的腰身线条。
县城的路灯昏黄。
赵蒙生骑得飞快,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江宁一中,校门紧闭,铁栅栏上了锁。
偌大的校园一片漆黑死寂,只有门卫室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小雪?小雪?你在吗?”
赵蒙生停下车,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沉了下去。
目光扫过校门口的宣传栏。
一张崭新的大红喜报在路灯下异常醒目,上面用金粉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热烈祝贺我校李潇潇同学以715分勇夺全省高考状元!”
喜报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成绩排名。
赵蒙生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最顶端那个名字和分数——李潇潇,715分。
然后,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迅速向下扫去。
一列列名字和分数飞快掠过。
直到——
最后一行。
靳小雪,170分。
赵蒙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170分?
这怎么可能?!
他那个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中考满分进一中、高中三年稳居年级前三、立志要考京大夏大的女儿......
高考只考了170分?
全校倒数?!
荒谬!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巨大的疑惑,瞬间席卷了赵蒙生的全身。
他太了解小雪了,这孩子把学习看得比命还重!
这分数,绝对有问题!
“吱呀——”
门卫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睡眼惺忪的肥胖汉子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吼道:“喂!大晚上的,鬼叫什么?学校没人了!都走 光了!你来干嘛的?!”
赵蒙生没有理会门卫的呵斥。
他盯着那张大红喜报,眼神冰冷。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 裂声划破寂静!
那张印着成绩的喜报,被赵蒙生硬生生从宣传栏上撕了下来!
“你干什么?!”
门卫见状,瞬间睡意全无,勃然大怒,从传达室里冲了出来,“妈的!哪来的疯子!敢撕学校的喜报?!给我放下!”
他骂骂咧咧地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抢夺赵蒙生手中的喜报。
电光火石之间!
赵蒙生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他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就掐住了门卫的脖子!
“呃!”
门卫所有的叫骂和动作戛然而止!
他肥胖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提起,双脚离地,然后“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学校外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旧衬衫、面容刚毅冷峻的男人。
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纹丝不动!
“你!你!”
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徒劳的抽气声,脸憋得发紫。
赵蒙生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路灯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们校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