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主儿,凤鸾春恩车来了!皇上突然召幸,您却来了月事,这可如何是好?”
大启皇宫中,月色幽凉,宫女盈翠小跑着进入绛雪轩,气喘吁吁。妆台上的铜镜映照着女子姝丽的玉颜,手持象牙梳的昭岚梳理着微卷的如缎青丝,不疾不徐,
“慌什么?女人每个月皆有身子不便之时,余嬷嬷交代过,皇上若在这个时候召幸,千万不能拒绝。”
盈翠震惊之余,小脸煞红,“可您贵为安国公主,便得矜持体面,怎能在来葵水之时还去伺候男人?”
崔嬷嬷不屑瞥眼,小声嘀咕,“她算哪门子公主?不过是个冒牌货,倒也不必装高贵。”
话音才落,一记响亮的耳光蓦地落在崔嬷嬷的左脸,她震惊抬眸,但见昭岚已然行至她跟前,
“启国皇宫,岂容你口无遮拦?念你是公主的奶娘,我才留你在宫中,你年纪大了,死不足惜,别坑害其他的安国人!”
吃痛的崔嬷嬷想反嗤,但一想到三王子,终究还是忍住了。
昭岚的确不是真公主,她的脸被人一刀刀的划烂,容颜尽毁,安国使团的神医救下她,修复她的容颜,条件则是让她顶替逃婚的公主,前往启国,换回战败被俘的安国三王子。
假冒公主可是死罪,她本不该冒险,但她的仇人在启国皇宫,她只能顶着昭岚公主的名号入宫和亲,得到荣宠和权势,方能报仇雪恨!
然而她入宫月余,一直没被翻过牌子,连个封号都没有。听闻下个月尧国使团也要来启国,好似也要送来一位公主,意图和亲结盟。
一旦启国皇帝决定跟尧国结盟,安国就会被踢出局,而她这个公主也会被遣送回去。难得皇帝今晚召见,她必须得把握住,尽快得个位分,正式结盟,她才能留在宫中,执行复仇计划!
打定主意后,昭岚吩咐盈翠为她整理仪容,戴上一面纱巾,而后踏上了凤鸾春恩车。
到得宁心殿外,昭岚纤指微抬,搭着宫人的手背,踩着马凳下得马车。
小陆子请她留步,而后进殿通传,“启禀皇上,安国公主求见。”
端坐于髹金龙椅上的皇帝赵启越正在翻看奏折,入鬂的长眉墨如峰峦。皇帝并未抬眼应声,立在一侧的怡妃敛去笑意,凤目微凛,睇了小陆子一眼,
“没看到我正在跟皇上讨论要事吗?让她候着。”
小陆子心道皇上先召见安国公主,怡妃是后到的,公主到场,他自然得通禀,否则皇上怪罪起来,他担不起这个责啊!
赵启越抬眉掠了怡妃一眼,“立得久了累了吧?坐龙椅上歇一歇。”
皇上这般关心她,怡妃深感欣慰,但她一抬眸,发现皇上神情严肃,眸色淡淡,瞧这情状,倒不像是关切,而像是警示。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不累,父亲打了胜仗,臣妾一时高兴忘了规矩,僭越了,还请皇上恕罪。”
赵启越沉声道了句“宣”,小陆子立马出去传话,“宣公主进殿----”
昭岚轻提裙摆,缓挪莲步,入得宁心殿,而后将右手抬至心口处,向皇帝行兰花指礼。
怡妃见状,柳眉微蹙,扬声提醒,“入乡随俗,你既入了启国皇宫,就得行启国的礼数,以免乱了规矩。”
乍闻熟悉的声音,昭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怡妃侧目打量,迎上那双乌亮的鹿眼,不由心下大震!
此女的面容被纱巾遮覆,但这双眼睛好像她那位姐姐梁锦湘!可锦湘不应该毁容见阎王了吗?为何她会出现在宫中?大晚上的见鬼了?
怡妃没有见鬼,昭岚的确是怡妃同父异母的姐姐---梁锦湘。
为夺取选秀资格,外室之女出身的棠雪残忍的拿匕首划烂梁锦湘的脸,还将她抛至荒野。前世梁锦湘被毁容之后逃回都城,打算控告棠雪,然而棠雪贵为怡妃,权势滔天,还没等她告御状,就已被杀害。
含冤而死的梁锦湘魂魄不散,亲眼目睹接下来这些年,棠雪母女俩接二连三的谋害她的母亲和兄弟!许是怨念堆积,梁锦湘有幸重生,但有了前世之鉴,她深知硬碰硬不可取,要对付棠雪,必须假扮昭岚公主,先站至权利的顶端!
被仇恨燃烧的昭岚极力克制,强压下怨念。余嬷嬷曾教过昭岚,伴君如伴虎,在帝王面前,太高傲会折了皇上的面子,太卑微又会让皇上失去兴致,而这个度该如何把握,就得她自个儿掌控。
昭岚羽睫半抬,不卑不亢,“我入宫之后尚未行册封礼,并无位分,那便仍旧是安国公主,行安国礼仪,循规合情。”
她的音色不重,却掷地有声,赵启越长眉微挑,端坐于髹金龙椅上,打量着眼前这位青纱覆面的安国公主。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怡妃暗松一口气,这声音并不像锦湘,看来她们只是眼睛肖似而已。
既不是同一个人,怡妃更无需顾忌,她的一双凤目难掩轻藐,“你这是在逼皇上给你位分?”
赵启越斜倚在龙椅上,修长的指节闲敲着桌面,微勾的薄唇溢出一抹嗤笑,“启国后宫的位分,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但看你们安国的诚意。朕从来不下会吃亏的棋,跟朕对弈,得先拿出你的筹码。”
昭岚闻声抬眸,但见龙椅上的天子矜贵肃严,长眉睿目,他望向她的目光并非男人对女人的欣赏,而是出于上位者的审视,看似平淡无波,却如幽潭,藏心敛绪。
深思片刻,昭岚收回视线,郑重申明,“我的筹码是容颜。”
乍闻此言,怡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色相也能作为筹码?你们安国人也太自大了吧?启国美人多不胜数,后宫皆佳丽,皇上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你居然以为皇上会高看你一眼?”
昭岚所谓的筹码可不是指自己有多美,她这话另有深意,只是怡妃没听懂罢了,她也懒得去解释。
“我是否能入皇上的法眼,得看皇上的喜好,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此女口出狂言,且怡妃越看她的眼睛,越觉得她像梁锦湘,心下生疑的怡妃行至皇帝身边,娇声轻哼,“皇上,她们安国好不知礼,面见圣上时还戴着面纱,遮掩容颜,此举是对皇上大不敬!合该让她摘下面纱,以真容示人。”
第2章
昭岚暗自思忖,怡妃这般着急,大抵是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梁锦湘。
昭岚偏不如怡妃之意,她就要吊着怡妃,让怡妃感受惶惶不安的滋味,
“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安国有规矩,少女出嫁前需佩戴面纱,直至洞房花烛夜,由丈夫亲自摘下,以彰忠贞。”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只有皇帝正式让她侍寝,她才会取下面纱,显露容貌。
安国真有这样奇特的规矩吗?怡妃狐疑的盯着她,“皇上,这里可是启国皇宫,她动不动就拿安国规矩说事儿,分明没把咱们启国规矩放在眼里!”
赵启越打量着昭岚公主的那双眼睛,湿漉漉,水汪汪的,既像鹿眼一般纯真,又好似狐狸一般,闪着狡黠的光,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公主远道而来,贵为上宾,既是安国的习俗,那么朕自当尊重,毕竟女子清誉大过天,朕又岂能随意损毁?”
昭岚暗松一口气,但凡赵启越下令让她揭掉面纱,那她可就没有退路了!还好他有帝王之量,她才侥幸避过一劫。
庆幸的昭岚再次行礼,“多谢皇上体谅,常闻启国皇帝心怀宽广,海纳百川,包容各国习俗,今日一见,果然不失大国风范!”
昭岚将赵启越捧至高处,顺道儿再踩一脚小肚鸡肠的怡妃,怡妃心下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皇上都不计较,她若再多言,保不齐皇上又该嫌她多嘴了。
且怡妃转念一想,还是不揭面纱为好,万一揭开之后,昭岚公主再拿所谓的安国习俗赖上皇上,那她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昭岚已经在启国皇宫住了一个月,皇帝却尊称她为上宾,并不承认她是他的女人,昭岚暗叹不妙,却不知今晚皇帝召见,究竟是让她侍寝,还是另有意图?
这位公主的身份很可疑,怡妃实不愿让她留在宫中,遂主动行至皇帝身后,纤指搭在他肩侧,来回轻柔的滑动着,与其说是按捏,倒不如说是撩拨,
“夜已深,皇上该歇息了,不如臣妾侍奉您就寝?顺道儿听皇上讲一讲我爹打胜仗的英勇事迹。”
昭岚眉心微动,心道梁观山算什么英勇之人?他借着昭岚之母的娘家势力踏上仕途,却又悄悄养了外室,前世她的母亲和兄弟遭怡妃母女谋害之时,梁观山明知妻儿的死因有蹊跷,却不肯追查,反倒借机将怡妃的外室母亲扶作正室!
梁观山为虎作伥,罪无可恕,这笔账,昭岚记在心里,定会找机会揭开他伪善的真面目!眼下她最大的困境便是能否留在宫中。
她乘坐凤鸾春恩车而来,那就代表是皇上召幸,怡妃却拿她父亲的军功说事儿,主动要求侍寝,却不知皇上会如何抉择。
昭岚也不争抢,她静立在殿中,宛若亭亭傲立的莲花,暗自观察着殿内的陈设,视线虚落在殿内那盏繁复华丽的八角宫灯上。
怡妃刻意讨好,昭岚公主却不动声色,赵启越墨瞳凝幽光,“巧了,你们二人同时过来,今晚该由谁侍寝?”
由谁侍寝,还不是皇上自个儿说了算?他却故意询问,八成是想借机观察她的性子。前世昭岚就是太过冲动,仇还没报,就把自个儿的命给搭上了,有了前车之鉴,今生昭岚能忍则忍,
“难得皇上召见,我能一睹天颜,已是荣幸,既是怡妃娘娘先到,那就由娘娘侍寝,我堂堂安国公主,自然不屑与人争抢。”
昭岚虽不去争,却也不会自降身份,以免旁人觉得她好欺负。
最后一句惹得怡妃大为不快,就好似她抢赢了,也是昭岚公主在让着她一般,赢得很不光彩。
道罢昭岚便行礼告退,一刻也不多待。
赵启越尚未开口,她已潇然转身,只留下一道倩丽的背影,两条系着翠羽的丝带散落在她那微微卷曲的长发间,走动时羽毛飘动,轻盈柔婉,似蝴蝶翩跹,落在赵启越的眉目间。
瞧见公主出来的那一刻,怡妃的宫女得意一笑,盈翠顿感不妙,却也不好当众说什么。
直至被凤鸾春恩车送回了绛雪轩,盈翠这才啧叹道:“错过这个机会,不晓得又得等多久,公主您怎的不据理力争呢?明明是皇上先召见您的呀!您为何把这个机会让给怡妃?”
昭岚也想尽快侍寝,但有些事太过着急只会适得其反,“怡妃之父打了胜仗,而我的皇兄却是俘虏,我拿什么与她争抢?错过这个机会的确可惜,但在没有倚仗的情况下,我只能等下一个时机。
这可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而是关乎朝局邦交的大事,走错一步,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公主的处境的确很艰难,盈翠抱怨这些,除了令公主焦虑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益处,她也就适时打住,没再多言。毕竟公主的身份特殊,不消她提醒,料想公主也会想方设法的留下来。
昭岚公主坐上凤鸾春恩车,不到一刻钟又被送回去一事,一夜之间就在宫里宫外传开了。只因公主入宫后一直戴着面纱,从未以真容示人,众人纷纷猜测,公主很可能是个丑八怪,有碍观瞻,皇上才不愿让她侍寝。
当这话传到迎禧宫时,怡妃哼笑道:“以纱遮面,故弄玄虚,咱们皇上可不是一般人,不会被她这小计俩所诱惑。除非她长得像天仙,否则当面纱揭开,皇上大失所望,那便是个笑话!”
宫女霜栀兀自琢磨道:“可男人对于尚未得到的,往往都会心生好奇,却不知皇上今晚是否还会召幸昭岚公主。”
怡妃并未当回事,以手支额的她斜倚在榻上,阖眸勾唇,“皇上对后宫之事并不热衷,翻牌子的次数也不多,错过了昨夜,可有的她等咯!”
不过怡妃最在意的还是公主的那双鹿眼,实在是太像梁锦湘了!怎奈公主身份特殊,皇上将其安置在绛雪轩,不许人打搅,至今无人见过公主的真容,怡妃得想法子一探究竟,否则她无法安心。
接下来的每一道橘色暮光对昭岚而言皆是煎熬,每到傍晚,夕阳一如她满怀的期待,就此沉落。
接连五日,凤鸾春恩车都没有再过来。
机会一旦错过,很难再遇到。前世怡妃害她性命,今生又阻碍她的计划,新仇旧怨加在一起,昭岚恨意更甚!然而恨是最无用的情绪,她本想着等待时机,如今看来,等待的尽头是绝望,她必须想法子主动出击。
“月桥,今儿个是什么天儿?”
宫女月桥拿出铜钱卜算,“晴阳转阴,多半有雨。”
“很好,摆驾去南花园。”
盈翠奇道:“公主,既要下雨,您出门多有不便,要不改日吧?”
昭岚的眸光闪着莹亮的光,“正因为有雨,才适合出门。”
公主心意已决,盈翠也就不多问,随即去准备雨伞和披风,昭岚却摆了摆手,说她多此一举。
盈翠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公主之意,就这般空手游园。
昭岚之所以要来这偏僻的南花园,是因为此处有一片海棠林,前世她死后魂魄飘荡在宫中,曾多次看到皇帝来海棠林独坐。
等不到宣召,她只能来此碰碰运气,想着兴许能在这儿遇见皇帝。
然而她在海棠林中漫无目的的游逛了半个时辰,仍旧没见皇帝的身影。
此时乌云漫顶,原本明亮的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起初只是豆大的雨点砸落在青砖上,没多会子,雨势渐大,打湿了昭岚的鬓发和衣衫,就连面纱也被淋湿。
“公主,雨太大了,咱们又没伞,要不先找地儿避避雨,奴婢再去找伞。”雨落尘间的声音太大,盈翠不自觉的扬着声说话。
目的没达成,昭岚不免有些失望,她忽然想起皇帝似乎偶尔会去藏书阁,藏书阁就在不远处,她打算再走远些碰碰运气。
这一路上,雨水不停地砸落,砸得她脸颊生疼,眼睛酸涩,视线变得模糊,她暗自祈祷着老天垂怜,给她一个机会,然而一转弯,她便发现藏书阁外没有侍卫,那也就是说,今儿个皇帝不在这儿。
天不助她,昭岚大失所望,却也只能提着淋湿的裙子,先进藏书阁避避雨。
淋了雨的昭岚冻得直发抖,赶忙打开随身携带的火镰。
火光乍现,使得昏暗的屋子有了一丝亮光,就在此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沉呵,
“谁准你在藏书阁生火?”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昭岚心头一窒,迅速转身,“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第3章
昭岚防备质问,借着火镰的微光,她隐约瞧见有一道明黄身影自屏风后绕了过来,待看清衣袍间用金线绣制的那团张牙舞爪的正龙,昭岚心下一凛,当即朝着那人行了兰指礼,
“参见皇上,皇上您怎的一个人在藏书阁?也不掌灯?”
门口的微光打在他的侧脸,明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那清俊的容颜。负手而立的赵启越声沉神肃,“阁内藏书几万册,生火易走水,是以藏书阁内不准生火,只用夜明珠照亮。”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啊!是我孤陋寡闻了,”昭岚遂将火镰合上,兀自解释道:
“门外无人看守,我以为阁内无人,这才进来避雨,叨扰了皇上,还请皇上见谅。”
此时昭岚正立在门口,仍在滴水的发丝格外卷曲,垂落在鬓边,她那双进了水的鹿眼泛着一抹微红,眸光流转间,平添一丝妩媚娇怜之态。
被雨淋湿的面纱贴覆在她的脸颊上,借着屋外的暗光,赵启越无意中发现那薄透的面纱隐约勾勒出她的轮廓。
那一瞬间,昭岚分明看到赵启越望向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诧和恍惚!
但她佯装看不懂他的神情,假意低眸瞄了一眼,发现那被雨淋湿的面纱正贴覆在心口间,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她只当自己仪容不整,窘迫转过身去,“皇上请自重。”
赵启越还想再看清楚她的脸容,她已然转身,避开了他的视线。默然片刻,赵启越才道:
“雨势渐大,先进来避避雨,喝杯热茶。”
盈翠暗自庆幸,公主这是因祸得福,终于见到了皇上,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公主居然拒绝了,
“我淋了雨,仪容有损,有碍观瞻。”
说话间,昭岚打了个喷嚏,“我觉着有些冷,想回去更衣,可否请皇上行个方便,借把伞?”
她坚持要走,赵启越也就没留她,遂命陈德海给她拿把伞。
昭岚行礼告辞,将将转身,身后传来一声“且慢”。
昭岚疑惑回首,赵启越打量着她的仪容,“你打算就这么往回走?”
他的视线扫视她周身,昭岚怔了一瞬,这才意识到她这淋湿的衣裙贴在身上,若是被宫人瞧见,的确不妥。
赵启越一个眼神递过去,陈德海瞬时会意,他疾步行至衣架旁,将皇上的衣袍拿下来,递给盈翠。
盈翠顺势接过,为公主披上。昭岚就此告辞,一刻也不多待,一个眼神也不多给。
此时的盈翠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为何出发之前公主不让带伞,原是想与皇上雨中邂逅。
回程的路上,盈翠在旁为公主撑伞遮雨,“恕奴婢愚钝,公主您大费周章,难得遇见皇上,这孤男寡女,雨湿衣衫,便是把湿柴也能点着,这可是绝佳的时机啊!您为何不留下呢?”
前几日去宁心殿时,昭岚暗自观察,发现赵启越喜怒不形于色,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世人皆道怡妃颇得圣宠,前世昭岚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亲眼见识过之后,她才发现皇帝跟怡妃说话也是带刺儿的,可见帝王跟前无长红之人,任谁都得谨言慎行,若要得圣宠,并非易事。
考虑到这一点,昭岚这才改了主意。她的裙摆已被斜风骤雨打湿,但她并不在意,只因她的头顶已有了皇帝给的一把伞,
“钓鱼得先打窝。”
盈翠一时间没明白公主的意思,但今日之事令她越发相信,这位假公主是个有主意的,并非大脑空空的花瓶,那她只管配合便是,没必要多问。
回到绛雪轩后,盈翠立马让人备热水,为公主沐浴更衣。
方才风吹雨淋的,昭岚浑身冰凉,泡至浴桶中缓了许久才逐渐回温,她开始思量着接下来的路......
昭岚回来的路上被其他宫人撞见,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迎禧宫。
彼时怡妃正在吃燕窝,得知公主在藏书阁偶遇皇上,怡妃登时没了胃口,随手撂下调羹,
“什么偶遇?分明是她耍心机使手段,想趁机勾引皇上!后宫的女人果然没一个消停的,淋了雨必然衣衫尽湿......”一想到那样的情形,怡妃凤目微眯,
“皇上该不会在藏书阁临幸了她吧?”
小林子低声回道:“听说公主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宽衣的工夫都来不及,想来皇上并未临幸。”
怡妃暂舒一口气,但她认为昭岚公主不是省油的灯,加之那双眼睛一直萦绕在她心间,这两日怡妃一直在做噩梦,梦见她姐姐梁锦湘,怡妃越想越不安,遂招了招手,吩咐小林子去准备东西。
绛雪轩中,沐浴过后,昭岚便入帐躺着,月桥让人熬了姜汤,昭岚饮下半杯,又裹着被子暖了好一会儿,鼻息才逐渐顺畅。
从前她的身子骨好得很,一年到头顶多患一次风寒,自从被毁容受伤之后,虽说容颜已然修复,但她却时常风寒发热,整个人变得十分脆弱,而这一切皆是拜怡妃所赐!
满腔的恨意上涌,呛得她咳了好几声,盈翠赶忙去倒了杯温茶,昭岚接过饮下几口,这才稍稍平复气息。
眼瞧着公主面色涨红,盈翠不免有些心疼,“您来了月事,又淋雨患了风寒,当真是遭罪。”
女子来月事期间不能碰凉水,昭岚是知道的,然而为了钓这位皇帝,她只能豁出去,
“只要能给皇上留下些念想,吃些苦头我也认了。”
“那会子皇上瞧您的眼神很不对劲呢!目光黏在您身上都挪不开了,估摸着皇上是被您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给吸引了。”盈翠瞧见那一幕,深感欣慰,至少能看出来皇上对公主是有兴趣的。
然而昭岚心知肚明,皇上并非喜欢她的眼睛,只是那湿透的薄纱勾勒出她的侧颜,她的容颜若隐若现,这才勾起了他的兴致。
盈翠兀自念叨着,“却不知今晚那凤鸾春恩车是否还会过来。”
窗外时不时的传来鸟鸣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又到了每日煎熬的傍晚,昭岚已经尽力了,但她也拿不准皇上的性子,只能继续忐忑的等待着。
昭岚才放下茶盏,恍惚间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难不成是宁心殿那边来人传话了?所以她这是赌对了?皇上真的派人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