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音音。”
雨夜,男人俯身纠缠她,搞得她浑身瘫软。
“唔。”
唇舌纠缠的时候,宋清音忍不住嘤咛。
黑暗中,她根本就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依稀感受到他额间的汗水一滴又一滴砸在她锁骨上,画面色情至极。
“今夜再来一次好不好?”
她的夫君赵彻哄着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房事上那么上瘾。
不过,谁叫他是她的夫君呢?他爱她,她也爱他,他想要的,她都会答应他,就在她刚刚要回他一个“好”字的时候,一道惊雷落下,她惊醒了。
宋清音从床上坐起来,脸颊都红透了,她后背更是出了一层虚汗,不管做了多少次春梦,每次梦醒的时候,她都觉得羞耻。
是不是每个怀孕的女子都会做春梦?
宋清音羞耻过后忍不住又将梦中的一切回忆了一遍,她好想夫君,她都已经半年没有见到夫君了。
她的夫君赵彻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抗敌寇,庇佑天下黎民百姓,是她最最崇拜的人。
她二十八岁才二嫁给他,相伴五年,今年,她终于怀上了他的孩子。
半年前突厥发兵,她的夫君率兵反击,算算时间,她都要生了,夫君也要回来了。
他答应过她,她生的时候,他一定会赶回来的。
这几日,会有夫君归京的消息吗?
想到夫君就要回来了,她的心情就止不住雀跃。
然而,不等她开心多久,下人就跌跌撞撞地跑来,慌里慌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
“将军,将军他......他战死了,棺椁已经被送到大堂了。”
宋清音原本她抚着肚子的手一顿,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事实上,她已经听清楚下人的话了,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掉出来了,可她不愿意相信。
夫君武功高强,睿智多谋,如何会死?
不会的,肯定是下人骗她!可下人哪里来的胆子骗她?
“夫人不要着急,放轻松。”
婢女见她情况不对,忙扶住她。
这会,宋清音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好疼好疼,她怕是要生了。
“不好了,夫人见红了。”
婢女一声大喊,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宋清音痛到无法言语,眼前更是一阵模糊,婢女要送她到床上,可她不愿,她要去见一见,那躺在棺椁里的到底是不是她的夫君。
一定不是他,对不对?
他说过,他一定会在她生产之前赶回来,一定会陪着她生孩子,他是一个很好的夫君,他不会对她食言的,他也不会骗她的。
他还说过以后要教孩子练武功,他不会就这样走了的。
她更不相信,他会丢下她就死了。
“扶我去正院。”
说这话的时候,她浑身都疼到发抖了。
走过九曲回廊,将军府太大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终于到正院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完全苍白了。
黑色的棺椁就正放在正院大堂的正中央,她不顾一切的奔去,待看见她的夫君赵彻脸色苍白的躺在其中的时候,她再也没有忍住崩溃大哭。
“不是的,不是的。”
他肯定不是她的夫君赵彻对不对?
豆大的泪珠一点一滴落下,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点又一点泪痕。
她想伸手触碰人,可又不敢,生怕弄疼了他。
他只是受伤了,对不对?他不是死了,对不对?他伤在哪里?是不是很疼?他只是暂时昏迷,对不对?
“夫君,你快醒醒。”
“你说过要陪着我生生世世的,你还说等梅花开的时候,你就背着我去摘梅花。”
“你都忘了吗?”
他怎么躺着一动不动?
“夫君,你醒醒。”
宋清音整个人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她的身下,早已被血染红,可她却一点都不着急。
“夫人,稳婆来了。”
“您该回产房休息,再这样下去,小主子会有危险。”
贴身婢女劝着她,语气着急。
可她就像是一个疯子,呆呆的,傻傻的。
“不,不,不,我要陪着夫君。”
“他最怕我不在他身边了。”
说着说着,她就笑了,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世人都羡慕她二嫁之身还能觅得如此良婿,她也是这样觉得的,能嫁给赵彻,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彻哪哪都好,他不嫌弃她二嫁,还从不纳妾,事事都依着她,宠着她,予她一切,这些年,她仿佛泡在蜜罐里。
如今,他死了,她怎么接受得了?
她几乎都要疯了,她以后都见不到最爱的夫君了。
“阿彻......”
她还想看看夫君,可她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肚子越来越痛,坠感越来越明显,她快要受不住了。
“夫人肚子里还有将军的血脉,难道夫人也不在乎了吗?”
婢女想让她振作,想想孩子,这是将军唯一的血脉了。
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刺激到了宋清音,她终于有了丝丝的反应,她不再拒绝,任由下人扶着她去了房间。
肚子上的阵痛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尖叫出来。
她虽然嫁过两次,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生孩子,感觉真的很不好,生孩子真的很疼很疼,夫君没在她身边陪着,她更难熬。
“夫君。”
屋外大雪纷飞,很冷很冷,亦如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她额间的汗水如雨下,指尖攥紧,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面色苍白如白纸,衣裳凌乱,她活生生就像是一个疯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啼哭声响起,她只听见稳婆说是位小公子就彻底晕死了。
临昏死前她还在想,她成功将孩子生下来了,他若是知道,现在该很开心吧?毕竟夫君说过,他很喜欢小孩子,特别特别喜欢。
可现在,他听不到这个消息了,他死了,他永远的长眠了。
第2章
“小姐,小姐,卯时快过了,该起来了。”
婢女豆蔻捧着水盆进来,面上满是笑意。
小姐就是爱睡懒觉,可今日真的不能睡了,小姐昨夜临睡前,她还叮嘱过她一定要早些叫醒她。
豆蔻放下水盆之后,她才往床边去,然而,她刚刚撩起帐帘,却被吓了一大跳。
“啊。”
叫完意识到不对,她不禁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也是这个时候,宋清音被她惊醒了。
“夫君。”
此时,宋清音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眶通红。
“小姐,这孩子是哪来的?”
豆蔻指着孩子,想不明白。
宋清音却仿佛没有听见人的话一般,她痛哭着,泣不成声。
夫君死了。
他死了。
他食言了。
他是世间百姓的战神,他没有对百姓食言,却唯独对她食言了。
他不要她和孩子了。
也是这个时候,孩子也醒来了,正在嗷嗷大哭。
孩子的哭声终于唤回了宋清吟的理智,她下意识去抱孩子,这是她生的孩子,她和夫君的第一个孩子。
“小姐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就不好了。”
豆蔻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这陌生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就是心疼自家小姐。
小姐就该漂漂亮亮的,穿漂亮衣衫,一直笑才对。
“豆......蔻?”
宋清音这会也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婢女,她愣了好久。
豆蔻不是早就死了好多年了吗?
前世她嫁给第一任夫君李钧卫的时候,豆蔻自然跟着她进了李家。
她和李钧卫乃青梅竹马,从小就一起长大,情意自然是不同的,她一及笄就嫁给了他。
嫁给青梅竹马的李钧卫之前,她幻想过她婚后的生活一定是幸福美满的,她连要给夫君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出嫁前,她会被山匪掳走三天三夜,她自知自己没有被破身,可她自己相信,旁人并不信。
不过,这个旁人也要除去李钧卫,他说她相信他,他喜欢她,还要娶她。
如此,婚期照旧,她依旧带着满心欢喜嫁给了他。
可谁知道,当晚洞房的时候,李钧卫不碰她,他一脸纠结的对她说:“音音,清白不重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被人碰过?”
“几个人碰过你?”
“你和我说,我去杀了他们。”
他说着温柔的话哄着她,可她已经告诉他了,没人碰过她,他就是不信。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原来他从未信过她的话,清白在他那里,很重要。
清白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那一晚上,他还给她喂了凉汤,就是要坏了她的身子,不让她有怀上“野种”的可能。
新婚夜就独守空房,青梅竹马的夫君不信她,她心死。
不信她为何还要给她希望,他娶她又是为什么?
后来李昀卫为了往上爬,为了权势,他娶了上峰的女儿,他让她委屈些,做平妻,等他以后爬到大将军的位置,她就跟着他享福了,可,平妻就是妾,妾就能任由人欺负。
果然,上峰的女儿林氏进门以后,她就一直被欺负,她的衣食起居用度全都减半,夏日没有冰乘凉,冬日也没有炭火。
偏偏她最怕冷了,豆蔻为了不让她受冻去求林氏,却被她羞辱致死。
“小姐?你怎么了?”
豆蔻不明白,小姐怎么看着她不说话?
记忆回笼,宋清音看着豆蔻,有些恍惚了,她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说她也死了?不然,她怎么会看见豆蔻呢?
后来,她看看孩子,又看看豆蔻,她掐了自己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她该不会是......重生了吧?而且,孩子也跟着来到她身边了!!!
“小姐为何要掐自己?疼不疼啊?”
豆蔻都要心疼坏了,小姐要掐就掐她好了,干什么掐自己?小姐细皮嫩肉的,掐坏了怎么办?
“我没事,不疼。”
其实很疼,不过,她要开心坏了。
她都重生了,那是不是说明......她的夫君赵彻还活着?他还活着对不对?还没有战死,她还可以见到他!
至于孩子为什么也会在她身边,她想不通,不过,她开心就对了,上辈子夫君都没有来得及看见他们的孩子一面就死了,这辈子,他就能看见孩子了。
宋清音又哭又笑的,眼角弯弯,她抱起自己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孩子,长得真可爱,头发茂密,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入为主了,她觉得这孩子更像赵彻。
老天对她不薄,竟然让她回到了及笄之年,还不让他们母子分离。
上辈子她二十八岁才二嫁给赵彻,她总是在后悔,后悔没能早些认识夫君,没能早些嫁给他,现在好了,她这辈子可以早早的嫁给夫君了。
不仅如此,赵彻还能直接当爹爹了。
想想,她都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赵彻会不会接受他们娘俩?
“小姐,这孩子哭不停,是不是饿了?”
“这孩子小姐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的?小姐昨夜还偷偷出过门吗?”
“小姐为何要带一个孩子回来?”
豆蔻好多问题,她总觉得小姐怪怪的,一觉睡醒就哭不停,后来又哈哈大笑,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不过,就算中邪她也不怕,她是她的小姐。
“先别说那么多,豆蔻,你去弄些米汤来。”
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饿了,这会,两人都有些着急忙慌的。
这也是宋清音第一次当母亲,她根本就没有经验。
“奴婢马上就去。”
豆蔻立即去熬米汤,然而,等她熬好端来,孩子根本就不吃。
孩子越哭越大声了,嗷嗷大哭,哭得她的心都要碎掉了。
“不哭了,不哭了,娘亲在这里。”
“娘亲在这里。”
宋清音又想要掉眼泪了,该怎么办?
上辈子赵彻有权有势,她嫁给他,身边伺候的奴仆不知几何,她根本就不用操心什么,就算生孩子,也早就找好了几个奶娘。
现在她重生了,还未出阁,哪还有什么奶娘,现在该怎么办?
宋清音都要急坏了,这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奶娘怎么可能?而且,就算能找,她也不能找。
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太奇怪了,她解释不清楚,也不能解释。
而且,她也不能让孩子暴露人前,特别是继母那。
第3章
继母若是知道孩子,怕是会大做文章,而且,宋清音也怕继母知道她在乎孩子对孩子下手。
她的继母可不是一个好人。
宋清音出身商贾人家,生母早逝,母亲一死,父亲就将继母迎进门,这些年,有继母,亲爹也变成了后爹。
继母进门没多久就生下了龙凤胎,爹爹的眼睛就再也没看过她,这么多年,她总是被忽视的一个。
甚至有一次,爹爹明明都答应送她一个拨浪鼓,明明她就要拿到她喜欢的拨浪鼓了,可继妹一下子抢走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爹爹,还以为今日是她的生辰,爹爹会宠她一回,可是没有,爹爹觉得她无理取闹。
“音音,你都那么大了?还要如此斤斤计较?就让你妹妹玩一会怎么了?”
她的心被伤透了。
后来还是李钧卫知道了,他连夜买了十个拨浪鼓送给她逗她开心。
以前的李钧卫对她是真的好,可后来,他还是负了她。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豆蔻看着自家小姐解开了衣裳,她的眼睛都瞪大了,她是不是看错了?
小姐居然......给孩子喂奶。
小姐都还没有出阁,未经人事,哪里来的奶水?小姐真是着急糊涂了。
然而,奇迹般的是,孩子嘴角蠕动,他乖下来了,他吃得开心。
第一次喂奶,宋清音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体内有什么在涌动一般。
她刚刚只是病急乱投医,她怕孩子哭过去了,这才试试亲喂,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有奶水!
看着孩子满足的小脸,她也开心。
豆蔻:“......”。
她已经彻底傻眼了,小姐怎么......真的有奶水?而且,小姐的胸脯真的好像比以前......大了不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孩子吃饱喝足睡着了,宋清音才将孩子放下,她拢好自己的衣裳,也是这会,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刚刚她差点怕孩子哭到喘不过气来。
“豆蔻,你相信我吗?”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结婚生子了,夫君战死了,这个孩子是我生的。”
宋清音不想瞒着豆蔻,豆蔻是个忠心的,上辈子还因为她死了,她可以相信她。
“奴婢相信小姐。”
虽然这话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了,但是,只要是小姐说的,她就信。
“好,我们收拾东西,我要去找我夫君。”
“他叫赵彻。”
“他住在京城。”
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看见活生生的赵彻,而不是冰冷的躺在棺材里的赵彻。
她太想他了,她想要见到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窝在他怀中撒娇,想要他宠着她关心她,想要他看看他们的孩子。
“小姐,我们要去京城?”
豆蔻都惊了。
去京城?那岂不是很远。太远了。
“嗯。”
“我要去找夫君,自然要去京城。”
她点头,开始下床收拾东西。
夫君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重生就是好,不仅年轻了,连月子都不用坐了,孩子且还在,老天对她真好,她只要想想都觉得舒心。
“小姐,可我们怎么去?老爷会让您走吗?”
豆蔻觉得不现实,去京城,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偷偷走,我一定要去京城。”
她太想夫君了。
赵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反正爹也不能算是亲爹了,不走更待何时?
“那......李公子怎么办?”
小姐忘记了吗?她今日和李公子还有约。
“不管他。”
她这辈子是不会嫁给李钧卫的,死也不会了。
她和他恩断义绝。
“豆蔻,你去和爹爹说一声,就说我要去庙里上香给阿娘祈福诵经,三日后才回来。”
她已经决定了,她不仅要马上走,还要立即走。
“是。”
豆蔻有心想劝几句,可见到小姐满脸坚定,她又开不了口。
罢了,她听小姐的。
等主仆二人收拾好东西,已经快巳时初了。
宋清音走得很干脆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阿娘死了之后,她无依无靠,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觉得李钧卫是依靠。
“宝宝,娘亲带着你去京城,我们找爹去。”
“等你爹爹愿意接受你了,再让他给你起大名。”
上辈子她让赵彻给孩子取名字,可他说,取名是人生大事,等他回来陪着她生孩子的时候,他再好好取。
可后来,他躺在棺材里被人带回来了,他们的孩子也没有名字。
孩子没有名字,她只能暂时喊孩子宝宝了,这是她和夫君两个人的宝贝。
宋清音抱着孩子带着豆蔻悄悄地从侧门上了马车,好在这马夫是个忠心的,从前受过阿娘的恩惠。
“小姐,我们真的要这样就走了吗?”
豆蔻有些担心,万一路上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
“就这样走。”
越是犹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好在孩子很乖,吃饱喝足之后就没有再哭闹了,现在还呼呼睡着。
“那我们现在去哪?”
她们能去哪里?
“先去寺庙上香,在寺里住一晚,明早再离开。”
她说过要上香,不会忘记了,而且,她还想去求一下签,看看此行是否顺利。
“是。”
很快,马车往城外去。
等到寺庙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午时了。
这会,宋清音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了,她这才记起来,她连早膳都没有吃。
她先去上了香,又捐了点香油钱,再和僧人说明来意,僧人就给她们安排了禅房。
等又喂饱了孩子之后,她才出门打算去求签。
寺中禅房在最后面,这会她要去正院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宋清音七拐八拐,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错了。
嗯?这是哪里?
宋清音看着周围的假山,眉头紧皱,她明明记得就是这样走的,怎么就是走错了?实在太笨了。
就在她打算原路返回去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一抹身影,那是......夫君!
只见一个人正横躺在粗壮的枝干上,他的两只手正交叉放在脑后垫着,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口中还咬着一根狗尾巴草,这姿势别提多惬意。
“夫君,夫君,夫君!”
宋清音兴奋了起来,她瞬间提着裙摆跑到了树下,她仰头去看树上的人,生怕下一刻人就不见了。
这好像不是她的错觉,她真的看见了赵彻,他怎么在这里?
今日是什么日子?她居然就这样见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