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阿舟,注意些......”
“婉娘,我等不及了,你可知我这些年忍得有多辛苦!”
“莫要担心,我就是婉娘,是你秦清舟的妻!”
听到这对话,房门外的姜梨落身子一震,这是她夫君秦清舟和嫂嫂冯婉娘的声音!
可嫂嫂不是死了吗?
她亲眼看见,嫂嫂葬身火海,为大哥殉节而死!
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姜梨落瞳孔骤缩,冯婉娘正坐在秦清舟的怀中,用一双雪白无瑕的胳膊紧紧勾着他的脖颈。
而秦清舟低头吻着女人的锁骨,前所未有地动情。
“可惜,以后只能叫你隐姓埋名地活着......”
“无妨,就是可怜了梨落,她为救我毁了容貌,今后怕是都要戴着帷帽过活!”
提及姜梨落,秦清舟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可怜她?这是她欠你的,是姜家欠你的!若非他大哥醉酒玷污了你,你怎会被迫嫁入姜家!你无需内疚,要不是留她还有些用,我岂会容她到现在!”
“有用?阿舟这是何意?!”
秦清舟展颜一笑,道:“姜家男儿皆战死,圣上感念姜家忠勇,准备延续姜家爵位。只要姜梨落点头,这爵位就是恒哥儿的!”
“阿舟,你是说咱们的......”
“谁?谁在门外!”
姜梨落此时已是浑身冰凉。
她如何都想不到,对她疼爱有加的夫君并非心悦于她,娶她只是为了得到嫂嫂!
而他们谋的,不只是她的感情,还有姜家的家业!
一股腥甜从姜梨落的喉咙里涌出。
她来不及悲痛,此时若是被秦清舟发现,她定会有生命危险,推着翡翠道:
“快去,快去叫人来......”
翡翠慌忙点头,转身就瞧见院外快步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姜梨落唯一的儿子——秦恒。
“少爷,快,快将这灵堂围住!冯氏根本没有死,他们要对姑娘不利!”
秦恒面色一沉,扶住摇摇欲坠的姜梨落,关切道:“娘亲,你没事吧。”
见到儿子,姜梨落心下微松,好在她还有恒哥儿,以后姜家的一切会交到恒哥儿手上,绝不会便宜秦清舟那畜生!
还未放松片刻,竟忽觉心口一凉,似有什么利器在她心窝里搅动。
她垂头一看,少年握着匕首的手柄,冷冷看着她。
秦恒将匕首抽出,淡淡地对屋内走出来的两人道:
“爹,娘,我早就说过这女人留不得,她迟早会发现咱们的秘密!”
冯婉娘假作无奈地道:
“恒儿,你怎么下这般重的手!怎么说她也养育了你多年,她不在了,你叫你爹爹如何向世人交代!”
“这有什么难的!”
秦恒拾起地上的帷帽递到冯婉娘面前,道:
“世人皆知姜梨落毁了容貌,娘亲,你何不直接顶替了她的身份。”
秦清舟思索 片刻,轻轻拍了拍秦恒肩膀,赞道:
“这办法好,如此一来你娘亲就不必躲藏,出门只需要戴着帷帽,大家都会以为她是平阳伯府大姑娘!”
“不仅如此,她手里的嫁妆和人脉,也是娘亲的!”
听着几人的谋划,姜梨落目眦欲裂,死死瞪着秦恒道:
“为什么......我是你的娘亲啊!”
她含辛茹苦养育秦恒十年,实在想不通亲骨肉为何会如此待她!
“蠢货!早在你生产那日,娘亲就把我和驰哥儿调换了!我是娘亲的骨肉,那个被山匪杀了的才是你的亲儿子!”
秦恒冷嗤了一声,抬脚踩住了姜梨落的手。
“这些年我装作乖巧地唤你娘亲,你可知我有多么地恶心!是你们姜家害我一家三口不能团聚,我早就恨不得你去死了!”
身上的伤痛,不及心里的十分之一,姜梨落椎心泣血的嘶喊:
“秦清舟,你一家逃难到京城,是我姜家收留你供你科考读书,助你入仕为官,我不求你感激,可你为何如此待我!”
“感激!?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说是你扶我凌云志!?”
秦清舟眸子里像是藏了刀
“是,当初我是靠着你给的信物进了翰林院,可救王首辅之人根本不是你!是你抢了晚娘的功劳,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秦清舟冷哼一声,对着下人厉声道:
“愣着作甚?还不送姜少夫人入棺!”
这时,几个仆从急匆匆走进院子,慌忙禀报:
“不好了,谢小公爷带人闯进来了!”
“谢翊!”
秦清舟脸色阴沉地瞪了姜梨落一眼,咬牙道:
“擅闯私宅是重罪,他若硬闯,直接射杀!”
“秦清舟,你这个畜生!”
姜梨落拼命挣扎,还是被抬入棺中,眼睁睁的瞧着棺材板合上。
“此生是我瞎了眼,若有来世,我必定叫你们血债血偿!”
......
“梨落,秦家上门求娶,这亲事你可愿意?”
一道和缓的声音在姜梨落耳边响起。
她眼眶一热,拉住那老妇人的手急急唤了一声“祖母”。
老妇人一愣,无奈道:“这是做什么,即便你成了亲也不会离开姜家,怎么还哭起鼻子来!”
姜梨落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姜家的正堂内。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与秦清舟定亲的这一日!
双手飞快覆上自己的小腹,姜梨落心情复杂。
若能再早一些,让她避开赏花宴的祸事,祖母就不会急着将她嫁人。
姜梨落靠在姜老夫人怀里,泪水涟涟。
“祖母,我不愿!”
“什么?”
“我就算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嫁给秦清舟!”
姜老夫人眉头一皱,正打算细问。
却听见门口传来一串清脆悦耳的调笑声。
第2章
“哎呀,小妹怎么还哭上了,莫不是高兴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梨落瞳孔一震,猛地看向那人。
女子梳着留仙髻,瓜子脸上挂着一双讨人欢喜的笑眼,正是她的嫂嫂——冯婉娘!
这个时候,她已经与秦清舟有了首尾!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秦清舟的,她竟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番话,姜梨落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瞧了这个嫂嫂!
秦清舟的出现,更是让姜梨落身子微颤。
他走在秦母身后,眉头轻轻蹙起,完全看不出求亲的欢喜。
秦母倒是热络许多,脸上堆满了笑容,进门后就自来熟地坐到了姜老夫人身边。
冯婉娘见姜梨落眼睛红红的,捂嘴笑着对姜梨落道:
“呦,莫不是小妮子知道要嫁给秦公子,欢喜落泪了!祖母,我看这亲事耽搁不得,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出仇,今儿就把亲事定下吧。”
“我也是这般想的!”
秦母急急应和了一句,拉着姜梨落的手道:
“我们两家是邻居,跨个院门就能见到,你和清舟成亲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用不着哭哭啼啼地舍不得!”
姜老夫人也觉得,姜梨落方才的拒绝,是姑娘家的扭捏,温声道:
“梨落,我身边还有你嫂嫂,你不必担忧,亲事随你心意就是!”
“祖母,我方才答复过了。”
姜梨落握着姜老夫人的手,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
“这就好嘛!”
秦母以为姜梨落答应了嫁入秦家,笑着道:
“既如此,咱们选选日子,早些让梨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姜梨落眸色沉了沉,转头将目光落在秦母空空的双手上,冷声道:
“成亲要过三书六礼,过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才是请期。伯母既要请期,可是带来了纳征所需的礼书?”
“这......”
礼书便是聘礼的礼单,秦家以为姜梨落着急成亲,未曾准备聘礼,又何来的礼单!
秦母尴尬地张了张嘴,扯唇道:
“哎呀,这不是因为你在赏花宴上出了那档子事,恭亲王想纳你做续弦,我们清舟急着为你解围,实在来不及置办什么......”
冯婉娘拉了拉姜梨落的衣角,低声劝道:
“小妹,你那日衣衫不整的样子被许多人都瞧了去,秦公子愿意娶你咱们已该感激,别为这点小事计较了!”
“圣人成婚都要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怎么到了嫂嫂这里,这就是小事了!”
姜梨落冷冷甩开了冯婉娘的拉扯,转而对姜老夫人道:
“祖母,您也听到了,秦公子并非真心求娶,只是为了帮我救急,可孙女无需秦公子相帮也有办法打消恭亲王的念头,这亲事就算了吧!”
这话,惊得众人全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没想到姜梨落竟会拒绝这门亲事。
害怕亲事告吹,冯婉娘忙对姜老夫人道:
“祖母,小妹怕是在担心秦公子的诚意,不如让秦公子表个态,也好给小妹吃个定心丸!”
秦清舟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眼底多了几分厌烦。
姜梨落怎会拒婚,不过是在试探他的心思罢了!
可只有娶了姜梨落,才能留在那人身边,他忍下厌恶,行礼道:
“晚辈愿意与梨落成婚。但晚辈有几个请求,还请老夫人成全!”
姜老夫人道:“不必见外,秦公子但说无妨。”
“我与梨落成婚并非贪图姜家钱财,所以梨落嫁入秦家不必带陪嫁。”
言下之意,不要嫁妆,聘礼自也可以从简。
姜梨落端起茶杯轻轻啜了口茶,淡道:“除此之外呢?”
“这第二点,我虽不在乎外头那些传言,但还是要顾及秦家颜面。”
秦清舟听见姜梨落追问,眼底又流露出两分轻蔑。
“你嫁入我秦家,只需在府里相夫教子即可,不必在外走动,公主伴读的差事就先停了吧,你若觉长乐公主那边不好交代,我会叫小妹替你去受累!”
姜梨落咬牙,抢她差事,要将她困在后宅,居然还说怕她受累!
好一个伪君子!
她端着茶碗缓缓站起了身。
“秦公子是不是不明白何为嫁妆?”
她扬起美眸,一步步走向秦清舟:
“嫁妆乃是女子的私产,不管有多少都与婆家无关!秦公子为了证明自己并非贪财慕权之人,竟叫我无体己傍身,是不是有些可笑?还是说......秦公子想让我把嫁妆留给姜府的其他人用,不知姜府到底有谁,竟叫你如此惦记!”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
姜梨落戳穿了秦清舟的心思,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见姜梨落神色冷淡,他锁紧眉头,不悦道:
“我知道了,你在吃醋?!我早与你说过,那位与我青梅竹马的姐姐已经嫁人,我留她书信只是做个念想而已!”
前些日子,姜梨落在他书房里发现了他早年写给晚娘的书信,一直在追问对方的身份,今日突然变了性子,多半是在跟他闹别扭。
这女人为了嫁他,在赏花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丑,如今心愿达成却还要矫情的闹脾气,实在叫他厌烦!
“我始终相信你的清白,你却对我疑神疑鬼,我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那太好了!既如此,这婚事就作罢吧。”
姜梨落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这怎么行!”
还不待秦清舟反应,秦母急得站起身来。
姜梨落这时候拒嫁,她女儿还如何顶替她去做公主伴读!
“梨落,你不与清舟成婚,就得嫁恭亲王做续弦!他的岁数都能当你祖父了!再说,你们早已交换了定情信物,你心系清舟,怎么能因为赌气就拒婚呢?”
姜梨落的父母虽已过世,但姜家在京城的影响力还在,产业更是丰厚,秦母哪肯放过姜梨落这只煮熟的鸭子。
还有,她听闻姜家对退隐的王首辅有恩,清舟若娶姜梨落进门,就可通过王首辅的关系进入翰林院,谋个好前程。
因此,即便她看不上姜梨落,也得先把她弄进秦家才行。
“你若有不满之处尽管提出来,就是砸锅卖铁,伯母也会满足你!”
众人听闻姜梨落早把信物交给了秦清舟,更觉得她故作姿态。
秦清舟锁紧眉头,极力地压抑着心中的不耐烦。
他已成全了姜梨落的心思,无法再娶自己心爱之人为妻,他不明白姜梨落还要怎样!
“成亲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你不要再闹了!”
第3章
看着这个朝夕相处了多年的男子,姜梨落心中恨意翻涌。
曾经,她的确对秦清舟有过好感,怜他年少丧父,怀揣仇恨背井离乡;怜他无钱求学,只能寄人篱下委曲求全。
可她帮他踏仕途,报父仇,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你自甘下贱,非要强嫁与我,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姜梨落捏紧双拳,拼命将恨意压下,扬起瓷白脸颊冷冷道:
“秦公子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相貌普通,家世不显,科考更是只考了二甲末等,到底凭什么认为我非你不嫁!?至于信物......”
姜梨落侧头,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秦清舟:
“父亲曾说你寄居在我姜家,过得十分拮据,叫我多多关照于你!我怕你科考无笔可用,顺手送了你一只,你莫不是以为那就是什么信物!?若是得了桃花癫,还是早些去看大夫的好!”
“姜梨落,你太过分了!”
这话瞬间激怒了秦清舟,他最是不喜姜梨落这高高在上的小姐脾气。
本想就此退掉这亲事,可转头看见冯婉娘,他又将话咽回了喉咙里。
“我再给你十日考虑时间,希望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像是害怕姜梨落再说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秦清舟抱拳对姜老夫人道:
“老夫人,晚辈诚意十足,还请老夫人劝劝梨落,莫要让她太过任性!”
秦清舟朝姜老夫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正堂。
见儿子离开,秦母也不好多留,起身道:
“清舟性子鲁直,老夫人莫要怪罪,不过......清舟说得也没错,恭亲王那五位王妃没一个活过二十岁,清舟是真心想救梨落!”
秦母叹了口气接着道:
“这个时候,梨落还是要收一收女儿家的小性子,别到事情无法挽回之时再来后悔!”
秦母的话让姜老夫人心口一紧,恭亲王想纳梨落为续弦,姜家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以梨落早有婚约为由来搪塞。
本以为秦家求娶,梨落会很高兴,不想一向懂事听话的孙女竟然反悔了!
姜老夫人想不出孙女拒亲的理由,也当她是在耍性子,歉疚地对秦母道:
“秦夫人放心,老身会好好劝说梨落。”
“那就好!”
虽然没有达到目的,可秦母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也就没有再劝。
离开主院,发现秦清舟在回廊尽头等她,秦母快步跟了上去低声道:
“清舟,你今天的态度实在太冷淡了!我知那丫头心悦于你,非你不嫁,你哄一哄她又有何妨!难道你不想进翰林院做大官,为你爹报仇了?”
“当然没有!”
谢家狗贼以测查江州贪腐案为由害死了他爹爹,灭了谢家为爹报仇是秦清舟此生所愿,因此他才会耐下性子,答应娶姜梨落为妻。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姜梨落绝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见儿子一脸笃定,秦母不解道:“你怎知她不会拒婚?”
闻言,秦清舟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地垂下了长睫。
昨夜,他做了个预知梦。
梦里,姜梨落正是他的妻子!
只是梦中他虽然当上高官,却始终被人嘲笑是娶了姜家女才一步登天!
这一次他可以娶姜梨落,但却得叫众人知道并不是他攀龙附凤,是姜梨落非他不可!
“母亲,这十日你什么都不必做,等着姜梨落来求你便好!即便没有姜家帮忙,我也能通过馆选,母亲只需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说罢,秦清舟看着姜家正堂的方向,目光幽暗。
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不嫌弃他出身之人,只有婉娘。
等他登上高位,必会让那些欺她、辱她、夺她功劳之人,全都付出代价!
......
秦家那边在算计着姜梨落,姜老夫人这边却浑然不知。
劝了姜梨落一会儿,见她依然不为所动,姜老夫人板起一张脸来。
“梨落丫头,当初想嫁秦公子的人是你,如今不嫁的人又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你有办法推掉恭亲王那边的亲事,倒是说来叫我听听!”
瞧着祖母生气的样子,姜梨落心中微痛。
她是祖母养大的,感情自然深厚,可自冯婉娘怀上身孕,祖母对冯婉娘的好已远超于她。
她能理解祖母的心情,姜家子嗣不丰,冯婉娘肚子里是姜家唯一的孙辈。
可谁能想到,这孩子根本不是大哥的骨肉,而是个孽种!
冯婉娘担心孩子生下来样貌会肖似秦清舟,竟用药让她早产,趁乱换走了她的孩儿。
并在姜家祈福途中,勾结山匪抢走了驰哥儿,剁成肉酱斩草除根。
祖母以为她想霸占姜家家业,故意害死了自己的亲侄儿,自此后再不愿与她相见。
可谁能想到,驰哥儿才是她的亲骨肉!
姜梨落很想将真相告诉祖母。
可祖母性子执拗,在没有确切证据下,她老人家不会信,反而会以为她因嫉妒冯婉娘言行无状,更加着急地将她嫁人。
她将手轻轻按在小腹之上,这一次她会护着驰哥儿平安长大,想要害他们母子之人,她必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孙女自有计较,祖母只需要知道,我不会拿自己的终 身大事开玩笑!”
姜老夫人还想追问,花嬷嬷开口道:“老夫人,大姑娘是个有主见的,不如依她的意思先等等!您也瞧见了,秦家连礼书都未曾准备,的确太不重视咱们姑娘,若继续捧着秦家,姑娘嫁过去怕是要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