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靖朝,定远候府。
“尖尖听话,打掉这个孽种,等你养好身子,我娶你。”
盛尖尖垂眸盯着碗里翻滚的药沫,一个多月前的记忆又翻涌上来。
她在梁王府赴宴,不过多饮了两杯,便头晕目眩得厉害,想找个僻静处醒酒。
却在花园里被人死死按住,夺了清白。
更荒唐的是,她刚松口应下宋誉的求亲,便查出怀了身孕。
【救命啊,这是第几次重开了?怎么又又又是天崩开局啊!】
【要不找找脐带,我自己勒死我得了!】
稚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盛尖尖猛地抬头,撞进宋誉温柔的眸光中。
仔细看,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见她不动,又往前递了递药碗:“尖尖,趁热喝,凉了伤身子。”
盛尖尖摇了摇头,闻着药味,又是一阵反胃。
她的手抹了抹平坦的小腹,她的孩子还不足两月,连成形都未成形,怎么会开口说话?
一定是这些日子被流言和孕反搅得太乱,才出现了幻觉。
【冷静不要慌,再过一遍剧情,怎么冷静啊!要不是手没张开,我都想给娘两拳!】
【重开了99次,还是逃不过喝打胎药的命,整整99碗,我都被腌成小苦瓜了!】
“噗......”盛尖尖忍不住笑了一声。
“尖尖听话,喝药!”宋誉的语气强硬了几分,“我为了娶你,跟家里闹得翻天覆地,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娶了个残花败柳,我不在乎你失了清白,可你不能带着孽种进我们宋家的门,尖尖你就当是心疼我,喝药吧。”
【放屁!狗男人还挺会演,明明是你下的药,想趁机毁了我娘,再顺理成章娶她,夺走定远侯府的家产!】
又是那个奶呼呼的声音!
盛尖尖这次听得真切,可环顾四周,屋中只有宋誉和同父异母的妹妹盛弯弯二人。
“姐姐看什么呢?” 盛弯弯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难不成还在想那个野男人?你如今这残花败柳之身,能嫁给表哥已是天大的福气!好生珍惜吧~”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坏女人!】
【我爹可是摄政王,不比这渣男强一百倍?娘亲别信!这就是一对狗男女!】
盛尖尖的嘴角抽了抽 , 这小奶团子声音倒是清亮,骂起人来却半点不留情。
摄政王陆临渊?
传闻中杀人如麻、且因早年征战伤了根本不能人道的煞星。
怎么会是他?
盛尖尖的心跳骤然加快 ,那日梁王府的宴饮,分明听说陆临渊在边关督战,根本不在京中,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强压下心头的疑惑, 盛尖尖冷冷地瞥了眼盛弯弯,目光又转向脸色骤变的宋誉,“我这般残花败柳,不敢高攀表哥,咱们还是退亲吧。”
宋誉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反口,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愠怒,瞪了眼盛弯弯:“弯弯!少说两句!”
他看向盛尖尖的时候,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别说气话。再有半个月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喜帖都发遍了京城勋贵人家,你忍心让我的付出都白费吗?”
【装,接着装!你是沃尔玛塑料袋啊,这么能装!】
【天杀的狗男人!你是怕退了亲,不能吃绝户吞家产吧!天呐,重生99次,都穿成同一个胎儿我该怎么办,老天奶啊,救救孩子吧。】
“付出?” 盛尖尖冷笑一声,“表哥的付出,是指在梁王府递那杯梅子酒,还是指在我怀孕后,立刻端来的堕胎药?”
宋誉的脸色唰地白了。
“尖尖,你......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
见状,盛尖尖往前走了一步,愈发笃定小奶团子的可靠。
怀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她瞬间串联起了所有蛛丝马迹。
“表哥不妨说说,那日宴上,表哥为何能恰好出现在我出事的地方?”
宋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盛弯弯也慌了,急忙起身打圆场:“姐姐你疯了?表哥是担心你才去找你的!你怎么能污蔑他!”
【污蔑?这叫戳穿!等等,我这傻娘亲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不对劲!】
盛尖尖心头一凛,如今已经完全相信腹中孩子的话了。
“表哥,你若是发现我不在席上,怎么不让我母亲或者妹妹来找我呢?你亲自来,孤男寡女,若是被人瞧见了,岂不也是毁我清白?”
宋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蠢笨的盛尖尖,竟会突然变得这般敏锐。
宋誉喉结滚了滚,慌乱间扯出个牵强的笑:“我...... 当时怕你出事,哪顾得上这些?再说,尖尖,我是关心则乱啊!”
“梁王府守卫森严,表哥怎么就断定我会出事?” 盛尖尖冷笑。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下人的喊声:
“大小姐!摄政王府来人了!说...... 说王爷要见您!”
屋内瞬间死寂,宋誉瘫坐在椅上,盛弯弯惊得捂住嘴。
盛尖尖抚着小腹,耳边响起小奶团子雀跃的声音:
【爹来接咱们啦?这次的剧情不一样啊,有搞头!那我再浅浅的多活两分钟......】
盛尖尖心头一紧。
陆临渊此刻找她,是为了孩子,还是另有图谋?
第2章
盛弯弯往前迈了半步,刻意挺了胸脯,“我姐姐如今...... 声名在外,你们确定摄政王要见的是我姐姐,不是我?”
【噗!这姐们儿脸皮是用城墙砖做的吧?厚到能防弹了!】
小奶团的声音满是嫌弃,还带着点奶乎乎的吐槽,
【给我娘提鞋都嫌你手笨,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样!】
盛尖尖冷眼看着盛弯弯只是掀起唇角微微一笑,手则轻轻地抚了抚小腹。
小厮显然没料到盛弯弯会突然插话,愣了愣,“二......二小姐,摄政王指名道姓要见的是大......大小姐!”
【哇哦!我爹这波英雄救美来得也太及时了吧!梦中情爹!】
小奶团激动得差点破音,小奶音里满是雀跃。
盛弯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宋誉见状,微微蹙眉,“尖尖,你身体不适,又怀着身孕,摄政王素来不好相与,不如你先回房休息,我替你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儿。”
【娘!别听这渣男的!】
小奶团急得直拽脐带,【错过我爹这个钻石王老五,不陆老五,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盛尖尖瞥了眼宋誉,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你替我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惹怒了摄政王,你们宋家担待的起吗?”
宋誉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接话。
谁不知道摄政王陆临渊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真要是冒然替见,惹恼了那位煞星,别说宋家,就连盛家都可能被连累。
盛尖尖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表哥若是真为我好,就该明白,王爷召我自有深意,旁人...... 替不得。”
盛弯弯咬了咬唇,提着裙摆跟上,“姐姐,我陪你去!”
盛尖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啊,妹妹想陪,便跟着吧。”
【啊?娘你糊涂啊!这坏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小奶团的声音满是急慌,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还是姐姐疼我!” 盛弯弯立刻换上一副亲昵模样,上前想挽盛尖尖的胳膊,却被盛尖尖不着痕迹地避开。
前厅,陆临渊端坐着,玄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墨发用玉冠束起,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案,明明没说话,却透着无形的威压。
盛尖尖刚进门,他就抬了眸。四目相对的瞬间,鼻息间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悄然漫开......和梁王府那夜她昏沉中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盛尖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娘!快看我爹!这颜值!这气质!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比那个三秒男强一百倍都不止!】
小奶团的声音满是花痴,【你快跟他对视啊!眼神拉丝懂不懂!】
被小奶团这么一提醒,盛尖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忙错开了视线。
此时盛弯弯却眼含秋波地看向陆临渊,声音也比平日甜腻了几分,“臣女盛弯弯给王爷请安。”
陆临渊连眼皮都没抬,只看向盛尖尖,声音低沉:“坐。”
盛尖尖依言坐下,盛弯弯却依旧夹着嗓子道:“王爷,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可千万别见怪,她呀,还怀着身孕呢......”
盛尖尖声音冷冷地,“妹妹逢人就说我有孕的事,是也想自己怀一个吗?”
盛弯弯尴尬地怔了怔,“姐姐,你不愿意喝堕胎药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在摄政王面前炫耀未婚先孕的丑事呢......”
而此时陆临渊的眼底泛着森森寒意。
他抬眼看向盛弯弯,声音冰冷,“堕胎药?”
盛弯弯被这眼神吓得浑身发颤,硬着头皮解释,“都是为了姐姐好,她怀着这个野种嫁不出去的。”
【你才野种呢,你是真的野种,不信问你娘!】
盛尖尖微微一怔,信息量有点大。
难道沈尖尖不是她爹的血脉?
“野种?”陆临渊嗤笑了一声,眼底泛着杀意,可他却转而看向了盛尖尖,“那盛大小姐为何不喝?”
盛尖尖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护着腹中孩子的坚定,“我的孩子,我自然要护着,为何要喝那堕胎药?”
陆临渊盯着盛尖尖,眼底的寒意竟悄悄淡了些,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有几分骨气。你就不怕,这孩子真会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那是我的事,不劳烦殿下操心。” 盛尖尖抬手抚上小腹,“我的孩子,绝不能任人糟践。何况......”
她话锋一转,眼神扫过盛弯弯惨白的脸,“孩子的父亲,未必是不负责任的人。”
【娘,会说你就多说点,爹都快被吊成翘嘴了。】
“姐姐,别犯傻啊,那野男人若是真有心,怎么还不来寻你?你怀有身孕的消息满京城都传遍了,也就表哥愿意娶你。”
【坏女人作大死,哈哈哈,我爹脸都气绿了】
“表哥既然这么好,不如妹妹你嫁给他吧,我跟他的这桩婚事已经作废了。”
盛弯弯瞬间炸毛,尖声喊道:“作废?你喜帖都发遍京城了!你要是悔婚,宋家的脸往哪搁?盛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谁还要你跟肚子里的野种?”
她扑过去想拉盛尖尖的胳膊,却被陆临渊一个冷眼逼得顿在原地。
“野种?本王的孩子怎么就成了野种了?”
【爹!我宣布,你是我的神!我要给你打 call!】
第3章
这话一出,整个前厅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盛弯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盛尖尖也愣了,抬眸看向陆临渊的侧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他就这么承认了?
盛弯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您没开玩笑吧?我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是您的?”
陆临渊并没有搭理她,而是盯着盛尖尖。
“本王那日之后便返回了边关,战事紧急未能及时回来,这才让盛大小姐饱受流言蜚语,那日之事,是本王的责任,这一万两黄金,你先留着养胎。”
盛尖尖还没开口,盛弯弯却嫉妒的面色涨红,“王爷的好意我姐姐实在无福消受,那日之事她也有责任,再说了,她马上就要嫁给表哥了,不能生下这个无名无分的孩子。”
【爹,快撕烂她的嘴!别让她再污蔑我娘!那天你俩都被下药了!】
盛尖尖微微皱眉。
她本就疑惑,陆临渊一向不近女色,为何会突然失控。
如果两人都被下药了,那就解释的通了。
陆临渊冷冷一笑,“盛二小姐倒是提醒我了,原本我听说盛大小姐定亲了,只准备了这一万两黄金安胎用,如今倒是不够看了,要是盛大小姐愿意嫁给本王,本王这就回去准备聘礼!”
【娘,快答应他!我爹又帅又有钱还护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盛尖尖知道要是留在家里,未必能够保得住这个孩子。
何况,这孩子也的确需要个名分。
“我...... 我愿意。”盛尖尖道。
“好!” 陆临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我明日就入宫请旨,再来盛家下聘,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摄政王府。”
【太好了!咱们以后就是摄政王府的人啦!】
小奶团的声音满是雀跃,【我以后就是小郡主了,想想都觉得威风!终于不用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打骂了。】
“王爷!”盛尖尖看了看门外站着的侍卫,欲言又止。
陆临渊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秦风,未来王妃就交给你照顾了,若有人敢伤害她,格杀勿论。”
盛尖尖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她是候府的大小姐,可是母亲走后,她那个入赘改姓的爹又娶了盛弯弯的母亲宋兰心,如今看来,这个家,没有一个人可以值得她信任。
她怕盛弯弯和宋誉来硬的,有秦风在他们不敢造次。
待陆临渊离去,盛尖尖扶着腰起身,秦风如影随形。
宋誉躲在廊柱后,眼神怨毒地瞪着盛尖尖,却被秦风冷冷一瞥,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呸!渣男还敢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盛尖尖回到自己的小院,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日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哪里睡得着。
傍晚的时候,赴宴归来盛怀安和宋兰心得知此事后,过来探望,却被秦风拦下了。
若是没有盛尖尖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她的闺房。
盛尖尖看了眼神色交集的父亲和继母,挥了挥手,“秦侍卫,让他们进来吧。”
宋兰心进来后,反手就关上了房门,盛怀安一如既往的没个好脸色,“谁让你退亲的?你这样不是让人说我们攀附权贵吗?”
宋兰心立刻上前,假惺惺地拉住盛怀安:“老爷,尖尖还有身孕呢,你别吓着她,不过尖尖啊,听娘一句,那摄政王阴晴不定,这么大年纪了府里连个女人都没有,娘听说他......他有龙阳之癖,你好好的候府千金,吃穿不愁,何必受那个委屈?”
“誉儿对你一片真心,就连你失了身子他都不嫌弃你,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老巫婆别装了!我娘的名声就是你败坏的!你就是想让我娘嫁给宋誉,好吞了盛家的家产!老东西,坏的狠!】
盛尖尖猛地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母亲何必道听途说?秦侍卫,你家王爷是否好男色,不如你跟我说说?”
宋兰心脸色骤变,伸手想捂盛尖尖的嘴,却被她侧身避开。
门外的秦风声如惊雷:“回大小姐!我家王爷清心寡欲只为国事,绝非坊间谣言那般!继夫人凭空捏造王爷是非,属下定当如实禀报王爷!”
【就是,我爹性别男,爱好女,24K纯爷们!】
“别!别禀报王爷!” 宋兰心慌得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我...... 我就是听外面人说的,不是故意的......”
倒是盛怀安,气愤地等着盛尖尖,“不孝女,你母亲那是关心你,你却想害她?”
“爹,我不是怕母亲被骗了吗?亏的母亲在家里说说,若是在外面乱造王爷的谣,那母亲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盛尖尖冷声说道。
盛怀安对这个女儿一直喜欢不起来,不仅因为她的顽劣,更因为她是自己的耻辱,“盛尖尖,摄政王的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宋家的聘礼我们都收了,临近婚期反悔非君子所为,我盛怀安绝不是言而无信、攀附权贵之人。”
“对啊,您当然不是,您入赘盛家,那是因为喜欢我娘。”盛尖尖回怼道:“不过我的婚事,怕是由不得您,毕竟我可干不出珠胎暗结,还给丈夫戴绿帽的事儿。”
她笑眯眯地看向宋兰心,“母亲,您说是吧?”
宋兰心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
盛尖尖勾了勾唇,看来盛弯弯的身世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