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娘,你快醒醒!后奶奶要带着老头来把你卖了!”
乔依浑浑噩噩间,感觉眼皮在打架,迷糊睁开眼,视野里映着的一个脑袋圆圆的,留着小锅盖头的五岁男孩逐渐清晰。
这个小男孩光腚的穿着和周遭环境十分有年代感......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竟然喊她娘?!
她未婚未育,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乔依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娘。”
乔依记得自己被毒蛇咬后,确实穿越到了七零年代,下乡第一天迷路跟一个陌生男人滚了玉米地。
他似乎被人下了药,动作野蛮又粗鲁,劲儿太大,她受不住就昏了过去。
怎么一醒来就喜当妈了?这也太荒谬了。
铁蛋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见乔依发懵,动作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一双布鞋给她穿上,催促:“娘,你先藏起来。躲到后山上去,我来对付他们。”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吱呀一声,下一秒张燕芬带着王老头推门而入。
张燕芬看到坐在床边的母子二人一愣,旋即笑呵呵道:“呦儿,都在呢。”
她拿过王老头手里的罐头,朝铁蛋招手:“来,铁蛋,你去外边吃黄桃去,奶这边有点事要跟你娘商量。”
乔依愣了下,努力去理解吞咽眼前的信息量。
铁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两人,护在乔依身前死死不愿挪步。
他一开口,把张燕芬惊得差点一个趔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死老太婆,你咋自己不嫁那老头呢?要是敢把我娘卖了,我就去报公安!”
张燕芬黑了脸:“你这小屁孩,别瞎胡咧咧。”
又瞪眼:“什么卖不卖的,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是公安也管不着!”
王老头听得忍不住斜眼瞄了下身旁的张燕芬。要说张燕芬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呢,保养得宜,屁股又大,走起路来十分风骚,倒也挺适合他。
不过再走近眯着眼看到前边的乔依时,王老头是完全看直了眼。
他有点老花眼,这会才看清了这姑娘的容貌,腿长腰细,皮肤白嫩,虽然是干瘦了些,但前凸后翘,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直接让他当场满意拍板,从胸前数了六十块大团结递给张燕芬:“行!就她了!傻子就傻子,跑不了!”
张燕芬接过钱沾唾沫数了数,揣进衣兜里,笑得合不拢嘴:“好嘞,我过两天就把乔依洗干净给您送过去......”
乔依听到这终于明白了,眼前人是把她当成了傻子,觉得她不会反抗,所以想用把她嫁给老头。
看着两人堂而皇之地在这现场交易,铁蛋攥紧拳头,像被激怒的小兽,大吼:“我不同意!”
张燕芬被这小娃娃接连顶撞,面子上挂不住,但又试图维持假笑,哄骗道:“傻孩子,你懂啥?王大爷家里有吃不完的白面馒头和猪肉,还有甜滋滋的罐头。你跟你娘过去,就是享清福的,王大爷正好缺个大儿子疼呢!”
“你放屁!”铁蛋毫不客气地戳穿,“他都能当我太爷爷了!甭想骗我,你们坏滴很!”
一直沉默的乔依终于消化完了眼前的处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冷静开口:“我也不同意这门婚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狭小的屋子里。
张燕芬和王老头同时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向乔依。
张燕芬脸上的假笑彻底碎裂,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乔依?你说话了?”
她印象里的乔依,自从变傻后,除了傻笑和喃喃些听不懂的话,几乎从不与人正常交流,更别说如此清晰地张嘴表达反对了。
就连铁蛋也惊讶地回头看向乔依。
张燕芬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乔依,但贪婪很快占据上风。到手的六十六块钱,她绝不可能吐出去!
“哼,醒了又咋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死了,我是你后娘,这事我说了算!由不得你不同意!”
她心一横,恶向胆边生,对着王老头使了个眼色:“老王,别愣着!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倔到哪儿去!” 说着,她就伸手要去抓挡在前面的铁蛋,想把他拖出去。
“铁蛋,跟奶奶出去,别碍事!”
“放开我!坏老太婆!不准碰我娘!” 铁蛋拼命挣扎,小腿乱蹬,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王老头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猥琐的兴奋,搓着手,嘿嘿笑着朝床边的乔依逼近:“闺女,别怕,大爷我会疼你的......” 那笑容配上他焦黄的牙齿和皱纹,令人作呕。
乔依心头火起,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想要站起来躲避,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对策。别看那只是个身子半截入土的老头,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就在王老头干瘪的手即将碰到乔依的胳膊时,被张燕芬死命往外拖的铁蛋急红了眼。
“不准欺负我娘!”
他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张燕芬拽着他的手腕上!
“啊——!” 张燕芬猝不及防,痛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猛地甩开了铁蛋。
铁蛋被甩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老头和张燕芬,仿佛在召唤什么,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紧接着,一条条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蛇,从院子外面,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目标明确地朝着王老头和张燕芬迅速游去!
“蛇!哪来这么多蛇?!” 张燕芬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一条毒蛇猛地弹起,一口咬在王老头小腿上!
“哎呦喂!救命啊!” 王老头痛呼惨叫,再也顾不上什么美娇娘了,连滚带爬地就往门外逃。
张燕芬也吓得屁滚尿流,跟着惨叫连连地冲出屋子,连掉在地上的钱都顾不上捡了。
那些蛇追到门口,便停了下来,迅速地退散消失。
乔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断往后退,跌坐在地上。
她上辈子就是被蛇咬死的,自然极度害怕蛇。
小男孩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那卷钱,第一反应是跑到乔依身边,仰着小脸焦急地问:“娘,你没事吧?别怕,那些蛇都听铁蛋的话,它们不会咬娘。”
她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儿子......还懂蛇语?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是刚醒来又受到惊吓,让乔依刚清醒没多久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清晰地听到铁蛋带着哭腔,惊慌的稚嫩呼喊: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铁蛋啊!”
乔依昏迷过去,做了个梦。
这梦里断断续续的,似乎就是她失去的这五年记忆。
上一世乔依是一名被国家秘密保护起来的科研天才,但她的研究太耀眼了,引起敌国注意,最后放毒蛇咬死了她。
因为把自己的青春奉献给了国家,活了一辈子,她都没谈过恋爱,连男人的小手都没牵过。
结果刚穿越过来,乔依被中了药的男人给拉进玉米地,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折腾得死去活来......
再然后,她就离魂,成了傻子。从1971到1976这五年间,乔依经历了下乡当知青、怀孕生子。
她在乡下未婚先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连孩子爹都不知道是谁,成了人们口中要浸猪笼的破鞋,被赶到牛棚批斗。
九个月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深夜,在蛇年的初年,她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把孩子顺利生下来,身体却也落下病根。
因为她缺了魂魄整个人僵僵得像木头,对外界发生的事都没任何反应,便被未婚夫抛弃,被众人各种欺负。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回城,亲爹嘎了,家产被继母继妹霸占抢走,最后为了66块彩礼,继母张燕芬还要把她嫁给老头。
这人生。怎一个惨字了得。
乔依醒来后,就看到守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
“娘!你醒了!”铁蛋看到她睁眼,激动地扑上前:“你刚才吓死铁蛋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乔依坐起来,然后献宝似的端过来一个磕破了边的粗陶碗,里面是清澈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娘,喝点粥。”铁蛋把碗递到乔依嘴边。
乔依看着那碗几乎不能称之为“粥”的液体,再环顾四周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环境,梦里那五年的凄惨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心里酸涩得厉害。这日子,真是过得连猪狗都不如。
她轻轻推开碗,声音还有些沙哑:“铁蛋,你喝吧,娘不饿。”
她一个大人,饿饿没事。
铁蛋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娘,我吃过了,你看!”他从破旧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小小的、沾着点泥土的野蛋,捧到乔依面前,献宝似得骄傲道:“我早上在后山捡的!娘你快喝粥,喝完我们吃蛇蛋!”
乔依:“......”
她可不敢吃这玩意。
为了能早点好起来,她不再推辞,接过那碗能照见月亮的米汤,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米汤带着一股陈米的味道,寡淡无味。她勉强吞咽下肚。
铁蛋见她喝了,开心极了,蹲在旁边,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她吃饭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喝下米汤,乔依的精神也稍微好了些。
铁蛋仔细观察着乔依的眼神,试探道:“娘!你是不是好了?”
他又有点委屈:“他们都说娘是傻子,但我觉得......娘只是病了。”
乔依点了点头:“嗯,我病好了,不傻了。”
“太好了!”铁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手舞足蹈。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无比的事情,猛地凑近乔依,小声:
“娘,你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能去找爸爸了?”
“噗——咳咳咳!”乔依一口还没完全咽下去的米汤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找孩子他爸?!
找那个五年前在玉米地里......把她做得魂都飞了的混蛋?!
第2章
那就是个疯子!
一个晚上,给乔依留下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烙印阴影。
不夸张地说,乔依当年是真的被那男人做到魂飞魄散。他野蛮得像饿狼,完全不顾她还是初次。
一场爱,就这样把她做成了傻子,让她这五年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应是恨他的。
但是孩子找爹,天经地义。
乔依看着铁蛋期盼的样子,抿了抿唇。这五年来,她一直是外界看来傻子的存在,别说照顾孩子了,铁蛋反而要过来照顾她。
可他才五岁,换作其他孩童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自然也希望期待有人能保护他、照顾他。
这个人,在铁蛋看来就是父亲。
乔依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一个人恐怕带不了孩子。
这会不像是现代21世纪,可以独自带娃做单亲妈妈。七零年代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带着孩子寸步难行,就算她会做科研学问没有合适机遇,在短时间内也施展不开。
铁蛋至今连户口都没上,上不了学,成天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都皮包骨了。
这么看来,去找孩子他爹势在必行。
可问题是......乔依压根不记得那个跟她滚了玉米地的男人长什么样。
这五年来,他也没来找过她们母子俩,估计早就把她忘了。
当时天太黑了,她又被有心人灌了高粱酒整个人晕乎乎的,只依稀记得那个男人很高,身材很好,五官轮廓应该也不赖。
以及,他有八块腹肌,胸肌手感极佳。
但这些“特征”,总不能用来找人吧?
乔依回想了一番很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自己怎么净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所以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两个方案——
一是找人打听她之前下乡时候有哪些人经过,说不定能找到孩子的亲生父亲。
二是嫁人,给铁蛋再找一个便宜爹,这样就能给他上户口了,以后母子俩生活也能有保障。
否则她一个未婚女人,在这里就会不断地遇到方才张燕芬想把她卖了嫁老头的事。到时候别说张燕芬了,七大姑八大姨什么远房亲戚,谁都会想插她的婚事一脚。
总归是要嫁人的,乔依思考过后,便决定主动出击。
“行,咱们去找你爸爸。”
“耶!娘最好了!”铁蛋掂起脚尖,亲了她脸蛋一口。
乔依摸着脸颊上残留的甜软触感,有点恍惚,摸了摸铁蛋毛茸茸的头,心想原来有孩子......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
喜当妈似乎也不赖嘛。
既然决定了要先找孩子他爹,乔依便带着铁蛋,去了县城的人民武装部。
她直接找到政委,表明自己想找到孩子他爹的要求。
“同志,你孩子他爹真是军人?!要是他真对你娘俩始乱终弃,那可是犯了大错误,严重情况是要遭处分、强制退伍的。”政委周建国看到眼前骨瘦如柴的娘俩,脸色很难看。
刚才乔依牵着个皮包骨的五岁男娃娃脚步虚弱地进来,都把周建国给吓到了。
虽然她长相明艳,但脸颊是深深凹陷进去的,明显是瘦脱相,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娘俩头发又枯又黄跟稻草一样,一看长期营养不良。
他差点还以为是哪个难民集中营跑出来求助的。
现在虽然国家困难,大家都在节衣缩食,可生活水平还没差到这种地步吧?
如果乔依丈夫真是军人,这种行为,已经可以构成虐待了!
“是!”乔依点头。虽然她不记得男人长什么样了,但对他是军人这件事,有十足的把握。
“我想打听一下五年前我下乡的村子附近是否有部队经过......里面有个军人,八成就是我孩子的父亲。”
周建国查看了乔依当年下乡的证明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事儿,不好办啊。
如果是普通军人,他马上一个电话就能给查出来了,但偏偏......
“乔依同志,按照你说的,七一年夏天那会儿,确实有一支队伍在你们下乡那片区域短暂停留过,但......那是保密级别很高的部队,在执行特殊任务,所有信息都是封存的,我没法查。”周建国面露难色。
乔依握紧了铁蛋的手,“那就算了。”
她早就做好了找不到对方的准备,听到这儿反而还松了口气。大不了,就实行计划二,另外找个男人合适就嫁呗!
凭她养好身体后的姿色和能力,乔依相信自己肯定可以的。
见乔依牵着儿子转身要走,周建国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叫住她道:“同志,你等一下,我知道一个人,他当年就是这个部队的,说不定认识你孩子他爹。”
乔依闻言脚步一顿。
周建国说的这个人,据说是当年那支特殊部队的总执行长官,正巧这两天也经过他们县城,就住在武装部后面的招待所。
“走吧,我带你过去,你想想孩子他爹的名字,或者有啥特征......”周建国看了乖巧的小男孩一眼,轻叹口气,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两块饼干递过去。
铁蛋看到饼干,眼前一亮,明明馋得都要流口水了,却不敢接,转头眼巴巴地望乔依。
乔依接过饼干塞到他手里,摸了摸他头轻声道:“吃吧。”
似乎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铁蛋珍惜地小口舔着饼干,连手指上沾到的一点碎屑都不放过。
母子俩这些年,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把周建国看得都心酸了,在心里把那个将她始乱终弃的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这还保家卫国呢!堂堂男人,连自己女人孩子都保护不了。孬种!
三人来到招待所。
周建国在房间前停下,抬手敲门,清了清嗓子道:
“傅团长,是我。”
“请进。”门内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周建国推开门,侧身让乔依和铁蛋先进。
房间里,一个穿着整齐绿军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窗前,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逆着光,乔依最先看清的是他的肩章。然后,才看清他的脸。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极其英俊,却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来。
乔依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男人......长得极好,但周身散发的气场也太冷了,如同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而且,不知为何,她看着这张脸,隐隐觉得有一丝极淡的熟悉感,大概像前世的哪个电影明星?
傅霆枭目光掠过周建国,看到母子二人过分瘦削的身形和破旧的衣着,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傅团长,打扰了。”周建国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恭敬,“这位是乔依同志,她有点事情想向您打听一下。就是关于五年前,您部队在她下乡的赵家坳附近执行任务时的情况。”
傅霆枭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乔依脸上,语气淡淡:“什么事?”
他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女人。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锐利,乔依感到一丝不自在,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开口:“首长您好。我想打听一下我孩子他爹。听说,他就在您之前所在的保密部队。”
她说完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铁蛋。
铁蛋仰着小脸,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格外高大冷峻的叔叔。
第3章
傅霆枭看向铁蛋。
这孩子,倒是长得虎头虎脑,挺招人喜欢。
就是太瘦了,皮肤也黑黑的,让人注意不到五官。
乔依迟疑着说:“我当时......情况特殊,不太记得他长相了,只知道他是军人,身材很高大。听说您当时也在那支队伍里,所以想问问您,是否知道......可能是哪位同志?或者,队伍里有没有谁后来提起过这件事?”
傅霆枭听完,眼底却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没想到对方是来问这个的。
他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乔依,这个女人虽然瘦弱憔悴,但五官底子极好,可以想象健康时是何等容貌。再看那孩子,年纪似乎也对得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然后冷声道:“五年前的任务属于机密,部队人员名单和行动细节不能透露。”
乔依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傅霆枭顿了一下,话锋微转:“不过,当时队伍里的成员,都是受过严格纪律约束的军人。如果真有此事......”
他面色一冷,“我会私下核查。你知道那位军人的名字或者任何其他特征吗?”
他冷静地开始在心里排查当年手下那些符合条件的士兵。是谁会做出这种事,并且五年都对留下的女人孩子不闻不问?这严重违反了纪律,也违背了做人的底线。
乔依摇了摇头,苦涩道:“不记得名字了。特征......我只记得,他身材很好,力气很大......其他的,真的记不清了。”
傅霆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仅凭“身材好、力气大”这种模糊的描述,在一支精英队伍里,符合条件的人太多了。
“除了核查,我暂时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有进展,我会通知周政委。”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回应了。
乔依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强求不得。她轻声道:“谢谢首长。那......不打扰您了。”
她拉着铁蛋,对周建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
傅霆枭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瘦弱的女人牵着更瘦小的孩子,慢慢走出招待所的院子,他的目光深沉如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那个孩子......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铁蛋仰头看他的那双眼睛,抿紧薄唇。
为什么,竟让他有一丝莫名熟悉的感觉?
......
乔依不是被动的人。
这个军官让她等通知进展,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万一好不容易等到孩子他爹,却等到对方已经结婚的消息呢?那可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反正对方五年来就跟死了一样,八成不是什么好鸟。
还不如直接执行计划二——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给铁蛋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也给自己和他找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
等之后站稳脚跟了,再看情况离婚。
乔依带着铁蛋,心情复杂地往钢铁厂后山的出租屋走。
刚走到离家不远的小路上,母子俩远远就看见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整洁蓝布褂子的女人,挎着篮子走过来。
她是乔依已故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孙翠凤,嫁到了县里,平时偶尔会偷偷接济一下他们母子。
铁蛋跑到孙翠凤跟前,小嘴叭叭地告状:“舅妈,后奶奶坏!她要把我娘卖给一个臭老头子!换钱!”
孙翠凤一听,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什么?!张燕芬那个黑心肝的老虔婆!她敢这么干?!”
她气得胸口起伏,拉着铁蛋的手就走向乔依:“走!舅妈给你撑腰!”
乔依迎面打了声招呼:“翠姨好。”
孙翠凤看到乔依清亮冷静的眼神,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依依?你......你这是好了?!”
乔依点点头,微笑道:“是翠姨,我没事了。”
孙翠凤拉着乔依的手,上下打量,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好了就好,好了就好!真是老天开眼!”
她拉着乔依进了屋,看着家徒四壁的景象,更是心疼。
本来乔依她亲妈在以前也是红色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就因为嫁错了乔大忠这个忘恩负义的凤凰男,自己惨死不成,连乔依这个唯一的女儿,都被剥夺了一切,过得举步维艰。
孙翠凤是个行动派,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依依,你既然好了,就得赶紧为自己打算!带着铁蛋这么过不是办法。张燕芬这次没得逞,肯定还有下次!你得赶紧找个依靠!”
她眼睛一亮,看着乔依,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正好!姨这儿有门好亲事要说给你,男方条件蛮好的,人也长得俊......”
乔依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提出这个,愣了一下。这倒是与她刚刚决定的计划二不谋而合。
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铁蛋。铁蛋也正仰着小脸看她,瞧那小表情,似乎并不抗拒。
乔依深吸一口气。或许,这真的是眼下最实际的一条路了。
不过,她也得看看孙翠凤介绍的人合不合适。
“翠姨,”她犹豫着开口:“这人......真的可靠吗?”
孙翠凤拍着胸脯笑道:“可靠!我介绍的,你放心,就是啊,人跟你一样,是资......”
跟张燕芬不一样,孙翠凤是个好人。
乔依直觉她不会坑自己,正想多了解时——
“你个小贱蹄子!真以为老娘今儿治不了你是吧?快把那彩礼钱交出来!”
只见张燕芬去而复返,这次还带上了她的女儿张红艳,母女俩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副要来拼命的架势。
张红艳目光飞快地扫过乔依、孙翠凤,心里暗道一声:好险,赶上了!
她今天午睡时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预知梦。
梦里,就是这个表姨孙翠凤,给恢复了神智的乔依介绍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个成分不好、正在大西北种树改造的资本家少爷。
乔依嫁过去后吃了不少苦,可没过几年,那少爷在国外富可敌国的父亲竟然回来认亲了!还拿着外汇投资国营大厂,被市长奉为座上宾,他们一家日子顿时好了起来。
乔依也摇身一变成了阔太太,之后又过上了穿金戴银、佣人成群的富贵日子。
而梦里的张红艳呢?
她听母亲的话,嫁给了县里一个还不错的工二代,开头几年还算小康,可后来改革浪潮一来,丈夫下岗,一家人过得紧巴巴,看着乔依享福,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傻子破鞋能有这样的好运?她不同意。
这泼天的富贵,合该她张红艳来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