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疯子生的野崽子,有娘生,没爹养,抢狗饭,羞羞羞......”
傍晚六点多,白水村的村民一人端着一个脸盆大的碗蹲在路边上,有的蹲在自家门口吃。
一群小孩拿着石子、烂菜帮子,追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满村跑,手上的东西全往她身上招呼。
小女孩名叫绵绵,今年四岁半,大冬天的,寒风刺骨,可她身上却穿着又薄又破的秋衣,两个小揪揪又脏又乱。
此时,她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地护着一只有个大缺口、黑乎乎的碗,委屈地大喊道:“我没抢大黄的饭,是大黄给我的!”
“放屁!狗成精了,还会给你饭吃?”
狗的主人刘桂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绵绵破口大骂。
绵绵被刘桂花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但仍不愿松开护在怀里的狗碗,可怜兮兮道:“桂花婶,真的是大黄给我的。”
天冷了,动物们大多都猫冬了,送给绵绵的食物也少了。
而妈妈病了,病得很严重,不能饿肚子,绵绵才不愿把大黄狗送给她的饭交出来。
“小野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学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今天老娘就替你那疯子娘好好管教你!”
“我真的没偷大黄的饭。”
小家伙眼眶早就红透了,泪水在里面翻涌着,却咬着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刘桂花可不管那么多,粗糙的大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在绵绵被寒风冻得红彤彤的小脸上。
突然,‘汪’地一声,一条毛发油亮,体型庞大的黄狗冲了出来,撞开了刘桂花,冲她愤怒地狂吠,“汪汪汪......”
“大黄!”
绵绵年纪虽小,却很机灵,看到大黄狗拦住了刘桂花,赶紧抱着狗碗,溜之大吉。
她得赶快把饭带回家给妈妈吃,不然妈妈会饿肚肚的。
绵绵倒腾着小短腿拼命地跑着,刘桂花的咒骂声在身后逐渐远去。
跑到家门口时,绵绵已经累得气喘呼呼,但怀里黑糊糊的狗饭一点都没撒出来。
吱呀!
破旧的木门一推就开,屋里冻得跟冰窖一样,一股怪味弥漫在空气里。
“妈妈,我回来啦!”
绵绵屁颠屁颠地跑到炕前,炕上躺着一个头发脏乱,脸色惨白的女人。
她就是绵绵的母亲苏锦月,平时疯癫又亢奋的人,而今因为病重虚弱,安安静静地躺着。
“妈妈吃饭啦!今天的饭是大黄给的哦!”
小家伙还没炕高,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努力往炕上送。
任凭绵绵怎么叫,妈妈都没反应,她只好学着大人哄娃的语气哄妈妈,“饭饭是冷的,妈妈先吃,等绵绵长大点,就能给妈妈做热热的饭哦。”
苏锦月刚疯那会,有一回被人刺激得失控,误伤了绵绵,打哪之后,绵绵突然能和小动物沟通了。
小动物们可怜绵绵,经常会送些吃的给她,不然她和妈妈早就饿死了。
可绵绵到底还太小,还不会做饭,所以经常吃些冷掉的食物,炕也没烧过。
一碗热乎饭都成了奢侈!
“妈妈,快醒醒,别睡了......”
没能把妈妈叫醒,小家伙慌了,去年的冬天,姥姥睡着后,就没再醒过来,绵绵很怕妈妈也长眠不醒。
对了!生病了就要看医生的,可是她没钱,也没办法把妈妈扶下炕。
得找大人帮忙才行!
绵绵急得跺了下小脚,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扣扣扣......
绵绵敲响了邻居的门,红着眼睛哀求,“婶婆、婶婆,我妈妈病了,求求你帮忙看看我妈妈!”
“鬼叫什么,死疯子病了关我啥事,赶紧滚!”
绵绵被人用扫把扫开了,还栽了个大跟头,磕破了头,‘哇’地一下,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家伙边哭边爬起来,拖着沉重如灌铅的腿,挨家挨户地敲门,求村民们带她妈妈去看医生。
可大家视她们母女为灾星,生怕沾上了,没人愿意搭理她。
到最后,小家伙走不动道了,只能用爬的,手脚都磨破了,满身血污。
绵绵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帮她,姥姥不是说好人会有好报吗,她是好人呀,经常让小动物帮大家的忙。
姥爷生前也帮过很多人,还为了救落水的孩子再也没回来。
不知不觉,绵绵爬到了知青点,就再也爬不动了。
“妈妈、救救我妈妈......”
绵绵扯着嘶哑的嗓子哀求大家救救她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引得知青点的人们都出来围观。
一名衣着陈旧,却俊秀逼人的少年走出人群。
有人劝他,“别过去,她妈是个疯子,可别沾了晦气!”
第2章
傅沉御没理会旁人的话,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女娃。
这么冷的天,这么丁点大的小人儿穿得那么单薄,小脸满是血污,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早已经冻得发紫。
傅沉御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扶起小家伙,问道:“小.妹妹,你妈妈怎么了?”
“漂亮哥哥,妈妈病了,求你救救妈妈!”
绵绵死死扯住傅沉御的衣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愿松开。
傅沉御见状,心里堵得慌。
绵绵家的事,他听说过一些,刚跟着家人到白水村那天,恰巧目睹了绵绵被村里的小孩欺负,小家伙机灵,被一条大黄狗护着跑了。
绵绵的母亲苏锦月疯疯癫癫的,据说前些年嫁去了邻村,丈夫是一名军官,常年不在家,全靠苏锦月当牛做马伺候着婆婆一家,还被嫌弃生了个赔钱货。
母女俩在婆家过得水深火热,实在熬不住了,在绵绵两岁的时候,苏锦月就带着她,去部队找丈夫。
不成想,丈夫家外有家,已经娶了领导家的千金。
被丈夫和他现在的妻子狠狠地羞辱一番后,苏锦月疯了。
她养父母不忍见女儿和外孙女受苦,就把人接回家里。
可惜没多久,养父就为了救人没了,年迈的养母要养活苏锦月母女,为了多挣点工分,去年冬天活活累死了。
苏锦月母女一来,老两口就相继离世,难免会被人诟病。
总之,村民们都视母女俩为灾星,走到哪里都被人打骂。
“阿裕,快去喊我爸!”
傅沉御毕竟只有十岁,身体又不好,遇到这种情况得求助大人,便让堂弟回家喊人。
他用袖子动作极其轻柔地擦去绵绵脸上的污垢,一张精致的小脸逐渐清晰。
有路过的村民幸灾乐祸道:“傅家小子,这丫头晦气得很,小心被她疯子娘咬了!”
有人附和,“就是,那疯子发起疯来,会咬死人的。”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都说苏锦月发疯的样子很可怕。
特别是年初村里一个老光棍想欺负她,还没把人咋样,脖子就被咬出几个血窟窿,差点失血过多而死。
傅沉御不理会旁人怎么说,见家里人都出来了,他急道:“爷爷,帮帮她吧!”
他二叔闻言,当即反对,“阿御,咱们也刚来这村子,这事不好管。”
见孙子固执地守在已经昏迷的绵绵身边,不愿走开,傅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手道:“带回家吧!”
征得公公同意后,傅沉御的母亲上前,把绵绵搂入怀里。
“妈妈......”
仿佛感觉到自己落入了温暖的怀抱里,小人儿无意识地呢喃着。
温馨不由感到心疼,她摸了摸绵绵的额头,觉得很烫手,“爸,这孩子发烧了。”
傅老爷子当机立断道:“快送去卫生院!老大,去村长家借车,老二你去看看这孩子的母亲,把人也一起送去卫生院。”
从白水村到公社的卫生院,需要近一个小时,还是带着疯子母女,围观的人都觉得傅家人疯了。
傅老二去了一趟绵绵的家,没多久就回来了,“爸,人没气了。”
他去的时候,苏锦月已经咽气了。
傅老爷子一边先让大儿子骑自行车带绵绵去卫生院,一边让人去请村长来商议苏锦月的后事。
傅老二很快就从村长家回来了,脸色很难看,“爸,村长不愿管这事,说苏锦月是出嫁女,得让她婆家来管。”
见老父眉头蹙得死紧,傅老二又说,“我打听过了,苏锦月婆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不会管的,村里也没人肯沾手。”
傅老爷子沉默片刻后,说道:“做人不能丧良心,这事咱们遇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傅老二面露难色,“可是咱们家没多少钱了,阿御和妈都还在吃药。”
傅老爷子何尝不知道自家的窘境,他们傅家是最早一批开厂做生意的,积攒了丰厚的家产,帮助过很多贫困人家。
作为有名望的慈善商人,在打仗和建国时,傅家更是捐献了不少钱财,被定性成红色资本家。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人举报说傅家参与过海外资产转移。
不过,因为帮助过的人很多,傅家众人没被剃阴阳头,也没下放到牛棚,而是与下乡的知青一样的待遇。
只是家产全都上交了,家里又有一老一少常年药物不断,本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如今还要帮着处理苏锦月的后事,再收留绵绵的话,这日子就更难过了。
傅老爷子没吭声,傅老二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帮苏锦月母女了。
......
绵绵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在卫生院上了药,包扎好后,当天就被送回傅家了。
傅家人口多,在知青点分到的房子又逼仄窄小。
此时,一大家子人都挤在傅老大两口子的屋子,看着床上的绵绵,商量着该如何安置她。
最后决定把她养在傅老大夫妇名下。
绵绵刚睁开眼,就发现满屋子人正在围观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漂亮姨姨,我妈妈呢?”
小家伙问小心翼翼的,带着恐慌与无助,让众人心疼得都快窒息了。
温馨疼惜地看着眼前瘦弱可怜的小丫头,不知该如何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她。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气氛凝重得令人压抑。
绵绵睁大着泛红的眼睛,固执地问,“我妈妈呢?”
温馨看了眼公公,见他点头,才温和道:“孩子,你妈妈去了天上,以后阿姨来照顾你,好吗?”
他们都不忍心说出‘死’字。
绵绵困惑地歪着小脑袋,“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众人别过头,不敢去看小家伙那懵懂的样子。
“漂亮姨姨,你们怎么了?”
绵绵似乎意识到什么,眼里涌现出的泪意,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很快,小家伙又故作坚强道:“没事哒,我以后会去找妈妈的!”
小家伙懂事得让人心疼,众人更加不忍告诉她真相。
殊不知,苏锦月去世之前曾突然清醒过一次,对绵绵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还让绵绵长大了去现代找她。
第3章
傅家好几代都没女娃,老大傅振海只生了傅沉御一个。
他下面三个弟弟,除了老二夫妻膝下无子,其他两个各生了两个男娃。
绵绵来了之后,傅老爷子等人可稀罕坏了。
绵绵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寄人篱下,很怕被嫌弃,所以总是抢着干家务。
好比刚到傅家的第二天,大人都还没起床,小家伙就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扫把。
一下又一下地扫着地,显得很费劲,偏偏软糯糯小奶音还念叨着,“得快点扫好呀,别被爷爷他们发现啦!”
温馨起来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眼,赶紧接过扫把,“绵绵,这些不用你干,交给姨姨和婶婶们就好。”
“姨姨,我不是吃白饭的,能干好多活的。”
绵绵仰着头,乌亮的大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水光。
看出绵绵的不安,温馨心疼地把人搂入怀里,“没人说你吃白饭,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无聊的话就让哥哥们陪你玩儿。”
“好叭。”
嘴上说好,小家伙心里却想着,下次干活得趁大人们不在家。
傅家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原本都没想过要帮大人干活,但看到年纪比他们都小的绵绵,总趁大人上工,帮忙扫地、捡树枝当柴火......他们没好意思干看着,也变得勤快了起来。
大人们看在眼里,对绵绵更喜爱了。
小家伙懂事得让人心疼,也瘦得可怜,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她。
绵绵表现得很开心,大家都以为她逐渐走出丧母的悲伤。
可这天夜里,傅沉御突然醒了,发现睡在爸妈中间的绵绵不见了。
他赶紧起身,听到屋外似乎有什么动静,刚来到外面,就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了眼。
小小的女孩儿蜷在门槛上,身子缩成一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衣服上。
几个堂弟一哭闹就震天响,恨不得把房盖儿都掀了,从没见过像绵绵这样连哭都不敢的,傅沉御心里也很难受。
他来到绵绵的身边,摸着她的小揪揪,故作老成道:“想哭就哭吧,不丢脸。”
“哥哥,对不起。”
绵绵像只受惊的小兽,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傅沉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我吵醒了你,可是、可是我好想妈妈。”
绵绵像做错事一样,小手绞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
“没吵到我,就算吵到了,也没必要道歉。”
傅沉御性子清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你不是说以后会去找你妈妈?不用难过的。”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找,妈妈没说。”
绵绵很茫然,很无助。
傅沉御思索了一下,拉着绵绵的小手,说道:“先睡吧,明天带你去玩。”
绵绵巴眨着眼,有点懵,“哥哥,你要带我去哪玩呀?”
傅沉御笑了笑,摸了摸绵绵的小脑袋,“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家里大人都上工了,傅沉御拿着家里所剩不多的钱和布票,叫上几个堂弟,带着绵绵一起出门了。
钱和布票是温馨给的,绵绵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家里也没女娃,她现在穿的是傅老幺小儿子的,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温馨就想给绵绵做衣服,可家里除了病重的老太太,其他大人们都要上工,没空带绵绵去供销社买布料,只能让孩子们自己去扯些布料回来。
“哥哥,我不要新衣服。”
绵绵昨晚听小老鼠说了,傅家现在穷得叮当响,连小老鼠看了都嫌弃,她不想给傅家增加负担。
傅沉御没吭声,瞥了小堂弟一眼,机灵的小子赶紧道:“你穿的是我的衣服,做了新的,才能还我。”
绵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眶有些红,声音细弱蚊鸣地说了一声‘谢谢’。
傅沉御摸了摸她的小揪揪,无声地安慰着她。
村里有专门去公社的驴车,但一个来回要一毛钱,几个孩子都要去,得花费不少。
傅沉御暗暗攥紧口袋里仅有的一块一毛钱,决定走路去。
堂弟们都很懂事,“大哥,你身体不好,你和绵绵坐车,我们走路。”
骑自行车都要一个小时,何况走路,好在今天没啥人坐驴车,赶车的刘老头是个心善的,招呼傅家的孩子们上车。
同车的除了刘老头的孙子狗蛋儿,还有同村瘸了腿的赵铁牛。
赵铁牛以前在外面混过几年,后来不知咋弄瘸了腿,就回村了。
他见人三分笑,看起来很和气,傅沉御却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身子绷得紧紧的,看都不敢看赵铁牛一眼。
傅沉御没多问,只是抱紧了绵绵。
赵铁牛要去黑市,先下的车。
听刘老头说黑市的东西便宜,几个小子闹着也要去,傅沉御看了看怀里的绵绵,没同意。
赵铁牛走远了,小家伙才放松了下来。
到了供销社,下车前,刘老头好心叮嘱,“最近不太平,附近丢了很多小孩。”
和刘老头约好几点汇合后,几个孩子们兴奋地跑进供销社。
傅沉御带着绵绵落在后面,小声问,“绵绵,你好像很怕那个人?”
绵绵同样小声说,“他头上的虱子说,他要去干坏事。”
傅沉御很惊讶,“你还能听懂虱子的话?”
这次吃惊的是绵绵,困惑道:“哥哥,你听不懂吗?”
她以为所有小孩都能听懂小动物的话。
傅沉御只当绵绵是童言童语,没当回事。
进了供销社后,扯了一些棉布,给了布票,还得再付四毛钱。
按照温馨的要求,傅沉御又要了些棉花,这是要给绵绵做棉袄用的。
最后,手里的钱只剩下一毛多,绵绵看到了,心里有些不安。
因为第一次来公社这边,小家伙们都很好奇,就逛了一会,眼见到了中午了,一个个都饿了。
“回家吃吧。”傅沉御道。
傅家的孩子娇养惯了,此时却没人叫苦,喊累。
在供销社门口等刘老头时,赵铁牛拎了一只蛇皮袋先来了,袋子里里头鼓鼓的。
绵绵小脸突然白了,躲到傅沉御身后,瑟瑟发抖,“哥哥!”
傅沉御看出不对劲,赶紧把绵绵搂入怀里。
因为刘老头没在,赵铁牛直勾勾地盯着傅家几个男孩子,那毒蛇一般的眼神好像是盯着什么猎物一样。
突然,他笑了,“资本家的少爷们果然和我们村那些皮猴子不一样。”
傅沉御沉下脸,但没理会赵铁牛,堂弟们感觉到他的恶意,都没敢吭声。
没等太久,刘老头就来了,一脸紧张地催促,“快上来!”
看到刘老头,赵铁牛又是一副憨厚之相,“刘叔,咋啦,火烧屁股啦?”
“前面有户人家遭贼了,家里的小孩子也丢了。”
车上小孩多,刘老头担心出事,才这么紧张。
刚到村口,众人就下了车,这时大人们都下工了。
“哥哥,我们不走那边。”
村口有一条土路,绵绵宁愿绕道,也不愿和赵铁牛一起走。
回到家,大人们都回来了,女人们在做饭,男人们聚在屋里,一个个面带愁容。
以前过惯了好日子,大家上工都很不习惯,干活慢不说,手上没两天就磨出了水泡,还得被人嘲笑收养了个小灾星。
这些都不是重点,主要是老太太的病更严重了,家里也快没粮了。
看到孩子们回来了,个个都收起脸上的愁色。
绵绵进了门,乖巧地挨个叫人,大人们都露出了笑容。
“哎,绵绵回来了。”
老爷子把绵绵搂在怀里,拿了一个刚蒸好的红薯,剥了皮后喂到她嘴里。
‘呜哇’!
绵绵吃了一大口热乎乎的红薯,香得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点着小脑袋,“热的薯薯好好吃,爷爷也吃。”
小家伙细瘦的胳膊伸得笔直,努力地想把手里的红薯喂给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低头看着绵绵那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绵绵乖啊,自己吃。”
众人看了这一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连吃个红薯都这么满足,这孩子原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可他们如今也没法让小家伙过上好日子,老爷子暗暗叹气。
小家伙不知大人的心思,吃完红薯后,很珍惜地舔了舔手指。
填饱了肚肚,她总算有力气纠结赵铁牛的事了。
回村途中,赵铁牛头上的虱子告诉她,他干了坏事。
当时当着赵铁牛的面,绵绵又不敢问是啥坏事。
小家伙满肚子心事,直到傍晚,和几个哥哥跑到院子外玩。
突然,院门口的草垛里传来‘吱吱’的声音。
绵绵撇下几个哥哥,跑到草垛前,只见里面钻出一只小老鼠,对着绵绵吱个不停。
“小心被咬了。”
傅沉御看到老鼠,赶紧把绵绵拉开。
“哥哥,鼠鼠说赵铁牛在山上藏了很多好东西,咱们去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