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言昭睁开眼。
刺目的光猛地灌进来。
耳边是一阵阵刺耳嘶吼,像是铁链在地面上拖动,震得她发胀的脑袋一跳一跳。
她低头。
一片狼藉。
符阵残破,空气里全是血腥味与灼烧过的灰屑,像刚经历过一场失控的仪式。
而在她面前,几个身穿同色长袍的男人单膝跪地。
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狂热。
齐声道——
“恭喜宗主,契约成功!”
言昭愣住。
宗主?
契约?
成功?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符阵中央那几只被锁得遍体伤痕的妖兽猛地扬起头。
各种颜色的兽瞳死死盯住她。
其间满是怒意、痛意,还有几乎能灼烧人的怨怼。
言昭心口一紧。
紧接着,一阵陌生又熟悉得要命的剧情在脑海里炸开——
卧槽。
她穿书了。
穿到了她昨晚才看完,骂主角骂到睡前都气得磨牙的那本小说里。
还附身的是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女炮灰。
御兽宗最后一代宗主身上。
那个肆意妄为、疯狂契约妖兽、折辱无辜,最终被反噬、被围剿、死得凄惨的疯批宗主。
而现在——
她睁眼的瞬间。
正好卡在原主干出最大恶事的时间点上。
几个未来会成为反派大佬的妖兽,此刻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被迫完成契约,趴在破碎的符阵中央,连怒吼都带着颤。
而她站在高处。
满场狼藉。
众人下跪。
罪孽现场正在她面前冒烟。
她想哭。
真的想哭。
还没等言昭把脑海中轰炸般涌来的记忆理清,一个跪在最前方的男人猛地仰起头。
他脸上带着狂热:“此番宗主契约成功,这一次比试咱们一定会赢!”
话音刚落,像是点燃了火油。
四周的人呼吸都急促了半拍。
有人激动得攥紧拳头。
有人直接红了眼。
还有人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已经走向落没的御兽宗现在像是从废墟里被人硬生生拉出一线生机。
整个符阵旁瞬间热闹起来。
而言昭站在中央,她面无表情看着这一群欢呼雀跃的宗门长老与弟子。
她知道现在御兽宗已经山丘水尽,而这一次比试是跟其他宗派,争夺地盘资源的重要比赛。
比试拿不到名次,宗门会更惨,宗主更惨到不能再惨。
但这些被强行压制妖兽也是一个定时炸弹。
契约链不稳。
随时会反噬会爆。
原主当时因为反噬,就强行用血契强行折磨他们。
在这样的虐待下,御兽宗在比试确实赢了第一名。
可也正因如此,这一胜直接成了御兽宗覆灭的根。
因为这些妖兽脱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承受过的惨烈,百倍、千倍地还给了原主。
言昭必须想办法改命,也至少要把自己的命先稳住。
因为原主这身体,和言昭前世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前世......
从小身体就不好。
天生心脏缺陷,半截童年都在医院度过。
最熟悉的不是校园,是手术室的白灯光。
成年后身体更加糟糕,医院与家之间来回折腾,连坐久一点都会喘。
医生曾说她能活到二十四岁已经是奇迹。
后来某次手术失败,她睡着再没醒过来。
等她再睁眼,就是现在。
她突然拥有了一具很好的身体。
能呼吸得顺畅。
能稳稳站着。
不会因为走五步就心跳乱得像要停。
更重要的是——
这是修仙世界。
只要努力,就能让这具身体越来越强,不再依赖任何药物,不再被病痛压着喘不过气。
甚至能活的很长!
所以言昭对自己能穿书还是很高兴,但她也必须想到一个能活下去的办法!
......
言昭平复好心情后,再一次踏进关押这群契约妖兽的禁阵。
眼前的五只妖兽,比昨日虽缩小了许多,但各自的气息依旧压得人心跳发紧。
一只通体金纹的麒麟蜷伏在阵心,鳞片暗沉,金色兽瞳却依旧锋利。
一只银毛覆身的巨狼半跪着,呼吸粗重,眼中阴冷如霜。
一只白雪的凶禽盘伏在角落,羽翼折断,仍带着高傲的冷意。
一只浑身鳞片细碎的蛟兽伏在最边缘,尾端断裂处还在渗血。
最后一只形体最小,却气息最诡异的影兽,静静趴在地上,双眸幽暗不见底。
这五只,全是极其稀世的妖族血脉。
每一只放在外面,都属于万年难遇的顶级种族。
是御兽宗动用了祖宗辈流传下来的秘宝,整整花了数百年,才在它们尚且是幼体时,把这五只大妖一点一点围捕、镇压、关进宗门。
此时五双兽瞳同时落在她身上。
言昭心里猛地一紧。
就在这时——
她体内突然涌出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炸开。
言昭眨了眨眼。
然后她就脱了一件衣服。
在感受到一阵凉意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周围的气氛好像呆滞了一下。
言昭还来不及细想,又一股更加澎湃的热意从丹田处闷声冲上来。
烧得她浑身发涨,额尖冒汗。
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
她抬手又把两件衣服扯了下来。
最后就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线条几乎藏不住。
热。
真的太热。
热的她连思考都乱了。
但阵心的妖兽们彻底沸腾了。
尤其是那只被锁在最中央、浑身鳞片泛着金光、长得像麒麟却更加凶煞的妖兽。
它盯着她。
目光从震惊,再到凶光。
下一息——
封印猛地震裂。
那只麒麟妖兽像一阵风冲了出来。
锁链被拉得‘哗啦’直响,金色残光拖出一道爆裂的痕。
它带着撼山的蛮力,直直扑向言昭。
那气势完全是要把她压倒在地,把她吞进怀里的模样。
言昭瞳孔一缩。
第2章
在言昭连逃的方向都来不及想的时候,一声清脆到诡异的震响在半空炸开。
一道细长透明的锁链,凭空从虚空垂落下来。
在她目光中,那锁链瞬间缠住麒麟妖兽的前肢,下一息,又缠上它的肩背与颈项。
麒麟瞬间被死死勒住,在还差半尺就能扑到言昭身前时,被硬生生拽回符阵。
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碎石四散。
锁链越拉越紧,锁得鳞片开始出血,让麒麟拼命挣扎都难以前进一步。
然后言昭体内那股莫名的热意,又猛然炸开。
一阵闷热从丹田往上冲,像有人在体内倒了一壶滚开的水。
热得她发晕,眼前一阵发黑,薄薄的里衣都被汗湿透。
言昭呼吸混乱,一只手撑在墙上,手臂都在颤。
她终于有点反应过来。
这股从她体内涌出来的热不会就是契约反噬吧?
原书里写得模模糊糊,只说痛得发狂,但是她不痛啊。
言昭抬头时,看见的是所有妖兽都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痛,有怨,有暴虐。
丹田处又一烫。
热浪像要把人翻过去。
言昭被逼到墙边,她薄汗顺着脖颈滑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烤化了,声音发虚:“你们、你们先别动......好不好?”
“你们痛,我也热!”
这时言昭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冰冷、压抑、带着深深的怨恨。
“你这卑鄙的人类。”
言昭猛地愣住,以为自己是热到幻听了。
“就算你强行契约我们又如何?我们不可能认你为主!”
透明锁链震得一抖。
符阵里的妖兽全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盯着她,低吼声在地面震荡。
言昭艰难开口:“我没让你们认我为主人。让你们契约也不是我的主意,现在成这样,我也很无奈。”
话刚落下。
“无耻。”
两个字像铁块一样,狠狠砸进她的脑海。
言昭被震得头皮一麻。
她吸了口滚烫的气,努力稳住声音:“我可以把契约反噬减弱几分,让你们舒服点。”
然后她面前出现一张深渊般的大嘴,带着滔天怒意朝她吼。
下一瞬。
言昭整个人就被喷了出去,她抬手在自己脸上一抹,全是口水。
“......”
行吧。
现在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想着怎么挽留这几个契约大佬的心。
要不给他们送灵丹?
不行,他们现在连她的脸都不想看。
要不要表现出诚意、表示悔过?
也不行,在他们眼里她就是全宗最该死的那个。
要不要来点温情牌......?
她刚动了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荒唐。
而且这本书是个群像文,开篇全部是原主疯狂作恶作孽的内容。
那些狗血剧情,她当时看得又气又烦。
她骂骂咧咧跳到最后看原主怎么死的。
原主惨得离谱,被反噬撕得粉碎,她看了两眼爽了,关手机睡觉。
至于原主死后这些妖兽发生了什么、剧情怎么发生、其他角色怎么发展......
她完全不知道!
跳剧情是很爽,但是现在穿进来,刀子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言昭在床上愁得头发都要抓秃了。
想来想去,她决定豁出去,去问问原住民,那几个长老们。
哪知道她刚开口,原本还算恭敬的几位长老,脸色当场一沉。
言昭心里面紧张,难道他们看出她不是原主了?
就在她脑子飞速准备几套应急胡扯方案时。
一个长老怒不可遏地骂出声:
“这几个畜生!竟然还敢反抗!?”
另一个皱眉说:“宗主你放心,我们这就去把他们吊起来打一顿!”
言昭:“???”
这时这几个长老开始摩拳擦掌,拿出锁链、灵鞭、压制符。
言昭赶紧摇头,阻止他们离开,“不不不,不要打了,他们现在已经跟我契约,你打他们,我以后还怎么用?”
几个长老想想也是。
正当言昭头疼得太阳穴直跳,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宗主。”
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她抬头。
一个穿着青衫,容貌清秀斯文,却带着天生尖酸刻薄气质的男人走了进来。
步伐从容,眼神里没有丝毫敬意,甚至连基本的行礼都省略了。
他开口也是:“既然宗主已经成功契约妖兽,现在是不是能让瑶儿进宗门了?”
“要不是因为我,瑶儿也不会从大宗门离开,委屈来到我们这个小宗门。”
他表情还带着点自责,“是我对不起瑶儿。”
言昭:“......”
她盯着对方两秒。
脑海中记忆直接跳出一个名字。
风清。
御兽宗走向灭门的关键人物之一。
而他口中的瑶儿,在原书里是个白莲黑心女配。
总之,两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言昭现在正头皮发麻,心里烦得要死,根本不想听这人在这里演苦情剧。
于是她挥了挥手,毫不耐烦:“知道了,我这个小宗门留不住你,所以请你带着你那个瑶儿滚吧。”
风清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随后涨红,震惊又愤怒地瞪着她:“宗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言昭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说,滚。”
连客套都没给。
老娘现在没有余力再养什么祸害。
能滚一个是一个。
风清被噎得呼吸都乱了,胸口一鼓一鼓,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带着恼羞的反击:“宗主,那你别后悔!青山宗早就等着我过去!我之所以没走,也是念着宗门这些年好歹花了不少资源栽培我!”
他声音发紧,显然是气急了,连平日里自诩的温雅风度都挂不住。
说完,他狠狠吸了口气,眼里满是“你不识好歹”的愤懑。
言昭听着这些傻逼的话,也是很生气。
我治不了那几个妖兽,还治不了你?
自己好歹也是宗主。
言昭抬手,指着风清想跟长老说。
哪知道她掌心忽然一热,一条透明的锁链直接从她掌心抽出来。
言昭反应不及,那锁链已经顺着她的动作狠狠甩出去。
“啪——!”
风清被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在地上翻滚。
言昭看着自己掌心那条还未完全散去的透明锁链,愣了两秒。
随即脱口而出:“我这么强的吗?!”
她激动得胸口都跟着起伏了两下,盯着自己的手掌满眼震惊。
而另一边的风清整个人撞上柱子,力道大得让木柱都震了一下,紧接着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洒在地面上,溅出一片刺眼的红。
第3章
风清身上的青衫也被抽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能看到底下的皮肉直接被震得裂开,血痕蜿蜒,看上去狼狈又惨烈,连呼吸都在抖。
长老们更是全都呆住。
他们完全没料到一直以来最偏向风清的宗主,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抽他。
而且用的还是本命锁鞭。
言昭还沉浸在自己的强大中,风清扶着柱子,脸色惨白,却硬是撑着从地上半跪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然后他仰起头,眼里全是怒火与屈辱,怒吼了一句:“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求得像一条狗一样,我都不会原谅你!!”
整座宫殿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言昭:“......”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还嘴硬的样子。
脑海里只剩一句极其平静的评价: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不死的嘴硬小强炮灰?
言昭像是突然做出某种深思熟虑的决定一样,抬起头,认真开口:“我想了想,是不能让你现在就走。”
风清眼睛一下亮了,脸上那点因为疼痛扭曲的表情瞬间被“果然如此”的自信替代。
他甚至都露出一点讥讽的笑,仿佛在说:
果然你还是离不开我。
哪知道言昭转头,看向旁边僵立如木桩的几位长老:“从他身上把我们宗门的法宝、灵器、丹药,统统收回来吧。”
宫殿里安静得像被冻结。
风清笑还没来得及维持一秒,僵在脸上,眼睛瞪大到不可思议。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长老们虽然满腹疑惑,但宗主发话,他们也只能照做。
几个人一拥而上,把风清袖口、腰间、储物囊里的灵器、丹药一样样翻出来,全都端到言昭面前。
风清当然不肯,被按着一边挣扎,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
“放开!那些都是我的!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碰我的东西?!”
长老们听着这些咒骂的话,面无表情把他所有东西都拿过来,最后晃了晃一件泛着淡光的器物:“宗主,他的本命法器拿不走。”
言昭点点头,一本正经:“这个本命法器,也是靠我才锻造成功的。拿不走的话,那就毁掉好了。”
风清脸色瞬间惨白。
他算是彻底知道宗主是真的要毁掉他。
不可能,明明昨天宗主还在自己面前卑微祈求自己留下来。
说就算带着瑶儿在御兽宗都行,还会用全宗资源给自己还有瑶儿用。
这边言昭抬起手。
因为刚刚那一下锁链,她已经有点适应这具身体了。
她心神一动,掌心那条透明的链子再次显现。
锁链毫不犹豫地甩出去,直接缠住了风清的本命法器。
风清吓得脸都扭了:
“宗主!!你敢——”
言昭握紧手指。
她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把锁链在手心一紧。
“咔哒”一声清脆轻响。
风清的叫声直接被卡在嗓子里。
然后他的本命法器在风清惊恐到失声的目光中,被直接绞碎。
紧接着风清受到本命法宝的反噬,直接晕死了过去。
言昭摆摆手,说把他跟那个什么瑶儿,直接赶出宗门。
“是!”
紧接着就有弟子过来收拾残局。
他们也是没想到这个往日备受宗主宠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风清大师兄,竟然会被宗主教训的这么惨。
言昭甩碎风清本命法器后,那条透明锁链在空气中轻轻一晃,随即消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
要是那几个妖兽大佬......也能这样轻松解决就好了。
正当她烦得想撞墙的时候,旁边传来几道轻轻的吸气声。
长老们一个个震得不轻。
他们刚刚都看在眼里。
宗主那条本命锁链,居然能瞬间绞碎别人炼了百年的本命法器。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
宗主的实力是真的很强!
不愧是宗主!
所以言昭抬起头,就看见这几个老头子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
她整个人直接一个激灵,想再甩一鞭子出去,把这几位老东西都抽墙上去。
......
言昭睡了一觉,整个人像被烤过一遍又丢进冰窟,再被人从冰窟里捞出来。
但好歹,这具身体她算是稍微适应了。
呼吸顺了些。
反噬的热也没刚穿过来那样要命。
腿不会软得走三步要扶墙。
她觉得自己还是再去面对那几头大佬。
于是她就去了。
言昭推开禁阵。
空气里依旧是烧焦过的灰屑味,但没有之前那么刺鼻。
言昭这次终于有余力真正看清他们。
五只妖兽。
五个未来的大佬。
而此刻,它们被强行压制得缩小了许多,比之前清醒时至少小了三四倍。
有的靠着锁链瘫着,有的低头喘息,毛皮和鳞片都带着伤痕,被折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威势。
它们抬起头。
五双完全不同的兽瞳,却齐齐刺向她。
言昭什么都没说。
没有解释。
没有辩解。
她只是抬起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心念微动,契约线从她体内咔地轻轻一松。
下一秒,五头妖兽身上的透明锁链像被解开了几个扣子一样,少了几条。
依旧存在,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穿进骨肉。
空气一下松了几分。
那种窒息般的压迫,被她硬生生松动了一条缝。
五只妖兽同时一怔。
哪怕它们浑身伤痕累累,哪怕眼里仍有恨意,可在这一瞬间,它们的呼吸都轻了些。
言昭睁开眼,看着他们。
她稍微吞咽了一下口水,“我希望,大家能找个和平相处的办法。当然,我也想得到你们的帮忙......”
话还没说完,那个熟悉的深渊大嘴再一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