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怀孕五个月,许云昕决定和自己的完美丈夫离婚。
楚时延英俊潇洒,家世不凡,一手创立的科技公司已是行业新贵,对她更是温柔体贴,事事都顺着她的意。
结婚三年,他身边始终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乱七八糟的绯闻。
所有人都说,许云昕一个破落户,能嫁给楚时延,当真是天大的幸运。
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再有了孩子后,更是觉得幸福无比。
直到半个小时前,她意外在楚时延书房翻出了一封文件。
那是一份有关试管婴儿的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供卵者是宋青曼。
楚时延公司的副总,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她的好朋友。
那一瞬,许云昕的世界彷佛天崩地裂。
她的孩子是做试管得来的,只因为楚时延说,试管的孩子能挑选更好的基因,她没有怀疑。
从未想过,她腹中的孩子竟然是楚时延和宋青曼基因的结合。
这不是她的孩子,那她是什么?一个可笑的生育容器吗?
许云昕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白纸黑字的文件如死亡判决一般,轻易打碎了她的幸福生活。
但她还不死心。
半个小时后,许云昕来到了楚氏大楼,没惊动任何人,走到了楚时延办公室外。
宋青曼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和楚时延谈着公事。
许云昕没有惊动他们,悄悄的在外面听着。
突然宋青曼叹了口气:“时延,若是云昕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血脉,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许云昕一颗心瞬间坠入深渊。
宋青曼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可笑的希望。
没有什么误会,这就是事实。
“她不会生气的。”楚时延清冷的声音传来。
“就算这孩子不是她的血脉,她十月怀胎,那就是她的孩子。”
“况且你身子不好,不能生育。”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满足你想有个孩子的愿望,是应该的。”
许云昕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什么叫做应该的?让她代孕,这是应该的?
既然这么理所应当,为什么不敢将真相告诉她?
“时延,谢谢你。”
宋青曼哽咽道:“我知道你当年和云昕结婚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想做独立自主的事业女性,不想进入婚姻,而云昕性子软弱,需要人照顾,你便娶了她。”
“这些年,你对她一直很好,我很开心,你们能幸福。”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很珍惜你们。”
办公室内,宋青曼还在说着什么。
许云昕却已经听不见了。
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昏眩。
她再也承受不住,踉踉跄跄离开。
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真相几乎将她压死。
她今天才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友情, 婚姻,什么都是假的。
所谓的幸福,不过是隐藏在谎言下的丑陋。
最可笑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独独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许云昕记不清她是怎么回家的,世界变得模糊,她站在车水马龙中,几乎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坚定。
她要离婚。
她就算是个性子软弱的废物,也不能被人这样欺骗玩弄。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一片昏暗。
许云昕撑着身子站起,总算接受了事实。
她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乐乐,我要堕胎,你帮帮我。”
“你疯了?”
秦乐游尖声喊道:“你孩子挺健康的,为什么不要?这都五个月了。”
“那不是我的孩子。”
许云昕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哽咽着将发生的一切讲给好友听。
“这两个畜生!”秦乐游气得咬牙切齿。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云云你别怕,我会帮你的,我还在外地,明天回来,接你去医院,你别怕,好不好?”
“好。”挂断了电话,许云昕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孕育别人的孩子。
接下来,她又联系了律师。
她要离婚。
不仅如此,因为楚时延的欺骗和伤害行为,还要为自己争取赔偿。
做完这一切,许云昕脱力的倒在床上。
楚时延说她性子软弱,那么看不起她。
若是他知道,她这么干脆就要和他离婚,并杀掉他的孩子,一定会很惊讶吧。
正想着,楚时延走了进来,如以往般,摸了摸许云昕的额头,一脸温柔。
“今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有休息好吗?”
许云昕不语,只静静的看着他,人怎么这么能装?
明明不喜欢她,怎么能装恩爱夫妻装了三年?
“我没事!”许云昕笑了笑,避开楚时延的触碰。
“对了,恒悦现在是谁在管?”
两人结婚后不久,许家公司出了问题,父亲入狱,母亲重病。
许云昕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照顾母亲身上,公司便暂时交给楚时延负责。
他力挽狂澜,原本快要破产的恒悦竟渐渐开始盈利。
许云昕并不懂商业上的事情,加上对楚时延的信任,再也没有过问过公司的事情。
后来他派了专门的职业经理人负责,她便坐拿分红,省心自在。
现在想想,怪不得楚时延看不起她。
她不就是个废物吗?
“是青曼在负责。”
楚时延将她搂进怀中:“她可是你朋友,自然会尽心负责。这个季度的分红肯定比之前多。”
“我想自己管。”
“为什么?”
楚时延眉头微皱:“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许云昕强忍恶心,没直接推开楚时延。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也得做点事情了。”
“恒悦是爸爸的心血,总不能一直交给外人。”
“可你现在有孕在身。”楚时延并不赞成。
“我哪里舍得你出去工作辛苦?待在家里等我回家不好吗?”
“你和青曼不一样,她独立自主,辛苦也是乐在其中,可你还是更适合待在我的怀中。”
许云昕冷笑一声,是啊,这就是楚时延的想法,也是她从前以为的幸福。
何其可笑。
“那就等我不怀孕的时候,再出去上班吧。”
许云昕冷漠道,反正人流手术也就在几天后。
楚时延笑着点点头:“好,等你生完孩子,就出去工作,我的小公主也要开始独立了呢!”
许云昕不语,神色愈发冷漠。
这个孩子,不会出生了。
第2章
次日一大早,秦乐游就匆匆来到了楚家。
她惯常顶着一张臭脸,楚时延同她打招呼,却没有得到回应后也没有多想,如常去上班。
秦乐游直接跑进了许云昕的卧室,看见挺着个大肚子,却面色苍白,憔悴虚弱的许云昕当即红了眼。
紧紧扑过去抱着她。
“云云......”
许云昕喉间一阵酸涩,抬手拍拍秦乐游的背,无声安慰。
秦乐游是医生,她的每一次产检都是她做的。
她们已经知道,这是个男孩。
给孩子的衣服鞋子买了一大堆,备选名字也选了几十个。
她们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可如今,她们要亲手杀死他了。
半个小时后,她们来到医院。
护士还以为她们是来做产检的,笑着打招呼。
“许小姐的产检不是半月前刚做过吗?怎么又要做?”
许云昕勉强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秦乐游打发走了护士,将许云昕带进诊室。
秦乐游咬了咬唇,小心的看着许云昕:“云云,我帮你把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好吗?”
“先做个羊水穿刺吧。”
许云昕笑得比哭还难看,低头抚摸着小腹。
“你不会还对他有希望吧?”
秦乐游不忍道,心疼的不得了,她是知道许云昕有多喜欢楚时延的。
可楚时延就是一个人渣,就该不得好死。
她知道许云昕做羊水穿刺是为了最后确认孩子到底是谁的。
哪怕事实已经很明朗。
云云啊,你怎么这么傻呢?
“你误会了。”
许云昕笑笑,抬头平静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有误会,只是打掉孩子,我需要给楚家人一个交代。”
楚家是S市老派豪门,楚时延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他本可以安心继承家业,可他非要自己创业,楚家为此很不满。
直到做出成绩,和家里的关系才有缓和。
而她和楚时延的婚姻,楚家人更加不满了。
他们想让楚时延娶门当户对的女人,许家的家底太薄,配不上。
但楚时延不听,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和许云昕结了婚。
当初以为的幸福,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楚时延的确是为了真爱,可那人不是她。
直到她怀孕,楚家人对她的态度才好些。
若是这个孩子没有了,他们一定会大闹特闹。
她虽不在意,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秦乐游明白了,却更加心疼许云昕。
她愤愤开口:“楚时延这种人渣,就应该不得好死。”
“你这么好,他配不上你,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混蛋,就应该让我小舅......”
“这关你小舅什么事?”
许云昕无奈的笑了笑,秦乐游的小舅,S市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手握S市大半经济命脉,顶级豪门的掌家人。
今年不过三十岁,年轻有为,又长了一副好样貌,是秦乐游最崇拜的人。
她总会莫名其妙提起他,许云昕都习惯了。
秦乐游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只咬牙道。
“那你先休息,我帮你安排做羊水穿刺。”
“好。”
许云昕点点头,平静的躺上诊疗床。
秦乐游走出诊室,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手机。
电话一接通,她当即哽咽道。
“小舅,你再不回来,云云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几乎是瞬间,电话那头的男人冷声道:
“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秦乐游得意的哼了一声。
楚时延,宋青曼,你们这两个贱人,看小舅怎么收拾你们。
下午两点,在秦乐游的加急下,羊水穿刺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毫无意外,许云昕腹中的孩子与她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这个结果,她早已料到并接受,还能笑着和秦乐游调侃。
“一般你们医院都是做胎儿和父亲的基因检测吧,和母亲做是不是很少见?”
秦乐游瞬间红了眼,扑上去紧紧抱着许云昕。
是啊,一般情况下,谁能想到,一个女人肚中怀着的孩子,竟不是她的骨肉呢?
“好啦,我没事。”
许云昕也红了眼,却还是笑着。
她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每一天都会比从前好。
约好了三天后做人流手术,许云昕拒绝了秦乐游送她,独自回家。
刚进家门,就见楚时延和宋青曼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共看一份文件,凑得极近。
许云昕突然就笑了,这样的场面,以前很常见。
可她很迟钝,从来没有多想过。
但只要多留个心眼,就会意识到,不会有正常人和自己老婆的朋友靠的这么近,也不会有正常人和自己朋友的老公这么亲密。
就像秦乐游,每次见到楚时延不翻白眼就是很有礼貌了。
想到秦乐游,许云昕又忍不住想,幸好她没有一起回来,否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正想着,那亲密无间的二人终于发现了她。
楚时延先起身,自然的放下文件,朝她走来。
“回来了?今天产检结果怎么样?”
他竟然以为她是去产检的?许云昕有些想笑,正要开口,宋青曼起身,却不知怎得,身子晃了晃,撞倒了沙发旁摆着的一个架子。
一阵劈里啪啦声,一架子的瓷器碎了大半。
“你干什么?”
许云昕当即炸了,她学了近二十年的瓷器制作,这是她极其满意的一批作品,眨眼间毁了大半。
她根本不信宋青曼是无意的。
楚时延也惊讶不已,却不是心疼瓷器,而是心疼宋青曼。
他快步走了过去,心疼的扶起宋青曼,握住她被划伤的手掌皱眉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
“孙姨,将药箱拿过来。”
“我没事。”
宋青曼满眼慌乱,急忙甩开楚时延的手,匆匆朝着许云昕走过来。
几步距离,她已经眼眶通红,急切的抓住许云昕的手。
“云昕,都是我的错,我加班太累了,没站稳才会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求你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你知道的,我父母双亡,最重要的就是你这个朋友了。”
又是这样,许云昕突然冷笑一声。
第3章
每次宋青曼做了错事,都会用这套说辞求原谅。
从前许云昕真心怜惜她身世可怜,可如今,在知晓她的所作所为之后,只觉得讽刺。
“是吗?”许云昕冷冷道:
“我若是不原谅你,你是不是要愧疚的去死啊?”
“云昕。”
宋青曼也是一惊,没想到许云昕会这么说,当即更加委屈,眼中盈满了泪水。
“你说什么呢?”
楚时延冷下脸,亲自将宋青曼拉到沙发上坐下,为她包扎伤口。
直到那不足两公分的伤口被悉心处理好,楚时延这才看向许云昕怒道:
“你和青曼是朋友,怎么能这么刻薄的说话?”
说着,他瞥向那一地狼藉,更加不满。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花时间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没用的东西?”
许云昕被气笑了,她喜欢了近二十年的东西,在楚时延眼中竟是没用的东西?
不过他会这么想,也正常,毕竟他从来没有看得起她。
“行,你开心就好。”
许云昕不欲多言,转身准备回房间。
瓷器已经毁了,就算修好也有伤痕,没有必要。
既然宋青曼毁了她在意的东西,那她也毁了宋青曼在意的东西就好了。
楚时延却走上前,一把抓住她,无奈又宠溺的开口。
“生气了?不要这么小气,青曼也是工作太累了。”
“嗯。”许云昕敷衍的开口,试图甩开楚时延, 却被他抓紧。
楚时延轻轻抱了抱许云昕:“对不起,不该冲你发火。”
“我和青曼要去出差,半个月后回来。”
“你乖乖在家,和宝宝一起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嗯。”
许云昕继续点头。
半个月,正好给了她堕胎和养身子的时间。
两人似乎就是为了等她回来,跟她说一句要出差的事情,楚时延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
许云昕看着他们并肩离开,好一对神仙眷侣。
三天后。
许云昕躺上了手术床。
秦乐游坚定的看着她:“云云,我以我毕生所学发誓,一定会做到完美,绝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一丝伤害。”
“我信你。”
许云昕笑着开口,其实她们都清楚,怀孕,流产,都是对身体不可逆的伤害。
但秦乐游会尽力,将伤害减到最低。
从昏迷中醒来时,麻醉效果已经消失,许云昕抖着手摸上小腹。
那里已经平坦。
即便紧闭双眼,却还是有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
许云昕紧咬牙关,无声流泪。
最后再脆弱一次吧。
为那个充满谎言的婚姻,如傻子一般的自己,以及被她亲手扼杀的孩子。
十几天一晃而过,许云昕准备出院,秦乐游依旧不放心,还在劝着。
“云云,你要不再住两天院吧!”
“秦医生,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许云昕无奈道:“你不也清楚吗?而且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是楚时延和宋青曼出差回来的日子, 也是恒悦每季度召开股东大会的时候。
她有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加上母亲的百分之十,是最大的股东。
她一定要在今天,拿回公司。
属于她的一切,必须牢牢握在她手中,别人碰都别想碰,尤其是宋青曼。
许云昕来到恒悦时,股东大会已经开始了。
往常她都是授权楚时延代她出席,自然不会有人等她。
她推开办公室大门时,众人皆不解的看着她。
楚时延更是愣了一瞬,皱眉道:“云昕,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亲自掌管公司。”
“你说什么?”
楚时延冷下脸:“我说过,等你生完孩子,这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
宋青曼也急忙开口:“就是啊,云昕,我帮你管公司,你坐着拿分成就好。”
“你也不懂公司经营的事情,非要掌管,不是胡闹吗?”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许云昕笑笑:“第一,我手握最大份额的股份,有权决定,谁来掌管公司。”
“第二。”她笑吟吟的望向楚时延,拉开大衣:“孩子没了,我自然可以工作。”
楚时延瞬间一脸错愕,砰的一声,他急促起身的动作带翻了椅子。
愤怒,沉痛,不解,重重情绪在他脸上闪过,楚时延抖着手,怎么也没想到,许云昕会做出这种事。
他咬牙切齿,恨到了极致:“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打掉孩子?”
宋青曼更是红了眼,摇摇欲坠,似乎难受到了极致。、
许云昕不语,只是笑。
初冬时节,她穿的厚,刚走进来时,楚时延和宋青曼都没有看到她小腹变得平坦了。
如今看到他们痛苦的模样,她只觉得痛快。
“私事不要在这里说。”
许云昕冷声道,拿出了早就做好的下季度发展方案,股东们多是父亲相熟的朋友。
能在当年的变故后,还坚持留在恒悦,都是看着许云昕长大的叔伯。
从前许云昕无意管理公司,交给别人,他们也能接受。
如今许云昕有意拿回自己的一切,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即便她并不擅长,但没事,还有他们这些老东西呢!
几人对视一笑,掌声响起,许云昕管理公司的事情,再无疑问。
宋青曼和楚时延冷着脸走出了会议室,看着他们生气的样子,许云昕只觉得,真是太爽了。
和几个股东又聊了几句,许云昕走出会议室,就见冷着脸,似一座冰雕般站在门口的楚时延。
他冷冷的看着许云昕,再没有了一分往日里的疼宠。
眼中满是受伤和指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云昕,你为什么要杀掉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许云昕不由得笑出了声。
“究竟是我们的孩子,还是你们的孩子?”
楚时延瞬间僵住,呼吸有一瞬的停住,不可思议的望着许云昕:
“云昕, 你在胡说什么?”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装。
许云昕只觉得讽刺,这人真是太虚伪了。
她索性直接挑破。
“楚时延,我不想怀你和宋青曼的孩子,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