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被遗弃在秘境了
秘境充斥着血腥气。
魔族大步穿过覆着冰霜的密林,最终停在一片被薄雾笼罩的寒潭前。
他似是吞咽了下,才低头,少年气的声音泉水般清冽:
“小半妖,你要死了。”
视野中的于曦坐靠着古树,怀里抱着被血浸透的狐尾,正痴痴望着树影间落下的细碎光点。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脸还未完全褪去稚嫩,但已隐约可见惊艳妩媚的绝色。
同外表不符的是,她周身不见半点天真和活力,只有沉沉死气,长睫被冰霜覆盖,圆眸空洞一片,毫无血色的唇间几乎不曾呼出雾团。
听到人声,她下意识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又很快想起她的剑灵早已经弃她而去。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除魔卫道了。
不屑与魔族说话,她闭上眼,只觉得运气糟透了,想安安静静的死都办不到。
谁知道魔族被她无视还越发来了兴致,一撩长袍坐在她的身旁,啧啧两声,注视着她身旁已经碎裂的传音石温和道:
“刚刚我大老远就听到了,你的同门好像不打算来救你?”
何止是不打算来救,传音石内传来的话语充满鄙夷和恶意,嘻嘻哈哈地猜疑眼前濒死的半妖卖惨,要她想死就快点去死。
见于曦还是不理自己,他突然笑了,继续打量着于曦,语气戏谑:
“身上开了三个窟窿,丹田尽碎,肯定是没救了,真是好惨哦,还这么小,比我还年轻呢......都说善有善报,但看来还是我这个恶人更长命些。”
于曦见来人是来嘲笑她的,暗道魔族果然离经叛道,终于稍稍抬起下颌,侧目,同样露出了轻嘲:
“再怎么样也惨不过你们魔族,听说你们魔尊被万人围剿,神魂俱灭,连进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可怜。”
她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很特别,轻灵柔软的声线在她这儿冷到仿佛是覆于霜雪的冰。
明明虚弱到极点,却依旧毫无怯意。
谁想听到这话,魔族不仅不生气,还哈哈大笑着拍了于曦的肩膀一下,“你这小半妖真会说话,我爱听,多说点!”
于曦本就肺腑俱裂,被这么一拍直接吐了血。
见状还吓了魔族一跳,魔族赶紧用袖子帮她擦去嘴边的血,丝毫不在意血水染脏自己的白衣。
边擦他还边抱怨的小声嘟囔:“我刚刚都没用什么力......”
于曦闭了闭眼,心情烦躁,又搞不懂魔族的来意,索性眼不见为净。
仙门和魔族本就是宿敌,她虽是半妖,却已入仙门,不愿和满手血腥、草菅人命的魔族扯上关系。
魔族察觉到了于曦的敌意,却并不在意,见她还不理自己,又厚着脸皮凑过来,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咋咋呼呼道:“小半妖,你耳朵呢?”
本该长出一对狐耳的位置空空如也,乌黑的发间隐约可见一道长长的疤痕。
被割去了。
于曦没有回话,只在心里低喃了一声。
半妖无法隐藏狐耳和狐尾,偏偏仙门上下厌恶和妖族有关的东西,认为妖族的血最是低贱。为了不丢门面,她三岁被仙门收养入门后,就被生生削去了一对狐耳。
于曦虽然没有回话,但魔族却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拽起于曦的左袖,果然看到了里面收着的龙涎草。
“难怪你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你想除去妖血?”
据说服下龙涎草,半妖就能除去体内的妖血,完全变成人类。
但是——
“龙涎草可是毒草,一旦服用你将生不如死,到时候你再也无法见光,无法修炼,身形扭曲,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废人,连寿命都将只剩一年,你图什么?”
“......毒草?”
于曦愕然,猛地看过来。
“对啊,你不知道?”魔族还挺热心的从储物袋中翻了翻,找出一本神农草录来,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给于曦看道:“看,毒草。”
于曦注视着眼前清晰明了的文字,短暂的怔愣后,是一声苦涩的笑。
“哈哈。”
毒草。
服用龙涎草是师尊交给她的任务,并要求她必须完成。
师尊说,只有她用龙涎草消除妖血,她才有机会被其他人当做人来看待,才有机会真正被仙门接受。
她从不知道这是一颗要她生不如死的毒草。
同门师兄光风霁月待人温柔,带她回仙门,却将她视作牲畜,冷眼看她被旁人欺凌。
曾性命垂危,由她捡回并照顾的小师弟避她如瘟神。
就连她的剑灵也瞧不起她半妖的身份,仅为了仙门的灵气和她结契,察觉她性命垂危时立刻弃她而去。
只有她的师尊,虽然同样厌恶她体内的妖血,但并未苛待过她,为她安置住处,也愿意教她东西。
原来却也同旁人一样。
难怪师尊要她一定要拿到龙涎草,哪怕以她的修为来这里就是送死。
难怪本该要接应她的师兄弟一个都不曾出现,如果师尊开口,他们就算再厌恶她也不敢不来。
所有人都憎恶她,想她去死。
可她做错了什么?
从被收养开始,她心怀感激,察言观色,小心谨慎的度过每一天。
别人不想见她,她就不出现,别人不愿意和她共用一个学堂,她就独自自学。
其他弟子玩闹时她天不亮就提剑练功,门内欢庆节日时她独自在外救助难民,驱邪消灾。
她没有童年,只能尽可能的懂事,比任何人都勤奋,努力成为众人眼里合格的弟子。
可是都没有用。
因为她是个半妖。
她看向身旁的魔族,满心的委屈和不甘都在这一瞬爆发:
“半妖,就这么可恨吗?”
招人憎恶,不被人认可,不管走到哪都会被当成脏东西。
她从未轻视过自己,也从未将自己视作低人一等。
但如果天下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那她真的——
“一点都不可恨啊。”
魔族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看来是仙门那帮混球让你用龙涎草的?”
他了然:“那帮孙子的话你一个字也不用信,半妖怎么了?我们魔族就喜欢半妖,看见半妖都跟个宝贝一样稀罕!”
见于曦露出怀疑的神色,他连忙解释道:“真的!魔修最容易失了心智,但半妖天生就适合魔修,怎么修炼不会发狂,天生的好苗子!”
还有这个说法?
于曦闻所未闻。
也许是于曦的怀疑不加掩饰,魔族看她不信,气闷的想了半天,最后只孩子气的嘟囔道:“你爱信不信,反正别的不说,你冬天有毛茸茸的尾巴可以抱,我都没有,难道这还不够好吗!”
好?
于曦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壳。
半妖是非人非妖的杂种,是低贱无知的禽类。
这是她一直听到的评价。
所以她的尾巴在别人眼里就是她低贱的象征。
为了保护尾巴不被割去,她每天都要仔细将尾巴绑缚并藏在衣服下,生怕被人看到,一些大型场合她从来不被允许露面。
可现在,却有人羡慕她有尾巴?
她眸子微动,稍稍抬头,还没出声,就看魔族已经弯起那双上扬的长眸,拄着下颌兴致勃勃道:
“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吃了挺多苦,这样吧,咱们相逢就是缘,我帮你杀进仙门,把欺负过你的家伙都杀了怎么样?狠狠屠他个满门!”
第2章 我帮你埋骨吧
屠满门?!
于曦睁大眼睛。
天知道这种话对现在的她来说有多大逆不道。
“原来你也有这么呆的表情啊?”
魔族看她终于露出了像个孩子的呆样,忍不住笑出声。
于曦的年纪放在人界都还是个孩子,更别说在人均大几百岁的修仙界,可她却总是像个大人一样冷着脸,懂事的过了头。
见于曦下意识要隐藏情绪,魔族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我知道你受到的教育里我们魔族都是恶人,做的也都是混账事,但我问你,你死了,伤害过你的人会遭到什么报应吗?”
于曦没回应,但答案显而易见。
仙门上下只弃她如敝履,她的死活在他们眼里根本微不足道。
魔族哈哈大笑:“都说恶有恶报,但这世道怕现世报的人又有几个?所以屠他们满门,剜他们的眼睛,砍他们的手脚,废他们的修为,让他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跟畜生一样活着,他们才会真正感到后悔不是吗?”
“与其求神拜佛,信因果循环,不如自己做这恶人!”
这话是于曦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的另一种活法。
但魔族却说得理所当然:
“谁伤害了你你就十倍百倍的还回去,这叫以牙还牙!收养了你却不照顾你,还让你来这种地方找狗屁的龙涎草,这不就是要你去死?罪加一等!要是让我逮住,我非要把他们的骨头抽出来剁成狗尾巴草......”
说到这,他忽然发觉自己说得太残暴了些,小半妖到底是仙门教养出来的,年纪也还小,可别吓到她了。
谁想于曦不仅不害怕,还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原本黯淡的眼睛都亮了一圈。
魔族的观点离经叛道且极端,和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完全冲突。
仙界的人教她以德报怨,教她吃苦是福,教她尊师敬长,教她同门友爱。
她做到了。
但当她被欺凌、被孤立、挨饿受冻、满身是伤时,这些教导一次都不曾保护过她。
如今活了十来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维护她,为了她说话。
眼睑不受控的颤了颤,她咽下差点涌出眼底的热意,忽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她想试试,想试试这种不受委屈不再隐忍,能以牙还牙的活法。
可惜她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耗尽全部力气,也仅仅只是攥住了魔族的衣袖。
本想问魔族是怎么知道她是被仙门收养的,可话出口,却只剩了忧心:
“谢谢你,但你不能去,你会死。”
虽然眼前的魔族修为高深,但她所在的墟云宗也不容小觑,光是分神期的尊者就有两位,绝不是眼前的魔族能应付的了的。
她和魔族不过是萍水相逢,魔族完全没必要为她丢了性命。
谁想魔族倒是看得开,还冲她咧嘴一笑道:“死就死呗,活着也没劲。”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心存死志的人,可认真的模样却也不像说谎,“我本来就是来秘境找死的,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单挑烛龙了,说不定骨头都不剩下啦!”
看于曦不说话,魔族以为她不信,很快道:
“你之前不是还提起我师父吗?”
见于曦疑惑,他解释说:“就是那位神魂俱灭的魔尊,其实他脑子有点问题,在魔界就整天寻死觅活的,最期盼的死法就是堙灭到再无轮回,所以他也是故意让仙门围剿的。”
于曦呛了一下。
同时也惊疑起了魔族的身份。
魔尊应该只有四位弟子......
不等她深思,魔族斜睨过来,继续道:“我大师兄的脑子也有点毛病,知道他为什么自爆吗?”
师兄?自爆?
于曦很快想起,去年魔尊大弟子、魔族下一任少主钟弦被仙门围剿时突然自爆,这一炸险些炸了半个修真界。
“他就是活腻了,想给你们放个大烟花看看。”
魔族低低笑道。
于曦:?
“还有我二师兄,他爱吃,抓了只神兽回来煲汤,结果吃太多把自己撑死了,他好歹也是分神初期,真是丢死人了。”
魔族嫌弃摇头的样子终于逗笑了于曦,她笑起来,忍不住道:
“你们魔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听说的魔族一个个恶贯满盈,嗜好杀人,以为祸人间为乐,怎么现在听到的形象却如此荒谬?
见于曦高兴的笑了,魔族的心情也大好,也笑眯眯地看过来道:
“就是无聊,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本来魔修就伤心智、毁魂魄,我们又都没有什么家人,也没有感情,在意的人也......”
他突然止了话音。
就看于曦虽然笑着,但瞳孔已经扩散,失去了焦距。
她的生息凋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魔族剩下的话再也没了出口的机会。
他眼里多了落寞,许久,才摸了摸于曦的头,“小半妖,咱们见了两次了,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顾安,平安的安。”
见于曦不再回话,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他独自抱住膝盖,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不说话?那等我离开秘境,给你找块埋骨的地方好不好?”
“我听说桃花潭不错,埋骨在那里的小孩子啊,转世后会有许多爱她的人。”
他的声音传入于曦耳内时已经模糊了,但于曦却好似心有灵犀似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本以为自己会曝尸荒野,却没想到有魔族帮她收了尸。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顾安口中的魔族和她认知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但她不曾在顾安的眼里看到半分的鄙夷和歧视。
......要是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她很想拦住他,想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死亡的感觉好冷好冷,是如堕寒潭的孤独,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半妖,过来,跟我们走。”
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于曦猛地睁开眼睛。
寒意夹雪扑面而来,入目的光很是刺眼。
她难受地闭眼,等再睁开时,瞳孔开始聚焦,天地间苍白的雪色疯狂涌入眼内,差点让她掉下眼泪。
她竟然......还活着?
抬头,就看她的师兄温幕因正立在她身前,伸手过来,那双如玉温柔地眸子专注地望着她:
“你会被我们墟云宗收养,你有家了,以后都不会再流浪了。”
这一幕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初次见到温幕因的时候。
这时的温幕因像是梦里才会有的神仙,用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告诉她从此以后她会有个家,不会再流浪。
“神仙哥哥......”
她的身体不受控的同记忆里那般唤做出反应。
接着就看温幕因笑了起来,笑容俊逸,仿佛明媚的春日。
但他的心声也同时传了过来:
【一只卑贱的半妖,若不是妖丹还有些利用价值,早就该去死了!】
第3章 魔族一号宠妹狂魔
温幕因出生于贵族世家,他宁可自己的灵宠死了也不想它被一只半妖所救。
整个仙界都厌恶妖族,不人不妖的半妖杂种在他们这更是低贱。
如果不是师尊告诉他半妖的妖丹对他的修行有用,他说什么都不会带于曦这只半妖回去。
不过当于曦用懵懂绵软的声音喊他“神仙哥哥”时,他心里微微一动,意外觉得她可可怜怜的,也不算特别讨厌。
但下一秒他就想起于曦只是个杂种,一个牲畜不如的东西,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办法蛊惑他。
正想着,他伸出去的手却捉了个空,抬眸就看于曦退后几步,清澈的眼里不再有对他憧憬,只剩了抗拒和敌意。
他心下疑惑,清隽的面上却露出最温和的样子,将手往前伸了伸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过来?”
世人都喜欢他温柔待人的模样。
可没想到偏偏在于曦这里失了作用。
就看于曦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跑去,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开他。
于曦没想到自己竟然重生回了要被墟云宗收养的时候!
她无父无母,从记事起就在流浪。
在她三岁时的冬天,她意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老虎。
以为小老虎和她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她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食物都给了小老虎,希望小老虎能度过这个冬天,哪知这只老虎是温幕因的灵宠。
作为救下灵宠的回报,温幕因亲自接她去墟云宗,由墟云宗收养她。
那时候她还满心欢喜,只觉得温幕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神仙哥哥。
可当她进入墟云宗,迎来的却是暗无天日的欺凌。
带她入门的温幕因只是冷漠地旁观着,并让她好好忍受,不能还手不能报复,不要惹出事情,要老实,要安静。
她一直都不明白当初救了她的神仙哥哥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变得这样冷漠。
如果厌恶她,又为什么要收养她?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温幕因从一开始就未对她温柔过,仅仅只是觊觎她的妖丹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读到温幕因的心声,但比起疑惑,她心里更多的还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她绝不会再入墟云宗。
可还没跑几步,墟云宗的一名弟子先一步掠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捏碎。
“谁准你跑了?”弟子低声呵斥她道。
【一个半妖竟然敢拒绝温师兄?她知不知道她能进墟云宗是她这种低贱的玩意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要不是温师兄和师尊心善,她就算求着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让她进门!】
【看她身上脏死了,好恶心,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病。】
【她竟然还有畜生的耳朵和尾巴,不人不妖的杂种!带她回去我们墟云宗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众弟子恶意的心声在一瞬间包围了于曦。
潮水般涌来的辱骂成年人都难以招架,更别说一个孩子,但于曦却早已麻木。
进入墟云宗后,诋毁和恶意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她撑了十多年,早习惯了这些,已经可以承受住了。
“我不跟你们走。”
她开口,声音有些脆,又藏着绵绵的哑,像只刚破壳的雏鸟。
闻言,温幕因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不耐,皱起眉问:“那你要去哪?如果没有我,你只能饿死或者冻死在这里,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恐怕就算她饿死也比去墟云宗好。
看着温幕因道貌岸然的样子,于曦只觉得讽刺,正要说话,天地之间忽然一滞,看不到的威压降下,连空气都在一瞬间凝结。
很快,风雪间隐隐绰绰的露出一道鲜红艳极的袍角。
颀长的身影踏雪而来,身披艳红大氅,乌发束起,被血染红的白玉发冠在冬日映衬的雪光下泛着诡谲。
他漫不经心的走着,剑眉下的双目不知为何并未睁开,蝶翼似细密的长睫已经落了雪。
等走近才看清,他手边还提着一颗带血的人头,走过之路拖曳着长长的血痕,在苍白冰冷的天地中尤为刺目。
“是魔族!”
有魔族出现,墟云宗的众弟子顿时惊悚高呼,数道剑光划过,很快架起了剑阵。
温幕因也下意识抽剑转身,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连脸色都是一变。
钟弦!
魔尊的大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
想到钟弦残忍的手段,温幕因握着剑的手都不受控的紧了几分。
“先带这只半妖走,绝不能让她落到钟弦手里!”
半妖成熟的妖丹是上好的修炼材料,一旦被钟弦得到,会让钟弦变得更难以对付。
谁想他心思不过刚动,钟弦竟然直接顺闪到了他们的身前。
“晦气。”
只听钟弦语调柔雅的低喃一声,闭着的眸子弯起弧度,还没看清他怎么动作,那名差点捏碎于曦胳膊的仙门弟子直接化成了一滩肉泥,掀起的血水顷刻染红地面。
同时,他抬起手,手中的人头挡住温幕因刺来的剑刃,头骨碎裂在剑下,飞溅的血水溅了他一脸。
而他却像是毫无所察似的,蹲下身,轻颤长睫,缓缓睁眼,露出一双刻印着咒文,如同吃人鬼怪的黑眸,冲于曦森森一笑道:
“小家伙,要不要跟我走?”
他长的好,可笑起来时流转在眼内的咒文披着森森寒光,溅落在脸上的血水正顺着下颌滴落,周身鬼气遮住雪光,落下大片阴影,整个人怎么看怎么渗人。
幼时的于曦就被这样的钟弦给吓坏了,最终选择和温幕因离开。
但现在——
于曦仰起头,清亮的大眼睛倒映着钟弦的模样,冻得通红的小脸明明稚嫩至极,神情却十分严肃,点头道:
“好,我跟你走。”
虽然顾安口中的钟弦颇为荒谬,但亲身面对钟弦时,她依旧感受到了恐怖,强大的压迫感仿佛一个呼吸间就能掐死她。
她并非不怕,但她相信前世为她埋骨,想要帮她报仇的顾安。想听他的建议,试着选择一次魔族。
谁想她话音刚落,数道夹里夹气的声音突然挤进她的脑海:
【小半妖竟然答、应、我、了!!!】
【宝贝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团子!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狐狸!】
【眼睛圆嘟嘟的,好漂亮!怎么能这么可爱!鼻子好小哦,我都可以一口吃掉!好想咬一口!好想咬一口!好想被小宝贝骑在背上狠狠地踩,斯哈斯哈!】
【宝贝还望着我发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快过来让我亲一口,亲死你!啾啾啾啾啾~】
于曦:???