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六月的海岛,咸腥的海风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像一张无形的黏网,将整个家属院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一脸麻木的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泥洗衣台前,机械地搓洗着一件军绿色的作训服。
“嘶......”顾昭昭倒吸一口凉气,停下动作,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另一个女人的记忆。
她,顾昭昭,竟然穿书了!
穿成了男主楚东阳早死的炮灰前妻顾昭昭!
在《海岛军婚:糙汉团长的心尖宠》这本书里,顾昭昭是名副其实的司令千金,家境优渥,多才多艺,本该是文工团舞台上耀眼的明珠。
却因为被楚东阳哄骗得英年早婚,也不知道被男主灌了什么迷魂汤,宁愿跟顾家断绝关系,也要跟着他来到这偏远的海岛随军。
结果呢?
原主娇生惯养,不懂体贴,与楚东阳的“纯朴”的生活习惯格格不入,更与乡下的“极品”婆家矛盾重重,以至于被磋磨而死。
“老天爷,你玩我呢?!”
顾昭昭在心里无声呐喊。
前世送外卖被热死已经够倒霉了,穿书还穿成个短命鬼炮灰,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阵急促的“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会是谁?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倏地窜进顾昭昭的心里。
楚东阳藏在乡下的媳妇柳淑芬,带着婆婆和私生子找上门了!
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走向那扇简陋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你是死人啊,听不见敲门吗?”
为首的是个黑瘦的乡下老太太,颧骨高耸,眼神精明又刻薄,嘴角撇着,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楚东阳的妈,刚结婚的时候原身没少受她磋磨。
“让开!”
老太太挤开顾昭昭进了屋,身后跟着面色蜡黄,穿着碎花衬衫的柳淑芬。
柳淑芬牵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小虎。
小虎名义上是楚东阳大哥的遗孤,其实是楚东阳和柳淑芬的私生子。
柳淑芬进了门,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理直气壮的得意。
“你就是楚东阳在部队娶的媳妇吧?我是柳淑芬。”
顾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
书里,原主就是被“兼祧两房”的事件气病的!
柳淑芬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按理说,我先进的门,是东阳哥的大房,你应该给我敬杯妾室茶。不过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也不讲究过去那一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几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顾昭昭缓缓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三个毁了原主一生的人,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穿成炮灰又怎么样?开局修罗场又如何?
她手握剧本,还能让你们这几个给欺负了?
柳淑芬,罗书琴,小虎......
还有那个躲在后面,享受齐人之福的“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楚东阳。
她都要好好跟他们算算账!
这炮灰的命运,她改定了!这狗血的剧情,她要亲手掀翻!
第2章
见顾昭昭半天没反应,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们,老太太罗书琴有些不耐烦了。
“城里人就是娇气!”
顾昭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而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歉意:“哎呀,真不好意思,几位突然上门,我有点懵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柳淑芬和罗书琴的意料。
她们原本以为顾昭昭会发疯大叫、撒泼打滚、歇斯底里——毕竟,哪个女人受得了丈夫在外面还有“家室”和孩子?
更何况还是顾昭昭这样骄纵惯了的城里大小姐。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顾昭昭关上门。
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在原身和楚东阳的婚房里肆无忌惮地打量,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一间典型的部队家属房,两室一厅,水泥地面擦得锃亮——这还是原主骨子里爱干净的习惯,墙上还挂着她和楚东阳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顾昭昭”笑得一脸甜蜜,依偎在穿着军装、英挺帅气的楚东阳身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看来,那笑容多么刺眼,多么愚蠢!
柳淑芬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张照片,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东阳兄弟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城里媳妇,都结婚了还打扮像个大姑娘似的。不像我们乡下女人,整天琢磨怎么收拾家里,可不敢头上戴花儿,脸上擦个粉儿的勾搭人。”
罗书琴立眼角余光,斜睨着正在假装倒水的顾昭昭,看着她头上戴着的黄色发箍,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你那才叫守本分!结了婚的娘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给男人生孩子。只有下不出来蛋的老母鸡,才会打扮的花里胡哨。”
“东阳是副营长,是干部,是有觉悟的人!他最看不上绣花枕头。淑芬你可是给咱们老楚家生了个金孙的人,是功臣。按老规矩,你是大房,她是二房,以后这个家,还得你说了算。”
来了来了!
“兼祧两房”的理论开始铺垫了!
顾昭昭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桌上,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大房?二房?老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有点听不懂。”
她拿起自己的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现在是新社会了,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我和楚东阳是领了结婚证,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您说的什么大房二房,那是旧社会地主老财才干的事儿吧?是封建糟粕啊,老太太,您这思想可得改改,不能跟不上时代呀。”
她特意加重了“领了结婚证”、“受法律保护”、“封建糟粕”这几个词,眼神清澈,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一个思想落后的老人家讲道理。
“你说什么?!”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顾昭昭的鼻子就骂。
“什么糟粕不糟粕的?我们老楚家的规矩就是规矩!淑芬给我们老楚家生了孙子,延续香火,就是天大的功臣!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连个蛋都没下过,还敢跟淑芬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粗俗!和小说里写的一样粗俗!
柳淑芬适时地低下头,眼圈泛红,一副受了委屈却又懂事隐忍的模样:
“妈,您别这么说,昭昭妹妹也是个好的......”
“什么好的不好的!”
罗书琴一把将柳淑芬护在身后,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顾昭昭,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给淑芬敬杯茶,认了这个姐姐,以后你们姐妹俩一起伺候我儿子,把这个家打理好。你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怎么样?”
顾昭昭打断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把我赶出去?让柳淑芬登堂入室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罗书琴被噎得一窒,随即梗着脖子道:
“那是自然!我们老楚家可容不下你这种不孝顺的媳妇!”
就在这时,院外大门被推开,楚东阳回来了。
他刚训练回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疲惫,看到屋里的情景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绽开笑容,几步走到罗书琴面前:“妈!嫂子!你们可算到了。”
第3章
罗书琴一见儿子回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天抢地起来:“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晚一步,你大哥留下的这点骨血,淑芬跟小虎,就要被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新媳妇给赶出去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偷偷拿眼瞟着楚东阳的脸色,声音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昭昭一脸无语。
“唉,老太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赶人了?这门是我开的,水是我倒的,倒是您一进门就又是‘大房二房’,又是‘生不出蛋的鸡’,这帽子扣得,我可担待不起。”
她的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和以往那个只会哭闹撒泼的顾昭昭判若两人,把楚东阳看愣了。
柳淑芬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小虎的后背。
“哇——!!”
小虎哭得撕心裂肺,柳淑芬立刻抱着儿子,“小虎不哭,小虎不怕啊......”
她转向顾昭昭,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哭着祈求:“昭昭妹妹,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新社会的人,有文化,容不下我。我这就带着小虎走,永远不来打扰你们......”
说着,她抱着还在嚎哭的小虎,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东哥!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好好把你儿子抚养长大!我......我没脸活着了,我这就去找你去......”
说完,柳淑芬扔下着孩子就朝着院子里那面光秃秃的土墙,作势就要撞过去!
“淑芬!不要!”
楚东阳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疾手快地拦腰将柳淑芬紧紧抱住。
柳淑芬顺势就势一软,整个身体都瘫倒在楚东阳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东哥......我苦命的东哥啊......”
一时间,不大的小院里,罗书琴拍着大腿的哭嚎声、小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柳淑芬凄凄怨怨的啜泣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简直比戏台子还要热闹。
楚东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所有的疲惫、烦躁、还有对柳淑芬母子的愧疚,瞬间都化作了对顾昭昭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还算英挺的眸子里此刻充满厌烦跟指责。
“顾昭昭!你闹够了没有?!”
顾昭昭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楚东阳更加生气,劈头盖脸地就骂道:
“我知道你骄纵任性惯了!平时跟我闹点脾气,我都让着你!可今天是什么场合?我妈,我大嫂,还有小虎,他们大老远从乡下来投奔我,舟车劳顿,你不说好好招待,竟然还把他们欺负成这样?!顾昭昭,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有没有点同情心?!”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若是以前的顾昭昭,此刻恐怕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哭着扑上来解释求饶了。
而现在,顾昭昭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怎么没有人性了?楚副营长,我到底怎么欺负他们了?是我推她了,还是我骂她了?还是我不让她进门了?”
楚东阳被她这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顾昭昭,眉眼依旧是那张熟悉的、美丽动人的脸,可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嘲讽,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一丝莫名的心慌。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昭昭!
现在的她,倔强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寸步不让,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楚东阳心底的怒火更盛,语气也更加严厉:“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顾昭昭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讽刺意味十足:“我没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们一进门,柳淑芬同志就指桑骂槐说我不像良家妇女。老太太骂我是‘生不出蛋的鸡’,还宣扬什么‘大房二房’的封建糟粕,说柳淑芬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不过是据理力争,告诉她们现在是新社会,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这就叫欺负她们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还在楚东阳怀里抽泣的柳淑芬和地上哭嚎的罗书琴:“楚副营长,你这‘欺负’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还是说,在你眼里,只要她们哭了,闹了,不管对错,就都是我的错?”
“你......”楚东阳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罗书琴见儿子被顾昭昭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原本以为顾昭昭还是那个任她拿捏、受了委屈只会偷偷抹眼泪的软柿子,没想到今天嘴巴竟然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她儿子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行?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罗书琴眼珠子飞快地一转,计上心来。她猛地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声音比刚才还要凄厉几分:
“哎哟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指望他出息了能给我养老送终,没想到娶了这么个黑心肝的媳妇回来磋磨我啊!连句人话都不让我说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我!”
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墙角挪,“我这就找根绳子上吊去!让你这黑心肝的媳妇称心如意!”
楚东阳一看他妈这架势,头更疼了,连忙松开还在怀里抽泣的柳淑芬,上前去拉罗书琴:“妈!您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罗书琴甩开楚东阳的手,哭得更凶了,“我儿子是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任由外人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我不如死了干净!”
顾昭昭冷眼看着罗书琴在地上撒泼打滚,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种撒泼耍赖的伎俩,在前世送外卖遇到的奇葩客户里,她见得多了。
等罗书琴哭嚎得差不多了,嗓子都有些沙哑的时候,顾昭昭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楚东阳,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