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神剑宗。
宗主姜天行和他的几大弟子端坐在大殿之上。
气氛空前凝重。
“老二,为师再问最后一次,你生还是不生?”
童颜鹤发、已有三千岁高龄的宗主姜天行,一脸严肃地瞪着二弟子花无情,沉声喝问。
花无情面无表情,冷酷摆手:“一点也生不了,我的无情剑已经参至化境,女人和孩子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老头子天天催婚催生,烦都烦死了。
这年头,大家都忙着修仙证道,谁有闲工夫生孩子。
“孽徒!”
姜天行气得猛拍座椅扶手,目光转向三弟子陈青山,沉声喝问:“老三,为师再问最后一次,你生还是不生?”
人如其名,宛如山峰一般雄壮魁梧的陈青山,声若洪钟道:“生不了,我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达到铁石心肠,即将踏入不朽境,女人会让我软弱。”
“孽徒!”
姜天行气得长须乱颤,看向四弟子。
“师父,你是知道的,徒儿我向来走肾不走心。”
“渣男!”
姜天行深深唾弃,目光转向其他几个弟子,脸上的严肃已然变成了哀求之色,可怜巴巴道:
“各位大哥,行行好行吗?为师那帮老友都开始遛曾曾曾孙了,我连个亲徒孙都没有,都没脸出去串门了。”
“能不能别天天窝在家里修炼?”
“多出去浪一浪,娶个三妻四妾,生几个娃娃,不香吗?”
八个弟子齐翻白眼。
六弟子开口道:“师父,让大师兄生。”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其他七人一致赞同,齐声道:“对,让他生!”
却见姜天行脸色一黑,骂道:“别提那个没用的。”
“他在葬龙谷把修炼了五百多年的纯阳之身失身于魔族魔女,结果那女子的肚子愣是没动静。”
老六突然掏出两颗红光灿灿的宝珠,举起来说道:“徒儿前几日在大荒斩杀了一头蛟龙,得到两颗宝贝,给大师兄补补。”
“卧槽,还得是你,老六!”
众人全都惊呆了。
姜天行捻了捻胡子,小声问道:“逮着一个人坑是不是不太好?”
“你要是不想要徒孙就算了。”
“坑!”
“往死里坑!”
姜天行立刻收起虚伪的同情心,但又皱眉道:“只是…不知道他闭关九年,悟了几剑了,咱们干不干得过他?”
老六道:“干什么干?给他喝嗨嗨的迷子,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这两颗宝珠给他补上了。”
姜天行目光扫视一圈:“谁去给他送嗨嗨的迷子?”
“你!”
八个徒弟一起抬手指向姜天行。
“大胆孽徒!”
姜天行气结。
踏踏踏…
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九人做贼心虚,立刻收声闭嘴,望向殿门,看见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尘的素裙女子走进殿来。
女子虽然一身青色素裙,却遮不住其倾城容貌。
可那一双红色魔瞳,妖艳骇人,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殿上九人齐齐皱眉。
“魔女,你来做什么?”
花无情沉声问道。
此女名叫玄璃,是魔族魔尊的女儿。
九年前在葬龙谷,以媚毒暗算他们大师兄张青锋,趁机破了他的童子纯阳之身,害其修为尽失,差点自寻短见。
至今他们的大师兄都还在闭死关。
玄璃神色平静,走到殿上朝姜天行恭敬见礼:“奴家参见剑圣前辈,贸然拜访,还望恕罪。”
姜天行轻轻颔首:“有事吗?”
“奴家想见青锋一面,有几句话想与他说,请前辈准许。”
姜天行神色一动,看向八个徒儿,传音入密。
“你们说,这女子是不是爱上青峰,想给他生个孩子?”
“我看像。”
“机会送上门来了啊,快让大师兄出来收了她。”
“你确定大师兄不会一剑劈了她?”
“一日夫妻百日恩,大师兄心善,不会的。”
“......”
师徒几人一番快速交流,决定先让张青锋出关,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张青锋不杀魔女,正好让他们生。
今晚就送入洞房。
多多的生!
“嘿嘿…”
九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阴险笑容。
老三程青山和老六秦无双出了大殿,飞到他们大师兄闭关的竹剑峰,落在洞府门口喊道:“大师兄,师父让你出关。”
“出什么事了吗?”
洞府里传出一个声音。
“好事。”
“好事就是没事,没事让我出关,不用想,肯定想坑我。”
“…你想多了。”
“是不是被师父催生,你们又推到我身上了,所以着急让我出关?”
“......”
“怎么不说话了?哼哼,被老子猜中了吧。老子闭死关呢,神功大成前绝不出关!”
“看我的。”
老六冲老三眨眨眼,随即冲石门高声喊道:“大师兄,强上你的那个魔女杀来了,骂你是细狗。”
轰!
石门轰然炸裂,震得满山青竹刷刷作响,惊起无数飞鸟。
自那漫天尘土里飞出来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青须三尺,山间野人一般的清瘦男子。
这男子正是神剑宗的大师兄张青锋。
“魔女在哪?”
“主峰大殿。”
张青锋冲天而起,飞向主峰。
“老六,还得是你啊。”
老三冲老六挑起大拇指,后者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青锋冲进大殿,不由分说一把掐住了玄璃细长的脖子,杀气腾腾道:“贱人,我不去找你,你竟好胆,送上门来找死!还敢骂我细狗!”
他苦修五百年浩然正气功,只差一步就能神功大成,却被玄璃破了童子身,一夜间修为尽失,可想而知有多恨。
玄璃没有反抗,一双眸子深深地看着张青锋。
霎时间,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张青锋的反应告诉她,那天晚上的事他全都不记得了。
但也不怪他,他中了媚毒,失去神智,自然不记得。
她平复了下心情,冲张青锋歉意道:
“青锋,对不起。”
“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但是在杀我之前,请先听我说一件事。”
“那个,我没有骂你细狗。”
姜天行几人对视一眼,眼神快速交流。
有戏。
要表白的节奏。
姜天行使了个眼色,八个徒弟心领神会。
等会儿魔女开口表白,绝对不给大师兄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二人送入洞房。
“别忘了嗨嗨的迷子和蛟龙蛋蛋。”
“交给我们。”
姜天行眼神嘱咐,八个弟子让其放心。
“哼,你又想耍什么诡计?”
张青锋冷哼道。
他跟玄璃是同一时代的人,都是资质超凡的天之骄子,而魔族是异族之首,神剑宗为名门正派,两人之间常有摩擦,他深知玄璃的阴险奸诈。
玄璃红唇微动,传音入密:
“那日在葬龙谷与你欢合后,我怀上了你的孩子。”
“你说什么?”
张青锋呆立当场。
“你说什么?”
姜天行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
张青锋的八个师弟也都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玄璃这才知道自己传音被姜天行等人偷听了去,脸色刷的一白,始终平静的脸上猛地泛起惊慌之色:“剑圣前辈,孩子是无辜的,求您大发慈悲,饶孩子一命,所有的罪由我一人来抗。”
她知道像神剑宗这种名门正派,绝对容不下她这个魔族妖女生的孩子。
第2章
“孩子呢?”
“你放心,只要确定是我大师兄的种,我们不但不会嫌弃,还会把他捧在手心里呵护。”
“孩子要是大师兄的,别说孩子无罪,你也无罪。”
“不但无罪,你还是大大的功臣。”
“快说,孩子在哪里?”
姜天行九人异常亢奋。
张青锋一个头两个大,叫道:“你们别听她的,她肯定包藏祸心。”
“青锋,你先放开她,让她详细讲来。”
姜天行命令道。
“放手放手。”
“大师兄你干什么呢?远来是客,你有没有待客之道?”
“你站远点,别吓着人家。”
八个师弟冲上前来,将张青锋给架开了。
张青锋哭了。
玛德!
你们跟谁一伙的?
还有没有道德,有没有底线?
玄璃有点懵。
她本以为姜天行等人得知孩子的存在后,会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将其从世上抹除,不准其玷污神剑宗的名声,可他们的反应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竟然很激动,很高兴。
这是为何?
虽然不理解,但慌张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当年那件事后,我就怀上了青锋的孩子。”
玄璃脸颊臊红。
“怀得好,怀得好!”
姜天行抚掌大笑。
“我是魔尊之女,却怀上了人族的孩子,人族容不下她,魔族也容不下她。我不敢声张,以外出历练的借口去了下界青云大陆,在那里把孩子生了下来。”
“生得好!”
“哈哈,老夫有徒孙了!”
姜天行高兴得手舞足蹈。
张青锋整个人已经懵了。
“是个女孩。”
“我不敢把她带回灵界,只能先把她留在下界,寄养在一户张姓人家。”
“我给她取名张天悦,今年有八岁了。”
“她资质奇佳,不出意外今年能考入神剑学院修习。”
“我知道神剑学院是青锋你创建的,以她的资质只要努力修炼,肯定能来到上界与你相见,到时候你自会明白一切。”
“如今我这边出现了一些状况,今后恐怕不能再下去看她了,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来找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把她接回身边照顾。”
“你放心,我保证不与她相认,不让我的身份影响她和你,以及神剑宗的名声。”
她了解张青锋,知道张青锋就算不待见这个孩子,也绝不会做伤害孩子的事。
张青锋盯着玄璃的眼睛,试图洞察她的阴谋,可结果让他失望,玄璃的眼神始终真诚,不像说谎。
他不由慌了。
真有孩子了?
这不是乱我道心么!
“事说完了,你要是不杀我,那我走了。”
玄璃见张青锋没有应声,便转身朝外走去。
藏在心里九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感觉全身轻松。
姜天行开口道:“你先回去,等我们把孩子接上来,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自会去魔族找你,让你见孩子。”
玄璃闻言神色一惊,停下脚步,提高声音拒绝道:“不要来找我!”
她被众神殿的神子选为炉鼎,正面临杀身之祸,如果张青锋带孩子去找她,一旦让众神殿听闻消息,那张青锋和孩子都得死。
众神殿不是神剑宗招惹得起的。
却不知神剑宗之强,远超她想象。
走出大殿,又回头深深看了张青锋一眼,道:“青锋,我此生有且只有你一个男人。”
“还有,当年在葬龙谷,你的媚毒真不是我下的。”
本来她是想等张青锋出关后,将那晚的事情与他讲清楚,可她现在成了众神殿神子的猎物,要是把张青锋牵连进来,只会害死他,便不能讲了。
说完飞身离去。
刷!
张青锋师兄弟九人,齐齐转头看向姜天行。
后者表情一僵,怒喝道:“孽徒,你们这是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毒是老夫下的吧?”
九人齐齐点头。
姜天行气结:“真不是老夫干的,老夫以人格担保。”
“切!”
回答他的是徒弟们整齐划一的白眼和嘘声。
姜天行:“......”
好吧。
他承认,人格这东西早就被他喂狗了。
“呵…呵呵…”
张青锋突然摇头惨笑。
生气、愤怒、荒诞、可笑,又无可奈何,外加不知所措。
“唉!”
众师弟强压下喜悦之情,同情地叹了口气。
被魔族魔女强上,还偷偷给你生了个孩子,都八岁了才来告诉你,想想确实可气。
但,绝妙啊!
师父有娃可遛了,他们耳根子清静了。
大师兄难受就难受点吧,谁让他是大师兄呢,不就是用来面对疾风的嘛。
等孩子接上来,再帮大师兄将魔女八抬大轿娶进门,让他俩多生几个,那样师父就再也不会盯着他们唠叨了。
想想都美。
“青锋,为师知道你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可你现在有一个十万火急的任务,立刻马上下去把孩子接上来。为师这就帮你撕开结界。”
姜天行迫不及待催促道。
张青锋摇摇头表示不需要,剑指向前轻轻一划,轻松便将下界结界划开一道口子。
“嘶!”
八位师弟一起倒吸冷气。
去年天道法则突然异变,去下界的结界变得坚固,已经不容易撕开,虽然他们也能做到,但完全不及张青锋这么轻松。
姜天行眼皮惊跳,问道:“你悟了几剑?”
“九剑。”
“九年悟九剑,你个死变态!”
姜天行酸了。
因为他用时一百五十多年才悟了十剑。
“等一下。”
姜天行突然叫住正要离去的张青锋,从纳戒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
“叶倾城托老夫转交给你的,退婚书。”
张青锋接到手里,不禁苦笑。
他与阳神殿的圣女叶倾城有婚约,出事后他修为尽失,又闭了死关,对方退婚无可厚非。
姜天行道:“你闭关的第二天她就来了,为师没有给你做决定,有时间你去与她当面说清楚吧。”
张青锋点点头,收起信笺,钻进虚空,消失于大殿上。
......
青云大陆。
上午十时。
神剑学院在唐王朝的分院门前,围满了人。
一个身穿碎花小袄的女孩儿,跪在人群中间,涕泪横流,冲一队身穿褐色鱼尾服的执法者连连磕头求饶:
“不告了,我们再也不告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爷爷、父亲和大哥,我们立刻回家。我们知道错了,保证再也不告了!”
“哼!”
为首的女执法者,有冷面判官之称的闫芳芳,冲女孩儿怒哼道:“你们一家人恶意诬告,坏我神剑学院名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把人带过来!”
话音落下,其身后的执法者将三个男人押上前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三人皆披头散发,脚步虚浮,脑袋无力低垂,若无执法者在两旁架着身体,恐怕立刻会瘫倒在地上,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爷爷!”
“父亲!”
“大哥!”
“你们怎么了?呜呜…”
女孩儿见到三人,立刻哭嚎着扑上前去,小脸吓得煞白,身体止不住颤抖。
半个月前,神剑学院招生,女孩儿成功通过考核,可是公布招收名单时,却没有她的名字,与她的考核成绩对应的竟是他们当地城主府女儿的姓名。
城主府女儿的资质远不如女孩儿,甚至都没有能力通过考核,可名字却在招生榜上名列前茅,女孩儿家人一看即知,自家名额被人顶替了。
当即找来神剑学院,状告白凤城城主贿赂主考官,篡改招收名单,顶替他们的名额。
结果神剑学院说招收名单没有问题。
他们不服,让神剑学院公布考核影像,并将顶替者齐静儿找出来对质。
神剑学院调查了三天,最后竟说他们恶意诬告,并以诬告罪将女孩儿的爷爷、父亲和哥哥抓了起来,今日宣判。
于是便有了眼前一幕。
“我宣布:白凤城张大山和张怀安诬告我神剑学院招生造假,对神剑学院的名声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罪当诛,但念其初犯,免其死罪,杖责五十。”
“张启正身为神剑学院学子,不维护学院名声,反而伙同家人一起抹黑学院,行为恶劣,品德低下,废除其修为,逐出学院。”
“张天悦年仅八岁,念其年幼,尚无责任能力,掌嘴两下,以示惩戒。”
闫芳芳端着一张判决书宣读。
而后一把抓住女孩儿的衣襟,将其提离地面,右手抡圆。
啪啪!
重重两记耳光,打得女孩儿眼冒金星,两耳嗡嗡,嘴角流血。
稚嫩的脸颊上顿时红肿起巴掌印。
砰砰砰!
执法者将已经行过刑的张大山、张怀安和张启正扔在地上。
闫芳芳扬手一扔,将女孩儿丢在其家人身边。
“呜呜…”
“爷爷、父亲、大哥…”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们,都是我不好…”
女孩儿满口鲜血,趴在三人身上嚎啕大哭。
“小妹!”
女孩儿的大哥张启正尚有意识,看到妹妹被打得这么惨,目眦欲裂。
他伸出手帮女孩儿擦掉泪水,声音虚弱道:“你没错,错的是他们。我就要告,告到底!我就不信这群奸佞之徒能只手遮天!”
说罢,他以双臂撑地,向学院正门前的一面大鼓爬去。
“张启正,你要干什么?”
闫芳芳瞪目喝问。
张启正怒道:“我要敲鸣冤鼓,将我所受冤屈诉达天听!”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鸣冤鼓乃是神剑学院初代院长所设,专门用来监督学院风气,若学院出现仗势欺人,或是腐败堕落、不公不正等行为,不论苦主本人,还是广大百姓,皆可敲击鸣冤鼓上告。
鸣冤鼓一响,学院总部会立刻启动暗阁,前往所在学院进行全方面审查。
第3章
听见张启正要敲鸣冤鼓,围观群众的态度顿时发生转变。
虽然人人都能敲鸣冤鼓,可要是乱告诬告,敲鼓之人会受到极其严重的惩罚,代价之重是谁也承受不起的。
是以张启正敢敲鸣冤鼓,即说明他心里真有冤屈。
围观群众不由质疑起闫芳芳的审判。
“放肆!”
闫芳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勃然大怒,指着张启正呵斥道:“你一个戴罪之人,有什么资格敲击鸣冤鼓?”
张启正回头冲闫芳芳道:“你怕了。”
唰!
围观群众的目光顿时全部聚集到闫芳芳身上。
闫芳芳做贼心虚,不由慌乱,急声呵斥道:“来人呐,打断他的手脚,即刻将这一家人驱逐出城。”
“诺!”
褐衣执法者立刻上前擒下张启正。
“放开我!”
“你们做贼心虚,有种让我敲——”
咔嚓!咔嚓!
“啊——”
张启正话还没说完,就被执法者摁在地上,踢断手脚,惨叫着晕死过去。
闫芳芳的嘴角扬起一抹狰狞冷笑。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一招百试不爽。
围观群众全都变了脸色。
闫芳芳之举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他们相信张启正肯定有冤屈,然而执法者的狠辣手段和张家一家人的悲惨境地,吓得他们不敢吱声。
女孩儿已经被吓傻,目光呆滞,哭都不会了。
执法者找来一辆平板车,把三个昏迷的男人和女孩儿扔到车上,然后拉去南门外,连人带车扔到路边。
“再敢进城,打死你们!”
临走前不忘恶狠狠警告。
女孩儿从呆滞中醒来,没有再哭一声,眼睛里充满仇恨,一向善良的她,暗暗发誓,此仇不共戴天,定要血债血偿。
终有一天,她要灭了神剑学院!
小小的她,拉起沉重的平板车,朝家的方向走去。
行至晌午,路过一片杨树林。
突然从林中窜出几个黑衣蒙面人。
“斩草除根!”
“杀!”
不等女孩儿反应过来,黑衣人就扑到了面前,挥刀就砍。
女孩儿惊恐绝望。
可恨,对方连报仇的机会都不给她。
砰!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好像一座大山,重重地砸落在女孩儿面前,落地时激起的气浪把黑衣人全部掀飞。
女孩儿绝望的眸子陡然一亮,看到了希望。
双膝一屈,朝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须长三尺,形似野人的男人下跪,想磕头求救。
可跪到一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身体。
但是有人跪了下去。
砰砰砰!
那几个黑衣蒙面人齐齐跪倒,一股骇人的威压笼罩他们,让他们呼吸窒息,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叫什么?”
男人盯着女孩儿问道。
他声音微微颤抖,听得出有点儿激动。
不是别人,正是下界寻女的张青锋。
他穿过虚空结界,甫一降临青云大陆,就感受到一股和自己相关的血脉之力,于是立刻顺着血脉感应找了过来。
眼前的女孩儿与他血脉相连。
不用问他也知道了答案,玄璃没有说谎,这女孩儿确实是他的骨血。
霎时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女孩儿哭肿的眼睛,脸颊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以及嘴角的血渍,让他一瞬间勃然大怒。
护犊之情,油然而生。
“我叫张天悦。”
“前辈,求您救救我的爷爷、父亲和哥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女孩儿如抓救命稻草,急切哀求。
“可以。”
张青锋抬手一挥,女孩儿的爷爷、父亲和哥哥消失在平板车上。
女孩儿大惊失色。
“别怕,我把他们送去一个可以疗伤的地方,保证将他们的伤全部治好。”
张青锋安抚道。
“谢谢您!”
女孩儿冲张青锋深躬一礼,随即眼眶一红,泪如雨下。
她一直在害怕,担心爷爷、父亲和哥哥坚持不住,会死在路上,此刻得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而后满腹委屈不受控制地涌上鼻腔。
女孩儿的眼泪让张青锋心头揪起。
以前,他和师弟们一心向道,觉得女人和孩子会让自己分心。
常言道乱我道心者必斩之。
故而畏之如虎,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师父,参悟大道之前拒绝结婚生子。
可如今孩子站在面前,也没感觉多么可怕,反而有种从未体验过的喜爱和开心。
“你别哭。”
张青锋开口道。
女孩儿闻言连忙止住哭声,擦掉眼泪,抿了抿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点头道:“嗯,我不哭,我最听话了。”
她害怕哭哭啼啼惹张青锋厌烦,不救她的爷爷、父亲和哥哥。
张青锋伸手想给丫头擦眼泪,发现自己手上满是泥垢,一下尴尬顿住。
他闭死关九年,一心专注于剑道,不曾理发、剃须、洗澡,就连身上的衣服腐朽了也没换,故而把自己搞得像个山间野人。
力量一震,将手上的泥垢震落,露出一张干净消瘦的手。
给小人儿擦掉眼泪,并以仙元滋养其眼睛、脸颊、嘴角,抚平其伤。
“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杀你?”
张青锋的语气陡然转冷。
“前辈,他们是齐家派来的,是因为......”
女孩儿把事情始末讲述了一遍。
“神剑学院?”
张青锋眉头大皱。
神剑学院是他年轻时一手创办,想给所有具备一定修炼资质,并热爱修炼的孩子,一个可以安心修炼的地方。
为求公平公正,让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孩子,不论贫穷富贵都能参加选拔,他颁布了很多规矩,并严格执行。
像贿赂考官、顶替名额这种事,全都严令禁止,违者斩立决。
“只才过去四百多年,就已经腐败成这样了吗?”
张青锋失望摇头。
随即朝张天悦伸出手,问道:“你敢不敢跟我回去,我带你去告?”
“前辈,别去!”
张天悦惊恐摇头:“他们根本不讲道理,说什么公平公正,全都是骗人的,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您千万不能得罪他们。我…我已经害了爷爷、父亲和哥哥,不能再害了您。不告了,我不告了!”
“哈哈…”
张青锋森森冷笑。
如何能想到自己一手创办,力求公平公正的学院,竟然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恶魔,把自己的女儿迫害成这样。
可笑,真可笑!
那这破学院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别怕!”
张青锋一把握住女儿的小手,说道:“他们打不过我,我给你讨一个公道。”
说罢,牵着张天悦朝来时路走去,一步迈出,二人身影消失在原地。
“老大,此人——”
跪在地上的黑衣蒙面人,看向自己的头儿,正要说什么,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头儿的脑袋离开脖子飞起来了。
咚!
一阵天旋地转,脑袋落地。
他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也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