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湿冷的风犹如一柄锋利的刃,肆无忌惮地刮在西月书白嫩娇柔的脸上,疼得厉害。
周遭乱成一团,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母亲哭天抢地地唤她乳名,让她快快醒来。
母亲不是死了吗?
或许她也死了,才能听见母亲的声音。
悲怆的念头在脑海中迸发,还不等她伤心,冰冷的声音便凌厉地钻进她耳中。
“孤乃太子,纳妾是孤的恩赐!西月书人品下贱,蛮横无理,镇关侯好好考虑孤的提议,孤还能让西月书入东宫为妾,否则我就要了她的贱命!”
要挟的话于西月书而言,熟悉至极。
她的胸腔内早已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将说话之人千刀万剐。
她骤然抬起宛若千斤重的眼皮,睁开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说话之人。
他身着墨色锦袍,腰间佩戴质地极好的墨玉玉佩,剑眉星目,生得一副勾人心的好皮囊,眼中却有着一股邪气。
西月书死死盯着他,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可疑惑也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他本是她的未婚夫,当朝太子凌九昭。
当初,西月书本是凌九昭正儿八经的未婚妻,忽然一日,她意外落水,虽穿得厚实,并未露出窈窕身姿,但凌九昭借机怪她刻意为之,勾引外男,要娶她那自小对她百般欺凌虐待的庶姐西月苓为太子妃,纳她为妾。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她被她父亲逼着,以一顶小轿抬进东宫,成了凌九昭板上钉钉的侍妾。西月苓则成了春风得意的太子妃,对她虐待得更狠!
再后来,母亲被休,死于病榻,外祖父一家被诬陷造反,满门抄斩,西月书也被西月苓和凌九昭日夜折磨,做成人棍供他们取乐,最后她受尽折磨而死。
一切的一切,皆源于凌九昭和西月苓。
西月书如何不恨!
她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将其千刀万剐,烧成灰烬!
西月书来不及思索为何会回到她被凌九昭羞辱为妾的这天,她只想在此刻拒绝凌九昭,从根源上逃离这场噩梦,然后狠狠复仇!
第一步,她绝对不能成为凌九昭的妾。
西月书赤红双目死死盯着凌九昭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她不顾脖颈的疼痛和母亲诧异的目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脊梁,一步一步,来到凌九昭年前。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若不喜臣女,臣女愿亲自入宫,向皇上提出退婚,届时殿下想娶谁为太子妃,都与臣女无关,但是!”
她拔高音调,字字珠玑:“殿下若一定要臣女为妾,臣女不介意把某些事情抖落出来,大家鱼死网破。”
此话一出,凌九昭虚伪的浅笑险些没绷住。
凌厉的眼神若能化成实质,恐怕早已让西月书万箭穿心了。
“你威胁孤?”
凌九昭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眸中愤怒与不屑再明显不过。
区区内宅女子,能知道什么事情。
他笃定的眼神被西月书看得分明。
西月书冷冷一笑。
前世,她成了人棍,已是将死之人,凌九昭和西月苓当着她的面说了许多密事,她一件一件都记在了心里。
第2章
她挺直了腰,款款来到凌九昭跟前,以只有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户部尚书章岐,于三年前收受贿赂,偷换科举学子考卷,一年前,收北凉城地方官员十万两白银,买卖官位,你事事庇护他,你都忘了,是么?”
轻柔的声音动听至极,落在凌九昭二中,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疯狂搅动着他的理智。
户部尚书章岐,是他亲舅舅,平日没少借着他太子身份作威作福。
可西月书一个内宅女子,怎会知晓这些?!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西月书,恨不能看透她的心思。
西月书不急不缓,笑吟吟地问道:“殿下,还纳臣女为妾吗?”
凌九昭自然不敢了。
若非父皇对西月书的外祖父不满,他也不敢以她落水,名声不好为由,提出纳她为妾,改为娶她庶姐为太子妃。
父皇本就不喜他这个太子,若章岐做的那些事情被西月书说出去,他的太子之位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他阴狠地瞪了西月书一眼,语气森然冰冷:“孤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这个贱人为了太子妃之位,做到这种地步。”
话落,他便看向默不作声的镇关侯,道:“也罢,孤与西月书还有几分情意,纳妾之事就此作罢。”
众目睽睽之下,凌九昭亲自改口。
镇关侯府众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他面上过不去,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镇关侯早就对西月书母女心生不满,本想借太子之手打压母女二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气不打一处来,便气势汹汹地上前,高举手臂,欲狠狠给西月书一耳光,骂道:“逆女,竟敢顶撞太子殿下,我打死你这个贱种!”
这一刻。
在镇关侯面前从来弱不禁风的镇关侯夫人宋柔竟然勇敢地大步上前。
她这一生,鲜有勇敢的时刻,可现在她挡在了西月书跟前护着,她死死地盯着镇关侯,女将之风尽显,眼神若是能杀人,她早已将镇关侯撕咬地灰飞烟灭:“你敢动她一下试试看!”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西月书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委屈和悲伤,骤然落下泪来,轻轻唤了声“母亲”。
她此刻无比确认,本该惨死的她就是重生了,重生在她被凌九昭贬妻为妾这日。
定是苍天有眼,看她前世过得太苦太痛,才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今生,她定会护住母亲,护住被外祖父一家,绝不让爱她护她之人惨死!
至于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她的母亲在镇关侯面前向来柔弱无骨,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西月书心中一动。
镇关侯见宋柔如此难缠,她到底曾是女将,虽这些年为了他放下兵戎甘愿伏低做小,他始终也是有了几分畏惧,他低声骂了一句“晦气”,拂袖而去。
房内无外人,西月书迅速写下一封密信,向贴身丫鬟交代几句,贴身丫鬟便匆匆离开了镇关侯府。
宋柔一言不发。
她目光中含着万千情绪,从不舍,到痛苦,再到一片清明的坚定,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泪流满面。
第3章
西月书还以为母亲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心疼她,正打算好好的哄一哄母亲。
谁知宋柔心疼地抓住她的手,泪眼婆娑地开口:“书儿,母亲做了个梦。”
她微怔。
耳畔传来宋柔悲痛欲绝的声音,一字一句,正是她前世被逼为妾,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难道母亲也重生了?
荒诞的念头在西月书脑海中炸开,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良久,她才对上宋柔那双满是疼惜的眼睛,轻声道:“母亲,若我说我也梦见这些了,您信吗?”
宋柔的哭声忽而止住想到方才西月书面对凌九昭时那般从容不迫,瞬间反应过来。
心脏好似被千千万万根针刺穿,泛起密密麻麻的尖锐痛意。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前世,她可怜的女儿被她那猪狗不如的丈夫镇关侯以一顶小轿送入东宫,成了太子凌九昭的卑贱侍妾,饱受屈辱折磨。
而她病得越来越重,每日昏昏沉沉,忽然有一日醒来时,她衣衫不整,床上竟多了个丑陋猥琐的外男。
镇关侯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来,她身为镇关侯夫人,名声尽毁,被休出侯府不说,还连累女儿清白,害得娘家人被外人嘲讽。
她心知有人故意陷害,可直到她娘家被镇关侯和凌九昭冤枉谋反,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镇关侯的阴谋。
镇关侯想让他青梅竹马的表妹为正室,让他二人的女儿西月苓成为嫡女,对她下毒,败坏书儿名声。
将本该属于她们母女的东西,捧到林姨娘和西月苓跟前。
再后来,她死了,临死之前,只知西月苓嫁入东宫后,书儿过得生不如死。
却不知,她的书儿竟也被折磨而死。
好一个镇关侯,好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宋柔一时悲痛欲绝,喉头涌上一阵腥甜,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鲜红刺眼的血喷洒在西月书的裙摆上,赫然留下刺眼的痕迹。
西月书回想前世,母亲身体越来越弱,而西月苓曾说过,就算镇关侯和林姨娘不再对母亲下手,母亲都活不了了。
她紧抿薄唇,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白嫩纤细的手指落在宋柔的手腕上。
前世,她被迫成为凌九昭的侍妾,也曾想过争宠。
得知凌九昭有时候身体不适,她便苦心钻研医书,只为调理好凌九昭的身体。
只可惜凌九昭不信她,纵使她挖空心思去学,也得不到凌九昭一个正眼。
重活一世,她要把这些心思放在爱她护她的人身上。
脉象逐渐清晰,西月书面色也愈发凝重。
中毒,母亲竟然是中毒!
“母亲,您可知您的身体......”
西月书声音轻颤,带着些微哭腔和隐忍。
她母亲不争不抢,做得仁至义尽,竟还有人给她下毒。
见西月书探脉就发现了她身体的不对劲,宋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安慰道:“无妨,你既懂医术,就费心给母亲调理一下。”
西月书用力地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在母亲身边伺候的几人。
母亲身体里的慢性毒药日积月累,直到如今才吐血显现,定然已经中毒多年。
如此不动声色地给母亲下毒,极有可能是母亲身边信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