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她才是皇上最爱的女人!你们要杀就杀她!”皇贵妃指着那个蜷缩在地,血肉模糊的废后大声喊道。
“杀后祭旗!”
“杀后祭旗!”
底下乌泱泱的军队,高举着手中冰冷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天际。
人群中,为首的男将领玄甲染血,面容隐在头盔的阴影下,只余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薄唇轻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赵栖凰,要怪,就怪你的命格吧。”
话音落下,一支淬了剧毒的锋利羽箭破空而来,携着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直直射向废后的胸口。
随后便是将士们铺天盖地的箭。
剧痛,撕心裂肺。
“啊——!”
赵栖凰猛地从锦榻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额上,颈间,冷汗涔涔,浸湿了柔软的寝衣。
“郡主,您怎么了?”
守在榻边的大丫鬟小红被她惊到,连忙凑上前去为她擦汗,声音里满是担忧。
赵栖凰脸色惨白,她下意识低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完好无损。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做了个噩梦。”
她问小红:“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红连忙答道:“刚过未时,您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
“才一个时辰?”
赵栖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梦,竟做得仿佛过了一世。
就在方才,她梦见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被抄家夺爵。
紧接着,皇帝驾崩,太子李明霄顺利登基。
她的姑母皇太后,因着她那与之相连的命格,一道懿旨,将她许给了新帝,册为新后。
大红的喜轿,十里红妆,京城贵女艳羡的荣耀开端。
梦中的赵栖凰满怀憧憬。
只是,大婚当日,新帝并未踏足她的凤仪宫。
反倒第二天,迎娶了她的继妹,赵栖云。
一入宫就封其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她这个正宫皇后,则被囚禁于清宁宫,美其名曰‘静养’,实则与阶下囚无异。
梦中,她空有皇后虚名,却无半分宫权,活得比蝼蚁还要卑贱。
赵栖云日日带着宫人前来‘请安’,对她行尽羞辱折磨之事。
就在她被折磨得快要崩溃,神志不清之际。
四皇子谋反,兵临城下。
李明霄带着一众心腹仓皇出逃,将她们这些后宫妃嫔,弃之如履。
四皇子入主皇城,要用李明霄最爱的女人祭旗,鼓舞军心。
赵栖云为了活命,命令李明霄留给她的侍卫,将她送到叛军大营。
大婚十年,只有这一刻,她成了李明霄名义上最爱的女人。
不论她怎么反驳,诉说自己这些年在后宫的苦楚,都没有人理会。
在那黑压压的一片兵马前,一支穿心箭结束了她这憋屈的噩梦。
赵栖凰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梦,可真是太真,也太假了。
她闭上眼,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镇国公府树大根深,权势滔天,怎么可能会被抄家?
简直是荒谬至极。
赵栖凰心有余悸,她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
“荒唐,太荒唐了......”
小红见她心神不宁,赶紧端了茶过来。
“郡主,喝点水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郡主!出大事了!”
丫鬟小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除了惊惶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栖凰被她这冒失的样子弄得蹙眉。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小橙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郡主!镇国公府出事了!”
赵栖凰接过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蓦地一跳。
“镇国公府能出什么事?难不成卫揽舟那个笑面虎遭了报应,暴毙了?”
她语气刻薄,这是她与卫揽舟相处的一贯模式。
小橙却摇头,“不是啊,比那还严重,镇国公府被抄家了。”
赵栖凰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摔的四分五裂。
镇国公府,真的被抄家了......
小橙却没察觉到自家郡主的异样,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那卫世子平日里总是惹您不痛快,如今镇国公府遭了难,您难道不该高兴吗?”
赵栖凰慌乱如麻。
高兴?
她高兴个锤子!
如果梦是真的,那下一步,是不是她就被推上那个该死的皇后之位?
然后遭太子囚禁,赵栖云折磨,最后被万箭穿心?!
赵栖凰一边穿衣,一边急道:“备马,去镇国公府。”
她必须亲眼确认。
小橙以为她是去落井下石,兴奋的冲外面喊道:“来人!备马!郡主要出去看热闹了!”
赵栖凰衣衫尚未完全整理妥当,便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郡主您慢点,镇国公府一时半会儿抄不完~”
小红在后面急急地喊着,连忙追了上去。
赵栖凰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她一路跌跌撞撞,心急如焚地赶往镇国公府。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镇国公府那朱漆镶金的恢弘大门便遥遥在望。
大门敞开着。
门口,不再是精神抖擞的府卫,而是站着一排排身着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差。
他们的神情冷漠而肃杀,将整个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偶尔有想要探头探脑的百姓靠近,便会被他们毫不客气地驱赶开。
赵栖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脚步虚浮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官差正从府内搬出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物件。
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绫罗绸缎......
那些曾经象征着镇国公府煊赫权势的珍宝,此刻被粗鲁地堆砌在门口的空地上。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从府内传来的女眷的哭泣声,以及官差不耐烦的呵斥声。
“奉旨查抄!所有财物,一律充公!”
“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冰冷无情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赵栖凰的心上。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而被及时赶到的小红扶住。
“郡主你这是怎么了?”小红担心的问道。
赵栖凰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地盯着国公府那扇大门。
完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梦里的一切,竟然,真实发生了。
第2章
日头渐渐西斜。
镇国公府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赵栖凰依旧站在那里。
小红和小橙一左一右地扶着她,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出。
小红是因为担心。
小橙则是被自家郡主这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给吓住了。
以往郡主便是再生气,也断然不会是这般模样,这是天要塌下来了么?
“郡主,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小红柔声劝道,声音里满是担忧,“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
赵栖凰像是没有听见,目光依旧胶着在镇国公府那扇朱漆大门上。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国公府门口传来。
围观的百姓们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镇国公府的人,要被押出来了!”
这一次,出来的不再是冰冷的财物,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先是一群哭哭啼啼的妇孺,衣衫尚算整洁,却已失了往日的华贵与体面,珠钗环佩尽失,只剩满脸的惶恐与绝望。
她们被官差们粗鲁地推搡着,往一旁的囚车走去。
紧接着,是府中的管事、仆役,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黑压压近百号人,瑟瑟缩缩地被官差驱赶着,曾经的体面荡然无存。
周遭百姓的议论声、叹息声、甚至隐隐的唾骂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镇国公犯了什么罪,只是任谁都想踩一脚这些从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人群之中,赵栖凰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镇国公世子——卫揽舟。
那个身着月白锦袍,手持玉骨扇,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模样的矜贵世子。
此刻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囚衣,往日里一丝不苟束起的墨发,也有些散乱。
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部分眉眼。
他的双手被粗重的铁索缚在身前,手腕处能看到磨出的淡淡红痕。
饶是如此狼狈,卫揽舟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松。
当他被官差不耐烦地推了一把,踉跄半步站稳后,微微抬起了头。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赵栖凰预想中的惊慌失措、绝望崩溃,甚至没有丝毫的颓败。
他的下颌依旧微微扬起,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
面对周遭指指点点、神情各异的百姓时,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没有半分狼狈与乞求,反而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寂与洞悉。
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让周围百姓的唾骂声都渐渐小了下去。
要说赵栖凰和卫揽舟,闹得是水火不容,很大原因,也是缘于他这张脸。
卫揽舟的容貌,着实长在了赵栖凰的心尖尖上。
俊朗无双,清冷矜贵,又有几分洒脱不羁的风流意态。
想当初,赵栖凰刚从老家被接回京城没多久,第一次跟着老夫人出门赴宴。
宴会枯燥,她半道溜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望尘楼”。
一眼,就瞧见了临窗雅座的卫揽舟。
彼时,他正与几位世家公子饮酒行令,诗词歌赋信口拈来,谈笑间风华无两。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镀了层浅浅的金辉,好看得不像话。
赵栖凰当时不知他是鼎鼎大名的镇国公府世子,只当是哪家养出来的俊俏书生,内心活泛起来。
她提着裙摆,心怀忐忑上前结识,开口问道:“这位公子,瞧着面善,不知如何称呼?”
声音又甜又糯,任谁听了都会心软三分。
谁知那卫揽舟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眉宇间掠过一丝嫌恶,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便继续与旁人说笑,将她视作一团不值得在意的空气。
赵栖凰刚入京城,头一次主动与人示好,就被如此彻底地无视,当场有些下不来台。
周围人更是哄堂大笑。
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她姑母,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耳中。
皇后只当她是看上了卫揽舟,想着这卫世子家世品貌也确实出众,若是能亲上加亲,倒也是一桩美事。
于是,派了身边嬷嬷去镇国公府透了个意思,暗示可以为二人赐婚。
谁知那卫揽舟,听闻此事,竟是当着传话嬷嬷和一众闲人的面,冷笑一声,说道:“本世子就是娶个青楼女子,也断断不会娶她赵栖凰。”
如此,他还嫌不够,又慢悠悠补了一句,那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贵胄圈子。
“金玉裹身又如何?内里俗不可耐,比那山鸡强不了多少。”
卫揽舟在京城世家中地位极高。
那段时间,所有公子、小姐都拿这话来笑话、奚落赵栖凰。
自此,赵栖凰和卫揽舟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慢,很快,卫家的这些囚犯,便被押送到了永安侯府的马车跟前。
赵栖凰一身锦衣华服,珠翠环绕,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为首那名押送的官差头目,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名满京城的郡主。
他示意队伍停下,几步上前,隔着几级台阶,恭恭敬敬地行礼:“卑职参见锦绣郡主。”
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
赵栖凰的目光,与队伍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期而遇。
卫揽舟那双看谁都像是在调情的桃花眼,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笑意。
眼底,透着一股狠戾与决绝。
这副神情,是赵栖凰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没有了那碍眼的假笑,没有了那故作高深的风流,却也干净利落。
就在赵栖凰微微出神之际,人群中爆出一声尖利的怒骂。
“卫揽舟!你去死吧!”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斜刺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中卫揽舟的额角。
黏腻的蛋黄混着蛋清,顺着他光洁的额头缓缓流下。
赵栖凰眉心一跳。
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身形略显微胖的年轻公子哥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几步蹿到她面前。
来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声音扬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郡主,您瞧见没?小的替您出气了。”
他转过头,对着卫揽舟的方向啐了一口,满脸的幸灾乐祸。
“哼,平日里假模假样,今日遭报应了吧?”
第3章
赵栖凰认得他,礼部刘侍郎家的二公子。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最会捧高踩低,见风使舵。
她记得,有一年卫揽舟生辰,刘勉为了巴结卫揽舟,特地寻了几个身段妖娆的舞姬献上。
结果被卫揽舟一句“庸脂俗粉,不堪入目”给当众打发了,连带着刘侍郎的脸面都丢尽了。
当时刘勉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见卫家倒台,倒是跳出来耀武扬威,落井下石了。
刘勉对着赵栖凰谄媚道:“卫揽舟之前当众羞辱郡主,今日这口恶气,我算是替您出了。”
赵栖凰眼底寒芒一闪,唇角却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刘公子果然懂事。”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已斜睨向囚车中的卫揽舟。
这一次,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泛起波澜。
那目光犹如淬了剧毒的匕首,一寸寸凌迟着赵栖凰的面容。
赵栖凰红唇微扬,这才像她记忆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卫揽舟。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指尖轻抚腕间羊脂玉镯,对着衙役首领慵懒道:“若是圣上开恩留他们性命,记得提前来永安侯府递个话。”
衙役首领一怔,随即会意地堆起满脸褶子:“郡主的意思是......”
赵栖凰捂嘴轻笑,“本郡主府上,正缺条看门的狗。”
"是是是!"衙役首领点头哈腰,“若真有那天,卑职定第一个去永安侯府通报”
囚车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咒骂:"赵栖凰!你这落井下石的毒妇!"冯芊芊披头散发地扑向栅栏,"你定会遭天打雷劈!"
这声诅咒让赵栖凰指尖微顿。
她缓缓抬眸,隔着飞扬的尘土认出了那张曾经趾高气扬的脸——卫揽舟最疼爱的表妹,昔日赏花宴上带头讥讽她"乡野村姑"的冯家小姐。
赵栖凰眼神渐渐发暗。
世人只道她是圣上亲封的锦绣郡主,金枝玉叶,却不知她并非生来就如此顺遂。
三岁那年,她母亲白氏的棺木刚刚入土,父亲赵远山便迫不及待地迎娶了青梅竹马的林氏。
那个雪夜里,年幼的赵栖凰被嬷嬷裹着单薄的棉被,送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
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她一待,便是八年。
直至四年前,她那位当时还在嫔位的姑母,不知从哪寻来一位得道高僧。
高僧给她姑母批了个命格,说其与一位赵氏小辈命格同气连枝,休戚与共。
小辈若富贵安康,她姑母便能凤格稳固,更上一层楼。
这批示中暗指的小辈就是她赵栖凰。
也正因如此,她才被接回了侯府。
赵栖凰在县郡所受的教育,远远不如京城的贵女们。
初来乍到时,那些人看在侯府的权势上,明面上对她恭维,背地里全都瞧不起她。
尤其是这个冯芊芊,没少仗着卫家的势,奚落她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说她粗鄙无知,空有美貌,连给卫揽舟提鞋都不配。
思及此,赵栖凰哼笑一声:“我道是谁,冯小姐最是清高孤傲,冰清玉洁了。”
冯芊芊扬起她高傲的头,不屑的嗤了一声。
“让你去看门,确实辱没了你。”赵栖凰眼波流转,“到时候,我定会亲自去城南最大的青楼小馆,为你寻个好去处。”
“你敢!”冯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恐。
赵栖凰一双纤细的秀眉高高上扬:“我敢不敢,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官差头目见气氛剑拔弩张,额角渗出冷汗,急忙上前躬身道:“郡主,时辰不早了,这百十号人犯若不及早收监,恐怕......”
赵栖凰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袖口繁复的刺绣,目光在面如土色的冯芊芊和始终静默如深渊的卫揽舟之间游移。
半晌,她红唇轻启:"准了。"
官差头目如蒙大赦,转身扯着嗓子吼道:"都给老子走快点!"
铁链碰撞声与囚车轱辘声交织成一片。
卫家众人在这刺耳的声响中渐行渐远。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见再无好戏可看,三三两两地散去。
刘勉却像闻到腥味的猫儿似的凑上前,腰弯得几乎要对折:“郡主今日真是威风八面,令下官...”
“刘公子。”赵栖凰打断他的奉承,敷衍道:“今日之事,你办得不错。”
得了夸奖,刘勉顿时眉开眼笑。
“能为郡主分忧,是小的荣幸......”
赵栖凰没兴致与他拉扯,吩咐身边丫鬟:“天色不早了,回府。”
刘勉张着嘴僵在原地,半晌才讪讪地拱手:“恭送郡主......”
待马车驶远,他直起腰杆,摸着下巴嘀咕:“这小娘们,脾气倒是见长......”
马车刚转过街角,赵栖凰便掀起绣着金线的车帘。
她看着刘勉小人得志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本郡主最讨厌的,便是这落井下石、趋炎附势的卑鄙小人。”
当年镇国公没倒台的时候,这刘勉可从来没站在她这边,如今倒来找她讨要人情?
小橙试探问道:“郡主的意思是?”
赵栖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命人找个麻袋,把他拖胡同里狠狠地揍一顿,我要他至少三个月下不来床。”
小橙会意,低声道:"奴婢这就去办。"
赵栖凰放下帘子,心里冷笑,什么腌臢的丑东西,也敢跑到她面前来自作聪明,污了她的眼。
马车在暮色四合中缓缓驶离了镇国公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回到永安侯府,已是月上中天。
赵栖凰坐在梳妆台前,小红为她卸了钗环,一头乌发如瀑般垂落。
铜镜中的人,面色有些苍白,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郡主,您早些歇息吧。”小红端上一杯安神茶,轻声劝道。
赵栖凰接过茶盏,“你先下去吧。”
看着自家郡主那明显心事重重的模样,小红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多问,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寝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赵栖凰却没有一丝睡意。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精致繁复的八宝攒珠帐顶。
镇国公府已倒,如果梦境中的事会变成现实。
那她该怎么改变自己悲催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