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饶城死了。
刚订婚不足一个月,就死于一场车祸。
出殡当日,低低的哭声中,车子刹车的尖利声格外刺耳。
“阮凛!你怎么敢来这里的!”
一身黑色的中年妇人气冲冲地上前,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尖叫道,“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阿城!”
阮凛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浅浅地落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客气点!我们三爷来这边吊唁是给饶家面子!”
身后的保镖厉声呵斥,刹那间场上的氛围僵持了不少。
看着几乎要冲上去将阮凛那张俊脸撕碎的众人,树下的女人抿了抿唇,快步上前。
“小姨,别生气,阮三爷不是......”
“谁是你小姨!”
女人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的饶连羽:“说不定我们家阿城的死,就是你跟这个变态一起设计的!不然怎么阿城一死,常年居于国外的阮凛就回来了呢!”
一旁的男人连忙拉了拉她:“俊丽,少说两句!”
听到亲朋的阻止,女人更加愤怒。
指着面色平静的饶连羽口无遮拦地言道:“我说错了吗!她不就是个勾引男人,不要脸的贱人,来饶家之前,谁不知道她跟这个阮凛鬼混过!”
这话一出,原本就静谧的墓地,更是如同死一般寂静。
一直沉默不语的饶夫人突然开口:“大家都冷静些吧,小凛,什么时候回国的?也没听你爸爸说起。”
阮凛眉头一挑,轻佻地用拇指摩挲了下黑白色的遗像:“最讨厌的人死了,我当然要第一时间赶回来看戏,哪有空通知那个老头子。”
饶夫人脸色顿时如同死灰一般难堪,带着丝绸手套的指尖死死攒紧,像是随时准备抬手给面前这个狂妄的小子一巴掌。
阮凛却是满眼的不在乎,语气凉薄:“我今天是来吊唁的,不希望有人打扰,若是有人扰了我的兴致......”
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斜,浅灰色的瞳仁透出些许邪虐之气:“那可别怪我,让所有人都留在这里陪饶城了。”
场上一片哗然。
饶夫人咬着唇,声音颤抖,也不知是惊惧还是气的。
“阮凛!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
阮凛冷嗤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来饶夫人已经忘了,当初是如何设计让老头子将我送出国,害我和心爱的人分开,又是如何用我的设计作品给你的好儿子头上添彩,这些事情,今日,不如咱们把这些账都算一算!”
饶夫人身子一震,心虚地别开眼。
阮凛笑容邪气,正要再开口,一个清冽柔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三爷,别闹了,放过阿城吧。”
阮凛笑容一滞,冷着脸回过头。
身后的饶连羽发丝微潮,一双墨色的杏眼澄澈见底,像极了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雏鸟。
看着男人微微敛起的眸子,饶连羽不自觉地缩紧了手指。
她刚想继续劝解,就感觉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圈进了怀里。
饶连羽一惊,下意识便想着躲避。
然而男人的手像是绕紧了的毒蛇,将她压得更近了一些。
“别动,否则后果自负。”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烫得饶连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饶夫人厌恶地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脸上的贵妇优雅再也挂不住,微微扭曲起来。
恰逢此时,连绵不绝的梅雨再次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
“夫人,我们回去吧。”
阮凛是个什么脾性,就算得罪得起整个阮家,也不能得罪阮凛!
听着亲友的劝解,饶夫人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撑着黑伞转身离去。
不少来吊唁的人都神色各异地偷偷回眸,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在人墓地面前就搞起来了,真是下作!”
“嗨,我听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挑拨,饶阮两家才闹僵了的呢,人家有手段的!”
人群缓缓移开,墓地重归了平静。
饶连羽也没挣扎,看着被雨水滑过的照片上那张平静的笑脸,轻轻阖了阖眼。
“既然走了,何必回来?”
阮凛低低的笑声在她头顶突兀地响起,带着一股莫名的冷。
“当然是回来看看当年那个跪在饶家门口一天一夜,宁愿改姓也要强行挤进去的女人,现在是什么可怜样子。”
饶连羽抿了抿唇,任由雨滴模糊了眼前。
阮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光冷然:“别看了,再看他饶城也死透了,不会活过来了。”
饶连羽身子一顿,目光冷然地望向他。
阮凛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双眼睛,像是被四月的春雨洗刷过一样,润润的。
如今她这样清冽的看着自己,阮凛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恼火。
他向来是不管不顾的性子,心里想着,身子便就动了起来。
饶连羽还没回过神来,男人霸道的唇舌就覆了上来。
趁她怔神的功夫,贝齿就被撬开,男人的气息毫不客气地侵略进来。
饶连羽眉头微蹙,狠狠咬在了那双凉薄的薄唇上。
“唔!”
阮凛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
腥甜在两人口中逸散,野性和情欲混杂在一起,让饶连羽有几分腿软。
直到她几乎要晕厥过去,男人才松开了她。
阮凛舔了舔唇上的咬伤,眸子微挑:“属狗的吗你?”
饶连羽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好看的杏眼中也泛起了水汽。
她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转身就要离开。
阮凛并没有动作,只是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你不想知道......饶城是怎么死的了吗?”
饶连羽身子一顿,缓缓转过头。
四目交汇的一瞬间,她就读懂了那双浅灰色眸子中的意思。
求我,求我我就帮你查。
饶连羽指尖攒紧,脚步停顿。
阮凛满意地用指尖摸了摸她细腻的脸蛋,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塞进了那辆张扬的车子里。
“送饶小姐回家。”
第2章
车子渐行渐远,雨中墓园只剩下了阮凛和助理二人。
助理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阮凛深沉的眸子,试探开口:“三爷,虽然您跟饶小姐之前是有过一段,但是现在人家可是饶家的人,在别人的墓碑前调戏人家女朋友......这总不太好吧。”
脑子里闪过几部未亡人系列,助理狠狠打了个寒战,避开了墓碑上直勾勾的目光。
阮凛的脸色却猛地阴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助理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不不,三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是说......你说连羽,是谁的女朋友?”
助理怔了怔,小心回道:“三爷,您刚回国可能不知道,连羽小姐在您走之后不久,就和饶城少爷确定了恋爱关系,她......”
话未说完,面前的男人便阴沉着一张脸,快速走到了备好的另一辆车子旁。
“去老爷子那。”
车子停在气派的别墅门口,阮凛面色阴鸷,环视一周。
这里同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令人厌恶。
守门的佣人自然不敢拦他,只能一路惊悚地目送许久不见的少爷怒气冲冲地进了门。
哐!
书房的大门被一脚踢开,里面正在写字的阮老爷子却只是笔尖一顿,头也没有抬。
“阮立本!”
阮凛凤目微眯,透着些许危险的意味,“解释。”
阮立本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笔,这才抬起头来。
“看来你出国这么长时间,还是没能学会尊敬父亲。”
阮凛嗤之以鼻:“少废话,连羽和饶城到底怎么回事!”
阮立本淡漠回道:“人家小姑娘想要跟谁交往,跟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他挥挥手,让一旁胆战心惊的佣人把他刚写的字拿去裱好,声音中透着些许威胁。
“老三,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羽翼还没丰满的时候就折了。”
阮凛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满是算计的老脸看了半晌,突地嗤笑出声。
“阮立本,你当我真的不知道当初的事情吗?”
阮立本愣了愣,随即敛起笑容:“你是指什么?”
阮凛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饶城到底是谁的儿子,你真的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查不出来了吗?”
“阮凛!”
阮立本顿时怒目圆睁,“手段用到你老子头上来了,我......”
他正欲发作,面前的阮凛却淡漠无视了他,径自转身出了门。
砰!
身后传来东西砸在门上的闷响,阮凛冷笑一声,快步离开。
另一头的饶连羽,却没有那么潇洒。
一推开饶家的大门,那些眼尖的亲戚便看到了她。
“哟,还是阮三爷亲自给送过来的,就这么缺男人吗,一时都闲不得?”
“毕竟人家长了张狐媚子脸,正常。”
饶夫人眉头一拧,冷声开口:“还不回屋去,丢人现眼!”
阮凛漠然环视一圈,一言不发地回了房。
卧室门轻轻阖上,隔绝了外面的流言蜚语。
邮箱提示音叮咚响起,饶连羽轻轻点开,眸子骤然一紧。
是饶城的验尸报告。
【饶城之死绝非意外,但凶手到底是谁还没有眉目,在查。】
饶连羽抿了抿唇。
【知道了。】
凭她的力量想要查明这件事,果然还是太难了。
有些颓丧地摔到被子里,手机再次嘈杂地响了起来。
新的好友申请刷地弹了出来,头像上的耳钉张扬夺目。
【饶城有些东西在我这里,明天八点去暮色等我,不然视为你放弃了这些东西的所有权】
不用署名,饶连羽也知道这是谁。
她狠狠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通过了申请。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饶连羽就匆忙赶到了暮色。
这是家阮家开设的高端会所,似乎阮凛吩咐过,门口的保安并没有拦他。
她紧了紧身上的小外套,露出的半截小臂冷得发白。
刚一进门,一声娇笑就传了过来。
“别胡说,我跟三爷可不敢这样。”
饶连羽怔了怔,看着被人群簇拥妆容艳丽的女人,险些没敢认。
徐琬?
徐琬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但很快,她便柔柔起身,端着一碗莹蓝色的鸡尾酒,款款上前。
“连羽,你怎么来了?”
她的脸上坦然优雅,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态,“快进来吧,别在门口呆着。”
看着她一副主人家做派,饶连羽微微蹙了蹙眉,还是跟了进去。
徐琬笑得一派柔情:“三爷也没跟我说一声,害得我穿得这么不得体,要被笑话了。”
她的脖颈纤长白皙,精致的锁骨上看上去价格不菲的钻石项链璀璨夺目。
一旁的人笑着应和:“嗨,你要是这还不得体,那我们都成了光屁股了。这衣服是新春高定吧,三爷送的?三爷还真是疼你呢!郎才女貌太登对了!”
徐琬眉眼弯弯,声音透着云淡风轻:“比不上饶小姐和饶少爷。可惜饶城少爷去的早,不然你们也蛮般配的呢。”
饶连羽身子一顿,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冷意。
徐琬却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依旧笑意盈盈。
“抱歉啊小羽,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你不会生气吧?”
饶连羽没有心情同她废话,她只想拿回属于饶城的东西。
她冷冷勾了勾唇,眸子微垂。
“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说罢,饶连羽径自绕开面前的女人,快步走向门口。
看来阮凛并没有在,估摸着只是为了恶心她一下罢了。
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徐琬只是轻轻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么着急走干什么呢,你就不想知道,当初那件事的真相吗?”
饶连羽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她。
徐琬眉眼微挑:“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
然而饶连羽并没有等她说完,回应她的,只有门扉阖上的咔哒声。
第3章
走出会所,饶连羽微微吐了口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被衬衫盖住的小腹,温热的气息渐渐渗入掌心。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些事,或许,她也能拥有同等幸福吧。
敛起思绪,饶连羽自嘲地笑了笑,抬起脚步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对不......”
男人带着冷意的脸映入眼帘,饶连羽猛地止住了话语。
阮凛却好像并没有在意,脸上依旧挂着没有温度的笑。
“怎么,饶小姐面子这么大,连十分钟都不愿意等?”
饶连羽面无表情:“东西给我。”
阮凛嗤笑一声,绕过立在门口的饶连羽,径直进了屋子。
许久未见的阮三爷突然现身,会所内顿时一片哗然。
可谁也不敢上前询问,免得触了这个小瘟神的霉头。
饶连羽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徐琬躲在暗处,看着饶连羽跟阮凛进了最大的包厢。
无视了身边人试探的询问,徐琬脸上依旧挂着优雅的笑意,只是那双蜜色的眸子中,划过一抹阴鸷的暗色。
包厢门重重阖上,引得饶连羽纤细的身子震了震。
阮凛的低笑随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怕我?”
饶连羽羽翼般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东西呢?”
阮凛单手随意地拉开抽屉,抽出一本褐色的密码本和一些饶城的小物件。
饶连羽并没有询问这些为何会在他这里,只是伸手去接。
然而男人却猛地抬高了本子,右手轻轻一扯,便将女人整个扯进了怀里。
饶连羽惊慌地稳住身形,正要开口,就感觉一只微凉的手钻入衣摆之中,像摸猫儿一样轻轻抚着她的脊背。
粗粝的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微妙的酥麻感引得饶连羽一阵不自觉的战栗。
“阮凛,你做什么!”
阮凛目光慵懒,透着浓浓的欲念:“当然是收取报酬,饶小姐想要白拿不成?”
饶连羽眉头一拧,声音颤抖:“阮凛,我们已经分手了。”
阮凛轻声冷嗤,拧过身子将人按在了桌子上。
还没等饶连羽从冰冷的桌面上缓过神来,男人灼热的身体便覆了上来。
“这我当然知道,你是准饶太太嘛。”
男人的语音微微上挑,渗着丝丝怒意。
饶连羽单薄的衬衫微微滑落,露出半只圆润白皙的肩头。
阮凛的目光一沉,玩味地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打转。
尽管身上的衣物完好,饶连羽就是觉得那凌厉的目光仿佛一只冰冷的手,一点点将她的衣服剥了个干净。
羞耻感涌上心头,饶连羽猛地一颤,奋力反抗起来。
然而男人并没有给她后悔来到这里的机会。
他像一只肆意玩弄猎物的猛兽,骨节分明的指尖掰过女人小巧的下颌,强迫她昂起头跟自己接吻。
饶连羽攒了攒指尖,却又无力地松开。
等到她狼狈地拿着那本不知道密码的记事本走出暮色的时候,已然是中午了。
眯起眼睛适应了下光线,饶连羽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不那么真实的梦。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饶小姐吗,关于饶先生的遗嘱,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跟您交代。”
饶连羽垂下眼睫,轻轻应声:“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阮凛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敛起眸子。
饶连羽赶到大厦的时候,张律师早已恭候多时。
瞥见她白皙的脖颈上掩饰不住的痕迹,张律师眼中透出一抹微妙。
早就听说饶阮两家为了个女人差点打起来,看来是真的。
他专业地并没有询问,而是迅速开启了关于遗嘱的话题。
“饶先生给您留了几处房产和一部分股票,过几天我会联系您处理相关手续。”
饶连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问出了她更想知道的话题。
“上次邮件里说的凶手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张律师摇摇头:“线索实在太少了,警方那边也认定了是意外,不过您放心,我会帮您继续查下去的,如果您有什么线索也可以多跟我说说。”
饶连羽迟疑了一瞬,还是没有把那个本子交上去。
尽管张律师确实帮了她很多,但事关重大,她还是想要谨慎些。
“......说起来,当时阿城好像是有些反常。”
饶连羽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饶城那张干净温和的脸又浮现在了眼前。
“阿城那天好像在等什么人,一直在不停地看时间,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有人打来了电话,接完电话之后......他就匆匆离开了。”
“知道是谁打过来的吗?”
饶连羽轻轻摇头,眼中透出自责之色:“我从来也不过问阿城生意上的事情。”
张律师顿了顿,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异色。
“没事,您也不能预料会发生这种不幸。不过听您这么说,确实有可能跟那通电话有关。如果能查到当天的通话记录和行车记录仪,或许我们就能有办法知道更多线索。”
饶连羽点头:“一会我回去看看,兴许还在。”
告别了律师,饶连羽便赶回了饶家别墅。
别墅里空荡荡的,亲戚们都已经散去,饶家夫妇又还在忙着儿子的后事。
饶连羽悄悄摸去了车库,凭着记忆找到了饶城那天开的车子。
然而本该放着行车记录仪的地方,却空无一物,显然是被别人取走了。
是饶家人?
饶连羽有些诧异,正要再探查一番,信息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忘了告诉你了,饶城的手机和行车记录仪我都顺便取走了。】
饶连羽指尖用力,狠狠攒紧了手机。
好一个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