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女儿住院,沈知意给陆予白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声。
是安茜。
陆予白的大嫂。
“辰辰住院了,予白正在照顾他。”
可,他们的女儿也住院了啊!
不等沈知意开口,咚得一声,挂断声响起。
像一记重锤,狠狠地凿进了沈知意的心里,让她遍体生寒。
自从陆予白的大哥去世之后,但凡安茜遇到任何事情,都第一时间找陆予白。
也不管和不合时宜。
沈知意甚至都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初见端倪是在女儿初次的家长会。
当时沈知意忙,把时间地点发给了陆予白,让他代她参加家长会。
可等她结束工作,去学校接女儿时,却看到女儿孤零零地走出来。
而陆予白和安茜则像夫妻一样,一左一右地牵着辰辰。
俊男靓女,格外亮眼。
同行的家长大约是同样的想法,打趣般问辰辰:“这是你爸爸啊?好帅啊,和你很像。”
辰辰本就是大哥的儿子,与陆予白有些相似也正常。
沈知意拉着女儿的手,想等陆予白的反驳。
可他却淡笑着:“是。”
旋即,他将辰辰抱了起来,同时将安茜揽入怀里:“我们是一家三口。”
沈知意的一颗心冰凉。
他们是一家三口。
那她和女儿是什么?
低头,就见女儿的眼下挂着两行泪。
如今,在她再一次和女儿需要陆予白的时候,他又选择了其他人。
女儿病了三天,陆予白没来看过一眼。
出院之后,沈知意带着女儿回家。
进门,她便吩咐安妈:“安妈,我记得家里还有布列塔尼蓝龙虾,拿出来给小怡炖清汤,她喜欢。”
小怡是沈知意女儿的名字。
安妈心疼小怡:“少夫人,您放心吧,我肯定给小姐做好了端上去。”
沈知意勉强地笑了笑,抱着小怡上了楼。
半个小时后,她预估龙虾汤已经做好。
下楼。
却见安茜端着一碗龙虾往楼上去,“正好辰辰饿了。”
沈知意提醒:“大嫂,这是我让安妈给小怡准备的。”
“海鲜性寒,女孩子吃了对身体不好。”安茜没事人一样绕过她就走,嘴里不忘调侃:“大家闺秀就是娇气,动不动就生病,你和小怡今年都生多少次病了?”
沈知意蹙了蹙眉。
安茜确实不娇气,跳伞,赛车,极限运动样样在行。
一年前,她和陆予白的大哥去赛车,遭遇了车祸。
大哥当场身亡,她却安然无恙。
陆老夫人笃定她克夫,自那之后,对她便没了好脸色。
陆予白心疼他们孤儿寡母,就将他们接回了家。
说是让他们暂住一段时间,可这一住就是一年。
安茜仗着有陆予白撑腰,根本不把她和小怡放在眼里。
今天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她还心疼辰辰没了爸爸,处处忍让,没想到安茜蹬鼻子上脸,俨然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饶是她是泥人,也有了三份脾气。
“客随主便,大嫂似乎越矩了。”她拦下安茜。
“在做什么?”门口传来陆予白的声音。
安茜嘴角下垂,抢先道:“弟妹连一碗汤都舍不得给辰辰喝,我看还是尽快带着辰辰搬出去。”
陆予白不耐看向沈知意:“不过一碗汤而已。”
沈知意平静道:“最好的龙虾肉就在这碗汤里面,家里已经没了,下一只要等到下周才能到,小怡惦记这一口肉,已经很久了。”
安茜一脸大大咧咧的:“小怡就是太娇贵,才会生病,平时还是要多带她锻炼身体。”
“不过一只龙虾而已,下周既然有新的,到时候再让安妈给小怡做就好了。”陆予白眉宇间的烦闷淡去,开口语气也有几分温软。
安茜对沈知意微微一笑:“那我先上去了。”
她直接走了。
沈知意心中闷闷灼痛,她静静地望着陆予白:“真的会有下一次吗?”
如果任何时候,她和女儿都是陆予白的备选项。
那她们有可能会成为陆予白某一次,唯一的偏爱吗?
不会的。
所以——
她决定离婚!
第2章
陆予白以为她还在闹脾气,缓步下楼。
他微微俯身,冷峻的眉眼间荡开一抹宠溺般的笑意,“今天我下班,给小怡带她喜欢吃得蛋糕。”
所以,昂贵的布列塔尼蓝龙虾给安茜和辰辰。
而她和小怡,只配被一块蛋糕打发。
沈知意忽然笑了笑,不再争辩:“好。”
陆予白抬手习惯性的想要捏她的脸颊,可沈知意却转身下了楼,躲开了。
他微微一怔,脸色阴沉下来:“你现在是在和我闹脾气?只因为一碗汤?”
沈知意脚步顿住。
一顿感情出现问题,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一碗汤。
当然是因为生活之中,细小的,随处可见的事情。
“大哥去世了,大嫂带着辰辰,孤儿寡母的,我多照顾一些也是应当的。”陆予白道,“知意,别那么不懂事。”
沈知意的嘴角扯了扯。
懒得争辩。
“知道了。”
陆予白走了。
沈知意端着那一碗清汤上楼时,却想到一句话。
【钱流向何处,爱便流向何处。】
小怡确实不挑,虽然最好的龙虾肉都被安茜挑走了,她只吃了小拇指大小的一块,却还是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沈知意温和地看着她,喉头一哽,忽然问:“小怡,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你想跟谁?”
几秒钟的安静后。
小怡爬进了沈知意的怀里:“我要妈妈。”
她抬头看向沈知意:“妈妈,你要和爸爸离婚吗?”
沈知意整理她的头发,很轻地应了一声。
“妈妈,如果委屈的话,可以不用为了小怡忍受的。”小怡抱着沈知意的脖子,小声道,“反正......爸爸也不喜欢小怡,他只喜欢辰辰。”
沈知意沉默片刻,轻声说:“还有妈妈爱你。”
小怡窝在她的怀里睡了。
将小怡放好,沈知意拨通了律师的电话,让对方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第二天,沈知意签完字,拿着协议去找书房找陆予白。
门没关。
她立在门口,清清楚楚地看到陆予白将安茜紧紧地揽在怀里。
安茜正在低声哭泣,踮着脚仰起头来,像是在索吻。
陆予白没躲。
二人亲密无间,仿佛一对正在热恋之中的爱人。
沈知意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抬手,敲门。
笃笃笃。
陆予白抬头,看清来人,立刻松开手,解释道:“大嫂不舒服,我扶她一下。”
不舒服?
搀扶一下?
这种叫搀扶?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安茜。
大概是被盯得十分不爽,安茜眉头微蹙,嘲道:“我们是好哥们,行的正,坐得端!又不是上床,都什么年代了,思想开明些。”
“原来大嫂是想要跟自己老公的弟弟上床。”沈知意冷笑。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不要玷污我们的友情!”安茜怒道。
沈知意反驳:“既然你们能做出来,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够了!”陆予白低吼一声,不满道,“你不要揪着这一件小事不放,伤了和气。”
沈知意扯了扯嘴角,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早就应该看明白的。
陆予白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
约莫是觉得尴尬,陆予白转头看向安茜:“你先出去。”
安茜不满地扫一眼沈知意,迈步离开。
沈知意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她将手里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过去:“签字。”
“是什么?”陆予白接过去。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他:“购车合同。”
陆予白这才想起来,为了方便照顾小怡,沈知意一直想要一辆更好的保姆车。
他看也没看,直接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扭头就走。
“知意。”陆予白按揉着眉根喊她,“我让安妈收拾了次卧,你从主卧搬出去吧。”
沈知意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搬走,谁住进去?”
陆予白直直地看着她:“自然是安茜和辰辰。”
就算早已有所预料,沈知意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你要不要认真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安茜的房间没什么太阳,她住起来不舒服......”
“有那么多房间不选,她非要选主卧是什么意思!”沈知意因为愤怒,气势上便有些咄咄逼人。
“不过一个房间而已,你急什么?无论如何,你始终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陆予白口吻强硬,“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尽早搬。”
沈知意一语双关:“好,我给她腾位置!”
刚出门,就和气喘吁吁的辰辰撞了个正着。
“小叔叔,不好了,妈妈说她难受的很,你快带她去医院吧!”
陆予白像风一样冲出去,“让你办的事情,尽早。”
撂下这么一句,他就直接走了。
很快,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沈知意的心沉了又沉。
反正很快就离开了,她走了之后,这个房间爱住谁就住谁。
但现在她既然在,就不可能给安茜腾位置。
回到房间,她拨通了好友叶简的电话:“我要离婚了,你能帮我找个房子吗?”
这几年,她在陆氏集团任职,有一笔不小的存款。
再加之,陆予白在金钱方面从不亏待她,所以买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不在话下。
叶简:“为什么?虽然陆予白对你不太关注,但说实话,不少夫妻连你们这样相敬如宾的状态都做不到。更何况,陆予白在金钱方面还挺大方,不是完全不可取的。你真的想好了?”
“嗯。”沈知意垂眸,看着熟睡的小怡,“我怎样无所谓,但我不想让小怡再吃一遍我吃过的苦了。”
叶简感慨一声:“包在我身上,下午就能给你搞定。”
她做得就是房地产,给沈知意找一套合适的房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对了。”挂电话之前,叶简忽然说,“江肆年回来了。”
沈知意一怔,声音微哑:“我知道了。”
第3章
挂断电话,回忆如潮水袭来。
沈知意七岁的时候,父母离异,她跟随母亲嫁进了江家。
毕竟她是个拖油瓶,继父江昊,包括江老太太都不喜欢她。
在江家的那几年,她没少遭白眼。
而江肆年,是个意外。
他曾是她的救赎。
但......结果都那样。
半小时后,沈知意收到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叶简的,发来了一套房子的详细信息。
另外一条是母亲秦盈的:【你哥回来了,你江叔叔在清月楼给他办接尘宴,你七点到。】
沈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发了两个字过去:【收到。】
母女之间的对话,仿佛上下级一般。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了,换了一套衣服便前往清月楼。
最大的宴会厅内。
沈知意推门而进。
江家人都已经落座,江肆年还没来。
主位上坐着江昊,不耐地瞥她一眼:“几点了,才到?”
“小怡生病了。”沈知意走过去,没落座,站在桌子旁边拿起公筷给他夹菜,“刚从医院回来。”
秦盈略微皱眉,抬手点了点茶杯,示意她倒茶:“生不出儿子就算了,怎么连唯一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沈知意倒茶的动作一顿,无言。
大门再次推开。
身着西装的男人迈步走进,寸头,身高将近一米九,一张脸桀骜不驯。
他走至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才收回了视线。
几年不见,江肆年的气势更迫人。
“茶满了。”秦盈道,“去,给你哥倒一杯。”
沈知意攥紧了茶壶,内心交战几秒钟,如无事发生,走到江肆年的身边,为他斟茶。
“什么时候落魄到做清月楼的沏茶女了?”江肆年眉眼挂着几分玩味。
沈知意斟满茶,一言不发地转身要走。
江家二叔喊住她:“知意,我也要一杯茶。”
沈知意刚要上前。
“二叔自己没手?”江肆年眼神微暗,“再不济,清月楼也有沏茶女,放着她们不用,让客人自己动手?”
众人顿时神色怪异地看向江肆年。
江二叔呵呵一笑:“肆年,你这是要护着她了?”
在沈知意十七岁之前,谁不知道她是被江肆年宠上天的掌中宝?
可一夜之间,江肆年说不要她就不要了。
沈知意胸口忽然横生出一抹戾气。
那句‘养她不过是当养一条狗玩儿而已’言犹在耳。
她态度强硬,在江肆年开口前说:“没关系,一杯茶而已!”
提壶要倒。
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江肆年嘲弄道:“你不要脸面,江家还要脸。别忘了你的身份,陆太太在茶馆里做沏茶女,你既给陆家丢脸,也给江家丢脸。”
沈知意强行从他的手里把手腕抽出来,冷冷道:“江先生只把我当一条狗,就不用担心我给江陆两家丢脸了。”
江肆年凉凉扫她一眼:“自甘堕落。”
沈知意给江二叔倒满茶,又回到了江昊的身边,继续给他和秦盈布菜。
一场饭局下来,她连一口饭都没吃。
长时间的站立让她的双腿发酸,如同灌了铅一样重。
站在清月楼门口,她实在不想自己叫车,便给陆予白发了一条信息:【有时间吗?来接我一下。】
发完,她就后悔了。
脑子糊涂了,陆予白这个时候正在陪安茜,怎么可能会来接她?
沈知意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刚要叫车。
手机震动。
是陆予白的来电。
“十五分钟之后到,我去接你。”他道,“在哪儿?”
“清月楼。”
陆予白一顿,明白了:“江家宴会?怎么不喊我一起?”
“说了你就会来?”沈知意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安茜怎么办?”
片刻的安静。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件事吗?”陆予白语气不算强硬。
沈知意盯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道,一抹寂寥浮现心头,忽然就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
随他去吧。
“算了。”沈知意淡声说。
对面短暂的沉默之后,陆予白才说:“你等我,我过去接你。”
沈知意挂断了电话。
吱呀一声。
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了江肆年那张狂俊美的脸,他单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趣地盯着沈知意:“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